异动之刻 第一章
第一章 约定的开始
第一话 世界都是这样毁灭的
风从阳台边吹过,卷起了一小片枯黄的叶子。
这是人生第十七个几乎算是很无趣的秋天,一如往常似的……不对,其实还不是像往常一样,至少现在不是。
扬起手掌,穿着黑色丧服的少年接住了落叶。
接着,旁边的噪音打破了原本该有的宁静。
「呜呜呜呜……阿书,你要节哀啊……」
在少年眼前哭得任何人都还伤心的是他高中里同班两年、国中又同班三年、国小还同班四年,该死到想切断但是完全切不断的死朋友。
无奈的仰望天空一下,明明家有丧事的是他,为什么眼前这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家伙现在看起来比他还像丧家。
喔,或许应该叫这家伙坐到旁边,他再走到他面前放下奠仪才对。
至少这样看起来比较像真正的丧礼!
「鼻涕流下来了。」顺手抽了张面纸给眼前的男孩,他拍拍对方的肩膀,本来也想叫他请节哀,不过这样说好像怪怪的,所以便改说另外一句:「还有,我是曙,不是书,你还要叫错几年你才高兴?」
「欸?你改名字了喔?」
看着眼前的该死同学,曙毫不犹豫一巴掌往他的后脑揌下去,「我从来没有改过,还有、虽然今天是我阿公的丧礼,不过我没打算请五子哭墓,你最好安静一点。」有时候人悲伤是需要比较安静的环境。
白色的花朵置满了桌面。
丧礼开始的第三天之后,不知道从哪边冒出很多据说是他阿公亲友的陌生人士,在他记忆当中完全没有看过的面孔带来一束一束白色的花堆积在桌面上。
是很西方的追思仪式。
那一天,往生的老者临终之前交代过要帮他办好,顺便从相簿中自己挑选了最满意的相片来放在大厅里。
不过真不是他要说的,一般人往生应该都是挑比较漂亮好看的相片,谁会去挑一张穿着五零年代闪亮衣服,还摆着勿忘影中人姿势的怪照片?
他都不知道他阿公什么时候去拍这种照片,上面的老头跟临终前长的差不多,他心中暗暗打赌拍照时间不过太久,背景居然还要是比萨斜塔。
阿公什么时候有闲钱去相馆照相了?
虽然对这件事感觉到百思不解,不过人家说毕竟死者为大,曙还是按照他的吩咐把这张相片洗成六十吋大小放在花圈上面给人家追思。
这就是为什么丧礼他个人会哭不出来的原因。
说真的,一整天面对这种相片下来,要哭真的很难,非常难。
所以,请原谅子孙的不孝。
默默的在心中如此想完之后,他再度看向桌上那堆多到匪夷所思的花朵。并非说献花多不好,但是他与老者平常与人往来不多,突然冒出大量亲友总是会让人怀疑,更别说他们无权无势,而且连钱也没有。
是的,连钱也没有。
除了一栋有着三楼的透天房子以外,基本上已经往生的老者是职业拾荒人员,而少年是职业学生,都是不可能赚大钱的行业。
据说这栋房子的来历还是十几年前有一家五口在这里被灭门之后闹鬼闹到太凶没人敢住才被他阿公廉价买下来的,可话说回来,少年看了看四周,他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倒是连个影子都没有看过就是了。
所以对于那些突然冒出的亲友,他是真的满头雾水。
「请节哀顺变。」一束花从正在冥想的少年面前飘过,一位完全没见过面的长发大美女站在他眼前递出了白色信封,就像其他陌生人一样,她也抱着白色的花束,百合花里散着淡淡的香气。
信封厚厚鼓鼓的,一看就知道里面塞了不少钱──除非她都塞一百的。
「您今年多大年纪了?」和其他人不同,放下钱没有立即去献花的美女转过去看着男孩,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褐色的眼睛像是水一样清澈漂亮。
美女穿着白色素雅的长袖针织上衣与牛仔裤,不知道是怎样,衣服的袖子长到有点把她的指间都盖住了,到大腿的长发是褐色大卷,发际只别了个毛毛的不知名饰品,莫约是在二十岁上下的美女姊姊、有着不太像大学生或是上班族的纯净气质。
「我们都十七岁的阳光高中生喔!」抢在曙之前回答,眼睛差不多变成爱心的死同学冲过来一把搭住他的肩膀,刚刚那种比任何人都还像丧家的哀動气质在三秒之内完全消失:「在下叫做丘隶,他叫阿书,是司阿公的唯一亲人、也是孙子。」
听到这边,少年皱起眉,毫不犹豫的给旁边这个家伙一个肘击,管他要唉爸叫母还怎样的直接把人给踢开。
「阿书吗?真是不错的名字……」美女大姐直接误解了他的名字,然后做出一个哀伤的表情:「收到司先生的死讯我们真的很遗憾,请您别太难过了。」
对,疑问来了。
因为他家太穷了勉强只能吃饱外加附一点水电费,所以他阿公在病死之后根本没有发出任何白帖也没有讣闻。
重点出现了,这些人是怎么来的?
***
『从今天起,你就叫曙吧,司、曙,很不错的名字吧。』
那时候的老人露出整排洁白的牙齿,用着灿拦的笑容这样告诉从孤儿院里面被领养来的男孩:『我呢,就是你阿公,司、平安。』
那个叫做司平安的人现在摆着勿忘影中人的姿势,被挂在花圈上面。
司曙看着大厅里面,至少有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放下花束之后站在那张极其诡异的相片前面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冥想什么,总之就是完全没有动作,呆呆的站着。
眼前的大美女露出了悲伤的微笑:「愿神替司先生带来安息……阿书先生,或许接下来的失去亲人的日子会令人很难过,但是也请你要坚强活下去。」
『……我一定会比蟑螂还坚强的请你放心。』
看着简直是在恶搞的遗照,司曙深深的这样认为。
「对了,你是我阿公哪边的亲友?」他从来没有看过这些人,如果这个大美女有来过他家,他想无论如何也绝对不会忘记才对。
等等……该不会是他阿公去拾荒时候在哪边认识的吧?
像是常常给纸箱的书店啊之类的。
啊啊,了解了,搞不好会来的这些人都是之前被他阿公做过资源回收的店家,没想到世态炎凉的人世间中还有这种温情,不过就是天天去回收糊口的东西,往生之后店家居然还会主动来吊祭。
司曙突然觉得,应该对社会要有多一点希望才是。看哪,人间处处有温馨。
「呀啊,其实我也只见过司先生几次而已。」大美人微笑着说:「不过司先生是位心灵纯净的人,我想他死亡的消息会令许多人都非常遗憾,如果阿书先生您生活上有哪边不方便也请告诉我,在帮得上忙的范围内我会仅力帮忙的。」
……真是懒得反驳了,其实他叫曙。
「美丽的大姐姐,那可以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吗?」打不死的丘同学又冲了过来,一把抓起大美女被袖子包住的手腕热情的问着。
「那个、我叫极光……」大美女抽着自己的手。
「极光姊姊,真是好听的名字。」
直接一拳把丘同学打走,司曙很不想等等这边传出性骚扰新闻的挥了挥作痛的拳头,「那、我阿公的献花区在前面,需要带你过去吗?」看着她手上的花,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说看起来应该是百合花,但是他觉得那个又不太像是百合花,因为他现在才注意到那东西有点透明。
透明的百合?
新品种?
轻轻的摇了摇头,极光有点腼腆的微笑着:「阿书先生与司先生一样都有着干净的气息,真希望有机会能与你们促膝长谈,我会在这个城市中留下几天,有危险的话可以用这个联络我,请不用客气。」拿下发上的毛茸茸饰品递了过去,她的笑容语气间似乎有某种奇妙的感觉,让司曙不自觉伸手去接了下来。
白色的毛球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就是坨毛球,软软的摸着很舒服。
「还有…那个……我是男性体。」
楞了三秒,司曙才意识到她……他说了什么。
「骗人!」
丘同学发出凄厉的哀号。
直到极光走之后,像是灵魂从嘴巴里被抽干的丘同学始终蹲在角落哀悼他的纯真少年心。
这是场奇怪的丧礼。
完全无视于旁边发出阵阵哀号声的同班同学,司竖疑惑的打开极光给的白色奠仪,里面塞着厚厚的钞票,很快的他就觉得也许他应该要找时间跑银行一趟才是。
白色的信封里面用最大面额的美金把整个空间都填满了,巨大的金额让人觉得有点惊人。
……该不会其实他是他阿公外面的……咳咳……
死者为大,不可乱说。
不过司曙实在是没听过他阿公提过自己的事情,搞不好他有个儿子还是在国外的其他亲人也说不定。
因为觉得有点怪怪,他把一些收到还未看的奠仪都给打开,有的很厚有的很薄,除了台币之外,还看到各国不同的钞票塞在里面,有的居然是可以立即兑现的支票,上面都写着可怕的数字。
这是什么状况?
其实阿公是个好野人?上流社会名人?
连开了大半都是这样子的东西,司曙开始觉得有点怪异了。
「阿书,你看这边。」一边心碎一边帮他拆信封的丘同学打开了某个之后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你阿公生前是有得罪人是不是?」
看着他手上厚厚一迭冥纸之后,少年无言了。
***
那天一如平常的在最后一个奇怪的客人走了之后,司曙和丘隶关了大门,把里面稍微整理了一下。
因为这最近的追思会一直摆七天,白天时候葬仪社的人会过来,晚上他们就自己关门。
丘隶的妈妈说这段时间亲人往生的孩子会很难熬,所以特别让自家儿子留下来帮忙他做一点杂务,早上他会去上学,再顺便帮他带笔记过来。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司曙觉得这位丘同学比他难熬,要是这样哭到追思完,应该眼睛都脱窗了。
「你要吃我特制的咖哩饭吗?听说咖哩有益健康,我从我阿母那边学来一手,吃咖哩饭就是要配玉米浓汤……还是你要吃爌肉饭?」一边整理着花束,丘隶很欢乐的问着朋友晚上的菜单。
「……泡面就可以了,谢谢。」已经吃了快四天的咖哩饭配玉米浓汤了。最重要的是,当司曙吃到他阿母正宗的咖哩饭之后,他深深觉得过去两天都是种折磨。
「泡面!你怎么可以吃那种东西,那今天晚上吃咖哩好了,刚好昨天我阿母带来的还没吃完,热一下就行了,顺便煮个玉米浓汤。」
还好他阿母的还没吃完……
司曙都不知道要不要先庆幸一下,看着好朋友背对着自己跑去厨房之后,他叹了口气整理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奠仪,光是那位很像小姐的大哥给的就够付用丧葬费了,不过对方整个就是来历不明,对于动用这些钱让他觉得有点疑惑。
先放着好了。
大厅上大致整理好之后,司曙望着那张六十吋相片有着深深的感概。
也不是哭不出来,毕竟和阿公共同生活了十七年,都快比真正的父子还要亲了,但是他认为如果要蕴酿情绪还是不要在这里看这张相片会比较好一点。
关上电灯后司曙轻轻的走上了二楼。
从小到大他们的生活空间就在这里,闭上眼,就算现在停电他也对这个家一清二楚。
司平安是个拾荒老人,毕生积蓄因为太少了只能够用来买鬼屋,加上政府补助每个月的收支也勉强只够平衡基本的水电开销与吃饭费用。
住在这里时候,就算非常穷困,老人还是会努力让两个人都能吃饱。
因为吃饱之后,人才可以继续走下去。
打开放在二楼书房里的相本,少年与老人的相片并没有很多,几十张就包办了这十几年来的生活。
其中以他阿公的相片比较多一点,有一两张是老人年轻时候的照片,但是数量很少,感觉上都在相馆里照的。
想想也是,老者好像也没太多闲钱可以拍。
翻了第二页,那里有一张司竖幼年时候唯一的一张相片,背景就是在这个书柜前,柜子上面还有一个东方的手工艺纸娃娃。
所谓的纸娃娃并不是小女生在玩的那一种,而是一种艺品,像是日本女儿节那种样子,用纸与布料做成的人偶。
白色的发紫色的眼睛,在他七岁之前都还摆在这个书柜上面,不过后来老者把它拿掉了,不晓得是送人了还是收在哪边。因为他对那种东西没有特别的喜恶,也没有去注意。
把相簿翻了翻后,他重新将本子放回书柜上面。
总觉得继续看下去,好像会像平常一样听见阿公叫人快去吃饭上床睡觉的声音,有点驼背的影子坐在小厅里做点手加工。他很少把回收物带回家里来,说要给住家干净的环境,所以都是当天现收现卖,然后回家煮饭。
司曙会以为那时候医生宣布不治是假的。
「阿书,你又在想你阿公了喔?」
端着咖哩从厨房冒出来的丘隶打断朋友的思考,咧了笑容:「快点来吃饭吧,等你吃饱我再回家,明天放学过来喔。」
撇去他是个太过热情的家伙之外,其实这同学还不错。
「你跟你妈妈说不用特地煮饭给我啦,我自己也会作饭。」平常不是他就是他阿公煮,早就很习惯了。
丘隶转过来看着认识多年的朋友,微微的叹了口气:「阿书……那个,虽然说社工要帮你安排临时家庭,呃……」他露出某种为难的表情。
「喔,放心啦,我不会因为适应不良就去放火烧房子。」
「靠!谁在跟你说这个!」
「那就不用说了啊。」他想,这时候他应该是用微笑的看着丘隶:「不会改变太多东西,你放心吧。」
楞了一下,丘同学转开头,「啥跟啥啊。」
「嘿。」
用过餐之后他快速的把这家伙给打发掉。
送到门口时他还一直交代要把脏衣物啥的准备好,明天他会再来帮忙。
一如往常、一成不变的生活。
***
「晚安。」
在关上门之前,有个声音在司曙背后响起。
微楞了一下,他立即转过头,刚刚明明除了丘隶出去就没有任何人踏过手边的大门。
……没可能住了好几年好后房子才开始闹鬼吧!
「我是来献花的。」
抱着一束白色玫瑰花的是一名穿着黑色西式礼服的人,白色的手套还有帽子,看起来完全不像普通人会有的打扮。
「我、我阿公今晚休息,明天请早。」哪有人半夜十一点才来献花!眼前的陌生人不知道为什么的给了司曙一种奇异的感觉。
但是绝对不是非常欢喜的那一种。
「呵呵,你是他的孩子吗?明天一早,你就打算把『东西』交给另外那群人了吗?」穿着礼服的男人压低了声音,像是某种磨沙声让人感觉到非常不舒服。
「什么东西?」
像是耳朵有问题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也触目的像是没看到他疑惑的表情,穿礼服的人自动自发的继续他的话:「老家伙不简单,死了五天结界才开始减弱,害我们必须在外面等到这时候才能进到这破房子里来!」
「这位先生,如果你要玩cosplay请等各大同人场,我们这边正在办丧礼,左转出去不送,谢谢。」这年头居然可以听到有人开口就是动漫台词,太微妙了,难道漫画中毒无国界吗?眯起眼睛,司曙有点不悦的下达逐客令。
穿礼服的人低低的笑了起来。
不晓得他在笑什么,司曙直觉就是这个人有点莫名奇妙……该不会是神经病吧?因为他站在里面,看来只好请他出去……
扫把放在哪里?
「你们把东西藏在哪里?」在少年打算找扫把同时,眼前的礼服人突然开始扭曲了两下,一开始司曙以为他抽筋,但是他的扭曲幅度太奇怪了,就像是全身肌肉都在变形似的,衣服底下猛烈的抽动着。
就算他很少看漫画,但是现在这种状况他也知道大事不妙了。
直接略过这个人,司曙连忙冲回屋里甩上门外加连环扣上好几个大锁,整个大厅里面一片静悄悄,不像遗照的遗照挂在客厅最显目的地方,四周全部都是奇异的花香。
早上时候这些花有这么香吗?
简直有点呛。
皱起眉,就在他想要去开气窗时候,后面的门猛地传来砰的巨大声音,好像有啥东西撞上门板,整个不算太坚固的门震动了一下,差点没被拆了下来。
还未换过气,那个东西又狠狠的撞上门第二下。
「喂!我警告你,我要报警了!」并步过去抽起了电话直拨一一零,外面那人这次没有撞门了,一下一下拍打着差点没被撞散的门板。
「把我们的东西交出来──交出来──给我──」
现在应该不是演丧尸吧!该尸变的都还躺在里面没有尸变,你外面拖着声音在搞什么鬼!在心中连连骂着,司曙紧张的看了一眼外面仍然喊着给我的那扇门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啦!」不晓得为什么,原本应该要立即有人接的线路迟迟无法接通,打了两三次都这样……该不会家电话线被剪了吧!电视都这样演的,特别是那些杀人的影片!
挂在花圈上的相片还是摆着他的姿势。
司曙现在很认真的在思考,要是无法报警而外面那个人又这样一直敲门撞门,他是不是应该要去楼上烧一桶热开水直接淋下去?
就算对方直接被煮熟,应该也可以证明是自卫才对。
「把东西交出来──」
就在思考的短短几秒之间,他突然感觉到眼前一黑,反射性一抬头差点把心脏病都给吓出来。
不晓得在什么时候,整个上锁的一楼窗户外面都沾满了黑色不明浓稠物体,诡异的是那些稠稠的东西上还有一颗一颗白白的,光是站在这里看就觉得那个好像是……眼睛?
今晚是恐怖片之夜吗?
倒抽了一口气,因为考量到阿公棺材太重了,所以他不得不自己先逃到二楼。打开窗之后楼下那个人还在拍门。
「把──我们那一份──交出来──」
这次他看清楚了,那种黑色浓稠物体全都是从这个人身上滴下来的,他一拍门就溅了一大堆,然后那些东西就开始包围房子。
蛞蝓?蜗牛?还是啥单细胞生物?
用盐有没有效?
犹豫的眨眼瞬间,那个人猛地已经出现在二楼的窗台上,几乎就贴在他面前,他只看见帽子下张开了大大的嘴巴,里面有着黑色像是钢钉的牙齿。
「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们就毁灭世界。」
真是好一句经典的台词。那一瞬间,司曙的心中只想到这样的一些话语。
原来世界都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毁灭的。
第二话 极地使者
「蹲、下、喔!」
就在司曙看着眼前那个不像人的人时候,某种像是小孩一样的声音从远远的地方传来,像是身体最自然的反射,他连忙抱头往窗底下一蹲。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站在窗户边上的东西发出了某种碰撞的声响,一抬头,看见的是有个像是冰块球的东西狠狠砸上他的脑袋,把那东西的头整个打偏九十度角。
一条黑色的舌头从他嘴巴里整个被打到吐出来。
「一号在这边!」转动了一圈之后,有个白色的东西从上面掉下来,接着把窗台上那个穿着礼服的人给撞开,非常自然的侵占了他原本的位置:「已经确保目前位置净空!」
他站稳了之后,另个一样的白色东西也从上面掉了下来,直接滚到一楼区,在视线不及的地方听见一堆连环砰咚砰咚声,不用一分钟下面也传来相似的回报:「二号在这边,已经确保目前位置净空!」
这是传说中的战队吗?楞了半晌,司曙一下子无法反应过来这边发生了哪些事情。
「阿书先生,已经确保目前一到三楼为安全空间。」
对方喊出让他很想掐对方脖子的误称。
站起身,司曙看见的是一团白色的东西站在窗户边,虽然说现在已经是秋天了,不过那玩意穿着让人觉得根本就是太热的白色大毛外套。差不多十一、二岁左右的小孩子蹲在他家的窗户边,银发、银眼,整体看体来就是全部都是银白色的东西。
直觉告诉他,这应该是传说中的非人类。
低下头,站在一楼悠晃的也是跟眼前这个差不了多少,从头白到脚。
「呃……不给糖就捣蛋?」不晓得为什么,司曙唯一可以想出来的解释只有这个。
记得之前教会都会有这种游戏的。
「啊啦,Trick or Treat!我们也很喜欢这个耶,不过艾尔菲说吃太多糖果会肚子痛,牙齿也会坏掉。」露出大大的微笑,白色毛球坐在窗边晃着脚,银白色的小鞋子在外套底下动来动去,上面还绣着一小团不知道是啥的图案,「我喜欢蛋糕,二号喜欢棉花糖,下次Trick
or Treat时候可以给我们这些喔。」
看着眼前已经开始预约万圣节糖果类型的小孩,他仰头无言的吐了口气,然后调适一下有点震惊的心情:「请问你是……?」在他浩瀚的十七年记忆当中应该没有认识这种小孩才对。
「一号。」举高手,白毛的小孩大声的说:「极地狐狸组一号,下面是二号,我们是艾尔菲的护卫一号跟二号!」
极地?
有北极熊跟极光那个地方吗?
「艾尔菲是谁?」又是一个陌生到非常彻底的名字……糟糕!外国人?
他突然想起了英文考试卷上差一分就及格的红字。
「啊啦,艾尔菲本来要过来的,不过他下午来献花时候好像中暑了,这里还真不是普通热的,所以现在住在旅馆里面。因为察觉了外族的气息,所以才叫一号跟二号过来这边看看阿书先生须不需要帮忙。」根本就是自己穿太热还在嫌天气热的小孩这样告诉他。
下午中暑?
司曙仔细想了一下,下午好像没有穿的这么异常的人来过……等等,这小鬼刚刚是叫他阿书先生?
「极光?」今天下午被误导的只有这个人,打死他都不会相信丘同学家有养这个,更何况他刚刚滚回去时候还没有中暑迹象。
拍了一下手,一号小朋友用力点点头:「对、没错,艾尔菲是极光,艾尔菲?伊纳安先生也就是你们人类口中极光的意思,我们是来自极地圈的种族,太热了这里,一号跟二号也有点快中暑了。」他搔搔头,左右张望了一下。
「我不介意你们脱掉外套。」虽然说是秋天,不过这种外套应该是寒流才有人穿吧。看着毛毛的大雪衣,司曙深深怀疑起这东西在四季如春的台湾中有没有实用性。
「啊啦,这是狐狸的毛皮。」一号小朋友睁大眼睛,露出有点惊恐的神色看着我:「如果人类可以把人皮脱起来的话,我们才会脱给你看。」
……外套跟人皮有啥关系?
就在他试图想要眼前的小孩把这套看了也会热死人的大衣换掉时候,楼下重新传来骚动。
「一号,一楼区域被攻陷!」留在底下的小孩发出喊声,他们看见一团白色的东西迅速的往旁边跳开,刚刚那个穿着礼服的人重新站在一楼外面的地面上。
与刚刚不同的是,那个人已经开始扭曲身体,司曙看见黑色液体从他的袖子裤管不停冒出来,帽子底下只看见那张黑牙的嘴巴、其他东西都没有了。
「那个到底是什么啊!」看着一楼变成科幻片一样的场景,他觉得脑袋整个晕眩。
明天早上要怎么整理!
「那个啊~那时候世界什么都没有时,光的世界说、我就分出光线照耀大地,树跟泥土说我们分出绿意与土地,水说我会形成海孕育……像这样的很多很多东西在这里,然后有沼泥的妖怪说,那我就要来世界上玩乐。」念着有点像绘本故事一样的字句,一号小朋友冲着他一笑,然后直接向后跳,像是失去重心一样掉往一楼,白色的大衣在空气中张开,像是翅膀一样随着他飘落。
就算那个是沼泥妖怪,还是不可以放小孩子在下面吧!
这样一想,司曙连忙四周翻找了一下,最后在厨房里面拿了锅子和菜刀就往楼下冲。
真是太奇妙了现在!
他应该再去找台相机来拍才对,考量到经济效益,至少拍下来还可以卖钱。
***
冲下一楼甩开门时候,他看见一个活像是动漫画中异世界的画面。
不晓得从哪边冒出来的大雪人掐住穿着礼服的泥怪,黑色的液体开始结冰,最后变成一大块冰块固定住。
是说,台湾不会有这种一层楼高的雪人吧……
毫不犹豫,他立刻把门摔上。
通常这时候去睡一觉,等等就会清醒了!
「一号确保领域占领完成!」
「二号确保地区清洁。」
外面扬起了两个小孩的声音,生生的打断了他要上床睡觉的脚步。
「阿书先生~」刚刚跟他讲话那个声音拍了拍门:「已经确保区域安全了。」
……这么晚把小孩子留在外面实在也不太好,虽然他们好像真的不太像人,不过在几番挣扎之下,司曙还是小心翼翼打开了门。
刚刚那个银毛的后面站着另外一个银毛的,有点像,都是白银的毛球跟银色的大眼睛,不过这一个应该是「二号」的显然安静很多,绷着小小的脸没有说话。
「这是二号。」一号指着跟在后边的小孩露出了笑,「我是一号,请问可以借我们进去一下吗?外面真的太热了,会死掉。」
其实现在外面还吹着凉凉的秋风。
让开身,两团毛球跑了进来。他看了一下外面,刚刚那个大雪人已经不见了,只有在门外有个沼泥怪物的冰柱。
明天早上如果邻居看到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
关上门,一回过头的那瞬间他差点理智崩溃而吼叫出来:「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两双银亮亮的眼睛无辜的眨啊眨啊看着少年。
相信如果任何一个人看见她现在看见的画面,应该马上就会理解他想冲过去抓人出来拍屁股的冲动。
跑进屋的两个小孩一溜烟的钻进阿公的停尸间,穿着毛大衣趴在棺材旁边的冷气凉爽凉爽的吹了起来。
「你们懂不懂尊敬死者啊!」
「啊啦,不要太小气嘛,比起极地,这里的温度还不够低,你们的肉都这样防腐吗?很容易坏掉的。」一号小朋友窜了窜两下,然后乔了比较舒适的位置霸占了原本应该是保存尸体的低温。
「防腐的肉……这是临时的啦!平常吃的东西都放在冰箱里冷冻!」不对,跟他解释这个干麻,要是他等等钻到冷冻库里面去要怎样跟警察解释自己家多出来的两具冰尸?
「冷冻?」果然对冰箱起了兴趣的一号小朋友眼睛亮起来了。
「你刚刚说极光那边怎样?」
「喔,你要去见艾尔菲吗?」一秒就被离题的小孩仰起头询问着:「不过因为他中暑了,所以你要跟我们过去喔。」
「……」司曙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知道旅馆里面会是怎样子了,「请等我一下。」
默默的回房间拿了寒流用的厚外套出来之后,下了楼看见那两团毛球依旧在棺材旁边,二号眯起眼睛像是在打盹。
虽然跟着陌生人出门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但是经过刚刚的沼泥之后,他深深认为最近来的献花客一定都有古怪,眼下只有中午那个人妖……失礼了,中午那个叫做极光的人可以立即见到,所以他想至少得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塑胶的。」一号指着他的外套这样喊。
「啰唆,快走了!」最好他家买得起纯毛皮的。
躺在冰凉地区的二号揉了揉眼睛,被旁边的同伴硬拖了起来,一脸似乎想就这样永远睡下去的表情,不甘不愿的跟着走出了玄关口。
站在前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司曙直接打开大门,外面的沼尼柱依旧,只是落叶在附近变得比较多了一点。
「这东西该不会就这样在我家前面了吧?」他打赌,天亮之后他家应该会变成本社区第一观光景点。先不说里面冰封的沼怪,光是秋天出现这么大一根冰柱就已经够让人侧目了。
「融化之后就会跑掉了。」一号这样天真无邪的告诉他。
那一秒,司曙好像在这个小孩的脸上看见了某种恶魔的阴影:「跑进我家吗?」刚好家里没人,对方可以直接伏击。
「对喔,会跑进你家。」显然现在才想到这件事情,一号拍了拍旁边同伴的脸颊:「那怎么办,要带回去给艾尔菲吗?极地圈在这边没有消灭物质的权利。」
二号眨眨银色的眼,哼了一声。
不要那么明白的露出关你屁事的表情……
差点就把小孩抓起来摇的司曙望着黑色的天空,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空气清新脑袋才会清醒。
「阿啦,不然阿书先生授权给我们帮你做一个锁好了,屋子上锁的话就不会有东西跑进去了喔。」拍了下手掌,想起还有这个好方法的一号愉快的说着。
「上锁?」司曙看着大门上那个据说是锁的东西。
「哪哪,这里以前有司先生做过锁的痕迹,不过主人死亡锁也会跟着慢慢消失,所以沼怪才会跑进来。现在的新主人是阿书先生,你可以授权给极地圈,我们帮你做了新锁之后除了一号二号跟艾尔菲以外,就不会有人能再进去了。」简易的向眼前的屋主说明,一号灿烂的微笑着。
「……你刚刚说我阿公死之后锁就消失,除了沼怪之外还进去过什么!」在他完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这玩意还有几种跑进去!
司曙突然有一种误入外星球的感觉。
这应该是他住了十几年的家吧!
「呃……按照气息……」皱起眉,一号扳起手指开始数起来。
「算了,不要告诉我。」这样对心脏比较好。
看见小孩的手指超过五个之后,司曙立刻有了全新的体悟。
有时候,人不要知道太多事情会比较健康。
***
「站在这边。」
终于愿意打开嘴巴的二号指着玄关前,然后看着目前为正式屋主的司曙:「闭上眼睛想着愿意授权给极地圈之锁。」
「这样就可以了吗?」看着话很少的第二号毛球,司曙在问句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应之后,就自己默默的站过去闭上眼睛。
所谓的制锁过程他并不清楚,但是只间隔了不到五秒,他就感觉有人在拉他的外衣下襬,「这样就可以了喔~」睁开眼睛,一号站在下面冲着他笑。
疑惑的左右看着,怎样都不觉得房子有改变的司曙顿了顿,放弃了询问,因为感觉上好像也问不到什么东西的样子,那个应该是制锁的二号懒懒的打了哈欠,从毛大衣里面拿出了一小片透明的叶子。
「啊啦,那我们现在就去艾尔菲那边吧。」举高手抓着司曙的掌心,一号拉着他跑了好几步,等到他靠近了之后,另边的白色同伴才把叶片放在地面上。
有一瞬间,他听见了某种像是风吹的声音。
还未反应过来,司曙只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像是突然消失一样整个人失去重心猛地往下掉,但是也还没有来得及惊慌,他的脚又踩到地面了。
让人觉得吃惊的是,这短短的一瞬间,整个四周景色已经完全都变了。
一号拉着他的手,而他们停在一扇门前面。
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附近还有几扇门,上面都有着编号,一看就知道这里应该是旅馆之类的地方。
「到了。」拍了一下手,一号蹦蹦跳跳的拿出了旅馆卡片锁放在门边感应,喀的一声有着四个数字编号的门板应声打开。
没想到会在眨眼之间就到另外一个地方,司曙咳了一声,偷偷往后瞄了另端的窗户,想稍微确认一下这里到底还是不是人间。
他该不会就这样莫名奇妙的挂掉吧?
其余的事情都还没想到,站再门前的一号二号拉开了房门,一股刁钻的冰冷气息马上从里面冲出来,让司曙整个人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
「好舒服啊~~」一号码上冲进去,另个小孩在半秒之后完全遗忘门边的客人,跟着跑了。
望着散着强烈不属于人间温度的房门,司曙只迟疑了几秒,把后外套穿上之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去之后,他突然感觉到外面的温度还太客气了一点。
那个结在天花板的冰霜是怎么回事!
脑袋在看见冰柱之后迟疑了数秒钟,再次回过神后司曙才发现房间里面并没有其他人,除了两只刚刚冲进来就趴在冷气口的毛球以外,空无一人。
「请进来这边。」
在他满脑问号同时,轻轻的声音自侧边浴室传来。
……浴室?
拉紧外套,还是觉得这个房间会冷死人的司曙搓着手打开了浴室门,然后在手掌被粘上把手之前赶紧缩回来。
抬起头之后,他看见生平最荒缪的事情──
一只白色的熊趴在结冰的浴缸旁边。
他不想承认他看见北极熊。
整个浴室很大,像是那种高级豪华浴室一样有着大型按摩浴缸已经可以让熊栖息的空间……他相信旅馆的本意绝对不是用来放北极熊。
四周全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包括防滑地板也是,他连看都不用看就可以猜到浴缸里面已经也结了冰块。
而、下午他看见的那个人妖……失礼了,那个漂亮的大哥就躺在可以容纳两三人大小的高级浴缸里面翻着书本,身上就穿着单薄的T恤一件。
好冷。
看见他这种打扮,司曙更觉得这里面温度又降低了不少。
……旅馆的人要是看见房间变成这样子,肯定哭出来的吧?
阖上手边的书本,似乎对于浴缸很满意的极光顺了顺长发,露出了温和的微笑:「很抱歉,这里的温度与极地圈实在是相差甚大,原本应该我去找您才是……」
「你们到底是谁?」看着外面两团毛球和里面的人、北极熊,司曙用力说服自己的理智现在应该还在地球上。
不,有可能其实他在作梦。
不然现实里不可能会有人把北极熊养在浴室里面的!
「希望一号与二号有告诉过你。」依然笑着,极光趴在浴缸边缘呼出了一口白色的雾气,旁边的北极熊蹭了一下鼻子,将头埋入身体,「我们是来自极地的使者,原意只是来参与司先生的丧礼。」
「你们跟我阿公有什么关系?」他相信他阿公绝对不可能资源回收回收到北极去。
如果有的话,他家早就吃过企鹅了!
但是他家没有,所以他阿公去北极回收资源这个假设并不成立。
「在下午时候我便已经告诉过您了,我并未与司先生有太深入的关系,顶多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但是司先生有着让人敬佩的气息,为了灵魂的殒落而悲哀,所以我们才会到这里来为他送上最后一程。」没有改变自己的说法,来自于极地圈的人站起了身,旁边的北极熊也跟着动了一下:「让我们移到外面去说话吧,二号、拿我的衣服来给阿书先生。」
就在他话语停止同时,浴室外也传来小小的声响,拿着一件款式和他们很相近的白色大毛外套小跑步的进来,二号将衣服递给司曙。
「穿上吧,否则容易着凉。」微笑的告诉眼前少年这样的话语,只穿着一件衣服的极光踏出了浴室门口。
因为里面的确是太冷,完全没有拒绝别人好意的司曙换上了那件大毛外套。一换上后,整个人立即温暖了起来,只是脸部还很冰就是了。
这件外套绝对要不少钱。
摸着极佳的柔软质感,他深深的这样想着。
先一步走出房间的极光在小厅的圆桌位置边坐下,一号端上了饮料和点心,然后坐在地毯上面望着两个人。
「关于您想问的问题,由我来回答我想应该会非常不适当,因为极地圈在这个世界的地位并未很高,我想最慢在明天就会有司先生那边的人可以回答您的问题。」喝着加满冰块的巧克力牛奶,极光优雅的说着。
「我阿公那边的人?」是啥?资源回收团体吗?
看着另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司曙在另外一边的位置坐下。
「是的,关于你们的事情将会由那一边告知,今晚极地圈插手了沼怪的问题可能也会替你惹上些麻烦……迦莱丝姊姊你还在吗?」转过头,极光看着浴室。
跟着转过头,司曙看见的是一个成熟的女性从浴室里面走出来,身上装饰着毛皮与图腾,稍微深色的皮肤上有着刺青,银白色的发扎成了辫子,非常有某地民族的感觉。
……等等,那间浴室是异次元吗?
记得刚刚进去一定没有看见这女人的司曙楞了一下,看着那个女性走到他们旁边。
「沼怪那边的事情可以请您过去交涉吗?」
名为迦莱丝的成熟女性点了点头,黑色的眼睛瞄了旁边的司曙一眼。
淡默的眼神突然让司曙把这个女人与刚刚的北极熊给划上等号,完全突来的直觉,连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
「迦莱丝姊姊是极地圈的护卫团团长。」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极光很热络的替他介绍:「就像一号与二号一样,姊姊是熊族首领。」
「一、一号二号?」这女人是北极熊!
马上站起身,司曙低头看着地面上,地毯边已经没有刚刚两个小孩的影子了,取而代之的只剩下疑似两只白色狐狸的东西趴在地上迭在一起打哈欠。
「你、你是……」看着眼前美丽的青年,司曙往后倒退了一步。
「我同样是极地圈的人哪。」
他也不是人类!
北极熊、狐狸……
「你是卷毛企鹅吗!」不是!企鹅有毛的吗?
「不准对艾尔菲殿下无礼!」
被那个女人一拳打昏之前,司曙最后只听见了像是熊一样咆啸的话语。
第三话 第三方的身分
他猛地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见的是白色带了点灰色的天花板,因为岁月的痕迹,上面或许还有泛黄。前几年同住在这边的老人总是说在过年时候要买油漆回来将家里重新粉刷,但是他们总是不够钱买下能将房子全都焕然一新的数量。
张着眼睛莫约五秒之后,司曙才反应过来。
他什么时候回到家里了?
北极熊还有小孩跟极光的印象还相当清晰……
一起身,被他忽略的白色布料滑下来,柔软的触感不是他家发硬的棉被可以比拟,银白色到几乎有点发亮的布料静静的盖住他半个身体。
很快的,司曙就认出来这是极光的大衣。
「不是梦吗……?」盯着大衣十几秒钟,司曙才站起身,小心翼翼的将大衣整理干净收好之后才出了房间。
似乎时间有点晚,窗户外面早就整个都是光亮的了。
下到楼下之后客厅的桌面上已经放着一份烧饼油条外加豆浆,丘隶有他家的钥匙,这几天都在上学之前带早餐给他,看来大概是没叫醒他自己就走了。
整个一楼什么也没有变动过,外面也没有冰柱,也看不见那个沼怪。
这时候他突然惊觉一件事情,虽说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不过到目前为止排列在桌前的献花,居然连一朵都没有枯萎的迹象,全都静静的散发着香气。
如果是以往,或许他不会察觉这些事情。
或许他会在追思过后,把这些花都处理掉。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那张遗照,司曙突然有种脑袋全都混乱成一团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地方开始变得不对劲,从他阿公往生之后开始,不对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站在客厅中央,司曙盯着地面,完全无法把最近的事情用合理的方式拼凑在一起。如果可以躲下去什么都不要管……
等等,他突然想起来他家似乎没有地下室,但是为什么刚刚他在看地板时候有一瞬间却是很想躲到地下室里面?
他有到这栋房子的下面去过吗?
还有,这种房子照理说应该会有储藏室之类的东西,为什么他到现在才发现这个问题?
猛地敲门声打断了司曙的思考。
上午十一点的时间,有人已经来到他家门口。
是葬仪社的?
注意到今天的确很晚,司曙连忙跑去打开了大门。
一打开,眼前的却不是他预想中来帮忙的人,而是大概七八个左右、全部都穿着黑色大衣的人。
「你们是……?」这些人手上并没有拿着花朵,司曙也不记得他们有借高利贷,眼前看见的全部都是陌生的男女,大衣也很不像一般人会穿的衣服。
简单的说,他觉得这些黑大衣更像某种制服,全部人都是同款式,胸口绣着奇怪的图腾。
「我们是来确实歼灭司平安的遗体。」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很高大,褐色的头发外国人的面孔,讲起话来有一个很严重的腔调:「以免被其他方利用。」
「被利用?」一下子脑袋转不过来,不过知道他们似乎是想对阿公的遗体干什么事情,司曙连忙挡在门口,「我阿公已经决定日子火葬,你们想干什么!」
「火葬?这样会被火族的人趁机夺取,我们是『中央方』所派来的,能完整的抹除关于尸体的一切……」
还未等对方讲完,司曙抬起手制止他的话:「中央方?卫生署吗?他们啥时候管到火葬来了?我记得我没有去申请政府来帮我烧尸体啊。」真是莫名奇妙,最近为民服务有多了到府为你处理尸体这一项吗?
就算有,他也没去申请吧!
干麻动作这么快?
「……您似乎有所误会了,我们是『中央方』的人,不是卫生署也不是环境局的人。」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化,褐毛的男人咳了咳两声:「请问我们能够进去吗?」
扫视着似乎来意不善的几个人一眼,司曙立刻摇头:「如果你们对火葬有兴趣,要烧那天欢迎莅临,但是别打我阿公的主意。」
「问您是基于礼貌,司平安的遗体一定得在今天销毁,因为极地圈在这边做了锁必须有主人邀请才能进入,但是极地圈的力量并不高,要突破这层锁对我们来说也不是问题,就算您不答应也得让我们过去。」脸色一扳,男人猛地挥动了手。
那霎那司曙似乎听见了某种崩裂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撕裂开来,先是电波的声音,接着是好几个纸类破裂的声响。
经过昨晚莫名奇妙的沼怪之后,他当然也知道这代表另一种不妙的意思。
没有等到几个人闯过来,司曙马上回头冲入房子里面,将大门重重的上了好几道锁。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未喘过气,他马上听见另外一种敲玻璃的声音,一抬头差点没被吓出心脏病来。
昨晚那个沼怪整个贴在大厅另端的窗户上面……不只这个窗,好几个窗户上面都贴着黑影,有的隐约可以看得出来形体,有的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家在瞬间被包围了。
「……楼上!」想起来一楼以上都没有做上锁动作,司曙正想往上面跑同时,好几个声音已经落在天花板上面发出了不少响声。
跑进来了?
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他握了握拳头左右张望了一下,大厅里面只有桌椅可以充当武器,顶多还有厨房的菜刀……
「我们的锁被破坏了。」
轻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一回过头,他看见了极光还有一号二号站在他身边。
***
「中央方怎么会派出这么蛮横的队伍呢。」
抚着下颚,即时到来的极光露出不解的表情。
「那些人是什么东西!」一把抓住眼前的青年,司曙放大了声音,同时也察觉自己话里面带着惊恐的语气。
「是中央方的人,司先生在到死之前都还是中央方的一员,所以应该算是……过去的同伴吧?」微笑的望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极光偏着头看着旁边的两个小孩:「一号二号,确保一楼不被入侵。」
「收到!」穿着毛大衣的一号举高手,「探测数量,起码有十族……第一任务是确保一楼不被入侵,马上开始动作!」
同时配合着一号,二号往前跳开了很大一段距离,接着自怀中拿出了透明的树叶放在地面上,眨眼之后一层薄冰沿着地板往墙壁张开,瞬间就将一楼空间整个包围在冰层里面。
隐约看见二楼楼梯有好几个东西走下来,但是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厚重的冰面就已经把一二楼的通道都给隔开了。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确认没有东西进入之后,极光转过头望着他,「别紧张,请先稍为深呼吸一下。」
按照对方的话慢慢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后司曙才放开自己的手:「抱歉,我……」
正想讲些什么,他身后的大门突然喀喀的几声,自己打开了。
外面站着的还是那些穿着黑大衣的人。
「中央方会不会太失礼了呢,虽然极地圈并不是什么重要的种族,但是强行破坏极地圈的锁,这种行为已经能够被视为恶意挑衅,对于这种冒犯能否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呢?」依然带着温和的微笑,极光让司曙站在自己后面,面对着几名黑大衣的人。
「很抱歉,我们必须完整执行任务,司平安的遗体不能在世界上存在太久,艾尔菲殿下,您应该也已经察觉有很多东西前来要抢遗体了吧。非常状况之下,不管是极地圈或者精灵之锁,我们都只能选择强行突破。」像是领首的男人开了口,公事公办的态度没有任何可以交涉的余地:「身为极地圈王者之子,您应该懂得这些事情。」
「我懂得何为必要状况,但是在处理司先生的遗体之前,我想您们应该更要先向司先生的孩子解释清楚,阿书先生到目前都还不懂这里的事情。」没有因为对方态度而不悦,极光依旧维持着语气说着:「或者,中央方认为自己有够权力,可以擅自破坏他人的事情?」
「司平安是我方……」
「但是阿书先生并非中央方的人!」很快打断男人的话,极光眯起眼睛:「不是隶属中央方,你们就有义务向他告知。」
看着两边一来一往猛然紧绷的气氛,司曙吞了吞口水。
要是这两方人一言不和在他家开打……
那就又要花一笔装潢整修费了!
所幸似乎没有开打的打算,男人先屈服了:「我原本以为极地圈也是觊觎尸体的一方,看来我真应该感觉抱歉。好吧,阿书先生,我立即向您解释这些事情。」
我叫司曙!
很想这样揪着所有人耳朵把自己正确的名字都吼进去他们脑袋里面,司曙用力的深呼吸。空气清净脑袋才会清晰,这些事情真是太乱七八糟了,他必须先维持自己的理智才不会扑上去揍人。
「一号二号,我们先出去外面吧。」显然打算避嫌的极光对他点点头,然后招呼着两个小的。
「等等,极光跟一号二号可以留下来听吗?」不打算完全信任眼前这票黑衣人,对于青年比较有好感的司曙抓住他的肩膀:「如果可以,我想请极光告诉我所有事情的始末。」对于这些黑衣人他有着很差的印象,所以他无法信任这票人,更无法明白自己能听见多少实话。
隐隐约约觉得,搞不好青年说的会对他比较有利。
极光用一种讶异的目光看他。
「艾尔菲殿下并不是中央方的人,我可以允许他可以留下来听,但是他不能代表中央方开口说出任何事情。」态度强硬的说着,男人只让步了留下来这件事情。
「……」抿着嘴思考了一下,司曙点了头:「好,就暂时这样。」
「一号二号,你们先上楼去净空楼上空间吧。」拍着两个小娃的发,极光遣退了自己身边的人。
「你们先出去外面,别让别的种族听见我们的谈话。」扬手让后面其他黑衣人退出去玄关,男人关上了大门。
四周很快的安静了下来。
「请坐吧。」让另外两个人进到大厅,司曙皱着眉准备了茶水出来。
他或许还未做好心理准备,但是事不容缓,都已经烧到屁股上了,他似乎没有任何可以逃避的路。
有种很差劲的感觉,他好像被强硬逼迫接受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在说之前,我先自我介绍。」男人接过茶,然后开口:「我是中央方的第三处理部队首领,科罗林,负责的事物就是避免中央被入侵的事宜,包括中央的人若死在外头,我们也必须将他完整销毁。尸体会泄漏太多情报,这是必要的程序,不管死者的身分为何都一样。」
听着对方的话,司曙搓了搓手臂,他觉得四周气温好像又降低了,冰面的雾气悄悄的蔓延在地板上面。
「你们一直说着中央方,我阿公不过就是个职业及拾荒人员,跟你们有什么关系?」等等,该不会他阿公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把自己的人头卖给黑社会了吧?所以现在翘掉,人家才急着来毁尸灭迹?
「……所谓的中央方就是平衡所有的一方,我们不会偏向任何一边,是所有种族选出来负责公正的地方。」
「可以麻烦你从头解释吗?」司曙看着眼前的黑衣男人,打从心底完全听不懂他想表示的意思。
男人铁青着脸,额际有着青筋在跳动。
「如果不是关于中央方的话,让我来代劳吧。」看出男人的异常不耐烦,极光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这是一个流传在所有种族当中的神话,当然也算是我们所熟知的事实,我想现在的人类社会已经失传很久了吧。」
微笑了一下,极光顿了顿,然后开始简短、却又漫长的故事。
***
那是一个非常久远的故事。
故事中,有一个极大的世界与各种不同的空间。
所有的空间都是相连的,只是大部分的住民都已经忘记了相连的门在哪一边。
在很久很久之前,新的空间形成,那里还是只有灰尘与空旷一切的时候,各种不同的居民们将土地上的力量分与这片新的天地。
光的居民说,我们分出温暖的光线照耀大地,让他能够看清楚世界的美景。
暗的居民说,我们分出黑暗与阴影,让到此的生命可以有足够的时间休息。
月与星的居民于是随着到此玩乐,放下了力量与黑暗相随,在白日中静默。
树与泥土在这里扎根,分出了绿意与土地的力量,让风之居民可以在大地中栖息。
水大面积的落下,形成了云与海洋孕育生命。
火焰的种族改变了空气,然后推动着文明。
……于是如此,接受了万物的祝福,新的空间(世界)如同一朵美丽的花朵般绽放。
但是,在新的空间成形之后,开始有种族表明世界接受了他的恩惠,土地与时间应该属于他。
战争于是被带入了这里。
在传说中、历史上,诸神的战争被引发。
在故事中、通语里,种族的敌视被展开。
居民们使用着与空间通联的大门,让烽火点燃了世界,洪水、战乱淹没一切。
直到最后他们发现了战争毁灭了最美好的空间,死亡与灾害充斥着,像是地狱般的景色随处可见,呻吟、哀号与眼泪打动了他们斗争的意愿。
于是他们请出了第三方。
代表平衡与公正的种族,他们不为任何人所牵制也不为任何事物所动摇。第三方并非生来就是种族,而是由各个居民中推出的代表所组成,所以也被各地所敬畏着;是能够公平审判各个种族的组织,被所有人敬称为『中央方』。
不偏向任何一边,他们就是只能够维持公正的中央。
「这就是在各个种族当中所通用的最初神话。」
带着轻柔的语调,将故事用简短的方式述说完毕,极光拿起了桌面上的茶水摇了一下,里面的液体立即浮上了碎冰:「只是这个空间的人已经将这个故事遗忘掉了,战争之后的创伤让他们没有将故事流传下去,而是变成各地不同的说法被记录在新的故事上。」
抿着唇,司曙皱起眉:「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阿公就是所谓中央方的人?」他怎么从来没听过他阿公有那么高级的职业?
但是如果他阿公是中央方,为什么还要去拾荒?
一边做资源回收一边平衡世界?
「就算是好了,那也不过就是一个人翘掉,有必要跑来一大堆东西吗?」还抢尸体,司曙想到那些伟大人物像是艺术家啊科学家死了也没有人会去歼灭尸体的吧。
极光看着旁边绷着脸的中央人士,微笑的耸耸肩。
「所谓中央方在这个空间扮演的牵制角色就是管理所有种族过多的力量,当时候战争差点毁掉这个空间,换你们的话说就是这个世界。当他们请出中央方时立下的契约即是将这世界的力量缴出由中央方控管,不然你现在应该会看到树用根在街上散步……」
「咦!树是会走路的?」他还以为那是奇幻小说里面在唬人的,「所以说水怪、火妖那种东西也是会有的吗?」
「……只要是有生命的种族都有移动的意志。」黑着一张脸看着打断他的司曙,科罗林咳了一下继续说明:「包括司平安在内,管理这世界力量平衡的有许多人,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钥匙能解放部分力量。不过虽然说是部分,但是那份力量可能会让一个种族压倒性的侵略这个空间,另外还有记忆会引导他们去寻找其他有着钥匙的中央方人、更糟糕的是可能会引起中央方内部被破坏;所以不管是谁死亡,我们处理部队必定要在第一时间将尸体毁灭、回收钥匙,否则像这种攻击会越来越多。」
不用他更详细说明,司曙很明白所谓的攻击就是现在外面那一些。
「呃,我并不知道我阿公有什钥匙。」基本上对于他们说的话,司曙还是觉得怪怪的。这种心情大概就像走在路上突然有人向你强力推销一包泡面,然后告诉你长久以来吃米饭是错误行为的意思ㄧ样。
「这部分我们也感觉到很奇怪,钥匙应该是由四个能量石和中央使者结合而成,我在进门之后虽然有感觉到司平安的遗体残存力量,但是能量石的力量却很弱、几乎到没有,像是东西已经不存在他身上了。」站起身,科罗林看着遗照这样说着:「艾尔菲殿下,请问您在来时候有感应到吗?」
坐在一边的极光摇摇头:「来时候只有遗体,我想其他人也是没有感觉到能量石所以才会离开,只有昨晚的沼怪没弄清楚状况。」
「那是怎样的东西?」看他们两个一脸事情严重的样子,司曙疑惑的发问。
处理部门的人转过来看着他,「那是一种大概弹珠样子的发光石头,四个一组,每个都含有异动的力量,通常只有适合者能持有,如果适合者死亡就必须立刻回收加以封印、寻找下一名候补使者。」顿了顿,似乎并不想说太多,科罗林看了他一眼:「如果没有在时间内回收,石头的力量会吸收空间的力量变化,然后异动会剧变……」
「接着世界就会灭亡吗?」连续两天他都听到很严重的话题,司曙突然觉得要活下去真难,每天都有人要让世界毁灭。
「……并不会那么严重,只是异动的力量也会吸引种族,可能会有人想借机取得能量石吸收力量就是了。」
照这样推算,司曙大概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嗯……你的意思是说,能量石的力量也不小,还是会引起争斗就是了?」
科罗林咳了一声:「大致上就是这样没错。」
真是够了!
「阿书先生,这种情况下您可以选择不用太过于信任别人。」
拨了长发,极光这样淡淡的说着:「包括极地圈的人也是,虽然我很谢谢您愿意相信我,但是以后这样重要的事情最好不要再让第三者留下来。」
「咦?是这样吗?」楞了一下,司曙看着感觉上应该是无害的人。
露出有点困窘的神色,极光握着自己的手臂,表情相当犹豫,「是的,我想刚刚两位的讨论还是个机密……中央方的能量石失去下落了,中央方并不知道在哪边,这件事情很严重。虽然我不会告诉第四个人,但是我无法保证我会不会有任何意外而让这件事情被他人所知……包括死亡的遗体记忆都会对您造成威胁……」
「等等,为什么会对我造成威胁?」突然听到关于自己人身平安的事情,司曙不得不中断他的话。
「很快的,司平安遗体里面没有能量石力量的事情就会被流传出去,现在只有第一批人过来袭击,接着会有更多。我们会放出假消息说中央已经回收,但是一但开始异动,最有可能发生的地方就在你家……」
「所以他们就会很爽快的来踩平我家吗?」
「是的,在期限内能找到最好,身为司平安的后人,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你就有义务要协助我们找到,否则你可能也会有危险。」科罗林神色严肃的这样看着四周:「司平安将东西藏的很好,目前我们都无法查知能量石在哪里,但是他应该不会离身太远。」
……搞不好被拿去资源回收掉了呢?
一边这样想着,司曙一边觉得这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但是他对这一切的事情完全没有概念,为什么莫名奇妙扯到他?
瞪着被挂在花圈上的那张照片,有那么一秒钟之前悲哀的心情全部都消失了,现在司曙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去殴打死人,看看能不能把他打醒,问清楚所有的事情是怎样。
「啊,我想司先生应该不会什么都没有交代的,既然阿书先生可能会有危险,我想他应该有为您留下了护卫……」极光边张望着四周,边这样说。
「护卫?」他家连电脑都买不起了,哪里会有闲钱去请外佣?
「护卫也许会知道能量石的事情。」科罗林肯定了这个猜测。
「……护卫是人吗?我从来没看过我家有其他人。」倒是有看过蟑螂。
那一秒,司曙突然惊慌了。
该不会他阿公留下的护卫真的是蟑螂吧!
「应该不会跟你的形体差太多——」
极光的话还未说完,一个巨响先打断他的话语。
科罗林所带来的其他黑衣同伴不知道遭受了什么攻击,整个撞开了门板,被摔进里面来,几个人身上全都带了伤势,看起来有点严重。
「队长!有恶意攻击!」一名黑大衣的女性对着他们喊:「请立即将尸体抹除!」
那些人还未爬起,黑色的影子自外面慢慢往里面展开来。
然后覆盖了黑衣人的身影。
第四话 地面下的冲击
「一号二号!」
对着楼梯口喊,下一秒司曙与极光的身前猛地冒出了两团白色的毛球。
「大只的!」看着几乎顶到天花板的黑影,一号指着喊。
「确保一楼净空。」似乎决定执行命令到底,二号眯起银色的眼睛伸出肥短的手掌,「强制攻击。」随着他的话停止后,四周的冰冷雾气急速的蔓延开,然后透明的冰霜在两个小孩手上形成物体。
仔细一看,司曙差点头都昏了。
一座活像是大炮……不对,应该真的是的冰块东西出现在两个毛球中间,一号把炮口推向黑影,然后咧开了邪恶的笑容。
「拜托不要在我家开火!」这打下去他家还有救吗!
还未把炮台推出去,司曙先听到好几个玻璃破碎的声音,接着从被破坏的窗户外爬进来几个粘稠稠的物体,另外有两三只说不上名称的奇怪生物。
别在他家上演异形攻破地球!
看见粘答答的的液体滴落在地上那瞬间,司曙头都晕了。
为什么除了办丧事之外他还要被迫得等等去大扫除……!
「极地圈的结界被打破了。」黑衣的女人从地上瞬地翻起身,然后往后一跳,从不知名的地方抽出了一把枪:「时间不多了,如果尸体被抢走就麻烦了,请尽快动作。」
「你们到底想把我家怎样!」看着两边人马拿枪的拿枪,拿炮的拿炮,司曙连忙放大声音问。
「请放心,我们不会把房子毁掉的。」科罗林一说完话,就立即往摆放遗体的空间移动,几名黑衣人也跟过去,几名留下来、同时也掏出枪枝。
「连个洞都不准打出来!」指着那几个要开火的人喊,司曙连忙追上去:「给我慢着!谁同意让你们消灭尸体了,不要对我阿公不敬!」他都还没验证这群人说的是真话假话,说毁就毁,把他家当什么了!
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愿,科罗林从系在腰间的小包里面拿出一个银色像是金属制物的圆球,上面有着红色类似电脑系统一样的纹路。
「分解系统。」一看见对方拿出的是什么后,极光立即眯起眼。
「别让他用在我阿公身上!」看见黑衣男人一把推开棺材盖,冰冷的气息随着落到地面的木板一震,异样的气味随着散发出来。
没有答话,用很快的速度瞬间出现在科罗林面前的青年挥动了右手,一层冰霜迅速将金属球给冻结。
「艾尔菲殿下,请不要干扰中央方的作业。」冷瞪着一起被结起来的手,科罗林露出了非常不耐烦的怒意。
「你们才是,不要尽做一些奇怪的事情!」连忙追上,看见棺材整个被打开,里面的遗体暴露在空气之外,司曙感觉好几年没有动的火气被挑起了。
「……东方人的情礼真是麻烦!」啐了一声,科罗林扬起手,两边的黑衣人立即把斯数网后拉开:「艾尔菲殿下,如果你要再给中央方带来麻烦,极地圈就会因为你不经思考的动作付出相当的代价。」
「嗯……?是这样的吗?」露出微笑,极光看着眼前的人。
「艾尔菲,有东西跑进来了!」就在三边人僵持不下之际,一号的声音从玄关那边传来,接着是二楼几个连接碰撞的声音,原本堵在上边的冰壁整个被打碎,好几个形体急速的从楼梯上争先恐后的冲了下来。
一抬头,司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色──
「鳄鱼是从哪里跑来的!」他不记得家里有养过这种东西,还是黑色的鳄鱼!
「啧!」刚刚发话的女人转过身,直接朝着楼上冲下来的黑鳄鱼连连开了几枪,只打翻了一只,但是很显然并未对厚皮类生物造成伤害,很快的大群鳄鱼就抵达一楼。
极光转过身看着快速将他们包围起来的黑色鳄鱼群:「都抢在今天要来夺尸体吗?」
『极地圈的废物!不要来碍事!』一只有着红色眼球的大型黑鳄鱼张开了嘴巴,吐出话语:『否则连你也一并收拾掉!』
收起微笑的表情,极光拨了拨长发,「你是在对我说话吗?无礼的家伙!」
『快滚!』
转过头,极光看着一票黑衣人,然后视线落在司曙身上:「阿书先生,不好意思,请您先趴下吧。」
「咦?」
还未反应过来,司曙被旁边抓着他的黑衣人一扯,整个人贴倒在地上。他同时也看见科罗林与其他的黑衣使者都做了一样的动作。
「无礼的家伙,你再说一次刚刚的话试看看。」声音猛地变得冰冷高傲,极光的脚边出现了冰雾,一层一层的往上攀延,「你以为触犯极地的冰雪就能全身而退吗?」
随着他的声音传来,司曙感觉到某种冰冷像刀的风从背上刮过,他整个人也跟着抖了一下,感觉到那种锐利的痛楚。
「啊啦!艾尔菲不要生气!」一号的声音很慌张的传过来。
「体验冰的怒吼吧。」
轰隆隆的巨响覆盖了整个房子。
他家会毁掉!
真的会被毁掉!
在耳朵被震到什么都听不见之前,司曙脑袋中最后只残存这个想法。
妈的死阿公,给他走着瞧!
***
整个房子的震动持续了很久。
久到司曙觉得他家应该也差不多了,住了十几年的鬼屋大概在今天正式成为历史……而且还是毁于雪崩,这个不知道能不能跟政府申请天灾赔偿?
但是台湾出现被雪崩破坏的房子,不知道会有几个人相信?
可能过了五六分钟之后,震动才慢慢的停了下来,等到骚动完全过去之后,他旁边的人才先有了动作起身。
立即感觉到四周都冰凉凉的,司曙打了个喷嚏,然后也跟着爬起来。
幸好……没有他预料的雪崩,只是整个房子全部结冰而已……
「呜!电视冰箱……」还能用吗?他的家电!
站在前面的极光看着眼前全部变成鳄鱼冰雕的东西才缓缓抒了口气,接着人晃了两下直接往后倒。
「艾尔菲!」一号二号放弃了他们的冰炮冲了过来。
快了两团毛球一步,科罗林把人一提,往旁边丢着。
「极光,没事吧?」
有点担心的靠了过去,司曙看见对方脸色似乎很苍白,正想问他哪边不舒服时候一号已经冲过来将他撞开,满嘴大声的喊着:「艾尔菲,都说不要生气了,又中暑了又中暑了,这里太热了,你多中暑两次会死掉啦!」
「中……中暑?」看着眼前的虚弱大美人,司曙有两秒的无力。
这样中暑的是吗?
他思考着家里的牛角不知道收到哪边去了,拿来刮痧应该效果会不错。然后他才注意到他家连外面都结冰了。
实在是太美好了,现在还是白天,要是等等出去看见整排的SNG车他都不会惊讶了。
「啧,真是浪费时间。」冷眼看着地板上的冰柱,科罗林震动了手臂,上面的冰块全都变成碎片落下,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同样结冰的棺材和尸体,张开了手掌。
金属球瞬间落下。
「住手!」来不及冲过去接的司曙喊了声,但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颗球发出了极为不祥的光芒往棺材里面掉。
时间交错的那一秒,地板发出了剧烈的声响。
然后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原本摆放端正的棺材整个被由下往上撞开,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被撞飞到旁边的墙壁上晾着。落空的金属球掉在一只手掌上,苍白到像是死亡的颜色以及黑色的指甲,从地板下面穿透上来。
错愕的看着几乎是在半秒之内发生的所有事情,司曙突然心痛了。
他家的地板果然逃不过被破坏的命运。
缓缓的收紧了手指,然后是手臂慢慢的穿过地面浮现出来,暗黑的颜色包围出一个人的样子,短黑的头发以及同样颜色的大衣,白色的皮肤上面隐隐约约还可以看见紫青色的斑驳痕迹,那是属与久未经历阳光的生物所有。
所有人都将视线放在这个人身上。
「老鬼往生了吗,搞的连下面都吵起来了。」带着嚣张的粗嘎口气从黑色的人身上传来,白手指一个扭紧,金属球发出了悲哀的声音然后硬生生的被握碎,红色和银色的碎片从指间中往下掉,全都散在地面上。
慢慢的,红色的眼球望向晾在墙上的棺材。
「哈……老子还以为你这老鬼是不死妖怪,没想到还是会死嘛,都说过人类是种没用的生物,看来大爷我还可以帮你送最后一程!」拉着黑色布料一挥,司曙才发现原来那是一件黑色的大衣与斗篷。
这个人的样子跟打扮太经典了,完全让他猜得出来是什么身分。
「吸、吸血鬼?」为什么从他家地板下面冒出来?
听见了他的声音,穿着西服与斗篷的高大男人转过来,红色的眼球转向他:「小子,你该不会是那个恶心的婴儿肉球吧?」
「婴儿肉球?」楞了一下,司曙没弄清楚对方的意思。
「妈的,已经过几年了?肉球都变成人球……小子,你是这个老鬼的小孩不是吗?」指着墙壁上的尸体,男人完全不客气的恶声问着。
「你又是谁!」又是一个莫名奇妙跟他阿公认识的人……吸血鬼,为什么他阿公从未告诉过他这些事情?
不用一天下来就已经整个人快被搞到变成神经病的司曙很想揪着自己的发去撞墙,看能不能从这场噩梦清醒过来。
从怀中拿出根香烟放到嘴里,咬了一下之后烟头就自己点燃,男人用着高傲的态度扫视了四周一下:「罗德?穆尔夏特?弗雷斯公爵。老鬼的小子,你叫啥鬼名字?」
「司……司曙……」有点被对方熊烈的气势压制,司曙的声音并不大,勉强就他们两个人听见。
「啧,啥怪名字。」呸掉烟蒂,吸血鬼一脚将燃烧着的余烬踩熄,又左右张望了一下:「看来本大爷十几年没上来,这里的东西都忘记要害怕谁了。」
「啊?」上来?
司曙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地板那个洞,底下是深黑的颜色,但是很明显的,那里面还有一个空间。
这个吸血鬼住在地下……室?
「请问您是司先生的朋友吗?」扶着墙壁站起身,极光皱着眉询问着眼前的吸血鬼。
「朋友,哈哈哈哈,老子会跟那个老鬼是朋友?别笑断我的牙了,不过就是跟那个老鬼有协定而已,他给我一个安静的空间,老子帮他做点事情。」舔了舔尖锐森白的牙,吸血鬼转动着目光。
「弗雷斯公爵?」看着眼前的人,科罗林突然露出一种明白的神情:「与吸血鬼王对斗结果双方重伤之后就消失的吸血鬼贵族!通道上的消息说你已经死亡很久了,至少有几百年。」
「呸,本公爵怎么可能随便就死掉,三百七十九年不过到处去逛逛,吸血鬼王算哪根葱,打得死我才有鬼!」露出凶恶的笑容,吸血鬼这样说着:「怎么,中央的人要来毁灭老鬼的尸体吗?」
「别让这些怪人动我阿公!」虽然不知道吸血鬼的身分是啥,司曙立即反应过来喊了。
赤红的眼睛瞄了他一下:「果然是老鬼的小孩,讲话都一样不客气。」勾起冷笑,吸血鬼动了动黑色的指甲,「既然小鬼都这样说了,这具尸体只有本公爵可以毁掉,只要敢碰他一根毛,本公爵就拽掉你的头。」
「就算你是可以与吸血鬼王批敌的大吸血鬼,我奉劝你最好也不要干扰中央方的事情。」科罗林语气同样不善的回应对方。
「抱歉,现在是本公爵的事情了。当初我住到这栋房子下面时候答应过老鬼的条件之一就是由本公爵来消毁他的尸体。」盯着墙壁上的冰封尸体看了下,吸血鬼笑了两声,一脸无视中央方的狂妄态度,「第二条嘛……小鬼,你应该感谢老鬼帮你安排的退路。」
「咦?退路?」看着吸血鬼,司曙突然觉得心抽跳了一下,有某种很不好的感觉。
「第二个条件,在约定的时间之内,本公爵都会是你的护卫。」
***
他震惊了。
原来他的护卫不是蟑螂。
「司平安找你当护卫?」同样也震惊很大,科罗林一下子没有应对的话语,整个人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同僚会找吸血鬼帮忙。
「要不是老鬼开口,本公爵才不会纡尊降贵来当这小鬼的护卫。」嫌弃的哼了哼,拥有着极高地位的吸血鬼公爵环着手,四周点燃了黑色的火焰:「快滚吧中央方的,本公爵最讨厌你们这种人,自认正义和平,别碍眼了!」
「你──!」看见上司被嘲讽,女性黑衣使者抽出枪,想朝眼前的嚣张吸血鬼补上一枪。
「安娜,住手,我们先撤退。」止住同伴的动作,科罗林这样说着,然后才对上吸血鬼:「弗雷斯公爵,既然司平安已经与你有契约让你销毁尸体,你应该能够完全保证不会落到别人手里吧?」
「看有谁带种来抢本公爵的东西就来吧,如果他命够多可以离开的话。」勾着唇,吸血鬼藐视的瞄了四周被冰封的入侵者:「本公爵可不像你们、包括那边那几个极地的家伙,要杀就杀,磨蹭蹭的留命干嘛!」
「极地圈的人不会随便取走别人的生命……」苦笑的解释着,极光吁了口气:「这会破坏维持和平的平衡。」
「所以我才说你们啰唆!敢侵入的一率都照杀不误才是本公爵的行事法则!」抬起了白色的手指,吸血鬼的黑色指甲在黑火焰上一弹,其中一抹火焰直射了被结冻的黑鳄鱼,几乎也是在瞬间,整只鳄鱼连同冰块瞬间给粉化,连一点灰都没有剩下来。
像是被他的动作给惊吓到一样,原本在外面还未被风雪波及到的其他东西发出了不一的声响,惊慌的四处逃逸,几乎是在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原本要抢过来这里面的物体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还被结在冰里面残有意识的其余东西用着羡慕的眼光看着能逃逸的生物们。
「敢在本公爵的土地上动作,不要命了吗?嗯?」看着来不及逃走的生物,吸血鬼的声音扬高,四周的黑色火焰燃烧的更加旺盛。
看着冰里面的东西还想要挣扎,极光叹了口气,解开了满屋子的冰冻,一得到自由之后,包括黑鳄鱼在内的所有东西全都瞬间窜逃消失踪影。
这些动作让司曙完全明白这个吸血鬼的能力。
「既然如此,司平安的遗体就交由你销毁,但是若中央方察到您未确实做到,那我们将会将你送上审判之处。」看着完全被净空的空间,科罗林算是退了一步,让双方的冲突减缓。
「啰唆,快滚!」完全不想跟对方搭话的吸血鬼环起手,满脸都是看到大便一样的嫌恶表情。
看了司曙一眼之后,就如同来时那么莫名奇妙,带着黑衣人群,科罗林等人消失在大门外面,方才那一场混乱好像就是幻觉。
整个室内安静了下来。
跌坐在地上,司曙倒抽了好几口气,然后他才想到他阿公连尸体带棺材被打飞在墙上。
「一号二号,先将司先生的遗体安置回来。」像是注意到他的想法,极光也在旁边坐下,然后这样吩咐着两个小的。
两团毛球跑过去把嵌在墙上的棺材给抠下来。
在两个人面前走来走去几秒之后,吸血鬼罗德在他们面前蹲下来,顺便再点燃一根新的烟:「小鬼,既然我是你的护卫了,这个不是护卫的极地圈家伙叫他快点滚蛋,谁知道他是不是冲着能量石和老鬼的尸体来的。」
皱起眉,司曙对于这个吸血鬼的态度有点反感:「首先,我并不知道所谓护卫跟能量石的事情,再来极光他们帮了我很多忙,这里是我家,我要留他们下来作客应该也不用征询你的同意吧?」
咧了笑容,罗德拿下香烟对他吹了口二手白雾,「小鬼,如果不是因为答应老鬼要当你的护卫,你以为本公爵容的下你这种低等阶级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吗?」
「我并没有要求你要当我的护卫,如果你不想当,欢迎随时走人,那是你跟我阿公的约定,与我无关。」咳了咳,司曙狠狠瞪回去。
「等等,这次是我的疏失。」看着两个人似乎有吵起来的迹象,极光连忙开口插入:「并非护卫的我也管太多了,如果是罗德先生的话,那么阿书先生会非常安全,极地圈也不会再干涉太多事情。」
「知道就好。」瞥了他一眼,罗德舔了舔尖牙,然后揉碎了烟草:「听见没有小鬼,你太状况外了,看来那个老鬼保护你保护的很好,啥事都没让你知道。」
看着被拿下来的棺材,司曙站起身,小心翼翼的将棺材盖给放置回去。
冰封的遗体慢慢的融去,他一咬牙,直接把板盖给阖上。
他不明白,阿公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过任何事情。
「艾尔菲,我们要回去了吗?」跑到青年身边,一号帮忙扶着人站起来。
「是的,既然已经见到护卫了,我想这里就不用我们再介入了,那么我也先告辞了。阿书先生,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也请不用客气的告诉我们吧。」脸色还是有点不太好,极光勉强的露出微笑,旁边的二号立即拿出透明的叶子。
「给我慢着。」
一把抓起二号的领子,无视于小毛球皱起脸要踹他的动作,罗德眯起眼睛:「谁准你们滚了?」
「咦?」极光与司曙同时一楞。
不就是你吗,刚刚明明就是你叫人快滚的!
丢开手上的二号,罗德挥了手,黑色的火焰直接把地板炸开一个大洞。那瞬间,司曙的心里一个痛啊,原本可能只要用木板敲一敲就可以解决的洞被这样一挖,不重新铺地板是不行的了。
才不管地板会怎样,罗得绕过棺材另一边,接着举脚,用完全没有敬意的态度把棺材往前一踢,随着巨大的声响,棺材直接被踹下地下室的空间里面。
错愕的看着棺材被踢下去,听说很尊敬里面装着的老者的极光整个人僵掉了。
「你没听到吗,刚刚这个小鬼说要留你们做客,谁准你们滚了。」抄起来不及逃走的一号二号也往下丢,罗德相当嚣张的宣告着:「全都给本公爵下去吧!」
同样惊愕的看着吸血鬼把尸体跟小毛球都丢进地下室老巢,司曙的脑袋真的空白掉、人也无言了。
先不管护卫的事情到底是怎样,这个吸血鬼是怎么回事?
脑冲型吗?
他会说人话,也应该可以理解人话吧!
这是对待客人跟死者该有的态度吗?
第五话 护卫
一群人都被吸血鬼弄下地下室后,司曙才晓得为什么他们会被踢下来。
地下室的温度很低,简直跟上面不一样,就像寒流的冷气团聚集在这里似的,他一整个全都冷起来了。
他转头看着那个嚣张的吸血鬼,对方用血红的眼睛回敬他,显然是在说『看啥小』的那种表情。
「这里好舒服~」一号跑了一圈,活动力变高了不少。
被软软的童音招回神,司曙才左右的把这个隐藏地下室给打量完毕。
与他刚刚所想象的不同,他还以为会是个小小的黑色空间,还结几个蜘蛛网装饰……有可能附近还有蝙蝠飞。
这里完全没那些东西,很干净,空间就是上面的房子间隔全都打通的宽敞度,四周的墙壁不是水泥油漆,而是发亮的结晶体,连地板也是相同的材质,靠近点看、是类似水晶的透彻东西;低温就是从那上面散发出来。
地下空间挺明亮的,微光从墙壁材质散出足以让人将室内一切完全看清楚,中间摆着一张黑色的沙发,然后是一大个黑的纸箱子,箱子旁边有篮球般大小的圆形球体,透明的球体里面有着朵看起来非常美丽而盛开的白色花朵。
另外四周丢着几本书和几包看不出名称的国外香烟,接着就没有任何别的东西了──除了刚刚被踹下来的棺材以外。
「你住在这里?」看着没有任何出口窗口的地下室,司曙扶着极光在沙发坐下来,疑惑的问着:「很久了?为什么我从来没有看过你?」
「我不住在这里,本公爵的家没有这么寒酸。」靠着冰冷的墙壁,罗德哼了声:「这是老鬼借我的地方,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都没有出去过,小鬼你如果有看过我、你才应该要害怕。」
真是难跟他接话……
对方挑明了厌烦回答的态度,司曙实在是很想回敬他几句,但是碍于想问的事情还很多,所以暂时按下火气:「你说你十几年没有出去过,难不成吸血鬼不用吃饭吗?」
「嗤,本公爵睡个一百年不用吸血都还可以活下去。」表明了自己生命力的强韧,罗德不屑的转开头。
「你在这张沙发睡了十几年?」没有看见吸血鬼棺材这种东西,司曙看着唯一一个能睡人的沙发。
「哼!」
看着吸血鬼突然露出不爽的神色,司曙有点疑惑,然后他把视线转向了黑色的大型纸箱……不是吧……
「我阿公只给了你沙发跟纸箱?」有没有这么狠?叫一个公爵睡纸箱?
在看见纸箱里面真的有枕头跟被单之后,司曙咳了一声。
你太狠了……阿公,就算不够钱买棺材,好歹也给他张床,叫他睡纸箱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
让司曙更惊讶的是,眼前的吸血鬼真的有睡。
太悲哀了,连他都觉得真的很悲哀。
「现在把老鬼倒出来把棺材让过来本公爵也可以勉强凑合。」盯着不算好的便宜棺木,罗德折了折手指关节,很有将里面的尸体拖出来泄愤的冲动。
「呃,如果你会在这边继续住下来,我们可以讨论搬张床代替纸箱。」他现在很能明白这个吸血鬼的心情,至少平常还有木板床可以睡的司曙深深觉得自己的床不是纸箱这件事太好了。
该怎么说,这会让他想到国小时候班上同学在养流浪狗也是这样养的。
别开脸,完全不想继续讨论纸箱话题的罗德黑着脸去把正要拿纸箱来玩火车过山洞的一号二号给提走。
这样问下去好像会问到对方的心酸处……
决定不要再继续纸箱话题,司曙咳了一下,在吸血鬼去捕捉毛球时把注意力移回沙发上的另外一个人身上:「极光,你有好一点了吗?」
睁开眼睛,青年微微点了头:「这里温度比较低,有好很多,非常谢谢你们。」
「这样就好了,原本我想说如果中暑很严重的话我就可以帮你刮痧了说。」看着手上被拿下来的牛角,司曙耸耸肩。
「刮痧?」没听过这种名词,极光疑惑的偏着头:「那是什么东西?」
「喔,是种土方法啦,以前我中暑时候我阿公都这样刮的,感觉上还蛮有用的。」反正这种秘方就是见仁见智啦,司曙也不知道对企鹅刮痧会不会有用,「要帮你刮看看吗?」
「可以吗?那就麻烦你了。」
「不会啦。」
不过刮痧蛮痛的就是了,一边这样想着,不过应该没关系吧,他看起来不像是会怕痛的样子。
于是司曙就没有告知了。
十秒后,某种凄厉的喊叫声直接回荡在整个地下室空间。
「好痛好痛──阿书先生───」
「咦!你怕痛啊!」
靠在墙边的吸血鬼翻了翻白眼。
「吵死了。」
***
看着那个被刮的青青紫紫的极地圈人士,罗德继续点燃香烟。
「你这样一天抽一包,很快就会因肺癌而死喔。」指着从出现到现在已经抽了不少烟的吸血鬼,司曙这样说着。
「啰唆,我已经死了!」冷哼了声,罗德瞪了他一眼。
「如果你要住在这里,希望你可以戒烟,因为我不想死于二手烟。」为了自己的健康安全着想,目前身为屋主的司曙考虑着需不需要立下共同生活条约。
「烦死了,你住上面、本公爵住下面,管到这里来干麻!」完全没有戒烟的打算,挑衅的对着眼前高中生喷了口二手烟之后,罗德依然故我。
……好,总有一天他会让吸血鬼知道二手烟的怨恨有多大。
等背后的刮痧痛过去一点之后,极光一边按着额头一边无力的望着旁边两个因为香烟而僵持起来的人,「罗德先生,请问司先生只有安排您一位护卫吗?」真的是很痛,原来人类中暑都这样解决的。
按着发疼的肩颈,极光深深后悔着刚刚自动给人刮痧的举动。与其说是中暑解决……还不如说是因为太痛了,所以反而不晕了……没想到人类的韧性会这么强!
「就本公爵知道的应该还有另外一个,我遇到老鬼的时候就已经在了。」抓了抓发,罗德说着:「至于在我之后我就不晓得有没有了,但是那时候老鬼的确说过那个也是护卫,应该也在这房子里面。」
「咦?在屋子里?」该不会是在墙壁里还是传说中的屋顶密室吧?很确定屋子里也没见过别的护卫的司曙思索着吸血鬼出场的方式,想着不可能的地方。
总不会在水塔里吧……
「我跟那家伙不熟,所以也不知道在哪边,本公爵进来这地方之后就没有再跟他们打过招呼了。」露出我不想跟平民等级打交道的表情,罗德哼了声。
不对,水塔之前有定期清理过,所以应该不会在那里面。
皱起眉,司曙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哪边可以藏人。
「另外那位护卫是怎样的形体?」看着眼前的吸血鬼,极光换了另外一种方式询问。
「有头有脚,也差不多就这样子。」说着废话,罗德比划了一下,也是人的形体。
至少这样不用往其他生物想……
司曙顿了下,想着要不要等一下出去外面找个铲子还铁锹回来敲破天花板,搞不好一个藏在上面一个藏在下面,漫画里面都是这样设定的。
「不过我印象中那一个好像是附体的,跟本公爵不一样,不是啥种族。」回想起实在是不怎样清晰的印象,很快的罗德就放弃了提供线索,「反正该出来的时候那家伙就会出来了,管他什么样子!」
「你说的轻松……我很怕又来一个毁房子的啊……」苦哈哈的干笑了两声,司曙开始估计这个房子还可以撑多久。要知道便宜的鬼屋不是这么好找,而且还要可以住人的就更少。重点是,他身上绝对没有足够的钱再去买第二栋鬼屋了。
「啐,本公爵会眼睁睁看着别人来毁了本公爵的巢吗!」刚刚在破坏房子的元凶仰起头,如此嚣张的表示。
四周整个安静了下来。
三个人各有三种不同的心思。
「艾尔菲,有人类的气息靠近大门喔。」一直仰头看着他们三个人的一号突然开口打破宁静。
「人类?」
看着手表,因为发生太多事情,不知不觉时间居然已经到了上班族都能下班的时间,司曙连忙看着几个人:「唉!惨了,一定是丘隶,拜托你们千万不要吓到他,尤其是罗德你!」简直比他阿公还可怕,白苍苍的脸跟黑色的指甲红色眼睛,一脸凶狠的要命。
「欸?那我们先告辞,二号、快点。」连忙站起身,极光带着抱歉的微笑:「阿书先生,下次见了。」
二号跳起身,拿出了透明的叶片。
就跟先前他去旅馆时候一样,极地圈的三人瞬间就消失在地下室的空间里面。
目送他们离开后,司曙看了看棺材,然后看看上面的大破洞,整个头痛起来:「请问这里有楼梯上去吗?」刚刚他们是被丢下来的,四周什么都没有,就算他想用跳的也跳不上去。
「啊?要那种东西干啥?」显然不走楼梯的公爵发出单纯的疑问。
「我要上去……还有我阿公的棺材不能弄回去吗?」望着破掉的地板,司曙开始觉得头又痛起来了:「完蛋了,这么大一个洞,如果被丘隶看到不知道会说什么……」
「在他看到之后把他脑袋给洗了就行了,你们人类真麻烦。」
转过头,司曙很认真的看着刚刚给予建议的吸血鬼,「不要把犯罪方式用在我朋友身上。」什么洗脑就算,这是妨碍人权吧!
「啊?人类的啥犯罪干我屁事。」搓了一下手,罗德盯着开始变成正常样子的指甲,然后死白的肤色开始变化成有血色的样子,很快的整个就扩展到身上的其他皮肤,接着是变黑的眼珠。
瞠目结舌看着眨眼就改变成人类样子的吸血鬼,司曙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要上去吗,小鬼!」
「呃?」
还未来得及反应这句话的意思,司曙只看见一只手拽起自己的领子,下秒他马上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让我用正常方式上去!」
***
丘隶用备份钥匙打开门的那时候听见的是某种碰撞的声响。
「阿书,那是啥声音?今天怎么没有开门让人家进来追悼你阿公?」夹着附近市场的塑胶袋,一边踢掉鞋子丘隶一边踏进熟悉的大厅里:「你不是在抱怨说一直吃咖哩,我买了烩饭的材料,今天晚上就吃鸡肉烩……」他的话语中止了。
大厅里面站着个穿着有点正式的不认识的陌生人。
白色衬衫还有黑色的背心加西装裤,只差没有西装外套而已。
「呃,哪位?」
陌生人拿出香烟,用火柴点燃,眯起眼睛看他,气势有点凶:「你是小鬼的同学?」
「你是阿书的朋友吗?」没有见过这一型的朋友,丘隶搔搔脸,脑袋浮现问号。
匆匆的从被打破地板的尸体间跑出来的司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伪装成人类的吸血鬼咬着香烟瞪他的同学。
「阿隶,不好意思,他是我……呃,我阿公的远房亲戚的样子,今天才刚到,会在这边住一段时间。」连忙把门关上,司曙迎了上去随口扯了谎解释着。
「大学生现在放假吗?」
「他是社会人士了啦。」还是每天晚上出去吸血的那种。推着罗德往旁站,司曙露出微笑:「所以会暂时在这边,你可能之后会常常遇到他,他叫罗德、然后这是我同学丘隶。」
盯着眼前两人来来回回看了一下,丘隶率先伸出了友善的手:「大哥你好。」
瞄了对方一眼,罗德勉强伸出手跟他握了两下。
握完手之后,丘隶走向自家同学,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阿书,你每次心里有鬼都会微笑耶,你有没有注意到。」
「……」
「晚一点再来问你。」转过头,丘隶拿起了超市的袋子:「晚上吃鸡肉烩饭啰,大哥应该没啥不吃的东西吧。」边打着哈哈,他一边钻进了厨房开始工作。
确定同学完全尽去听不见他们对话之后,罗德才吭了声,「本公爵痛恨鸡肉。」
「如果等等丘隶端出来,麻烦你吞也要给我吞下去,不然他会觉得很奇怪。」摸摸自己的脸,司曙又看了一眼花圈上的相片。他刚刚是被整个人丢上来的,现在尸体还在地下室,如果丘隶心血来潮走进去那就会非常不妙,所以他出来时候顺便把门给反锁了以防不测。
「老鬼的尸体你打算什么时候销毁?」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罗德问出疑惑。
他已经等不及要毁尸灭迹了!
「至少到头七吧……」原本想说停尸七七四十九天,不过在吸血鬼的瞪视下,司曙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啥头七?」
「人死后第七天。」
「那现在几天了?」
「……明天就是第七天了。」其实他跟葬仪社的合约好像不是打到明天,原本时间到之后就会送去火葬,看来他要先打电话去问问取消火葬可不可以减轻费用。
「哈,本公爵今晚过了十二点的第一秒就把他毁掉!」一整个完全迫不及待的罗德咧开嘴露出尖牙。
……其实他长的不算难看,西方人的五官轮廓、身高也很高,看起来有点像电影明星,大概是因为变成人类的样子,所以露出尖牙在司曙的眼里看起来反而有点像虎牙,稚气不少。但是他不会这样就被迷惑的:「什么第一秒!你至少过中午吧!」他是打算在夜半无人时候让他阿公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世界上吗!
「啧,啰唆。」马上转变成一脸不耐烦,罗德捏掉烟蒂抓抓有点微卷的黑发,「人类真啰唆,这里也要顾那里也要顾,烦死了」。
「吸血鬼一开始就是吸血鬼吗?」被他这样抱怨之后,司曙反而想到别的事情。
电影里面吸血鬼好像大多都是被咬才变成吸血鬼的吧?
「一半一半吧,有天生的也有后面变的。」拿出烟盒敲了两下,发现里面已经空掉的吸血鬼啧了声,把空盒子塞回口袋里面。
「你是哪一种?」看他的样子也不过就是大学生的年纪,司曙猜测着,不过依照下午时候科罗林他们说的时间推测,这家伙起码有好几百岁了。
「本公爵是被咬的。」眯了眼,罗德冷冷的勾起笑容,那种会让人打从心底开始发寒的冰冷恶意,「到现在还不死就是迟早有天要杀了那个家伙。」
没胆问他是谁咬的,司曙颤了一下,认为这不是一个该问的话题。
几百年前,罗德应该也活过……如果他自称的位阶是他生前的头衔,那么一个公爵在二十来岁上下就被吸血鬼咬死其实也是件很不幸的事情。
难怪他的个性会严重扭曲。
默默的在心中完全明白这个活像会喷火的怪兽内心世界后,司曙决定还是先不要规划生活公约好了。
「卖烟的在哪里?」摸来摸去,发现身上的烟都没有的罗德提出问句。虽然他地下室还有存货,不过还是先知道哪边有备货比较保险。
「外面就有超商可以买了,不过你有钱吗?」看着烟瘾发作的吸血鬼,司曙疑惑的问。
摸了摸口袋,罗德拿出两张千元大钞。
一看见那个钞票,司曙马上无力了。
「拜托,你那个钞票中央银行早就不发行了。」哇哇,很久之前的旧钞,这些钞票搞不好都比他还老了。
把古老的旧钞丢给前面的小鬼,罗德理所当然的伸出手:「钱拿来。」
「……我欠你的吗?」他只是个普通穷人,为什么还要供应吸血鬼抽烟?
「那好,本公爵已经按照人类的行事做过了,现在我要去抢超商。」弹了弹发黑的指甲,罗德很不在意的说。
「对不起,我马上给你。」
他迟早会破产。
不过幸好他没有说要抢银行。
***
顺利的拿到新钱之后,罗德左右翻看着最新的钞票。
「我身上钱不多,麻烦你香烟要节俭一点。」想着要去一趟银行把奠仪里面的外币都换了,司曙有点心痛的看着吸血鬼手上的两张千元大钞,那个都快是他大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啧。」掏了掏口袋,从里面拿出两个硬币,罗德递给他:「帮我换钱。」
接过来一看,是两个没看过的金币,司曙翻看了下,总觉得金币好像有点古老,上面有奇怪的图腾,「什么年代的?」这个放网拍不知道有没有人买,该不会是玩具金币吧?
「谁知道,从海盗手上拿来的。」
海盗?
司曙抬头看他:「多久之前的海盗?」
偏头想了一下,罗德这样告诉他:「我去杀吸血鬼王之前抢来的。」
「那不就三百多年了!」他手上拿着可能价值很高的骨董!
「唔,不晓得,有一天本公爵在睡觉时后那艘船来撞我,所以我就把他击沉了,上面有蛮多东西的,所以拿几个当纪念。」纪念他那天单枪匹马打沉海盗船。
「……你还记得沉船地点吗?」如果可以找到,那他们就发了。
「谁记得!」直接斩断他的希望,罗德打了哈欠之后径自走出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在不知不觉时候整个变成浓浓的黑色,风中还飘着下午时候留下来的讨厌气味:「对了,本公爵已经在这房子做了锁,暂时不会有家伙敢进来,你自己不要跑太远。」
「喔。」
把钞票塞进口袋后,罗德摔上大门走了出去。
深沉的黑色覆盖在天空,这里已经跟他印象中的地方相差甚多。
记得刚到这块土地的时候,四周都是田野跟农村,才在短短的睡觉时间就已经改变成都市,路灯的光映得街道发亮。
「超商长怎样……」很久没有出门的吸血鬼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以前跟老鬼去的好像叫做杂货店吧?
而且老鬼还特地戴他去专卖西洋烟酒的地方,说啥他一定抽不惯土产的烟……现在那些地方好像都不见了,到处都是灯火通明的房子。
舔了舔尖牙,正打算先走了再说时候,他听见了某种振翅的声音。
「啧,来的真快。」退去碍事的背心丢到旁边,罗德拉了拉领子,翻身直接跳到屋顶的地方,俯视着住满人类的区域。
这里还不够高,充满了灯。
一只黑色的鸟从天空降临,像是乌鸦的形体翻动了一下,出现了约孩子般大小的半女性鸟妖状态。
『弗雷斯公爵,您这几百年里到底跑去哪里了?小的们找了您很久,若不是艾西亚先生感觉到您使用的力量,小的们还真不知道要到哪里找您。』震动着黑色的羽翼,鸟妖用着有点悲伤的声音说着。
「啰唆,谁叫你们来找我的!」踩着阳台的墙沿,罗德哼了声。
『吸血鬼王陛下很担心您的安危。』
「那时候把本公爵打成重伤的不就是他吗,有胆来找我,不怕本公爵再去杀他吗!」他看不顺眼那个老家伙很久了,当初也就是因为这样才去攻击他。
『吸血鬼王陛下传话说,他知道您的个性是没大脑,气来得快去得也很快,所以他不介意您当初的失态,如果您现在回到我们的国度当中,陛下会如同以往的让您有着最高地位——呀——』
一手直接卡住鸟妖的脖子让她的说话声变成尖叫声,罗德赤红的目光阴狠的瞅着她:「找死!」敢说他没大脑!
『嘎啊、嘎啊——』是吸血鬼王说的啊!
无辜遭到攻击的鸟妖发出受牵连悲惨哀鸣,只感觉到颈子的手掌慢慢收紧,炙热的火焰开始威胁着她的生命。
信使不好当啊……
含泪望着眼前的大吸血鬼,鸟妖突然觉得自己很倒楣。
「回去告诉那个家伙,本公爵要去哪就去哪,干他屁事。然后带话给艾西亚,我暂时不回去,叫他没事不要来。」在鸟妖开始翻白眼时候,罗德松开手将她抛开。
一得到自由,鸟妖连忙逃开一段距离:『那么,公爵大人您需要小的们为您捕捉人类吗?』身体颤抖着,她对眼前的大吸血鬼发出讨好的意思。
既然是吸血鬼,自然就是要吸人类血,他们很乐意去代劳抓人类。
「不要多事,快滚!」
『是!』
在被第二次攻击之前,鸟妖嚎叫着逃逸了。
看着消失在黑夜中的鸟妖,罗德再度啧了声。
能量石跟那些有的没有的事情已经够麻烦了,照眼前看来,还会有更麻烦的家伙跑来。
他睡了有一段时间,醒来时候忘记要先布下阻绝气息的结界就动手了,既然吸血鬼王已经知道他在这边,那重新装置消灭气息的结界好像也没多大意义……算了,还是装一下好了,如果把那些教会的人给引过来就麻烦了。
蹲在墙上思考了一下,罗德才站起身。
黑夜的风轻轻的拂过他的脸颊,然后他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啧,忘记问鸟妖超商在哪里了!」
第六话 开始
他的时间在往回转。
最早时候的记忆是在收容很多小孩子的地方里面,好几个像他一样大小的小孩混在一起玩,最大也不过十岁的样子。
那是被称为没有父母的孩子之家。
他对他的第一个印象,即是老老的脸。
老人蹲在他面前,笑吟吟的说找到了、找到他的孩子了。
于是,他们就住在一起了。
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喂喂,你们看,这就是我的小孩。』
他被举的高高的,老人转身之后,还有人站在那里。
『啧,不过就是肉球而已!』不屑的声音。
『长大会很帅的啦,就跟我一样。』
『……小孩?』
『你没见过小孩吗?』
『……』
对了,那时候的确是三个人的声音,红色的眼睛、黑色的眼睛,还有站在比较后面的一个人,不太多话,所以没什么声音,有着紫色像是宝石一样的色泽。
所以,那个人是谁?
***
司曙从睡梦中惊醒。
床边的闹钟指针停在三点将近四点的时间,窗户外面的天色蒙眬,还太早,连鸟都还未开始啼叫。
他按着发痛的额际,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不起来刚刚梦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那时候他还太小,但是足够记得一些事情,没有可能他会忘记有另外两个人……但是他却毫无印象。
唯一知道的就是从他懂事开始,他就跟着阿公的屁股后面到处去捡回收物,两个人手牵手推着板车一起去卖掉那些东西。有时候当天运气好卖得多一点了,阿公就会带他去买一包糖果,有时候运气不好捡不到东西,那天他们就必须得吃冰冷的饭。
捡拾这种东西不像别人想的那样看到就可以拿,有时候地区里还有固定的回收人,遇到凶一点的还有可能被打。
所以他记得的是经常跟阿公一起到处乱跑,偶尔遇到那种人也就跑给他追。
他们家领着救助金节俭过日子,之后阿公拿出钱让他上学,一边靠着补助一边升到现在……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家庭,只是比较穷了一点,没有爸妈,但是有阿公。
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
如果那些中央方跟吸血鬼都不是梦,那他们之前的生活算什么?
短短不用五分钟的时间,司曙已经完全没有睡意,他打开了小台灯然后拉开棉被,外面的空间隐隐发亮,再过不久路灯就会熄灭了,然后会是新的一天。
站起身,决定清醒过来的司曙拍了拍脸,然后拉开抽屉。里面塞着这几天收到的乱七八糟白包,他翻出了极光给的那一个,都是美金、比较好兑现,另外有几个包着台币的最近一定都会用到,一一挑好后将剩下几个外币和不知道是哪里的钞票的奠仪都放到铁箱子里面塞到床下藏好。
依照吸血鬼的花钱法,他觉得这些钱最近一定会用到很多。
昨天晚上他回来之后手上拿了一堆香烟,还嚣嚣张张的抱怨说这些烟的品质不好,等他将附近的路都摸熟之后,他会去找他比较喜欢的味道。
司曙已经不敢去想所谓比较喜欢的味道要花多少钱。
他一直以为一包香烟几十块就够贵了,那家伙居然买回来的一包要上百块!
真不知道他是滚到哪里去买的!
阿公跟他都不抽烟,他对香烟这东西完全没有概念,但是他也知道吸血鬼抽太高级了,真应该锻炼他去抽白长寿才对。
反正那家伙都已经死了,不会因为尼古丁中毒再死第二次的。
在桌边拿出了丘隶借他做功课的笔记型电脑,里面有内建网卡,他昨天把金币的样子描述了一下放在网路上,没想到很快就有人来问了。
没有提到价值,但是有人很有兴趣。
暂时把电脑放着,他考虑要不要请丘隶帮他把样子照上网路,丘隶家境比较好,对这些东西都很熟。当初借他电脑时候还说什么他家有三台桌上型的,所以这个可以先借他一阵子没关系,还教他用MSN,说这样聊天比较方便。
不过基于要节省电费,他很少开来用就是。
就在司曙神游之际,一个小小的敲叩声从旁边传来。
微微楞一下,他转过头去,看见关着的窗户外面有个米色的圆形东西撞了撞他的窗户,声音就是这样发出来的。
大清早的这是啥?
疑惑着,他打开窗。
接着他马上后悔这个举动,因为一打开窗之后他就看见有个人倒挂在他的窗底下,而他的房间是在三楼,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人类挂着的。
「唔──」又来了!
快了他一步,那个人瞬间就出现在窗台外面,一手挡住了他要关上的窗子。
「早上好。」
露出微笑,按着窗缘的青年摆出了好像就是晨起路过一样愉快的笑容:「不用这种方式会进不来呢,这房子有很强大的锁。」
又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见了对方很像普通人的眼中透出了淡绿的颜色,司曙吸了口清晨冰凉的气息:「既然你知道有锁,就离开吧。」
「小朋友,你得好好的被上一课才行。锁这种东西如果使用在房子上,即是我敲门、你开门,我就会成为暂时被允许进入的客人,不会被强硬驱离的。」伸出手拍了拍司曙的发,青年用一种你晓得了吗的语气说着:「下次如果有人敲门,要先确定对方的身分喔,大野狼都是这样进来的,小羊男孩。」
「你又是什么东西!」甩开对方的手,司曙退了两步,在腰际撞上书桌同时他也想起来桌上的笔筒里有小刀,虽然可能不怎样管用,不过他还是悄悄的背着手拿起来。
不过很奇怪的是,昨天下午来的那一些、包括科罗林他都可以感觉到有点怪怪的,但是眼前这个家伙给他的感觉太过像人类了。
简直就是人类,没有别的不同。
「你不用管我是什么,我只是想看看司平安的尸体,你可以带我去吗?」偏着头,青年的表情有点扭曲了起来。
「当然不行!」
司曙意识到这句话并不是他说的,而是从窗户那边来的。
不晓得什么时候蹲在窗台上的罗德露出了尖锐的牙,一把拽住青年的后颈就直接将人拖出窗户外面:「老鬼的尸体归属在本公爵的地盘物,敢动本公爵的东西就是找死!」
「噫──」还未来得及反应,青年整个被一甩,丢出两个人的视线范围。
楞了几秒之后,回过神来的司曙已经没有看见青年的人影了。
「啧,尽是耍小聪明的家伙们!」瞅着远方,罗得不屑的哼了声后把视线转回来。
「那个是什么?」放下小刀,司曙跌坐回床上。
「是人类……啧,被小东西附身的人类,等等清醒之后应该会觉得自己出现在莫名奇妙的地方吧。」点燃一根烟,罗德打了个哈欠。
嗅着随着凉风传来的淡淡烟味,司曙点了点头。
转过头看着有点被吓到的人类,咬了咬香烟,罗德抓抓头,想起来自己本来要上来的目的:「对了,本公爵想起来另外那个家伙是啥了。」
「咦?」另外那个家伙?
「我见过他两三次之后就直接睡在地下室了,印象不太深,很多种族都长那样子。」比划了一下高度,罗德说大概比他矮一点,跟司曙差不多的高度,「白色长毛,紫色眼睛,记得是附体的东西,不过本公爵没有见过他的本体,每次出来那个都是灵体实化。」
白色长毛紫色眼睛?
不晓得为什么,司曙觉得这个形容非常熟悉。
「啊!」
***
「干啥干啥!」
在啊一声之后,罗德就被他不怎样喜欢的人类用力抓着手拖出了房间,两个人直直往下冲。
冲到他的目标地之后,司曙丢开还在怪叫的吸血鬼直接拍开了电灯,接着打开了书柜抽出了相簿连翻,翻出了很久之前拍的那张相片。
地点在这个书柜前面,那时候这上面还有另外一个摆饰品。
「是不是这一个!」抽出相片递到吸血鬼面前,司曙瞪大眼睛追问。
抽过相片,罗德眯起眼睛看了半晌:「好像是,样子蛮像的。」
「真的是吗……可是这一个我阿公在很多年前就把他收起来了,我不晓得收到哪边去。」看着相片上那个放在书柜上的纸艺娃娃,司曙吞了吞口水。
他家上演鬼片了。
除了吸血鬼之外,现在还要来一个灵异娃娃。
「奇怪,本公爵也没有感觉到这家伙的气息,屋子里面完全没有。」把相片左右翻看了下,罗德丢还给原主:「如果这家伙就是我知道的那一个,这样没道理感觉不到。」就算睡了有几年,不过他还有印象当初看见另外那个家伙时候的感觉,能力不低,不应该是探测不到的类型。
他在睡前还有看过那家伙,他睡着之后发生什么事情?
「如果让我知道是这一个……我以前应该打死都不会在书柜附近玩了。」没想到灵异传说就在他眼前。
按了按额头,司曙决定用心平气和的态度来面对这一切。
基本上,他应该也没得逃避了。
「既然知道是啥东西了,加油去找吧。」咧开嘴打了哈欠,罗德这样说着:「本公爵时差还没调回来,去睡一下。」
……你还有什么时差?
看着直接往地板一沉就消失的吸血鬼,司曙还没来得及吐槽对方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未熄的烟蒂被扔在地上,他就着室内脱踩熄。一定要告诉这只吸血鬼不要乱丢烟蒂,否则哪天他死于梦中都不知道。
这样一闹,窗户外面的天色也差不多整个明亮了。
稍晚些他拨了电话让丘隶直接去上课,自己动手弄了点早餐吃过后就开始打理整个房子,也顺便在上班时间通知了葬仪社,不过对方似乎不是很高兴取消火葬的事情,说下午会过来一趟。
但是一个早上弄下来,他还是没有看到那个娃娃的踪迹,包括他阿公床底下的铁盒子他都拖出来看过,只有一些房地契,其余都没了。
经过停尸房间时候,里面没有动静,他想吸血鬼应该还在睡觉,留了纸条说要去银行一趟就出门了。
一转头,某个银亮银亮的东西就站在他家门口。
「呦,早上好。」不知道在门口站多久的一号举高手。
「……你怎么会在这里?」看着底下的毛球,司曙眯起眼睛。不是听说这几个会中暑吗?为什么太阳在天空他还大剌剌的站在他家门前?
等等,是不是他错觉?为什么他觉得一号的衣服好像变短袖了,装饰边也比较没有那么毛了。
「你换衣服了?」蹲下身,他拉起小孩的手左右看了一下。
「昨天晚上回去时候二号帮我剃了一点毛,这里太热了,还来不及换毛,会被热死。」随便他左右翻,一号咧开了笑脸:「这样凉很多,不会还是会热就是了。」
看着他的短袖,司曙觉得自己脸上有黑线掉下来。该不会他原来狐狸的样子……手脚都被剃到没毛吧?
「不对,为什么你会在我家门口?」他记得这三个人应该已经回去住宿的地方吧?
「啊啦,艾尔菲说你一定没有危机意识,所以让我在四周兜兜,过两天我们就会起程回极地了。」跟着司曙的脚步跳着走出大门,一号扒了扒头发,一下子整个银色的短发都翻成了黑色,跟一般的小孩几乎没什么两样。
「什么跟什么啊。」想起了清晨的事情,原本想要反驳的司曙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跳了两下,一号拉住他的手掌然后仰起小小的面孔:「阿书先生要去哪里?」
「我去银行兑换外币。」他记得未成年要换好像很麻烦,所以出门之前有打电话给认识的人请他一起过去帮忙。
「外币?艾尔非那个吗?」
「嗯,要换成台币才能用。」拉着小孩转进去超商,司曙放开他的手在冰柜里面拿了雪糕出来结帐。
「原来如此,那个是迦莱丝姊姊告诉我们的喔,她说人类比较喜欢这种钞票。」
是还算喜欢啦,但是要换就麻烦了。
其实很想告诉他人类更喜欢等额支票,司曙把雪糕放在毛球的手上,暗暗叹了口气又牵着他走出店家,「你在这边温度比较高,先吃点冰吧。」
「阿啦,阿书先生真是大好人。」抓着雪糕,一号直接张嘴就大大的一口咬下去。
从毛球的嘴巴里面把包装纸袋拉出来,司曙决定忽略他不合常人的动作。
糟糕,他好像开始习惯了!
***
花了时间从银行请人帮忙换钱完毕之后,已经是快傍晚的事情。
拉着一号匆匆跑回家时候,司曙远远就看见几个葬仪社的人站在他家门口,另一边站着吸血鬼,目前那位公爵正处于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环着手,嘴上的香烟燃到一半。
那几个人似乎有点起争执。
接着罗德拿下了烟,另手在葬仪社的人面前挥了一下,直直上升的细白烟丝晃动了一下,然后又被拉成了直线的形状。
葬仪社的人安静下来,两手像是失去力气一样垂落在身体两侧,头也微微低下。
「现在,滚回去你们的地方,把我们这里的事情全都取消,了解吗。」伸起手把已经快烧尽的烟放回嘴里,罗德这样告诉那几个人。
快步的跑到大门口时候,司曙看见的刚好就是葬仪社的人被洗脑完毕,乖乖排队往回走的画面,「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会不会有事?」
那几个人经过他身边时候连头都没有抬,感觉好像丧失自己的意志,只管用脚走离开,连旁边开来的车都忘记要开回去了。
「只是操纵一下记忆,让他们不要这么啰唆。」揉熄了烟蒂,罗德把垃圾往旁边抛开,然后就转头走进去:「小鬼你也拖太慢了,我在等你要处理掉尸体。」
「一号可以帮忙喔~」追着吸血鬼后面跑进去,一号往前一扑,直接抱住罗德的大腿让他带着走。
关起了大门,司曙才注意到那个吸血鬼已经把棺材拖出来放小院子里,这几天的献花也全都被摆在一起,看起来很像是在小花圃中的棺材。
那里面的人也是睡的这样安祥吗?
他移动了脚步,走到旁边。
「小鬼,你还要再看一次老鬼吗?」看着已经将近黄昏的天色,罗德这样问了句。
「……嗯,不用了。」他不想要再打开一次棺材。
「本公爵的火是属于完全消灭的火焰,连骨灰都不会有,你要好好考虑清楚。」张开了手掌,罗德的掌心上出现了黑红色的火团跳动着,散着让人惧畏的黑光。
「不会连灵魂都烧掉吧!」他还盼望他阿公可以升天保佑后代子孙耶!
「啧,老鬼的灵魂早就不在尸体里面了,如果你要把他灵魂也拖出来烧掉的话也不是不行,只要找得到。」
「请不要对我阿公的灵魂做出危险的事情。」很怕这家伙会错意,司曙连忙说着。
罗德偏开头,发出不屑的哼声。
你原本是打算要做是吧……
「阿啦,如果你们要歼灭尸体最好要快一点喔。」从罗德脚上爬下来的一号指着天空:「不然会有很多人来凑热闹的。」
「很多人?」
跟着他的手抬起头,司曙只觉得黄昏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黑了许多,但是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哪里有很多人?」
「啧,人类!」收了火焰,罗德转过身,猛地就在毫无防备的人类额头狠狠的就是一弹──
发出吃痛的声音,司曙捂着有瞬间以为被打破的额头哀号着,「我是跟你有仇吗!」他真的有一秒觉得自己脑袋会破掉,连脑浆都震动了。
「啰唆,你太搞不清楚状况了!」
「什么……」
含着眼泪一抬头,司曙还没抱怨完的话在看见了上面的黑影之后整个中断。
无数的奇异黑色形状在他们房子的正上方收缩着大小,原本黄昏的色泽被整个覆盖,泛着类似柏油光泽的东西带着威胁的气息不断往下逼近。
「这是什么东西!」楞了一下,司曙连忙看向显然早就知道的另外两个人。
「攻击方喔~因为今天要把司先生的遗体处理掉,所以大家都想要趁隙来抢喔~」一号张开手,掌心上开始凝结出小小的冰霜,接着很快变成了司曙曾经看过的那门冰炮,只是比上次的小了一点而已。
「真是麻烦。」啐了声,罗德弹了一下手指,一小点黑色的火星飞上了白色的花朵,接着熊熊的黑红色火焰立即吞噬了整片花圈。
一看见吸血鬼的动作,上面黑色的物体突然躁动了起来,还有的猛力往下冲撞,不过在碰到房子之前就像是碰到什么阻碍一样硬生生的被弹开,然后再不断的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撞击的声响像是下雨般不断袭来。
「这样没问题吗?」问着旁边盯着火焰的罗德,感觉到很不安的司曙望着满满都是怪东西的天空。
他不用想也知道刚刚吸血鬼一定动了什么手脚,因为他原本看不见这些东西的,没道理立即看到。
「大只的才会有问题。」随口回答了下,罗德点燃了香烟。
「我是看到很大只的……」在那层层迭迭的黑影后面,司曙看见了大概是休旅车那种大小的黑块像是陨石直接往他们这边砸。
几乎是立即就反应过来,一号推着冰炮朝着那东西毫不犹豫的开火,当场司曙就看见一大团的冰块往上飞,轰轰烈烈的撞上了向下掉的黑色陨石发出巨大的声响,然后两个同时破碎的物体像是天女散花一样炸裂开来,一下子透明的、黑色的碎块四处飞散。
终于见识到那门冰炮的威力,司曙突然觉得昨天没让他们开炮真是太好了。
「喂喂,你们搞到这么夸张,会不会吓到邻居!」看归看,司曙担心起别的问题。
「啧,普通人类不会看见这种,除非是有异常能力的。」罗德瞄了他一眼:「刚刚我帮你打开你身体里的,以后能力会再增强,看到的应该会更多。」
「三只眼?」他只想到这种形容词。
「不是!」香烟直接往人类身上丢过去,罗德狠狠瞪人:「人类原来都有的东西,只是因为太依赖不是自己能力的物品,现在几乎都退化消失了。」
「咦,那你还活着的时候就有吗?」避开那根还在燃烧的香烟,司曙半是挑衅的问了回去。
「有。」
「骗人!」
吸血鬼转头看他:「我们那个年代有很多所谓的魔术师跟祭司一些有的没有的,有也不稀奇。」要是没有的话才会奇怪吧。
「……你是那个年代啊!」话说回来,司曙突然想起来自己知道他顶多有超过三百岁,但是并不知道他是多久以前的人。
「干你屁事。」
「……」
就在谈话中止了几秒钟的瞬间,某种奇异的声音从火焰当中传来,喀啦喀啦像是细小石头互相摩擦滚动一样,正在燃烧的花产出了奇怪的香气,被焚烧却没有任何烟雾。
「那是什么味道?」闻着觉得很奇怪,司曙用脚拨了拨燃烧中的花朵,同时也注意到有些花似乎还没烧毁,明明棺材边缘都已经着火了,花的形体却还保持的很完美。
假花?
不对吧,这几天没有看见有人送假花。
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罗德在看见那些花朵的同时立即皱起眉,「可恶!居然敢在花里面做手脚!」
「咦?」转过头,还未有所反应,司曙只看见罗德突然跳上火焰中的棺材,红黑色的火猛然燃烧的更加剧烈。
一点金绿色像是图腾一样的东西突然在地面上画开来。
「滚远一点!这是植草族的转移法术!」咧开尖牙,罗德猛然朝他发出咆啸。
「什么?」本能性的退了一步,司曙看见了那个图腾的光变得很明亮,就像是流沙或是沼泽,他阿公的棺材突然开始整个往下沉。
其实那一秒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神经不对,就在吸血鬼背后的光里出现很像尖锥似的长针时候,司曙想也没有想,整个人就冲进去黑红色的火焰里面扑倒了棺材上那个家伙。
他感觉到某种痛楚从肩膀爆裂开来,剧烈的火气就在他们身边烧了起来,嗅到的空气全部都是烫的、烧的,气管整个被呛到难以呼吸。
「该死!」
然后,他听到的是罗德的声音,夹杂着听不懂但是可能是脏话的骂句。
最后,只感觉所有东西瞬间往下一沉,四周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第七话 消失的印记
意识还在模模糊糊的时候,他感觉到棺材的底部似乎碰到了地面,微微的撞击然后些许的震动了下,接着停止下来。
『来了……』
『过来了……』
微弱的声音飘散在清新的空气当中。
「喂!给我起来!」完全不知道人类伤患就是应该要让他好好静养的罗德直接抄起了他的领子用力的摇晃了两三下。
被他摇到差点吐出来的司曙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吸血鬼的样子整个都变回去了,「干什么……呃……」挥开对方的手之后,某种痛楚又从左肩传来。
对了,他的确是在看见那个很像针的东西飞过来时候扑上去挡。
按了按肩膀,司曙在眼前摊开掌心,手上全部都是温热的血,他低下头看见的是肩膀被穿出个洞,整个左手都用不上力气只能垂在旁边。
盯着他的伤口舔了舔唇,罗德转开头:「小鬼,下次不要那么多事!」
「我多事?」他真是好心被雷劈!这家伙真是没有良心……啊啊,忘记他是吸血鬼属于邪恶的一方,良心被狗吞了应该是正常的。
「对,你太多事了,给本公爵造成麻烦。」努力不去看那个散发着甘甜的香气的伤口,罗德吞了下口水,把注意力给转到眼前别的东西上面。
看见他盯着前面看,也不想跟他争论多不多事的司曙转过头,看见眼前的景色之后也有点微愕。
他阿公的棺材四周还燃着黑红色的火焰,掉落的地方是长满青草的空地。
四周满满都是树,浓密的树叶带着不同的色彩层层的覆盖了天空,些许光线从树缝当中照射了进来、却映不到地面。
森林?
司曙嗅到一种泥土的气味,不是都市里面会有的味道,混合着腐朽与草、湿气的独特感觉。但是他发誓眼前的也绝对不是普通森林。
因为没有任何一座森林里面的树长着人脸的。
「很惊讶吗?这些都是植草一族的长老们喔。」从那些树的中间走出了一个大约国中生年纪般的女孩,墨绿色微卷的长发还有淡绿色的皮肤直接简单明了的说明了她的身分不是普通人类。
她就穿着单薄的白色洋装,露出的手臂部份有着深绿色的刺青图纹,赤裸的脚踝上还戴着用树藤编织而成的饰品,看起来非常不可思议,「人类已经忘记植草一族了吗,当初在这世界种下绿色的时候,我们可是古老种族中的其中一员。」
「啐,本公爵还以为植草族的不会来凑热闹。」踩着棺木,罗德眯起眼,四周窜出的藤蔓和杂草卷上了棺材,让黑色的火焰逐渐的变小。
「欸,我们没有恶意的,与其在那种地方随便放把火把司先生的遗体烧掉,还不如在植草族的长老们见证下让他离开吧。」少女偏着头颅,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少装了,如果你们没有抢夺的意愿,干麻攻击本公爵还有这小鬼!」一把将司曙受伤的手臂扯到前面,罗德非常不友善的质问。
「咦?」踏着脚步走往前,在火焰完全被青草压制下来之后,绿皮肤的女孩手脚并用的爬上棺材,凑近了伤口仔细的查看。
注意到她的眼睛很像是宝石般的碧绿色,司曙一时之间有点看着迷了。
「的确是植草族的术法造成的伤口,奇怪了,长老们吩咐要将棺木带来这边,但是没有说要伤害人类哪……」露出不解的神色,女孩转头看了一下那些有着人脸的古老树木。
轻轻的风吹拂而过,树木与树木之间发出了某种像是低吟的声音。
约是过了半晌,女孩才将头转回来:「我想应该是前往的使者有什么误会了,真是对不起……这位司先生的……?」
「他是老鬼的小孩,叫阿书。」
「咦!」转过头看吸血鬼,司曙睁大眼睛想抗议,为什么连这家伙也把他的名字弄错了?
「阿书先生,真是抱歉,希望您能原谅植草族的失礼。」这样说着,女孩张出手掌,细致的掌心上慢慢的浮现了绿色的液体:「这是很有用的特效药,请让我帮您治疗伤口吧。」
点了点头,司曙看着她将那个有点浓稠的液体轻轻的敷在自己的肩膀上,某种清凉的感觉立刻从伤口地方扩张开来,一下子剧痛就全不见了,人也突然跟着清爽了很多,再低头时候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完全消失,只剩下血渍和破碎的衣服布料。
还真的是非常有用的特效药。
这个女生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灵芝草人吧?
脑袋中浮现了某出古旧电视剧里面会呀呀叫的东西,司曙轻咳了一声,把脑袋里的怪异想法给挥掉。
「弗雷斯公爵需要喝一些吗?就我们知道的,您已经约有一百多年没有进食,体力应该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充沛的吧?」从衣服里拿出了饮料罐大小的透明玻璃罐子,女孩将那种液体装满了整瓶子,然后递过去。
罗德挑起眉:「植草族的八卦真多。」
「嘿嘿,因为一百多年前,绿色植物还是很多的呀,植物与植物会交换情报与气息,只是其他种族已经无法解读我们的语言而已。」强迫中奖般把瓶子塞在对方的手里面,女孩跳下了棺材,「虽然不如人血,不过很营养喔,对吸血鬼也很有用的。」
发出了啧的一声,罗德倒是把瓶子给收下了。
看着旁边的吸血鬼,司曙有点疑惑。
一百多年没有进食?吸血鬼的主食没有错的话应该就是人血吧,意思就是说这个家伙已经有很久一段时间没有咬人了?
为什么?
「忘记先自我介绍。」背着手,女孩转了一圈面对他们:「我的名字是莉菈,植物的传话使者,同时也是植草一族的居民。」
所以,她是植物人?
司曙再度走神了。
***
「会找你们来是有原因的,司先生在生前曾经有派送一封书信给我们,请看看。」莉菈一边说着一边抽出张信纸,上面有着一些字体。
从棺材上面踏到了草地,司曙接过一看,差点没瞬间把信纸给撕烂了。
上面只写着:『乖乖孙子,恭喜你走到植草一族,请继续加油努力。PS:植草一族的莉菈可以信任。你的阿公』
「……」
看见转过身用一脸凶狠的目光瞪着棺材的人,罗德立刻跳下来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喂喂,你想干什么啊小鬼!」
「不要阻止我!我要把尸体拖出来打!」
什么叫做努力加油!
这两天以来司曙都抱持着半信半疑的心态,原本一场好好的丧礼冒出了乱七八糟的人事物,还有什么什么钥匙灵异种族之类的……芭乐咧──他的怀疑算什么!
握着他阿公熟悉的字迹,司曙现在想做的事情就是把棺材里面的人先拖出来骂两句脏话再说。
留遗产总比留麻烦给他好!
这老头什么时候变成乱七八糟集团的人居然都没有告诉他,留这封信根本是承认了嘛!而且看他的口吻,也压根就是知道他会走到这一步。
一想到这边,司曙整个火气都来了。
他都不知道他未来的路被安排的如此之好,现在是开始寻宝游戏了吗?会不会等等又莫名奇妙被谁捅了一刀一剑结果对方也出示恭喜证明,接着他又要往下一个地方去被捅?
真是莫名奇妙!
「不过话说也奇怪,我们明明没有在阵法里面放会让人受伤的术才对呀~」坐在棺材上面晃着脚,完全无视旁边两个正在窝里反的人类与吸血鬼,莉菈不解的看着草地上还残存的图腾:「派出送花朵的使者只是普通的植草居民,是哪个环节有差错呢?」
偏头想了一下,她还是没想到所以然,决定暂时先搁下了。
另边的司曙在挣扎几次之后停下来喘气,罗德顺手就把领子给放掉,决定先来办正事了:「既然植草族是老鬼保证的,那就在这边把尸体处理掉吧,没那些家伙们来碍事本公爵反而清闲。」
莉菈跳下棺材坐在旁边卷起的草枝上被移动开了好一段距离:「请吧,我们只是受托来见证尸体完全销毁……以及……嗯,等等再说吧。」随着她移开,原本卷住棺材的那些藤蔓杂草也全部都往下消失,一下子空地就被净空了出来,只剩下棺材与泥土。
「真麻烦,喂!不准再打扰本公爵!」指着那堆有着人脸的树,罗德恶声的撂下话后转回过棺材前面,一张手、黑色的火焰立即猛烈的燃烧。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被中断还是怕有后患,这把火来得非常大,整个廉价的棺材发出了吱吱的声响。
站在旁边的司曙感觉到那种炙热,刚刚吸进的气息好像又开始作怪一样,他的喉咙也跟着干涩疼痛了起来,吞了吞口水他硬是把那种痛楚给忍下去,很怕要是出声又会打断,所幸这种疼痛一下子就过去了,似乎不是太严重的伤势。
热气呛伤吧?
这样想着的时候,黑火里面的棺材突然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声响,接着整个崩裂开来成很多片,碎屑掉到四周到处燃烧,尸体立即就暴露在火焰当中。
……果然棺材不可以用太便宜的,马上就看得出优劣等了。
「等等,罗德,那个是什么?」眯起眼睛,在火焰中的尸体上好像看见什么印记,司曙连忙转过头询问应该也看见的吸血鬼。
对方用红色的眼睛瞄了他一眼,「使者的印记,尸体烧完之后就会销毁了,一毁掉后老鬼的使者身分就会完全消除,这样他的灵魂就再也跟中央方没有关系了。」顿了一下,罗德看向火焰中燃烧的尸体:「之前有使者没有这样做,结果印记在尸体腐化之后刻印到灵魂上面,被许多种族追杀,最后灵魂整个被撕碎,再也不存在了。」
难怪中央方的人会急着要烧尸体。
打了一个冷颤,司曙咬着下唇,有点后悔昨天突兀干扰对方的动作。
说到头,他们只是为他阿公好而已。
他果然就像他们说的一样,一整个状况外。
闷闷的看着侵蚀人体的火焰,司曙又看了一眼专注于火焰的吸血鬼然后叹了口气,一转头想要跟莉菈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发现了围着他们的那一圈人脸树表情好像不太对劲。
「长老,怎么了吗?」莉菈走到那些人脸树附近,轻声的询问着。
那些树脸挤来挤去,其实有点像是扮鬼脸的样子,但是因为是树皮,所以给人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
不晓得为什么,司曙总觉得那些树附近有一种很不好的气氛。
「……那堆树后面有好几个植草族的味道。」猛地转过头,罗德指着那堆人脸树大喊。
然后那一秒司曙看见了世界奇观。
树跳起来了。
起码有十几棵的老树整个拔根往上跳发出了轰隆隆的巨响,那种场面真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壮观,一堆根跟泥土在空中掉来掉去、地面也被拔出很大的窟窿,站在前面的司曙也完全傻眼,一下子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
树一跳起来之后,原本密集的地方整个空旷出来,立即显露出好几个有点人型的小树。
「谁准你们在这里的!」莉菈发出喝声,四周的树掉下来之后纷纷往两边移动,全部的人脸都对着被空出来的那些人型树,「不可原谅,竟然擅闯集会禁地!」
一看见被发现,莫约四五个人型的树摇晃着枝叶,用着像是腿般的脚根往前移动发出了声音,「莉菈,那是使者……吸收力量可以让我们植草族超越别族啊……」缓缓的声音从树身的窟窿中传出,听起来有点沙沙的异声。
「不要被贪心蒙蔽你们的心智,使者的力量不属于任何一族,即使得到也不会有所改变。」莉菈甩了手,原本纤细的手臂手指整个开始拉长,变成许多藤蔓交缠的样子垂在地上:「马上离开,不然我会遵从长老的规定处罚你们!」她甩动了手,那些藤蔓发出像是鞭子般的啪啪声音。
那几个人型树就站在原地,不往前但是也没有离开,黑色的眼睛骨碌碌的看着所有人。
看着他们也不走,莉菈与自己的同族僵持上了。
司曙看着那些奇怪的人型树,不晓得为什么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那些树的脚根全都埋进了土里……
「罗德!小心!」
立即转头,他看见的是吸血鬼的脚附近窜出了一堆树根,还有之前在图腾发光那时候出现的尖锐物体。
立即就注意到的罗德跳高了身,张开了森白的牙齿:「想暗算本公爵,找死!」
「他们目标不是你啦!」看着那一大堆的树藤往燃烧的尸体卷过去,司曙注意到印记还未整个被烧除,一想到刚刚说的灵魂那些事情他就整个人往前抢去。
就算他阿公的行为很可恶,但是也不能任由那些奇怪的人乱来。人死为大,就算是想要力量也不准他们动自己的家人!
窜进去黑红色火焰的时候他似乎有听见罗德的怒骂声,不过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一把抓住已经被烧到差不多剩下一点点骨架的尸体就往旁边翻,躲开了大量的树根。
猛烈的热气整个往自己身上烧过来,司曙伏在尸体上面,看着最后的骨头慢慢分解在火焰之后,那亮亮的印记在他手掌下消失了,他才意识到疼痛。
他的身上全都是那些火焰。
「啧!你是白痴吗小鬼!」看见这种不要命的举动,罗德一握手掌,那些黑红色的火焰瞬间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被烧坏的土地还有趴在地上已经半失去意识的人。眼前人类的身上到处都是黑色的烧伤,衣服也被烧的破破烂烂了。
罗德知道自己的黑红火是不属于这世界上的东西,具有毁灭和完全分解的力量,是很久以前他有次兴起去杀魔王贵族得到的能力。
「烦死了!尽做些多余的事情!」抓着黑发,吸血鬼发出了愤怒的声音。
甩了树鞭将那些来袭的人型树捆起来之后,莉菈在人面树长老的催促下快速的跑上前来,蹲在已经昏厥的人类旁边:「伤得很严重,人类的身体不能承受魔火,必需快点移到安全的地方治疗。」
「安全的地方……?」一把抄起地上的人扛在肩膀,罗德偏头想了一下。
可以处理烧伤又安全的地方……
他知道哪里有了。
***
「艾尔菲,我回来了~~」
跳落在窗台上,打完入侵者也没有追进去植草族的一号手脚并用的从窗台下爬进旅馆里面。
「还顺利吗?」微笑着询问,趴在床铺上看着书本的极光动了下手指,窗户立即应声关起,伏在床边的北极熊微微睁开半眼瞄了一下之后又懒洋洋的闭起。
「植草一族把人带走了,艾尔菲有说过如果植草族的人出面就可以不用跟过去了。」蹦蹦跳跳的打开了旅馆附设的冰箱门,一号从冷冻库拿出印着小美字样的冰淇淋,接着才发现没有看到的二号已经变回狐狸的样子卷成一团在冷藏室里面睡觉,他立即关上了冰箱。
「植草一族的人已经出面了吗……」阖起书本,极地圈的青年用着漂亮的面孔陷入沉思。
『那么我们必需快点离开这里。』伏在旁边的北极熊没有睁开眼睛,只发出沉稳的女性声音:『艾尔菲殿下,我们是瞒着王到这里来,如果他知道我们与别的种族有过于深入的牵涉,会非常生气的。』
「父亲前往别的种族谈论事宜,还有好几天才会回来,我们只要抢在父亲到之前回到极地就行了。」撑着有着漂亮线条的下颚,极光踢着脚掌:「我对阿书先生有点兴趣,他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气息……当初我第一眼见到司先生时候,他也是这样的……」
『您认为那个人类孩子有力量吗?』微微抬起头,曾经呼了那个人类一巴掌的北极熊询问着。
「不清楚,但是原本任何生命都有力量的,或许阿书先生的力量被没有被遗忘,有一天他也能成为像是司先生一样伟大的人。」露出一贯的微笑,极光直接倒在床上玩着北极熊柔软的白毛:「人类是很有意思的生物呢……」
「阿书先生是好人喔。」连着盒子一起吃下肚子,一号抹抹嘴巴:「他还有请一号吃冰,还带我去逛街。」
「那很好,有道谢吗?」
「有!」银毛狐狸举高手,咧了嘴笑着。
然后在眨眼瞬间,所有人的笑意全都消失。
原本伏在地上的迦莱丝猛然站起身化为人型,警戒的瞪着房间靠近门口的地方。
那里出现了绿色的图腾,缓缓的发着光。
打开冰箱,从冷藏室出来的二号擦擦眼睛,拿出了透明的叶子。
「等等,没有恶意。」极光挥手让所有人暂时别轻举妄动。
光消失之后,他看见那个吸血鬼公爵扛着人走出来,后面还跟着植草族的使者:「喂!快点来帮忙!」
迦莱丝快了一步将人接过,在极光的示意下把人放到床铺上。
「发生什么事了?」看着前一晚还好好、但是现在全身充满烧伤的少年,极光连忙伸出手,白色的雾气轻轻的落在严重的伤势上,慢慢的降下温度。
「小鬼想殉情——喂!」
一把将吸血鬼推开,莉菈爬上了柔软的床铺,脸上有着愧疚,「因为我族的疏失,在尸体毁坏时候被攻击了,阿书先生被魔火误伤到。」
「咦!」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吸血鬼,极光露出讶异的表情:「你不是护卫吗!」
「小鬼要跳进去我有什么办法,你叫他不要跳啊!」烦躁的喊回去,罗德瞪着躺在床上老爱干多余事情的人类,不爽指数往上攀升。
「就算跳进去,身为护卫的罗德先生您也应该要保护他,否则司先生请您当护卫是为了什么呢?」
「你以为本公爵爱当吗!那个老鬼硬要我当这什么鬼护卫,要不是还欠老鬼一次,本公爵早就管他要死去哪里了!」用力一捶旁边的墙面,罗德发出咆啸:「人类对我们来说就是食物,为什么本公爵必须一次一次保护这些东西……到最后还不是全死光了!有啥用!」
「你……!」楞了一下,极光突然疑惑的看着眼前双眼都已经赤血红的人:「你说一次一次?在阿书先生之前……你保护过谁?」
注意到自己说了过多的话,罗德闭起嘴巴转开头,连理也不理的走出了窗台外面点燃香烟,一眼也不看进来。
莉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先别说那个了,艾尔菲殿下,阿书先生的伤势不轻,我们先做治疗吧。」
点了头,极光看了旁边的女性以及一号二号,三个人像是理解一样一下子消失在原地,到附近警戒去了。
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莉菈伸出手,床铺四周立即浮现了许多白色的小花,花朵散着某种清香的气息。
配合着女孩的动作,极光在司曙身上几个严重的伤口做了暂时冻结,以免火焰的伤害继续往下侵蚀。
「莉菈小姐,这个是……」正想要帮他拉开附着在皮肤上的烧焦布料时候,极光注意到一点小小发光的记号出现在司曙的掌心上。他拉起受创的左手掌,那上面有个小小的花图案,正虚弱的散着光芒。
莉菈抓起另外边的右手,那里则出现了不同的印记。
「怎么会这样?」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同时错愕了。
「罗——」
止住极光要叫人的声音,莉菈看了他一眼:「先别告诉那个吸血鬼,我对他不信任。」尤其是经过刚刚争吵之后,她认为在窗台外的吸血鬼并不可靠。
看着眼前的植草族使者,原本想说点什么,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开口,极光点了点头,看着受伤的掌心上的花图腾慢慢消去,「但是另外那个,我想必须先告诉罗德先生……事情严重了。」
「的确,司先生应该也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事情。」看着非常眼熟、眼熟到刚刚才消失在火焰中的记号,从未听过这种事情的莉菈不自觉的滴下冷汗。
「钥匙使者的记号居然转移了。」
第八话 异样
──蛤?转移?
──是的,这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中央方那边……
──现在怎么办……
──去毁灭中央算了……
──……
未清醒时候他听见的是这样残破不全的对话。
有一句没有一句,断断续续的不晓得在讨论什么,那些声音虽然很细小但是却令人非常的烦躁,像是无数的飞虫嗡嗡在耳边吵扰,存心不让人睡好。
他的身体整个很沉,沉得像是快要溶进地面一样,力气怎样都使不出来。接着四周安静了好一会儿,似乎有人将他移动,不到多久时间又停下来。
空气在身边移动着,不晓得是敏感还是怎样,很轻易就能察觉这种平常压根不会去注意的触感;很奇妙的感觉,像是有东西不断移动。
清醒时候如果像是平常,会先嗅到烹煮稀饭和煎蛋的气息。
一起生活的人是个早睡早起、比现在年轻人都还要健康生活的人。
走到厨房时候,会看见已经有点驼背但是依然很健壮的背影转过来,笑笑的端上了十几年来都不太有变化、始终如一的早餐。
生活就是这样平常。
但是现在已经吃不到了,清晨醒来时候只剩下凉凉的空气,习惯中不会缺少的早餐已经不会再有了,就如同滑进水管里的水滴一样。
不珍惜的话,就什么都不会再有。
「阿书?你醒了吗?」
睁开眼睛的时候,进入他视线里面的是丘隶那颗大头。
「我叫司曙!」没好气的反驳,一开口后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奇怪,沙沙哑哑的,讲话时后居然还有点痛。
因为躺着,所以他很容易就看见了他房间里面的天花板。
丘隶拿了水杯过来,慌慌张张的又把他按回床上:「你身上灼伤蛮严重的,先躺着休息。」
被他这样一说,司曙立即感觉到身上不太对劲,一点点发热的痛,然后身体几处都包着绷带,脸上则贴了一大块的药布。
灼伤?
喔喔,他想起来了,似乎在植物人一族那边好像被攻击……之后他扑到火里面?
大概是这样吧,开始发痛的脑袋让记忆有点模糊。按着额头,司曙眨了眨眼睛,虽然记忆模糊不过他脑袋还是可以用的。
「罗德呢?」
「罗德大哥在楼下整理丧礼之后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把水杯凑到床边,丘隶用担心的表情盯着眼前的友人喝了几口:「你真是……明明看起来就很正常,干麻那么想不开,不是说没事的吗!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啊……」
「等等。」皱着眉打断对方的话,被数落到有点莫名的司曙疑惑的问:「什么想不开?」他立志要活得好好,应该不会在无意识时候去跳楼吧?
「你啊!罗德大哥说你阿公在焚化时候你突然冲过去,结果造成烧伤,还好是轻微的,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已经昏睡了三天吗?」放下水杯,丘隶表情严肃的看着他:「我知道跟你相依为命的阿公死的你心里难过,虽然你面僵不太表现出来,不过你阿公应该不希望你这样轻生吧……」
「首先!」再度打断对方的话,司曙咳了两声,然后撑了撑身体确定没事之后才半坐了起来:「我没有要自杀,是不小心摔进去的,罗德有时候讲话乱七八糟,你不要全信。」
「摔进去?」楞了一下,原本准备了一大堆讲词、还去跟心理老师请教完全说服方法的丘隶瞠目结舌的看着他。
「嗯,罗德带我去另个烧尸体的地方,结果那里没有先进科技,用的是天然焚烧方式。」是说魔火算吗……?算了,当它是天然,「所以硬体设备很差,连隔离区都没有,一个不小心我就摔进去了。」
把所有事情都扭曲简化之后,司曙告诉眼前的朋友以上版本。
「是、是这样吗?因为罗德大哥说你冲过去,害我以为你想不开。」看着好友似乎的确没有轻生的样子,丘隶突然松了口气笑出来:「真是的,吓死我了,原来是这样。不过你身上的伤有点严重,我跟我妈报备过了,这几天都住在你家,如果不方便的地方就尽管叫我吧。」
「嗯,谢谢……」
低头,司曙看见两只手都缠满了绷带,右脚也差不多样子,不用撩衣服他大概也知道底下可能很惨烈。应该是莉菈的药作效才没有让他感觉到强烈痛楚,但是也同时让他知道吸血鬼的火多具破坏力,连瞬间可以恢复伤口的东西都不能立即治愈这些烧伤。
他才烧一下就变这样,看来应该可以放心他阿公的遗体不会再被怎样了。
「我做了些饭菜,先下去厨房看看,等等端过来给你吃。」站起身,丘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快速的跑掉了。
看着朋友的背影,这两天经历了完全不可思议体验的司曙心中只有一个感想──
他将来应该会成为好妈妈。
***
「那个吵死人的家伙滚掉了吗?」
在丘隶下楼之后,罗德的声音立即从窗台旁边传来,一转过头、果然看见那个吸血鬼刚好站立在地面。
「你居然说我要自杀!」不晓得丘隶很喜欢碎碎念吗!
「不然正常人干麻跳进去,你说啊!蛤!」马上就顶嘴回去,罗德一屁股坐在硬梆梆的床铺上,然后一把抄起他的手。
「干什么?」该不会现在才想到要吸血吧?
「本公爵问你,老鬼在死前有没有做过什么事情?」盯着出现使者印记的那只手,上面被莉菈缠了绷带什么都看不出来,在底下却有着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的东西。
「做什么事情?」做很多事情啊……司曙想了一下,选了一个他应该比较有兴趣的答案:「写遗书。」
「……你信不信本公爵会扁你。」这是在整他吗?罗德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人类,决定他要是再乱回答就先给他一拳。
「那拜托你说点具体的线索,我阿公死前至少做了N件事情。」包括跟护士调笑,他实在是不知道要回答他哪件。
「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事情?」耐着性子,罗德给了他具体的线索。
「……我阿公没有变态的倾向。」
轰的一个巨响直接从旁边传来,反射性闪开的司曙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床板上……多出来的那个洞。
「浑蛋!给我说点有用的──你干什么啊!死小鬼!」耳朵被一把拧住,原本在放狠话的罗德发出愤怒的叫声。
用力拽着眼前吸血鬼冰冷的耳朵,某种愤怒直上心头的司曙指着床上的洞:「你这个浑蛋!谁准你打破床的!你知不知道要找一个床有多不方便,现在买这个完全不便宜,你是白痴吗!你去外面打破柏油打断电线杆打到手烂都是你家的事情,到底是谁准你打破床的!」
这张床他睡到支撑木坏掉都舍不得换,自己钉一钉又继续睡,这个死家伙居然把床给打破了,这要叫人去哪里找完整的木板回来换啊!
一想到这个,司曙的火气更大了,手指也越拑越紧,「你、你这家伙,性格差就算了,居然还会破坏东西,我终于知道我阿公为什么让你睡纸箱了!」绝对是因为他自己把床打坏,才活该跟流浪狗有一样的待遇。
「放手!马上给本公爵放手,不然我宰……我去找一个还你行了吧!」活到现在第一次被拽耳朵,罗德先是错愕,在意识到对方真的有打算把他耳朵给拧下来之后,他发出了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的示弱声。
「跟床板道歉!」指着被打破洞的床,火气很大的司曙再度用力一扯。
「本、本公爵错了行不行!」妈的,为什么他活这么大要跟个破洞道歉!
放开手,算是满意的司曙哼了声,然后掀开了棉被爬下床。莉菈的药很有效,没多少痛楚,只有些怪怪的感觉,所以不影响到行动。
「小鬼,你干啥?」揉着肿起来的耳朵,罗德不甘不愿的问着。
「床被你打破了还能休息吗,我去阿公的房间睡。」那么大一个洞,要是睡着翻个身绝对会掉下去然后卡在里面。司曙随便批了件外套,打开了房间门:「希望你说到做到,最好快点把我房间的床修好。」
迎着对方丢过来的冰冷目光,罗德转开头:「弄就弄,这种床要几个有几个……喂喂!本公爵的问题你还没回答耶!」
「我阿公什么事情也没有做过,所以你的问题我不知道要怎样回答。」拉了拉外套,司曙打了一个喷嚏:「奇怪……好冷?」
四周的气温像是在冷藏库一样,刚刚在被窝里面还没有注意到,一走出房间那种感觉就变得非常强烈。
「冷?」搓了搓手指,罗德疑惑的看着他:「你同学刚刚穿短袖喔。」他对冷热比较没有实际感觉,所以以看人类穿着为主。
「不晓得,我觉得很冷。」
罗德看着开始发抖的人类,觉得对方应该没有必要骗他,于是自己先伸出手按在他的额头上,接着立即察觉到奇怪的事情:「小鬼,你的温度正在急速下降。」他摸到像是冰块一样的感觉。
「咦?是这样吗?」摸着自己的脸,果然感觉到冰冷的司曙皱起眉:「怎么回事……」
「大概是后遗症。」不是很有把握的说着,通常烧东西都直接烧到连灰都不剩的罗德咳了一声,说真的他还没看过烧不死的伤会怎样变化。
看着旁边脸上有一点点心虚的吸血鬼,不用问司曙也多少心里有底。
他跟这家伙是上辈子犯冲吗?
靠着旁边的墙壁忍了大约几分钟之后,他才感觉到冰冷的寒意慢慢消退,四周的温度似乎又开始转回正常。
「本公爵去问莉菈那家伙。」决定直接去问知道的人,罗德一甩袖就转身往窗台走:「小鬼,你不要到处乱跑。」
看着瞬间消失的吸血鬼,司曙吐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天堂不远的感觉。
转身想下一楼去他阿公房间时候,他突然右手抽了一下,抬起手时候他正好捕捉到一丝光芒消失在纱布当中。
「什么东西?」
***
「那个应该是使者的印记。」
稍晚一点,来探病的极光这样告诉他:「我们发现司先生的印记似乎转移到你身上了,但是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说明这是同一个。所以莉菈、我和罗德先生打算暂时先不让中央方知道。」
「转移?」躺在他阿公一样硬梆梆的床上,司曙瞄了一眼一直故意在外面晃来晃去的丘隶,在说这些事情之前极光似乎有用了什么咒语,那家伙晃归晃,倒是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是的……但是很奇怪的是,并没有使者的印记转移的例子。基本上使者死亡之后印记应该也跟着无法再度使用,中央方在将尸体销毁后会寻找新一任的使者,让他与四枚能量石同步之后,新的使者身上才会产生新的印记,从未有旧印记直接转移的事情发生过。」这两天和莉菈在植草族的藏书室翻遍了各种书籍,极光等人依旧是找不到任何能解释的答案。
罗德还未回来,不晓得那家伙会怎么说?
望着缠着绷带的右手,司曙有种事情一直接着来的感觉。
这让他感到很不爽。
「对了,阿书先生,我今天晚上即将启程回极地。」打断了对方的沉思,极光无奈的勾了勾唇,「其实昨日就应该回去了,听说昨日傍晚我父亲已经回到极地,现在正在生气呢。」在迦莱丝的催促下,他还是决定等到司平安的孩子醒再离开。
看着极光有点无奈的表情,司曙想起了上次中央方对他的称呼:「对了,你是极地圈的王子?」
「啊,是的,我父亲为极地圈的统治之王,但是我并不是什么高贵的身分……我是侍者之女所生的孩子,请不用对我有任何礼仪,这反而让人不轻松呢。」耸耸肩,极光本身并不太介意这样子的出身,反而觉得容易和一般人能打成一片也是件好事情。
司曙盯着他,脑袋想的又是另外一件事情。
他都不知道企鹅会有国王制度……下次看一下动物星球还是国家地理频道好了。
「你是独子?」看那只北极熊还有中央方那些人的态度,司曙试探性的询问。
极光摇摇头:「不是的,我还有一位哥哥,据说是父亲与王后所生的孩子。」
「据说?」
「是的,我并未看过那位哥哥,在很久很久之前、我还未出生的时候,传说中极地圈的王子伊瑟斯、也就是冰雪之子爱上了海族神女,放弃了一切成为海神女的护卫离开了极地圈,后来发生战争时候为了保护海族死于神女之前……那是非常久远之前的事情了。」回忆着族中长老告诉他的故事,极光弯着淡淡的笑意:「父亲不喜欢任何人讨论这些事情,长老们告诉我,那是因为父亲非常疼爱兄长的缘故,之后父亲就非常厌恶与外族有过多的牵扯,禁止我们随意离开极地圈。」
其实他对于这个兄长完全没有任何感觉,毕竟是在他出生之前所发生的久远事情,长老们口述时也只像个传说、故事,没有一点的实际感。
但是如果可以……他还是会渴望见见有相同血缘的人。
看着极光露出有点感触的表情,司曙搔了搔脸,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我认为……你哥哥既然选择护卫,那么为了保护自己爱的人而死……而她没有受到伤害,对于伊瑟斯来说,应该是幸福的。」
一说完,他自己都想去撞枕头。
好言情的说法!
极光笑了,「或许就像阿书先生说的一样也不一定呢,我未见过伊瑟斯,但是我相信他走完了自己选择的路,一定不会有任何后悔的。」他站起身,将发拨到耳后:「我们回到极地圈之后也会在极地圈中查询相关的资料,如果阿书先生有事情找我可以透过罗德先生,我们会跟这里连结上新的门,下次就能直接从极地圈到这边了。」
「嗯。」看着手,司曙翻了两三次:「可以拆来看吗?」所谓印记的样子让他很好奇,虽然他在火焰中看到过那形状,但是没有看清楚。
等等,印到他手上来……不会其实那只是个饰品啥的,被烧红之后才烫伤他吧?
「啊,可以的,我顺便帮你换上新的药好了。」看着外面晃来晃去的人类,极光微笑着这样说:「虽然您朋友很爱照顾人又那么担心你,但是含有力量的药物还是让我来使用吧。」
他不是担心我,而是根本在垂涎你。
看着外面那个人眼睛发直的瞪着极光,司曙决定找一天好好开导他,以免他真的直直冲往不归路,虽然极光真的很漂亮,但是不是可以冲往不归路的好对象啊!
那个企鹅王一定会过来杀死他的!而且还有可能连北极熊都出现,接着这世界就会被毁灭了。
拉着他的手,极光小心翼翼的拆掉绷带,右手上还有治愈大半的轻微烧伤,上面裹着一层散着淡淡香气的绿色液体,擦拭掉掌心上的之后,司曙看见自己的右手掌上出现了一个大约乒乓球大小的暗红色图案。
上面是四个小小的图腾组成。
「这四个分别是四个能量石的属性,所有种族在这个世界的八成力量都是分别由使者们管理,其中会有四种的六成是特别由一个人监管,其余两成分散给其他人。司先生的印记上看起来主要应该是时流、植草、海族……奇怪,有一个我看不出来,这是哪一族的族徽?」皱着眉又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大多数族徽都能看出来的极光觉得有点怪异。
「时流是什么种族?」植草跟海族他都知道了,只有第一个名字比较奇怪。司曙询问着,既然第四个不晓得,他也没太多兴趣追问。
「时流是维持时间流动的一族,现今三个时间种族是所有种族当中最具地位的,所以唯有力量强大的使者才有办法控制这些力量,据我所知其中一个是司先生,另外两个我就不清楚了,大多使者都很隐蔽的,不为人所知,这也是为了保护使者安全。」还是看不出来最后一个是什么,在对方允许之下,极光开始重新上乐与包扎。
「是啊……好不为人知啊。」没有人会想到收破烂的人就是使者吧、还是个普通老头。看着手,司曙有种对于漫画中一些特殊能力者幻灭的感觉。
那其他的会是什么?
该不会他每天追的垃圾车也是吧?
已经有点自暴自弃的高中生如此想着。
「这样就好了,多休息吧,依照莉菈的计算,应该明日伤势就会完全恢复了。」将换下的药物整理了一下,极光这样告诉他:「那么就先暂时这样了,我衷心期待着下次见面的机会。」
「嗯,如果你们有来这边,请再来玩吧。」其实对他们的印象都不差,司曙还觉得没有跟一号二号道别有些可惜。
「一定会的,再见。」
***
把人送走之后,丘隶搓着手回到房间。
「欸,阿书,你之前不是说不认识那个美丽的大哥吗,怎么现在变这么熟了?」拉过椅子坐在旁边,他小心翼翼的追问着。
那个叫做极光的大哥实在是他的菜,虽然他没有出柜打算,但是还是对漂亮的东西有兴趣。
「发生很多事情啦……这几天算是说了很多话,比较熟了一点。」并不想告诉朋友那个人跟别的人差点把他家给毁了,司曙挑了比较普通的说法。
「改天有机会介绍一下。」推了推床上的同学,丘隶嘿嘿嘿的说着。
「请你别拖着别人往奇怪的地方冲,极光的后台你惹不起。」尤其是企鹅王跟北极熊。
「喂,我像是这种人吗!做个朋友都不行喔!」发出抱怨声,丘隶不满的说。
「嗯,我只是先提醒你一下,下次他来我会跟他讲。」想了一下,司曙突然想到企鹅的毛色好像不是褐色才对,「问你一下,有什么东西会有褐毛还可以活在雪地里的?」他想了想,没想到类似的东西。
丘隶楞了半晌,疑惑的看着自家友人,「换毛的貂吗?」
「貂你个头。」
「是你问我的吧!」
「当我没问吧。」他真是脑袋进水了才会去问他。
「什么跟什么啊。算了,不吵你了,你继续睡吧,我先出去买个东西。」抓起被单往他身上盖,丘隶站起身往外走。
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没多久司曙就听见了下面传来外出关门的声音。
然后整个房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当意识有点朦胧即将睡着的时候,楼上猛然传来一种巨大的声音,轰的一个响撞击在地上,把整个屋子都震得嗡嗡响。
被吓了一大跳的司曙整个从床上跳起来,冷静下来之后发现声音是来自于他的房间,于是他连忙爬下床冲上了自己的房。
一打开门之后他再度傻眼了。
那种只有在杂志上看过、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高级大床被扔在他的房间里面,原本硬梆梆的床铺整个被砸烂压扁在下面,气势万千的高级床还发出崭新的光芒外加同样很高级的床组一套。
他楞了起码有几十秒回不了神。
这东西是他完全不会想要、也不敢用的奢侈品,出现在他家简直就是鬼打墙了……
「罗德,这是哪里来的。」僵硬的转过头,他看着坐在床边抽烟的吸血鬼,对方露出挑衅的得意神色。
这家伙连买烟钱都要跟他讨,没道理能去弄来这种高价位的床才对。
「买的。」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这样告诉他,好不容易才把床扛回来的罗德直接躺上去:「妈的,还真舒服,那个店员果然没骗人。」他有多久没有躺床了?真是有点怀念。
看着被丢在一边的保证书,司曙咳了一下,「那来的钱?」
翻身看着他,罗德把烟灰抖在地上:「本公爵有说是我花钱的吗。」
「……那是谁?」
「在街上逛时候只看到这家床比较顺眼,本来想回来跟你要上次金币的钱,结果一个穿金戴银的老女人说她要买给我,既然人家要给我就收了。」不收白不收,反正他活着时候还是再吸血鬼族里时候也是一堆人送东西给他,所以他倒是没什么感觉。
觉得自己的脸应该出现『冏』这样的表情,司曙连忙往下追问:「她没有要求你做什么吗?」例如包养小白脸。
「喔,她说买了之后本公爵陪她滚一下床单就行了。」其实不是很懂滚床单是什么意思的罗德搔搔脸,「所以付完帐之后本公爵就把她丢上去滚了一圈自己也滚了一圈,就把床拿回来了。」现代的人类奇怪的语言还真多,行为也是,没想到买床后还要先滚才能拿走。
捂着脸,司曙整个无力的在地上跪下。
这家伙……
太危险了!
「我先跟你说,下次别人如果要你滚床单你绝对不可以答应!」看他一脸问号,司曙开始怀疑这只吸血鬼的脑袋里面不会是只装了暴力跟暴力,其他什么都没有了吧?
「蛤?你们人类也真奇怪,不管,反正床本公爵是拿回来了,那张烂床你也可以丢了。」捏熄了烟蒂丢出窗外,罗德站起身打了哈欠:「烦死了,本公爵先去睡一下。」
说完,整个人立即沉下地面。
看着消失的吸血鬼,又看着那张占满半个房间的双人加大床,司曙沉默了。
……不知道可不可以转卖掉。
这种的他真的不敢睡下去。
第九话 转变的事物
结果后来那张床肥了罗德这个吸血鬼。
觉得睡在那奢侈东西上会遭受天打雷劈的司曙在天人交战了两天之后,终于忍痛的叫罗德把床搬进去地下室自己睡,然后他暂时睡在他阿公房间。
搬床的第二天莉菈来了一趟探望他的伤势,在知道床的事情之后很大方的让她的植物人族民重新弄来一个竹编的朴素床铺,因为是天然高等材料制作,基本上比市面上贩售的还要舒适很多倍,对于睡硬床习惯的司曙来说简直是救星了。
在伤势差不多都退掉的数日后早上,司曙大清早醒来开始整理学校的一些东西。
「小鬼,你要出门?」
清晨在附近晃了一趟之后,打算回来睡觉而从窗户爬进来的罗德疑惑的询问。
「昨天老师打电话来,好像是丘隶大致上报告过我家的事情,老师问我去学校一趟要讨论点以后的事情,没事也可以恢复上课了。」毕竟他还是学生,仍然有被教育义务在。莉菈来过第二天他就让丘隶回家了,自己也稍微考虑了之后的事情。
他算过那些奠金,全都换成台币之后存入邮局,扣除了丧葬手续费,至少可以提供他把高中念到完还有剩,只要生活费上稍微控制就行了。
但是,这里还有一个完全不知道控制的吸血鬼。
对于眼前临时保护者盯着他手上香烟的目光视若无睹,罗德弹了下烟灰,「一定要出门吗?盯着这边的家伙还很多,本公爵早上没办法兼顾到太多地方。」虽然他白天也可以出门,不过毕竟阳光对尸体还是有某方面的杀伤力,能避就尽量避开。
「一定要出门,我高中都还没读完,而且人活着不可能不出门吧。」耸耸肩,司曙将最后一只笔放进去包包里面,想着今天要去一趟书局买笔,不然上课时后就惨了。
「好吧,本公爵会跟着保护你。」认命的丢开烟蒂,罗德环起手。
「呃,你可以不要跟去吗?学校一向不会让陌生人进去的,而且你跟去我会觉得很奇怪。」那种感觉就很像有跟踪狂陪你上课,他一定很快就会被老师勒令将此人给驱逐出境。
「放心,有麻烦就把那些人类的脑子给洗了就没问题。」
「……我觉得问题很大。」他是打算把全校师生都洗成白痴吗?司曙皱起眉,将包包拉炼给封上:「不管怎样,你不准跟上来就是了,我阿公虽然要你当护卫,但是没有叫你粘在我屁股后面吧!」
挑起眉,罗德哼了两声,「小鬼,你不知道护卫的定义就是随时在旁边保护吗?」虽然他大爷也很不想干这种事情,但是答应的事情就是答应了,他还不打算食言。
「你也可以保护我家,我不想回来时候看到我家被轰了,谢谢。」拿下了钥匙圈上的预备钥匙丢给对方,司曙表现出不让跟的强硬态度:「还有,不要再从我房间爬窗进来了,有种东西叫门。」有时候半夜睡到一半真的会被吓到,尤其是这家伙某些时候还会穿斗蓬,那个视觉效果实在是很难习惯。
接住了小小的钥匙,罗德随手塞到口袋,「不从这边进来本公爵怎么确定你还活着。」他是巡逻完刚好顺路,出门时候偶尔也刚好顺路,这地方正好在他必经的区域。
「你可以从大门进来然后再走上来,你这样爬窗,迟早有天邻居会报警的。」还想要过安宁生活的司曙严重警告他:「拜托尽量不要做引人注目的动作好吗,其他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嗤,真啰唆,拿来。」伸出手,罗德盯着他的书包。
「干麻?」反射性的抱紧书包,很怕对方下秒撕烂他唯一包包的司曙警戒着反问。
「烦死了!」转动手腕,翻过手掌之后罗德手上出现一把乌黑的短刀,黑到发亮的刀身上有着一些奇怪文字的刻印,发出了微弱的红光,「拿去,这是给你的。」
楞了一下,司曙有种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无奈的感觉:「你要我带去学校?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会有安全检查……连蝴蝶刀都不可以带的耶。」虽然说是短刀,但是也快跟他的书包一样长了,还怕教官抓不到吗?
「所以刚刚叫你拿来!」劈手夺过对方的书包,罗德翻到平坦的背面然后将短刀放在上面,一触碰到背包布料之后,短刀像是掉入沼泽一样立即沉入了书包下面消失踪影,接着在消失的那一处布料上出现了不太明显的黑色图印,「要用时候把手放在上面,想着:『解印』就可以了。」将书包丢还给主人,他这样说着。
看着上面的图印,黑色的图案带着不善的感觉、就像吸血鬼本人一样,司曙半信半疑的将手放在上面,果然一下子就碰到了短刀的刀柄,松手之后刀又消失在上面:「好方便!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书包里面完全没有占到任何空间。
「为什么……?没为什么啊,反正就是这样用的。」对于这些方式已经很习惯的吸血鬼用很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
「其他东西也都可以这样用吗?」看着书包,司曙突然有点兴奋。
「蛤?」
「像是罐头啊、干货之类的,每次很便宜想买多一点回来囤积不过空间都不够用,用这种方式就可以堆在异次元了吧?」好节省空间啊,真是太方便了。
罗德先是楞了三秒,等到脑袋消化掉这些话之后,他脸也跟着黑掉了:「不可以用!」居然要用他的力量空间去堆罐头!这小鬼是在想什么啊!
「啧,小气。」侧背起书包,司曙看了眼时钟:「糟糕,我该出门搭车了,厨房冰箱里面有点吃的……如果你有需要就自己拿吧。」虽然他没有看过对方吃除了香烟以外的东西,但是还是交代一下。
「快滚吧。」打了哈欠,罗德一下子就消失在房间里。
「不准跟来喔!」
***
「阿书!」
回到了暌违多日的学校之后,一踏进去教室当中,那个每次都冲全班第一个很早来的丘隶对他招手:「我有帮你买早餐喔!」
对方很热络的喊着,指着桌上印有美而美字样的袋子。
很习惯他经常这样做,司曙在自己位置上放好东西之后才走过去,递出了零钱,「老师来了吗?」他们两个因为住离学校有点距离,所以都是搭早班车,会比别人都还早到校。
「还没,不过最近问了我好几次你家的状况。」咬着早餐店的汉堡,丘隶这样回答他:「好像真的蛮担心你的,实际上我也约过老师几次喔,不过她好像很忙所以一直拨不出空去你家,一下说要家庭访问一下说学生出问题要去处理,之前我们班导有这么忙过吗?」虽然说阿书家蛮远的,要搭一段时间的车,不过拨空应该还是可以去的吧?
「咦?老师要来我家干麻?」
「没去才奇怪吧,一般不是都会去拜访一下,拜托你家是丧事又不是喜事,喜事不过去还有点道理吧……」
耸耸肩,不觉得有什么特别需要来的司曙对这件事情没有特别的异议,「时间差不多了,我去一下导师办公室。」他拍着假单,准备去消假,「我可能第一节课没有回来,班导好像想做辅导,第一节班会没有要干啥,有事情你再告诉我吧。」�
「OK的啦。」
拎着垃圾,司曙一回头看到自己的包包,上面还有罗德早上做过的印记……去一下导师办公室应该不至于发生什么危险吧,东西放在教室就可以了。
「阿书,你要不要把书包背过去?」注意到友人的视线在自己的座位上,丘隶咬着吸管说着:「第二节有体育课喔,到时候没有人在教室里面。」
「呃,好吧。」反正他也没有多带什么,将里面比较沉重的书籍拿出来放在抽屉,司曙把书包一拿就直接走出教室。
早晨七点的时间,已经开始有学生漫步走进学校里面。
这是一所稍微有点小的校园,之前丘隶还开玩笑说可以从前门看到后门,不过实际上也是如此,通过川堂之后快步到后门的地方其实不用花上十分钟,所以很多人都会趁着下课偷溜出去买东西,然后在打钟时候冲回教室,通常顶多迟到五分钟到十分钟上下,不会更久了。
校园是三面五楼的教室,另一面是操场跑道,然后在操场后面还有另外一面教室,据说这里曾经在大地震时候倒塌,后来又重建成了新大楼,幸好那时候地震发生是在夜晚,教室并没有任何人在上课,所以之后哀号的都是一些喜欢把课本放在教室的人,因为复学之后又要花一笔钱重新买了。
这是题外话,不知道为什么,司曙对于新大楼并没有什么特别喜爱的感觉。
踏进了位于一楼的导师办公室,因为时间还很早只来了几个人,大部分都还在吃早餐,而他们的级任导师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着咖啡,放下杯子之后,女性导师像是凑巧一样正好回过头看见他。
「阿书……」
「老师,我叫曙。」一脸黑线的走过去,司曙决定等等回教室先殴打那个叫做丘隶的家伙再说,他都不知道已经误导几个人了。
露出讶异的表情,约是三十岁上下的女性连忙勾出抱歉的笑容:「对不起喔,听丘隶这样念都习惯了,真是不好意思。」她转过身,然后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我们去隔壁的辅导室聊一下吧,你吃过早餐没有?」
「吃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入空着的小房间,那里摆着小型的沙发与桌子,房间用色很简单舒适,平常都是用来让老师们与学生深谈,所以用物摆饰都偏向柔和。
在空位上坐了下来,名为李荷宁的女性导师翻开了手上的学生资料本,等到司曙关上门在她对面落座之后才开口:「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我听丘隶提过一些,刚开始的时间会比较难熬,如果有问题可以尽量说出来没关系。」
「呃,这倒是无所谓……」他阿公在病危之前对他做了很多『心理准备再教育』,所以他算是很平静的处理完事情了。
「老师有稍微注意过你的一些资料,你的环境跟其他人有比较不一样,而且比起一般学生也比较冷静理性,虽然这样是一种优点,但是在某些时候也会变成缺点,如果你可以更融入同学一点就不会让人担心了啊。」
「喔。」原来他在老师的眼睛里面看起来不算合群啊?
司曙有点意外,因为他已经很尽量配合周围的人了,除了丘隶以外,基本上班上同学都还给他不错的评价。
「所以说,你要不要说点家里的事情呢?让老师可以多了解一下,也可以帮点什么忙喔。」合起本子,导师微笑着说。
家里的事?
「我家应该没什么吧……最近丧礼也都忙完了,现在和我阿公的远房亲戚住在一起。」他想,丘隶一定把罗德的事情给说了,就干脆一起扯谎了。
「你之前资料上只写着你阿公是从事资源回收的工作,那么你对你阿公一些家族的事情了解多吗?举例像这位爱抽烟的远房亲戚,感觉上不太可靠呢,而且因为你还未成年,我想帮你暂时安排到寄养家庭去--」
「就算是这样,你也进不了我家的,老师。」猛地站起身,司曙往后倒退了好几步:「不对,你是谁?」
他从一进门就开始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气氛,在请假之前他从未感觉到这间辅导室有多么让他厌恶。
低沉的压力弥漫在四周。
「你不是我们的班导,你是谁?」
***
李荷宁站起身,学生资料从她的手上滑落,啪答的一声掉落在桌面上,印有照片的那一页被折成两半固定了形状。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呢?」依旧挂着微笑,她弯身捡起了本子细心的阖好:「我当然是看着你们一天又一天的班导师,我还记得你和丘隶有次下午上课突然不见人影,后来才被发现在顶楼……你们趁着午休跑上去上面结果被反锁呢,教官差点记你们警告,还是我让你们用劳动服务代替的。」
「这是真的事情……」有点犹豫,但是司曙还是退了退,直到背后顶在门板上,他悄悄的将手放在书包的背面:「但是阿隶不可能告诉你罗德爱抽烟的事情,罗德很少在阿隶面前抽烟。」更仔细的说,那家伙根本不屑跟丘隶混在一起,几乎都蹲在他房间或是窗户外面抽,抽到让他觉得如果得肺癌一定都是这家伙的二手烟害的。
「弗雷斯公爵的结界非常碍事,我在附近观望着但是都进不去。」在对方说完话之后,李荷宁突然接上了与刚刚不撘的话语:「但是我的确是你们的班导师喔,可不是假货,我照顾你们这些人类小孩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呢。」
看着熟悉的女性面孔,司曙用力闭了闭眼然后睁开:「老师,你是哪一族的?」如果她不是被附身也不是假货,那就剩下一种解释了,「既然已经伪装人类这么久,为什么不继续下去。」
「嗯~说真的,我很喜欢学校也喜欢学生,好不容易用着教师身分进到里面来……啊,我可没有用力量,而是自己努力通过考试进来的。如果你不是司平安的关系人,我也不是常岩族的人,现在我们应该会聊的很愉快吧。」有些抱歉的笑着,她大方的承认了自己的身分:「其实你不用紧张,我们不会对你做任何事情,只是想找找司平安遗留下来的东西而已,要是会造成你的创伤,老师也会帮你消除相关记忆的。」
……又是洗脑!
难不成这些人只会洗别人的脑而不是用比较好的方式解决吗?
「我阿公已经被罗德用魔火给完全烧干净了,就算你到我家也不会找到任何东西的,老师。」半咬着唇,司曙突然有一种不确定感。
像这样的人,他的学校里面还有几个?
不,他的班上有几个?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找。」伸出手,原本白晰的手掌立刻变成了灰土的颜色,李荷宁动了动拉长到不是人类会有的长度手指,发出了某种喀啦的声音:「阿书,老师不会为难你的,乖孩子……我们可以慢慢聊以后的事情,我不会因为你是司平安的关系人对你做什么有害的举动。」
「走开!」发出厌恶的声音,司曙抓着门锁转开,回头用力将已经打开的门用力一甩,空出了让他逃离这里的道路。
然后,他看见门外站着一名女学生。
染着棕色的发和穿着被教官说修改太多的百折短裙,画着黑眼线的眼睛眯了起来,直勾勾的瞪着他看。
「妳--」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司曙先感觉到的就是某种剧痛直接从腹部炸开来,好像是连里面的肠胃都被打爆的剧烈痛楚和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往后撞飞,直到撞上了沙发椅才停下来。
痛到几乎说不出话,整个脑袋嗡嗡响之际他只听见了那名女学生走进来的脚步声,接着是关上门、上了锁的声音。
「老~师,你的动作也太慢了一点吧,直接将这小子打一顿他就配合了啊。」发出了普通女性高中生会有的声音,刚刚才出手将人给打出去的女学生撩着短发,悠晃着走到了一旁,靠着墙壁看着被她打进来的人,抹了唇蜜的嘴唇画出了冷淡的笑意。
「安洁拉,不是说过不能对我的学生动手吗!」
「那~么,让你慢慢问要问多久啊,浪费时间而已。」从口袋里拿出了五元一支的果汁糖含在嘴里,女学生蹲下身,一把拽住了司曙的衣领晃了两下:「司平安家的小子,乖乖配合学姐跟老师,不然会被修理的很惨喔---啊!」
原本正在威胁的声音变成了尖叫声,女学生嘴里的糖掉了出来,灰黑色的血液从她的手臂上喷了出来,幸好她在一瞬间险险闪过,只得了个皮肉伤。
从书包背面拔出了短刀,司曙喘着气勉强压下了疼痛,「你们到底是……想干嘛!」这里也有那里也有,其实到最后他的学校是外星基地吧,被攻打时候还有机器人可以从下面浮上来,由全班用高科技指挥是吧!
按着手臂,女学生吊高了眼狠狠瞪着他:「臭小子,不要给脸不要脸,乖乖带我们去你家!拿到要的东西之后我们就不会对你怎样!」
「不好意思,我最讨厌人家去我家拿东西。」已经够穷了还要被拿,司曙很爽快的拒绝了她的威胁。
是说他记得科罗林他们有说过他阿公使者的啥啥啥还没找到是个不能被知道的秘密,不过现在已经有人找上他了,代表事情曝光?
……不对,曝光的话依照当天烧尸体的样子,应该会有更多人来找他麻烦。
那她们是要什么?
残存力量?
要是她们知道自己手上有个谜样的东西,搞不好他的手掌会这样永远消失。
握了握还包扎着绷带的右手,司曙瞇起眼睛。莉菈说他的印记到现在还未有力量的征兆,感觉上比较像是单纯的记号而已,但是为了怕有心人看到来找他麻烦,所以还是用绷带帮他缠着,他才想说今天放学要去买个手套了。
「找死!」
显然被激怒的女学生发出咆啸。
环着手站在窗户边看着他们,似乎没有意愿阻止女学生、但是也不想帮他的导师露出冷淡的目光。
就算罗德有给他短刀,但是他应该还是打不过眼前的两个非人类——虽然他有学过点防身的,却显然不够。
他该怎么办?
瞪大眼睛,那个女学生慢慢靠近他,用眼线框着的眼睛露出凶暴的神情。
然后,他看见一点黑色从老师的后面出现,接着逐渐扩大逼近。
在女学生快碰到他的那瞬间,巨大的声响从窗户那边传来,反射性的站在那边的导师缩起身子往下一蹲,飞过来的黑影正好打在背对着窗户的女学生身上。
一颗篮球滚在他脚边。
李荷宁发出咒骂的声音,她身上全部都是玻璃碎片,不知道哪边飞过来的篮球将一大片的玻璃窗给打烂,整个地板都是碎屑,反射各种光芒。
抓到机会,司曙将短刀塞回书包,在两个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候撞开了女学生,然后冲向门边开了就往外跑。
他听见后面有怒吼的声音,也知道有人踩着碎片追出来。
甩上了门,他左右张望,下课时间走廊上到处都是学生,刚刚那颗球应该是在附近打球的人不小心打过来的。
看见他跑出来,四周的人仅止看了他一眼,接着注意力又回到了被打破玻璃的辅导室上。
他可以逃去哪边?
根本不确定学校里面有多少这样的人,看见到处都是学生、老师,但是没有人可以帮他。
丘隶?
不行,他没有办法帮上这种事情。
「同学……喂!这位同学你给我站住!」
猛然出现的声音喊住他的脚步,司曙楞了一下,反射性的回过头。
穿着白袍的保健室老师站在门口对他招手:「同学,你受伤了喔,怎么可以这样乱跑,进来这边吧。」
「受伤……」
他停下脚步之后才注意到,的确有某种刺痛的感觉不断从他的肩膀处传来,只是刚刚逃走时候整个亢奋起来没有察觉。
在左肩上出现了浅浅的割伤。
「进来吧,我帮你上个药。」
第十话 水中的护卫
她没有来得及追上去。
安洁拉愤怒的跑走之后,李荷宁拔去切入手臂肌肉的玻璃碎片同时,整个辅导室四周突然全部暗了下来,原本外面还吵闹的学生声音也全都消失不见。
一种类似翅膀的声音出现在她后面。
「你们这些家伙真是像蟑螂一样拍都拍不死,真的让本公爵不耐烦的话,当心本公爵会用你们先攻击的名义将你们的种族全毁掉。」
阴森冰冷的声音像是冻结空气般的切过她的背后。
猛然转过身,李荷宁看见的是完全的黑暗空间以及从那里出现的吸血鬼,「你不是没跟来!」
只是看见一秒她就知道了,她的实力不是这个吸血鬼的对手,传说中能挑战吸血鬼但是已经消失很久的大吸血鬼。
他们都知道,这个人已经变成了司平安给予他孙子的护卫。
所以他们不敢正面冲入房子。
「哼,刀子是本公爵给他的,那小鬼动用本公爵当然会知道。本来嘛本公爵是打算让他自己来吃点亏的,小鬼太过状况外了不知道自己处境有多危险,对人完全没有防备。但是你们都动手了刀也拔出来,本公爵不过来逛一下好像也说不过去。」点燃香烟,罗德大方的坐上沙发翘起了脚,「常岩族,拥有石之力量的种族,不想被本公爵打碎变成沙子族的话就乖乖守好你们的规矩,别妄想任何事情。」
有点惧畏的看着一脸悠闲自然的吸血鬼公爵,李荷宁皱起眉:「我不会对我的学生下重手……但是我们族里需要力量。」
「当初来到这边时候,签订中央方大契约的是你们自己,现在想要趁着使者死亡夺取力量来争夺这个空间……还真是作法矛盾啊。」弹了烟灰,任由灰色脏污落在白色的沙发上,罗德嘲讽性的勾起唇。
「所有人都知道当初签订大契约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因为力量已经剧烈失衡,不如此做不行。但是现在这个空间已经稳定下来了,对于中央方还扣着我们的力量,我们已经感觉到不满了。」发出了几近低吼的声音,她这样说着:「创造这个空间的时候我们也付出了努力,这个地方理所当然必须让我们拥有……」
「啊,烦死了,不要跟本公爵说那么多话。本公爵对你们那些事情没有任何兴趣,不过既然本公爵是那小鬼的护卫,只要本公爵还在这里的一天,你们最好不要奢望对他出手,让本公爵真的发火了,你们就等着魔火杀尽你们种族最后一人。」弹了一下手指,黑色的火焰出现在罗德的掌心上,不祥的光芒让女性的导师后退了一步。
「现、现在的世界由各种种族维持着平衡,你如果对我们动手,那么这个空间也会出现危险。」看他不像在开玩笑,李荷宁立刻这样说着。
「那干本公爵啥事,就算这个空间全毁了本公爵也不会感觉到可惜,本公爵的工作只有保住小鬼不死,其他怎样都无所谓。」反正,他想要的东西很早以前就不在了,要不是答应过司平安,或许他会真的永远在那个地下室睡下去,直到有一天消失在这个空间里面。
察觉到无法用事物威胁到眼前的吸血鬼,李荷宁强迫自己压下恐惧,「就算我不出手,你也来晚了,刚刚我族的另外一人已经追出去了、现在应该也已经追上他了,你不用过去救他吗?」
将香烟压熄在沙发上,罗德哼了哼:「本公爵说过,我本来是要让他来吃点苦头的,要他搞清楚况状,所以那小鬼被修理个一两次也没关系。」有时候用身体体验才是最快让人让人记住的方式,既然这小鬼到现在还以为他可以去的地方很多,他当然要他亲身知道一下状况。
「你不明白,安洁拉跟我不一样,她的本性非常残暴,阿书真的有可能会被扯断一条手臂或者一只脚,只要在不弄死人的范围当中,她有可能会做任何一种残酷的事情。」其实多少还是自己的学生,李荷宁有点退步了。
「反正不死的话,本公爵跟种花的都还有办法可以救人,顶多就是把他也咬成吸血鬼了,可以保命就行。」站起身,没有去救人打算的罗德伸了伸懒腰,打算回去继续补眠。
「你真的不去救他?」
回过头,吸血鬼看着刚刚还要追杀人类的石之一族,「放心吧,有你们这种人,当然也有很多景仰老鬼的人。」
语毕,他眨眼瞬间就消失在空间当中。
辅导室的黑暗退去。
四周的吵杂声又开始像是潮水般的涌了上来。
「李老师,你没事吧!」
缓缓的转过头,李荷宁看见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类担心着她跑了进来。
于是,她露出微笑。
「我没事。」
***
细小的玻璃碎片被放在铁盘上。
「哪,这样就包好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保健室的医生露出了微笑。
「谢谢……」按着消毒过的伤处,司曙点了点头,还是有点警戒的看着眼前的人。他现在无法信任这个人,对方是不是人类他不知道,就算是人类、他也不晓得会不会被上次那种爬进他家的东西附身。
有一瞬间,司曙感觉到惊恐。
他突然无法分辨这里面还有谁可以说话、谁可以像平常一样。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要不要休息一下,还有空的床位,等等我帮你开一张单子给老师,不用担心会被记翘课。」露出友善的笑容,穿着白袍的保健室医生拉开了旁边的布帘,那里面有两张床,其中一张已经躺着一个女孩子,床中间还有拉帘可以隔起来,一看见他女孩便立刻拉上了。
仅只看见她的脚上盖着湿毛巾,司曙立刻转开目光。
「那是小优,她也是身体不舒服来这里休息,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喔。」强迫中奖的把人拉到床上,看起来还蛮年轻的医生从冰箱里面拿出了两罐饮料,其中一个拿给了他,另外一罐拿到隔壁给那个女孩:「喝一点补充体力,稍微休息吧。」
「我……」
正想说点什么,还未完全开口,司曙只看见白色的布帘在他面前急速的拉上,接着传来的是保健室的门被人用力踹开的声音。
「进来保健室要有礼貌。」站在外面的医生不高不低的语调传来,「同学,你看起来没伤没病,是大姨妈来脾气不好吗?」
「我操你的,刚刚有没有一个人类家伙跑进来!」
是那个女学生!
一听见声音,司曙反射性的紧绷了起来。
「……同学,你应该也是人类吧,我记得这里不是动物学校啊,狗啊猫啊猪啊不会跑进来的,当然就只有人类会进来。」似乎没有察觉到对方凶狠的语气,医生还凉凉的如此回答:「要是没伤没病就不要随便跑进来我的地盘,会被记旷课喔。」
「啰唆,只要回答我有没有就行了!」
「嗯~当然没有。」
他在睁眼说瞎话。
就躲在布帘后面的司曙停止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就怕外面那个女学生起疑冲进来。
一切气氛正紧张时候,先有骚动的是来自于他隔壁的床位。
原本躺在上面的女孩子下了床,抱着毛巾走过他的床前,然后掀起了布帘一小部份走了出去,「医生,干掉了。」
「啊,不好意思,我再给你换新的毛巾喔小优,先回去躺好。」
「嗯……」
然后,他又看见那个女孩走了进来,漂亮的眼睛盯着自己看了有一会儿,直到外面那个女学生似乎真的认为这里没别人,放弃而离开。
保健室的门被用力摔上。
「真是的,最近的学生都像吃了炸药,没事就到处乱炸,又不是过年在放鞭炮,真是有时候会让人受不了对吧。」笑吟吟的拿着新的湿毛巾进来,医生拉开两张病床中间的隔帘,在司曙的眼前帮那个女孩子重新覆盖脚部,「同学,虽然我不太想问你什么事情,不过一个男孩子要勇敢一点,被女孩压着打是很糗的事情喔。」
……如果她是正常女孩才会糗。
一想到刚刚跑掉那个不是正常人,司曙整个脑袋就痛起来了。
外面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会来找他?他又不能一直呆在保健室里面,总得上课回家,不可能完全避过,尤其里面还有一个是他的班导师……
为什么事情会变了乱七八糟?
「发烧的话,脑袋去泡泡水就干净了。」女孩淡淡的说着,像是说与自己不相干的事一样:「胆小,但是不是做不到。」
「咦?」听到这样不着边际的话,他转过头看着女孩,但是对方完全不搭理他,倒头就躺回床上,连脸都转向另外一边。
「小优就是这样,别介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医生这样说着:「休息吧两位小朋友,然后我想司同学如果你真的很不舒服的话,晚点我帮你叫计程车先回家吧。」
点了点头,决定接受善意的司曙躺到床上。
在医生重新拉上布帘之后他猛然瞠大眼睛。
为什么医生会知道他姓什么?
***
这个问题到最后司曙还是没有问出口。
过午之后,他实在是受不了校园中那种踏出去随时可能会被袭击的不安感,于是便请医生帮他找了计程车,生平第一次挥霍的搭着小黄车直奔家中。
将钱扔给司机之后,司曙急急忙忙的进入了房子里。
四周空荡荡且安静异常。
这时候罗德一定正在睡觉,但是这样就已经够了,与学校里面不同,家里的熟悉气氛给了他异常的安全。
「你跑啥跑啊,吵死了。」才刚踏进门里没多久,那只地下室的吸血鬼从地底下浮了上来,还打哈欠。
「没、没事,我有点累了。」他不晓得罗德会不会知道他在学校的事情,他们的能力不是自己可以理解的范围,而且他现在也不想说任何事情。
还有,他要去为刚刚自己奢侈的动作忏悔一下,搭到家里居然花了三百多块。
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罗德抓住他的书包:「小鬼,你带了不好的东西回来。」
「咦?」
「这个。」翻到书包正面,罗德指着上面的一小块乌渍。
什么时候沾到的?
疑惑的看着那很像乌油之类的东西,司曙用手指擦了两三次,但是全然没有一点用。
「记号,有人会跟来。」
……又来了,司曙已经不想去算到底是第几次了。
「小鬼,本公爵要先跟你说一件不幸的消息。」摸了摸那个乌渍几次,罗德确定了这东西跟他想的应该是同一种。
「什么?」还有更不幸的吗?
「这是东方法术,本公爵很少跟东方的种族对打。」
「……」
有那么三秒,司曙的脑袋一片空白,「你的意思是指除了西方法术跟蛮力以外,这种的你就不行了吗?」
「什么叫做蛮力!」吸血鬼发出抗议。
「已经知道的答案不要问我。」按着开始发痛的头,司曙有种很想去撞墙撞到失去记忆,把现实逃避掉算了的感觉。
他完全不知道他阿公把这只吸血鬼放在他身边的用意。
是打算气死他让他早死早超生吗?
「老鬼还在时候,处理东方法术的不是本公爵,是另外那个家伙。」很诚实的告知现任主人,罗德用一脸你安息吧因为另外一个人到现在还找不到的表情看着他。
「……你说这个是记号,那个人到了吗?」他突然深深的体会到死马当成活马医这句话的意思,亲身体会的!
「快了,有越来越接近的气息。」罗德眯起眼睛,感受到某种力量从远远的地方直逼这里。
司曙一把按住吸血鬼的肩膀,「快找!」
「欸?」
「把家里拆了也没关系!快点帮我把第二个护卫找出来!」他想骂脏话了,真的很想,那个该死的老头应该要把护卫放在明显的地方再去死啊!
「啊--烦死了!」罗德继续发出抗议。
一巴掌从吸血鬼的后脑甩下去,司曙完全不管对方发出差点抓狂的目光,拿出了书包里的短刀就往二楼冲上去:「没找到,你以后就继续睡纸箱!」他不好过也不会让这家伙太过滋润的!
「你这个该死的小鬼!」
乒的一声猛地从上面的楼层传来,司曙知道那是顶楼阳台玻璃破掉的声音,有东西从那里撞进来,撞破了他的钱。
心痛啊--!
站在原地,罗德闭上眼睛,旁边的玻璃突然也被东西给撞破,像是刮了剧烈的风一样,什么都没有但是玻璃在里面四散。
两秒后他睁开眼睛:「小鬼!三楼的地方有不对的术法感觉!」太微弱了,他之前都没有察觉,在有东西撞进来之后他才注意到那种细微的力量,为什么?
还未想出答案,一个白白的东西在他眼前蹦了出来,罗德反射性的去挡,回过神之后才发现那是一个日本娃娃。
莫约小孩的大小,一看就知道是式神类的东西,杀气腾腾的往后一翻,接着一蹬脚展出手上的扇子,锐利的刀边缘就直接往他而来。
「三楼?」楞了一下,三楼不就是他阿公的房间?
「快滚!」
抓住刀扇,罗德露出了獠牙跟死白色的面孔。
握着短刀,司曙连忙向上冲。
***
好几个声音连续从下面传来。
没有回头看,司曙连滚带爬的冲上了他阿公房间所在的楼层。
这栋房子一共就四楼,再上去是顶楼阳台,三楼有两个卧室,一个是他阿公的房间另外一个则是空房,空房当然不可能会有别的东西,剩下的就是他阿公的房间跟厕所。
但是他之前连他阿公的房间都搜过了,为什么就是没看到那个娃娃?
一打开房间门的同时,司曙同时也看见了房间里的窗户全部被撞破,那种奇怪的日式娃娃好几个就站在充满碎玻璃的地面上。
没来得及反应,他就看见黑色的东西在他眼前一闪,他下意识举起短刀,锵然一声危险的档下了娃娃手上的太刀。
这样根本进不了房间!
感觉到短刀上传来的压力,司曙往后退开好几步,背抵在厕所门口。
先进去避一避。
这样想着,他转开了门退进去厕所,自从他阿公往生之后这里他就没有再动用过了,因为每层楼都有盥洗室,他习惯用四楼的,这里自然就闲置下来。
根本没时间去开电灯,他甩上了门同时上了锁,摸黑着把里面拿得到的东西全都抵在门板上。
几秒后,门板发出声响,砰的声太刀的刀锋劈开了条缝,他看见了刀缓缓的抽出去,日式娃娃的黑色眼睛就出现在细缝后面。
司曙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极度激烈,像是会撕裂胸口直接掉出来一样。
然后,他听见了种水声。
那是马桶漏水特有的声音,他以前常常跟他阿公跑去抓漏,所以可以分辨出来。
他阿公居然把马桶用到漏水没有修理!
「不对!这种时候我在想什么!」看着眼睛从细缝离开,他知道很快的这扇门也会没有用,那些诡异到家的娃娃根本不会被门阻碍。
……在厕所被杀死好像很悲哀。
果不其然,太刀第二次劈上门,那条裂缝整个扩大了,娃娃一半的脸钻了进来,一半的黑暗染了白色的脸,黑色的眼睛反射出了诡谲的光芒。
没有多想,司曙握着手上的短刀,直接就往那张脸砍下去。
娃娃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突然像是消气一样干瘪掉了。
一开始还以为这样就解决了,但是很快就推翻这想法的司曙瞠大眼睛,看见了那个头瘪掉的娃娃背上不自然的长出了新的头,让他立刻有种恶心的厌恶感。
眨眼瞬间,就在头长好的那秒娃娃射出了手上的太刀,来不及闪开的司曙只感觉肩膀发出强烈的痛感,大概过了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被钉到马桶的水箱上,冰凉的水顺的刀直接灌到他的背后,像是冰一样让他整个背后都发寒起来。
水一下就停了,外面的娃娃退开,另外一把太刀又劈上了门板,好几个裂缝透了光,照亮了地上的血和水。
痛了好一下子之后,司曙才注意到不对的地方。
水箱的水为什么这么少?
「你们这些家伙都给本公爵滚开!」外面传来吼声,原本还在劈门的娃娃瞬间被踹开,好几个撞在墙上的声音传入厕所里。
他看见了黑影出现在厕所外面,罗德的身上有几处伤,手上还掐着个娃娃的头,显然是仓促中冲上来的。
「小鬼!你还活着吧?」
红色的眼睛从细缝中看过来,司曙困难的点了点头,然后握住了那把太刀的柄用力抽出来,差点让他整个晕眩过去的痛感蚀断了骨头,钻到全身,「罗德……水箱有东西……」
他听见滴滴答答的声音。
他想起保健室那个女孩子的话。
去泡水。
「啥……阿靠!」
正想踹门进去的罗德发出声音,打不死的娃娃从旁边冲了出来,全都扑到他身上。
将太刀丢开,司曙转过身去构了水箱的盖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马桶的水箱盖子居然被粘的死紧,完全打不开,连一点缝都移不出来。
他阿公把盖子封死干麻?
其实很怕打开会看到里面有死人骨的司曙咬牙忍住了痛楚,举高了黑刀就往盖子劈了两三下。
不知道是罗德给的刀有所谓的力量或者是人在危及时候往往可以发出潜力。
那个水箱的盖子真的就这样被他砸破了。
黑暗中,他看见里面有个大花塑胶袋,装着很大的东西被塞在水箱里面,占据了大半的空间。
那东西正在发出微弱的光。
刚刚那把太刀似乎也打的正着,花袋上有个破洞,他就着破洞把整个袋子撕开,里面有好几层包裹着,他也不管会碰到什么,一古脑就是全都扯掉了。
最后,他看见了那张相片上的娃娃。
银白色的发,紫色的眼睛。
与相片不同的是娃娃身上缠满了布条,那些布条上写满了奇怪的文字。原本应该是完美无暇的脸蛋左侧眼下出现了一条新的伤口,是被太刀给划破的。
「护卫……你是第二个护卫吗?」看着自己的血已经染上了娃娃的布条,司曙连忙换了没受伤的那只手,将娃娃紧紧抓着:「既然我阿公让你当护卫,那就发挥你该有的力量……」
话还未说完,他看见某种银色光芒猛地窜过他的身边,整个厕所的门被撞飞了,外面发出了不明的轰然声音。
接着,四周全部安静下来。
他看见一片白色的纸缓缓的从天花板上面飘了下来,纸上还写着奇怪的字体,外面的娃娃像是被瞬间蒸发一样,全都消失了。
「该死!真是奇怪的法术!」一边骂着,罗德一边踢开了地上的门板,逆光出现在厕所前面:「小鬼,找到了?」
默默的举高了手上的娃娃,司曙已经没力气再站起来了,整个人就靠在马桶边。
他一定会贫血的,最近一直受伤,绝对会贫血。
也吃了不小亏的罗德靠在厕所墙边,点燃了香烟。
烟草的味道很快就充斥了整个空间。
不知道是不是放松的缘故,罗德突然大笑了起来。
「他妈的……本公爵突然觉得自己待遇实在是太好了,才睡了十几年的纸箱。」他真的突然觉得司平安对他够好的,好到让他都感动了,「妈的,这家伙睡了十几年的马桶啊!」
真亏那个老鬼想的出来!
要是他,早就宰了老鬼!
看着手上的第二护卫,司曙无言了。
小说名称:异动之刻
本卷名称: 被夺与争夺者
文案:
在你明白的同時,改變的時刻隨之到來。
當史上最節儉的高中生遇到最愛搞破壞的吸血鬼,
平凡的生活,從此不再無聊!?
探險的第一步,就從義大利開始吧!
這是誰的夢境?
從夢的另一端似乎連結上了某人深深的絕望。
熾熱的火、燃燒的教堂,
然後是從夢裡拉出來的黑色手臂??
所有稀奇古怪的事物,為什麼通通跑來了!
金髮碧眼兼家事萬能的神祕男子,
長髮飄逸還會吐出一堆鈔票的美形青年,
脾氣暴躁的吸血鬼再加上鬼影五人行,
破壞與修復不斷重複的同居生活,熱烈展開!
不過,誰知道他們的真面目竟是??
為了瞭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異變,
司曙決定前往義大利尋找已故使者留下的線索,
熟悉的記憶、密室中的寶物、突然現身的精怪,
以及「他」表現出來的怪異,各代表什麼意思?
而當房子的原住戶說出令人驚訝的祕密時,
會和他們一行人有什麼關連嗎?
第一话 访客
火焰不断燃烧着。
教堂的钟在血红色的空气中发出了凄厉的声响。
「阿斯瓦!」
她转过身,看见的是熊熊的火焰吞噬了教堂最后一角。绿色的草皮、红色的小花全都被火焰毁灭。
教堂中搭起孩子们的篱笆发出了崩裂的声音,然后在火焰中变成了灰屑。
「阿斯瓦!」赤着脚踩过了哪些灰烬、那些火焰,她每跑过的每一个地方,火焰就像有生命一般避开了她,连衣角都没引起任何火星。
但是只有她能,她知道人类不能。
孩子们还在教堂里。
毫不犹豫地跑进烈火中,她只看见在神之下,红色的血液在高热中沸腾。
红色的血滴落在神的指尖上,那些被置在篱笆上的孩子们被高高地悬在空中,像残破的娃娃无力地摆动着双脚,生命顺着他们颈上的切痕而流逝,一滴一滴洗刷了神。
她向来不相信这些无机物所构成的神像,但是那些日夜祷告的孩子们绝对不该以这种样子作为最后的结束。
「艾米……」
睁大了金色的眼睛,她转过身,只听见虚弱的声音消失在熊熊火焰中。
回过身,她踢开了旁边陈列的木椅,任由那些东西化为碎片,她只追着最后那点声音走到该到的地方。
四处都是血,墙上、地上。
她看见穿着黑衣的人靠着墙瘫倒在地上,蓝色的眼睛已经晦暗,红色和黑色交混的血液紧紧地包裹住他的躯体,金色的发和血块纠结在一起,已经没有过去的飘逸优雅。
「谁干的!」她压抑住咆哮的冲动,在男人的旁边跪倒了下来。
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她,深深的轮廓只扬起淡淡的微笑,「……还好……他针对的是我……孩子们呢……?」
「没,都没事。」
「那太好了。」闭了闭眼睛,黑衣的男人依然勾着笑意,「我想……我将会在安宁的住所再度拥抱他们……」
「你明知道他们都被杀死了,为什么不逃走!」抓住了湿润的黑色衣料,她发出绝望的声音,「阿斯瓦,他们只是要你的力量!杀了他们,我们都可以离开啊!」
微微偏着头,男人看着她,然后如同往常一样抬起了手,放在女孩的头上,「这是无可避免的……艾米儿……去帮忙……」
火焰的声音停留在四周。
她低下头,然后再度抬起时已是带着微笑。
「在你的神那边,我们还会再相遇吗?」
「直到,最后结束的时候……」
他被惊醒了。
四周的空气异常灼热,仿佛又东西在附近烧起来。
令人不适的气味几乎让他的喉咙跟着发疼,有那么一瞬间,他好似被那种焚热的气息给扯进了梦的最深处,连一点声音都发布出来。
在梦的那一端,他似乎连结上了某人的绝望。
于是,他被惊醒了,但是空气中却还弥漫着热度。
「罗德!你在干什么!」
真的见到窗外出现了一阵烟,原本还有点睡眼朦胧的司曙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冲到窗边,接着在清晨五点多时他看到让他理智线差点绷断的一幕。
不知道哪条筋不对的罗德,把他那些药拿来钉东西的碎木板都拖了出来,在庭院里放了把火烧着。
「喔,早。」罗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露出了一贯嚣张的笑脸说:「本公爵在烤番薯。」
「你哪来的番薯可以烤!」很想直接拿重物往他头上砸,司曙看着本来还可以钉成小木架的木板就这样被烧成了垃圾。
不行,他应该要冷静一点,先深呼吸——不管拿什么东西砸他都是要钱的,他不可以因为一时的冲动造成无谓的浪费。
歪着头想了一下,罗德选了一个似乎比较可信的说词:「本公爵把附近的野猫修理一顿,叫他们要有点贡献,所以他们拔番薯给本公爵。」
「鬼才信啦!」连忙抓了外套披在身上,急忙冲下楼的司曙也只能看见最后一块木板消失在火焰中,连个渣都来不及抢救。
「再过一下就有番薯可以吃了。」弄了一个早上的罗德露出满意的笑容说:「你这个人类运气真不错,本公爵很少会弄东西给人类吃的。」自从挂掉之后他就几乎不太吃人类的东西了,即使要吃也不是自己动手,这个小鬼算是首位幸运的家伙。
现在只想掐死他的司曙用力地深呼吸了几次。
到底是谁灌给这家伙烤番薯的知识!
一个吸血鬼外加贵族怎么会知道烤番薯这么平民化的食物?而且他烤的方式根本就错了啊!
那作法根本不叫烤番薯,应该叫作以大火把番薯烤成灰烬。
「这本书教的真多。」蹲在地上,罗德翻着从客厅里面找到的食谱。
下一秒,司曙劈手抓住那本该死的食谱往火里丢去。
罗德跳起来说道:「你一大清早发啥神经啊!」
按着正在抽痛的额角,司曙决定把刚刚看到的一切都当成噩梦,然后对旁边的叫嚣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拖着脚步走回房子里。
他绝对是上辈子没有修好功德,这辈子才会莫名其妙地衰。过了五分钟后,他看见罗德拿着几块已经炭化的黑东西进来后,更让他深深地有这种感觉了。
叹了口气,很不想被活活气死的司曙决定把眼前的一切都当成一场梦,默默走进厨房帮自己准备早餐。
弄好东西外加盥洗完毕出来之后,那只吸血鬼已经不见了。
「对了,那家伙好像不太吃东西的。」突然想起这件事,司曙看着桌上还在冒着螺旋黑烟的焦炭,不知道应该难过还是应该笑出来。
那家伙把他的模板都烧光了就是要帮他做早餐?
真让人不敢恭维。
敲开了焦炭,司曙看着只剩下一点黄黄的番薯心,自我安慰着至少还是有部分可以吃。
不过那只吸血鬼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番薯的?
盯着桌上来路不明的炭番薯几分钟之后,司曙决定不继续深思这个问题,快速地把早餐解决,然后将东西稍微整理一下。今天开始他就要回学校上课了,虽然这几天遇到了各种不是人类可以理解的怪事,但生活还是得继续下去,该做的事情多少还是得做。
而且他本来就打算完成学业后就找份稳定的工作帮阿公分担家计,现在阿公死掉了,他更要先帮自己稳定下来。
因为只要人稳定下来,怪事就会自然变少。
过几分钟后,这点想法在司曙整理好准备上学,打开门却看见外面的庭院因为没有灭火而开始火烧树之后完全崩毁了。
「罗德——!」
「哈哈哈哈……」
大清早挂在铁丝网旁边吃早餐就听到火烧树的邱隶,拍着大腿很不赏脸地笑过一轮,还差点把饮料给喷出来,「还好啦……至少罗德大哥心意有到,可能外国人不知道烤番薯不是放大火烤的吧……你就多教他几次就行了啊。」
「不,我决定要他以后都不准碰食物。」一大早就在进行扑灭火势行动的司曙如此坚定地主张,「不然有天一定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不是他被气死就是他忍不住正中午拿木椿把罗德敲死。
一想到差点把他家庭院毁掉的罗德,司曙又是一股气冒上来,还好只是烧掉一颗树,要是把他家菜圃烧掉,他绝对会掐着罗德再让他死一次。
那个院子里面可不是只有长花草树木,还有长他家的三餐啊!
不客气地又笑过一次,邱隶才一边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一边告诉他刚刚想起来的事情:「对了,老师一直在找你说,今天好像要和你约谈的样子。」
「喔。」在电话中也听过老师提起这回事,司曙点点头。
邱隶看了他一眼,说:「老师好像真的满担心你的,实际上我也约过老师几次喔,不过她好像很忙所以一直拨出空去你家,一下说要家庭访问,一下说学生出问题要去处理,之前我们班导有这么忙吗?」虽然说阿书家蛮远的,搭车要一段时间,不过拨空应该还是可以去的吧?像他之前也都天天去啊,只是公车搭久了点屁股会痛就是。
「咦?老师来我家干嘛?」愣了一下,司曙停下手上的工作。
「没去才奇怪吧,一般不是都会去拜访一下?拜托,你家是丧事又不是喜事,喜事不去还有点道理……」咬去了最后一口面包,邱隶将手上的塑胶袋打了个结后放进分类回收筒,然后蹲下来一起帮自家好友整理被乱丢的废纸。
耸耸肩,不觉得老师需要来的司曙,对这件事情没有特别意见。
早晨六点近七点时,已经开始有学生漫步走进学校里,但是都没有他们早,在学生大多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司曙就已经提早到校进行一如往常的晨间工作。
这是一所稍微小了点的校园,之前邱隶还开玩笑说可以直接从前门看到后门,不过实际上也是如此,通过川堂之后快步走到后门,其实不用花上十分钟,所以很多人都会趁下课偷溜出去买东西,然后在打钟时冲回教室,顶多只会迟到五到十分钟。
校园由三面五层楼的教室构成,另一面是操场跑道,在操场后面还有另外一面教室,据说这里曾经在大地震时倒塌过,然后又重建成了新大楼,幸好那次地震是发生在夜晚,学校没有人受伤。
这是题外话,不知道为什么,司曙对于新大楼并不特别喜爱。现在他们所在位置就是这所学校后门旁,一处用铁皮加盖的回收小屋,整所学校的回收作业都是在这边进行的,大约每隔两天就会有合作厂商来将整理好的东西收走,之前这里的整顿工作都是他阿公在帮学校处理,顺便赚点微薄的补贴金,而司曙也会跟在旁边帮忙,好处是偶尔看见还能用的东西时学校允许他们能够自行带走。
不过现在只剩下他了。
「我靠,你也才休假几天这里就脏到爆表。」看着被学生丢得乱七八糟的回收小屋,邱隶忍不住皱起眉,「还有蛆耶,真搞不懂来回收的厂商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地把东西全都带走。」他每次看到这里的环境都觉得很不舒服。
「也还好啦……等等把鸡放出来就会把蛆吃了。」转头盯着回收小屋附近的迷你小鸡舍,司曙想到还要将鸡舍刷洗干净,连忙加快动作。
鸡舍是为之前不知道哪里跑来的鸡而盖的,因为一直找不到主人,而宰来吃好像又不太好,所以他阿公就用几片木板在回收小屋旁边弄了个可以给鸡住的地方,到现在主人都还没来认领,倒是鸡蛋已经生了不少,变成他家三餐菜色之一。
之前有阵子出现几个白目学生用BB弹射鸡,被他一并处理掉了,看来他不在学校的这几天那些人也没再来找鸡的麻烦。
把回收小屋稍微整理后用水将地面冲干净,司曙把鸡放出来啄食那些一起被冲到外面的虫,顺便也把好一阵子没整理的鸡舍洗过一次。
「有狗耶。」
一遍冲水一遍思考着自己的未来不可以被吸血鬼毁灭的同时,司曙听见身旁的朋友传来有点惊讶的声音,跟着转过头时,他看见一只黑色的狼犬就站在他们附近,走开几步后在不远的地方突然一屁股坐了下来。
「去去,不要再这边打扰人家工作。」邱隶挥了几下手,不过那只狼犬完全无视他,端坐在原地动也不动。
狼犬露出了牙齿表现不善的气息,在邱隶愣了下退开后才收起牙齿,继续坐在原位。
「大概是肚子饿吧,不用管它啦,等等会有别的学生来喂。」将最后一片脏污冲洗干净之后,司曙若有所思地看着鸡舍。
「怎么了?」注意到他的奇怪视线,邱隶放弃打狗开口问道。
「我在想剁成鸡肉的话不知道可以做几餐,这只鸡也蛮老了,好像不是很好吃……」
「阿书!你是不是太过悲痛所以脑壳坏了!」没等人把话说完,邱隶一把抓住好友的肩膀,「你之前不是说要等鸡生到生不出蛋,再把他们宰掉炖成老母鸡汤卖给要进补的孕妇吗?」现在居然想吃掉了,该不会真的被烧伤烧出了问题吧?
不,其实仔细想想,自从阿公往生之后阿书就一直怪怪的,好像真有事情在瞒着自己。
一拳把自己的好友打到旁边,司曙拍拍身上的灰尘外加顺便送他一记白眼,「我只是在做多元化的设想。」看着那几只正在吃虫和蛆的鸡,他抛了下手上的小屋钥匙说:「不和你开玩笑了。老实说,这两天学校也有打电话给我,说他们希望帮我申请啥关怀赞助奖学金,要我自己想想,不要再继续我阿公的拾荒之路;所以可能过不久学校就会把资源回收弄回去做吧……这里值钱的东西要快点搬回家才行。」
他认真地想这里除了鸡之外还要搬什么,能捞多少就捞多少,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他急需大量物资。
差点没冏到邱隶看着自己的朋友,久久,只能说出——
「如果有需要我再帮你……」
虽然他完全不想搬自己觉得是垃圾但是阿书认为值钱的东西。
旁边的鸡绕着他跑了两圈,还发出咯咯的叫声。
「谢啦。」司曙冲着他爽朗地一笑:「要炖鸡时我会记得帮你留一份。」
「……免了。」
他不想吃用蛆养肥的老母鸡。
睁开眼睛。
从刚刚开始,他就感觉到一股令人不悦的气息一直在屋子附近徘徊。
一大早就被那个人类打个莫名其妙,非常不爽的罗德趴在豪华大床上,原本正想好好睡一觉时就留意到那股气息。
熟悉到让人厌烦透了。
「烦死了,不在啦。」翻过身,罗德决定无视外面那个该死某人的感觉。
他知道,一如往常,得不到回应之后那家伙就会自行消失。反正对方也总是做个样子而已,这次会让鸟妖来找他,大概也是因为被身旁的人缠烦了。
在房屋外面多加了两层结界确保外面那玩意不会冲进来之后,罗德闭上眼睛,就在思考着要怎样把其他还在屋外环伺的不速之客都打发的同时,他感觉到大床的另外一端微微地下沉了,重量感直接从柔软的床垫传到他身边,然后停止。
罗德皱起眉。
「本公爵不是叫那个混账鸟妖告诉你没事不要跑过来吗?」他连眼睛都不用睁开就知道是谁来了,毕竟他的结界从头到尾都没有防过这个人。
「有事的,您已经太久没有回到吸血鬼一族的据点,贪婪的人已经开始想对您下手。」轻轻的声音从床的另外一边传过来,像是为了避人耳目一般,细微地几乎让人听不见,「您是否已经决定放弃在那边的地位呢?」
「嗤,本公爵从头到尾都不屑好吗?那里全都是吸血鬼王的人,本公爵又不爽他,干啥要听他命令办事!」翻过身,罗德烦躁地搔搔头,半睁开眼睛瞄了一下坐在床边的熟悉身影说:「还有你啦,爱干啥就去干啥,虽然说你是那两个老家伙派给本公爵的,不过本公爵不需要奴隶,老早就解放你了,还跟在这里做什么?」
「尽点朋友的义务。」坐在另一边的人笑了一下,依然是轻轻的,「您说过不用当您的属下,可以当朋友,这样也不行吗?」
「随你。」搧搧手,罗德打了个哈欠,然后埋入软软的枕头里面,「既然你都跑来了,要干啥就自己去,没事的话顺便把外面那些家伙都赶走……绕来绕去的,本公爵都烦了。」每次刚要入睡就感觉到外面跑来了新的家伙对这栋房子猛流口水。
他认识老鬼这么久了,也不觉得那啥鬼使者有值得让人像狗咬抢骨头滴口水般的东西。
「好的。」
应答声后,罗德感觉到那人站起身,床边松了下,接着那人的声音便完全消失了。
过了不久,罗德知道外面的东西已经差不多被赶跑了。
很好,省得他自己动手。
这个自称要当他好朋友的家伙虽然脸难看了一点,不过实力可不会太弱。
而他也不可能要一个太烂的家伙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稍微追踪了一下气息,那家伙连远一点的都赶跑了,看来暂时会清静些。大约过了五分钟之后,罗德爬起身点燃了根香烟,还燃不到一半时,刚刚那个人的气息又回到身旁毕恭毕敬地站好。
「鸟妖在回到吸血鬼国度之后,已经将您的行踪报告给吸血鬼王,而陛下对于目前众多种族要前来争夺的使者力量感到非常有趣。」顿了顿,淡淡的声音继续着,就像以往的报告:「在国度中有许多对您有意见的贵族,听闻您在这里之后,有部分人想趁着夺取力量之际伺机对您下手,所以我才会紧急赶到这里。」
转过头,罗德正视站在旁边的人。
那是个外表约莫二十四、五岁上下的青年,一身和罗德有点类似的黑白系西服,金色的短发刻意覆盖住整张右脸,淡淡纠结的疤痕隐约从发下跨过了鼻翼和些许左脸,而露出的左眼有着让人一见就印象深刻的天蓝色眼睛。
「管他们爱来不来,反正踏进本公爵的地盘就是死路一条。」撑着下巴,对同族本来就不怎么客气的罗德看了一眼那颗很漂亮的眼睛,然后又哼哼了两声:「艾西亚,你应该不会倒向混账家伙那边吧?」
「如果必须遵从主人,艾西亚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位主人,名叫罗德?穆尔夏特?弗雷斯公爵。」敛起了蓝色的眼眸,被称为艾西亚的青年躬了躬身。
「本公爵才不想当啥主人。」啐了一声,罗德把玩着放在床边的球,里面的花朵随之转动,散发出漂亮的微光,让他的心情也连带地稍微变好了些。
「是的。」点点头,青年往后站了些,然后抬头看着通往地下室的破洞问道:「请问我能够留在这栋房子吗?在日常生活方面我想我应该能帮上一点忙。」
「现在这是小鬼的假,你自己问他好了。」很不想早上被掼一拳傍晚又被打一巴掌的罗德抓抓脸,还是有点疑惑小鬼干嘛早上看到烤番薯会抓狂成那样子。
难不成那不是人类的食物?
不对啊,既然是写在食谱里面,应该就是给人类吃的,虽然他当人的时候没有看过食谱,但是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没道理写在食谱里面的东西不是给人吃而是给鬼吃的。
「有什么难处吗?」注意到罗德若有所思的表情,艾西亚偏头询问着。
看了旁边的青年一眼,罗德拧掉了差不多只剩下滤嘴的香烟问:「哎,你会不会做烤番薯?」他就不信这不是人吃的。
愣了一下,艾西亚完好的左眼微微瞪大。
「看啥!本公爵还记得完整的制作内容,拿纸笔来,写作法给你!在小鬼回来之前你烤看看!」决定再接再厉把烤番薯弄出来的罗德跳下床,然后奸险地看着旁边这个其实很会做事情的好朋友,「该不会你也不会烤吧?」
「……我可以试试看。」生平只烤过马铃薯的艾西亚心想两者的作法应该……差不多吧。
「好,那马上去烤!」
他要让那个小鬼认栽!
盯着罗德兴致勃勃的表情,艾西亚轻轻咳了一声。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之前侍奉过的主人那么喜欢烤番薯这种食物。
基本上吸血鬼不太需要食物,只需要鲜血来补足自己的力量和胃口,食物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欲望。
回忆活着时那些渴望和些许欲望,也是对于活着那年代的朦胧憧憬。
所以他们吃食,也追求食物精美,但是却不一定能够尝出味道。
看着罗德愉快地哼着歌把食谱一字不漏地抄写下来,艾西亚突然惊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位前主人心情好的样子了。
「拿去。」把写满了虫字的纸张塞给青年,罗德煞有其事地吩咐他:「一定要烤到很完美,让小鬼惊死!」
他要让小鬼知道烤番薯是可以吃的!
「阿书,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抱着一大叠木板还提着超市买回来的五元青菜,邱隶很劳苦地跟着为省公车钱而不行回家的司曙,在接近目的地时嗅到了某种明显的气味。
「别家煮饭的味道吧?」司曙在脑袋里面自动复习今日课堂教的东西,顺便一边思考着学校外还有啥可以赚钱的门路,不怎么在意地回了他一句。
如他所料,今天在接近放学时他又被学校辅导人员约谈了一次,大抵是要发动啥关爱基金之类的奖助机制帮他度过难关,同时校方也希望将回收小屋转交给学校发落,所以近期内要他把里面的东西整理好后移交。
不过他不打算拿那啥基金的钱。
在阿公翘掉的追思会上,光是极光那一大笔钱就够他花用好一阵子了。
虽然收回回收小屋的确让他有点受到打击,不过想想也是,学校本来就没有道理把那地方给他们用一辈子。
「不是,好像啥东西着火的味道……」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找到来源的邱隶耸耸肩,「大概是我闻错了吧?」
「嗯。」下意识地点点头,在抵达家门口之后,司曙一如往常拿了钥匙开了铁门,打开的一瞬间他闻到的不是着火的味道,而是一种香气。
接着是罗德那张愚蠢的脸从门后冒出来。
「小鬼!你总算回来了!本公爵终于证明番薯是可以烤来吃的,快点进来看看本公爵的成果吧!」抓着一条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番薯,罗德完全无视额角正在抽筋的某人,一把就抓着他的肩膀把人往庭院里面拖。
直接就被拉进来的司曙在看到他家之后,第一秒的安慰是还好他家没被烧掉。
一个他完全没看过的金毛陌生人在他家的庭院挖了一个洞,洞里面有好些应该是刚烤好的番薯,热气和着香气充斥着整个庭院。
「好、好香。」邱隶直流口水。
「这些刚烤好,因为是第一次制作这样的食物,不晓得有没有成功,请两位尝尝看。」相当优雅的金毛陌生人穿着和罗德相仿的服装,袖子整整齐齐地卷在手肘上,然后拿过大盘子抓出了几条番薯捧到他们面前。
马上把手上的东西都给放到旁边,完全不问番薯来源的邱隶感动地挑了条番薯就啃。
和自己好友动作相反,完全没有动手的司曙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金毛问道:「又一只吸血的?」打扮是同一系列的,还追随罗德再院子里给他开坑焢窑,绝对是那死家伙的同党。
「抱歉打扰你您了,虽然我不是那一族的,不过我应该算得上是罗德……先生的朋友,我叫作艾西亚?瑟斯。」非常有礼貌地先行弯了身,青年看着眼前带着超高戒心的男孩说道:「虽然很突兀,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您通融让我暂时在这里住一小段时间呢?」
?
转过头去,司曙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在剥番薯皮的吸血鬼,然后又转回来,「给你住窝有啥好处?我已经够穷了,旁边那只正在咬番薯的家伙已经够我养了,现在我养不起第二只。」而且还是会破坏他家的第二只。
同样正在咬番薯的邱隶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一下,「阿书,这也是你家亲戚?」
「不是!」马上否认,司曙指了那个爱给他找麻烦的混账说:「他家的!」居然带拖油瓶来,这下子是真的要吃定他吗!
「请您放心,在罗德先生消失的这段时间,我也有累积相当的资产,不会让您有多余的开销。」天蓝色的眼睛眨了眨,相当沉稳的艾西亚这样告诉很怕穷的屋主:「同时也能支援罗德先生的开销并偿付您该有的借住费用。」
「喔?」司曙挑起眉,重新打量了眼前这个眼睛蓝得很漂亮的肥羊。
「另外我的兴趣是打理家务与烹饪,可以顺便帮您整顿屋子的大小事宜与三餐等事,在我暂住的这段时间您的好处会满多的。」艾西亚继续说着:「当然,饭菜钱我也会自行负责,不用花上您分毫。」
「好,成交!」司曙直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自己找间喜欢的房间睡,住多久都行。」
罗德嘴巴里的番薯差点掉下来,然后连忙跳起身抗议:「喂喂!小鬼你的差别待遇会不会太大了一点!」他整天被这个该死的小鬼殴打,现在居然对艾西亚这么客气?
有没有搞错!
他才是公爵吧!
「不会煮饭、会破坏房子、会乱花钱,还没有太多贡献,你教我对你要有多客气!」向来说话非常直接的司曙指着吸血鬼公爵的鼻子,完全不客气地一一数落对方曾经干过的好事,「今天早上还放火烧我家的树!」
「本公爵明明是在烤番薯!」被他这样一讲,罗德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还有,小鬼,番薯都给你准备好了!快点给本公爵吃下去,这明明就是能吃的东西!」说着,他还抓了条正在冒烟的番薯抵到司曙面前。
司曙用一种看神经病的表情看他,「我当然知道烤番薯能吃。」
谁说不能吃了?
罗德瞪大了眼睛骂道:「妈的!那你早上在抓什么狂!」
还烧掉他在看的食谱!
「你烧了我要钉书架的木板,还把好好能吃的番薯弄得像炭条一样,浪费食物,最后放火烧我家的树,不抓狂的话我多觉得我是圣人了!」有哪个圣人早上六点看到自己庭院火烧树不会发疯的?他要去拜他!
「本公爵难得心情好要做点事情,啥火烧树!」
「那拜托你下次不要做!」多来几次他家应该会被夷为平地。
看着他们两人一来一往,吃完一条番薯的邱隶意犹未尽地继续剥第二条,顺便和旁边的新客人聊起天来。
「这个番薯烤得真好,皮是皮、肉是肉,还松软香甜,你如果去卖烤番薯一定会每天都人潮爆满。」他有多久没有吃过这种极品烤番薯了?含着感动泪水的邱隶很怕以后再也吃不到这种等级的美味。
「谢谢赞美。」习惯性地收下了对于食物的认可,艾西亚弯身拨动着烫热的泥土,「因为是第一次做有点担心失败,所以我多买了些,请慢慢享用,多的还可以带回去。」
看着他拨开泥土后底下还有一整层的番薯,邱隶愣了愣问道:「是说,你到底买了多少番薯?」怎么看起来……不是普通的多。
「并不太多。」艾西亚淡淡地说着:「只花了一千元而已。」
「噗……」
邱隶呛到了。
?
第二话 未知的力量
那一晚送走邱隶之后,司曙直接把大门全锁了。
不知道干什么去弄了一百斤番薯回来烤的艾西亚在番薯根本吃不完后,将多的番薯分送给邻居,剩下的都塞到冰箱里了。
「你说你是罗德的朋友,但不是吸血鬼?」在厨房另一边准备着明天要带去学校的午餐,司曙看着正在剥番薯皮的客人。
整张右脸都被金发覆盖住的艾西亚微微点了点头。
不用可以接近对方,司曙也看得出他的右脸受过非常严重的伤,可怕的痕迹横跨了些许头发未能覆盖的地方,看起来特别明显。
如果说第一眼会被他漂亮的蓝眼睛吸引,第二眼就一定会注意到那些伤痕了。
并不打算过问对方隐私,司曙只挑了比较基本的问题询问:「那是啥?狼人?」电影都这样演的,吸血鬼旁边会冒出个啥狼人的宿敌还是朋友之类的东西,尽管他们的起源根本就不一样,不过现在很多人都会把他们凑在一起。
「我是塞斯亚一族。」淡淡地回答对方的问题,艾西亚也不太避讳好奇的打量目光,在将首杀那个的番薯皮都剥完之后,他找了汤匙开始将番薯压成薯泥,「在很久以前原本应该死于吸血鬼的手下,后来因为罗德先生的帮忙才可以活到现在。」
司曙看了他一眼,说:「没想到那家伙偶尔也会干好事。」
「真的是很难得呢。」很同意他这句话的艾西亚点点头:「不过夜幸亏这样,我才不用和族人一样遭受毁灭的命运。」
「族人?」偏头想了一下,司曙在对方没有表现出反感意味时继续询问:「你们被吸血鬼灭族?」
「不是的,我们的种族毁于人类手中,我是在逃亡时被吸血鬼一族捕捉到,之后才辗转被罗德先生收容。」在盆子里面加了面粉等物搅拌着,艾西亚面不改色地说着自己的事情,如同在说一段与自己不相干的故事,「就和许多动物种族一样,因为时代的变迁和人类的影响,所以我们只好离开了原本的地方,遭受人类追猎后终致灭亡。」
「原来如此。」司曙不再追问。
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差不多整理好的男孩,艾西亚熟练地搓着面团:「不过就像历史重演一样,只是这次步入历史的换成了我们,虽然对造成毁灭的人类怀有恨意,但是生存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无法再多要求什么,现下的生活对我而言也还不错。」顿了顿,他看着旁边的司曙,「虽然您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对这些奇异的事物相当反感,不过在排斥之外似乎有着更多好奇呢。」
「我、我只是随口问一下。」咳了声,司曙连忙把准备好的食材都塞到冰箱里面:「还有,你现在是想做啥东西啊?」他看到艾西亚把番薯弄成一大团面团,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我喜欢烹饪,所以想试试看做些点心。」让对方看看自己差不多揉好的面团,艾西亚径自进行下一个步骤:「之前罗德先生的饮食都是由我负责的,我也曾进入人类烹饪教室的地方学习,所以在这方面我相当有信心。」
「喔——」司曙开始盘算着可以叫这个房客去夜市摆摊增加收入了。
空气中缓缓地散发出淡淡的面粉气味,看了一下今天才刚加入就把厨房当自己家的新房客,不知道为什么司曙不会感觉不协调。
就像罗德,好像他住自己家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虽然自己口口声声要把那家伙轰出去,但是那只吸血鬼却给他一种怪异的熟悉感,似乎很久以前他也认识过这只吸血鬼。
……他该不会真的脑袋不正常了吧?
在这十几年生涯里除了没记忆的幼儿时期,照理说他应该对那个老烟枪家伙没印象才对。
「我听罗德先生说过您对于使者一事感到非常混论。」开始将面团分块捏成形状,艾西亚自动开了新的话题。
「呃……是有一点。」看着还缠着绷带的手掌,司曙摸了摸那个地方,不用看也知道底下有继承于他阿公的莫名印记:「很没有真实感,尤其是这玩意根本不知道是啥回事就印在我手上,极光他们说要回到极地圈里帮我调查,但是也都还没有回音。」
「虽然对于这些事我所知并不多,不过罗德先生既然选择成为您的护卫,在这段期间我也会保护您,希望您别介意。」
司曙扬扬手,「安啦,反正我也有好处。」
勾起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微笑,艾西亚把处理好的面团给对了起来,准备放置一晚后再继续,「那么,我可以不客气地选择庭院当作我休息的地方吗?」
「庭院?」愣了一下,司曙看着不像在说笑的青年:「我家客房很多啊,只是没啥家具而已,你不用这么委屈吧?」居然自动自发要去睡外面,如果罗德有这么识大体就好了,至少在痛殴他的时候自己应该多少会减轻力道。
「不,我比较喜欢有树的地方,刚好您的住所院子中有棵很大的树能让我栖息。」指着窗户外面最老的那棵大榕树,艾西亚片头看着他:「可以吗?」
「随你喜欢啦,不过树上蚊子多,下雨时你再看看要不要进来自己找房间睡好了。」虽然不知道啥种族要睡在树上,不过基于肥羊出钱,似乎就随便他了。
「谢谢。」
走出厨房之后,司曙看了时间,也差不多十一、二点了。
罗德不在任何房间里也不在地下室,通常这时间他好像会去外面跑一圈,就不用管他太多。
把客厅大致上整顿过后,司曙就直接回房了。
半小时后,他眺望昏暗的窗外,见到一条头部右半边伤残的巨型黄金大蟒蛇卷在树上准备休息时,他开始考虑要不要叫艾西亚还是进屋子睡比较不会吓坏邻居了……
希望明天起床时房屋四周不要出现新闻转播车啊!
也不要有消防队!
那一晚,司曙睡得不太安稳。
炽热的梦境几乎让他惊醒过来,不过却一直深陷其中,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样无法发出声音。
他看见手上的图腾正隐约泛着光芒。
然后燥热的空气突然被某股清凉的气息给扫除掉,空无一物的黑暗中有一种奇异的香气,某种让他感觉很怀念的气味。
隐约地,黑暗中浮现出几个相叠的模糊身影。
「新的继承者……」
他们的声音相当虚幻,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一样,许多人影重叠混杂在一起,无法分辨谁是谁。
摇晃的灰黑色影子在他面前屈膝跪下身。
「吾之族将继续侍奉于您……」
「谁?」皱起眉,他看着跪在他眼前的奇怪人影。
最靠近他的奇异人影拉着他的右手,然后轻轻地在上面一点,像是带着些许银色的透明淡光慢慢地渗透消失在他的掌心之中。
「引用过去的力量……」
那些虚影的声音越来越细微,几乎让似乎都快听不清楚了。
四周刮起了大风,将所有的声音和影子全都吹散,再度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整片的火海和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热度。
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刚刚那些虚影,而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完整的人体,一个站在火焰前面还不怕中暑、穿着大黑斗篷的奇怪男人。
「诶?连到让人意外的地方。」对方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然后拉低了帽子,看不见的大半面孔上带着一种邪气的笑意。
那一晚,司曙睡得不太安稳。
炽热的梦境几乎让他惊醒过来,不过却一直深陷其中,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样无法发出声音。
他看见手上的图腾正隐约泛着光芒。
然后燥热的空气突然被某股清凉的气息给扫除掉,空无一物的黑暗中有一种奇异的香气,某种让他感觉很怀念的气味。
隐约地,黑暗中浮现出几个相叠的模糊身影。
「新的继承者……」
他们的声音相当虚幻,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一样,许多人影重叠混杂在一起,无法分辨谁是谁。
摇晃的灰黑色影子在他面前屈膝跪下身。
「吾之族将继续侍奉于您……」
「谁?」皱起眉,他看着跪在他眼前的奇怪人影。
最靠近他的奇异人影拉着他的右手,然后轻轻地在上面一点,像是带着些许银色的透明淡光慢慢地渗透消失在他的掌心之中。
「引用过去的力量……」
那些虚影的声音越来越细微,几乎让似乎都快听不清楚了。
四周刮起了大风,将所有的声音和影子全都吹散,再度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整片的火海和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热度。
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刚刚那些虚影,而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完整的人体,一个站在火焰前面还不怕中暑、穿着大黑斗篷的奇怪男人。
「诶?连到让人意外的地方。」对方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然后拉低了帽子,看不见的大半面孔上带着一种邪气的笑意。
「你又是谁?」感觉到热度越来越炙人,司曙稍微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发现其实火焰已经把他和这个陌生人整个包围起来。四周没有任何东西,看起来就像是无穷无尽的火海。
「男孩,在这个地方不杀你是因为在连结中杀了也没用。」没有回答他的话,男子只是走近几步,在他身后的火焰像是有生命一样随着他的步伐缩短了两人的距离,直到熊熊火焰几乎贴在他们身边、烧上他们的衣物。
皱起眉,他想努力看清楚这个人的样子,但是火光实在是太刺眼了,他隐约只看见这个人的脸上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图腾。
「台湾区的使者力量吗?」盯着眼前的人,带着火焰的男子发出了低低的笑声,「没想到追捕小家伙居然会让我发现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更没想到中央区发出的消息是假的。」
「你到底是谁?」握紧了右手,他冷瞪着这个人。
男子微微抬起右手。
那一秒,在滑落的衣袖中,他看见男子右手臂上出现和他右掌上非常相似的痕迹。
「你说呢?」
莫名的愤怒情绪突然涌上,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那个痕迹的同时,咆哮声也跟着说出口:「凶手!」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抓住了那个男子的右手臂。
贴着痕迹的掌心在那一秒发出了淡光。
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会这样做的男子同样发出不悦的低吼声。
刹那间,梦境整个破碎开来——
光影交错的那一秒,看睁开眼睛看见的是自己的房间。
「罗德!」
发出了下意识的喊声,司曙紧紧握住右手,掌心还留有梦里面残余的炽热痛楚。
凄厉的破碎声直接从旁边传来,他还没回过神,只看见一道金色的影子从他床上整个飞窜过去,接着摔落在床的另一边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抓住猎物后,冲破窗户的黄金蟒蛇死死咬着那一团从梦里跟出来的黑色物体,然后巨大的身躯整个绞紧了那东西,不让对方有挣脱的机会。
仔细一看,司曙看见蟒蛇咬住的东西整个是黑色的,像人的手臂一样,但是手臂上长满了令人反胃的红色眼睛,像是有着自我意识一样不断的拼命转动。
「你一大早是嫌本公爵了吃撑了没事干,特地找事来做吗?」从墙壁另一端走出来的罗德看了一眼被绞住的黑色手臂,然后才转过来看着司曙。
「那是啥!」刚惊醒还没镇定下来,司曙连忙从床上爬起,退开了好一段距离。
「这应该是本公爵要讲的吧。」一脚踩在黑色手臂上,在黄金蟒蛇松开之后,罗德张了张收,黑色锐利的长指甲猛然贯穿了那条手臂般的东西,然后将它整个提了起来,「这应该是从梦连结被硬拖出来、某人精神的一部分。」啧啧,真是太稀奇了,他很少看见这东西。
「梦连结?」愣愣看着不断扭动的黑手,司曙满脑子想到的是刚刚梦境里面那个怪异的斗篷男。
这个年代还有人穿那种鸟样子吗?
「精神和精神力量重叠的时候会产生一种连结性空间。」从床边站起身,已经不再是蟒蛇模样的艾西亚拍拍自己身上的白衬衫,然后看了一下那条手臂:「通常要具备比较高的力量才能够对不同方造成冲击,但是很少有人会将对方的部分力量整个拖出梦境。」
「拖出来……?」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被绷带包住的掌心还隐隐作痛。司曙无法理解自己刚刚在梦中的举动。
那好像是出自本能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对方不该有使者印记。
那不是他的东西。
所以引起他的愤怒。
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
「先解决这玩意再来慢慢研究。」说着,罗德抽出手抓住了那条黑手臂的两边,然后像拧毛巾一样用力地扭了几圈,黑色的手臂发出非常不自然的声响,上面的无数眼珠像是遭到巨大痛苦一样纷纷瞪到最大,接着在三人目光之下,那些眼珠子脱了眶,开始随着黑色的血液一颗一颗坠落地板。
一脚直接踩烂那些眼珠子,知道最后一颗都瘪掉后罗德才松开手,黑红色的魔火直接烧毁了整截手臂,连点灰斗不剩。
大清早就被迫观看血腥画面的司曙差点没把胆汁吐出来。
所以他直接一巴掌从那个不打招呼就上演十 八禁恐怖现场画面的公爵后脑打下去。
「打啥啦!」马上转过身,罗德凶恶地露出尖牙,对那个经常殴打他的人类发出怒吼。
「你一定要害我一大早就吃不下饭吗?」司曙看着满地被踩烂的眼球,一种想吐的恶心感又直上心头。
他就不能滚远一点再去打烂这些东西?非得要一大早在他房间上演恐怖片吗?
不行,他真的忍不住了。
司曙捂着嘴巴连忙逃了出去,在出去前他还不忘先警告那个破坏它房间干净的凶手:「你最好在我今天放学回家前把我房间清干净,不然我会拿一堆屎回来砸在你的地下室!」说完,他连忙他逃走。
「干本公爵屁事!」
真是有理说不清的死人类!
艾西亚慢条斯理跟到楼下时,正好看见从厕所里面吐完一轮出来的屋主。
「那是必要的,不这样做,那东西原本的主人就会找上我们。」递了白色的手帕过去,他试图做个比较简单的讲解:「所以……」
「我知道,被找到之前先歼灭他们。」举起手摇他不用解释了,很了解这一套的司曙告诉对方:「电影和漫画都是这样演。」而且最近这段时间罗德也身体力行给他看过了,要是不配合世界就会毁灭云云的台词他也知道了。
勾了勾唇角,既然对方理解,艾西亚也不多事做多余的讲解,径自往厨房走去。「再过一会儿就可以用餐了。」
被他这么一说,司曙才想起昨天他好像有说过会包办餐点这回事。
在看过企鹅和狐狸之后,看着这个比罗德至少可靠十倍的背影,他突然觉得其实黄金蟒蛇也没啥冲击了;而且养过的人都说黄金蟒蛇性情温驯很好照顾,应该比较没问题。
不过他倒是第一次看见黄金蟒蛇的眼睛是蓝色的,活像上面镶了宝石。
而且依稀见到他身上的纹路好像也跟一般蟒蛇不太像……
「算了。」懒得多想那些事情,整个胃吐到有点发痛的司曙揉揉肚子,先去外面做早上的例行工作——浇水和整理,花圃的青菜也是很重要的。
再次回到客厅时,整间房子已经充满了类似烤面包的香气。
算一下时间,他带着已经发出腹鸣的肚子上楼去盥洗。
早晨的时间,除了艾西亚在厨房发出的声响外,就连街道都还空荡荡的毫无声音。
司曙站在洗脸台前抹了把脸,然后拆掉右手的绷带。
在那个梦之后,他的掌心就一直隐隐抽痛,因为还在可以忍耐的范围,所以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让其他两人知道。
他不懂那个梦的涵义,也不知道艾西亚所谓重叠的另外一人是谁。
可以确定的是他对那个斗篷男充满了厌恶感,而且完全相信自己下次再见到他时应该还是会一拳招呼过去,对邪恶的一方先下手才能夺得先机是他人生最高指导原则。
拆去绷带后,司曙原本只是随便一瞥,但在看了掌心后整个眼睛都瞪得老大。
手上的奇妙印记多了一个。
「罗德!」连忙冲出浴室,司曙不用几秒钟就在三楼抓住那个不想清房间、正想逃走的吸血鬼,「这个会增殖吗?」
莫名其妙被拽住后领,原本还以为对方要来揍他的罗德,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才意识到他在说别的事情,「啥?」
张大了手掌,司曙把多了一个印记的掌心直接贴到吸血鬼的眼前,「该不会是我眼睛有问题吧?我好像看到它多了一个?」他明明就记得昨天洗澡时只有四个样式,为什么一觉醒来会突然多一个新的?
难不成大印记摆久会生小印记?
这个世界太奇妙了!
抓下差点插到他鼻孔的那只手,罗德看了人类掌心之后立刻皱起眉,然后拉近一点更仔细看了一下,接着露出了有点惊愕的表情,「小鬼……你的印记突变吗?」
「突你个骨头!」谁有听过这种东西还会突变的!
「等等,这应该是某个种族的印记。」很认真地盯着多出来的那个印记,罗德觉得这个图案有点眼熟。
「哪一族的?」他会让他们知道侵犯人身自由的忏悔要怎么做。
「本公爵哪知道!」丢开人类软趴趴的手,罗德从鼻子里喷出气。
「极光几乎都知道,这不是你们这种次元外星人应该要知道的常识吗?」这吸血鬼未免也太不敬业了吧,居然连印记是哪族的都看不出来。司曙开始怀疑他的脑袋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有拳头和香烟这些东西。
「本公爵又不是那个王子要和几百个种族交流,本公爵最大的兴趣就是打得那些种族哀爸叫母滚回自己的地盘,我去知道他们印记是长啥鬼样子干啥!」一派理直气壮的罗德环着手,斜眼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人类。
被他这么一说,司曙觉得好像也是……如果是他,他大概也没兴趣知道谁是谁,反正危害到自己的打下去就对了。
但这样一来,他就不知道多出来的那个印记是谁的东西了。
盯着旁边的人类看,左思右想就是觉得很怪的罗德点燃了根烟,然后才发问:「对了,本公爵忘记问你,为啥你会从梦里面拖出那玩意?」
愣了半晌,想起刚刚的事之后,司曙将梦里遇到的怪异斗篷男的事稍微描述了一下,「他的手上也有使者的印记,一样是四个,但是因为火光太大了,所以我没有看清楚是什么样子。」
「嗯……本公爵没有听过操火的使者,不晓得是哪一区的。艾西亚带来的情报中,在最近几年里也都没有其他使者更换的事情,近期应该就只有老鬼而已。」
清醒之后,罗德也散步了不少眼线出去,并没有收到其他使者有动静的讯息。
除了和老鬼差不多时间挂掉的另外那个使者。
「你还有认识其他的使者吗?」看不出个所以然,司曙只好保持着一点侥幸的心态询问,说不定他可以找和他阿公一样的人,或许对方可以解释印记转移的意外,还有现在多冒出一个的事情。
「就说过本公爵和老鬼认识不久,你要找另外那个白毛的家伙才知道,那家伙不知道跟老鬼多久了,搞不好他有认识其他老鬼的同伙。」
「不过我完全不知道我阿公把那个娃娃放到哪里去了,你这几天下来也找不到吗?」一直想着那个鬼娃娃的事情,司曙其实也有点着急。明明以前都还有看到,但现在要照却连影子都没有。
他深深怀疑她阿公真的把第二护卫拿去回收换钱了。
「老鬼封印做得太好了,完全找不到。」对这件事也很头痛的罗德啐了一声,完全猜不出来那个老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把白毛藏得那么隐秘。
「……我阿公生前有没有特别喜欢在院子里面挖洞?」搞不好他们都猜错了,其实他阿公把使者和自制肥料埋在一起了!
「挖他自己的墓穴吗?那本公爵一定帮他挖更深一点!」他绝对会把那个死老鬼埋到地心里面去。
「……」
会问他这么认真的问题真是自己的错。
就在两人停止谈话之后,司曙才突然发现自己耗太多时间了。
「要死了,都几点了!」被他们这样一搞都赶不上平常搭的那班公车了。
「欸,小鬼,本公爵严重警告你,你最好先停掉那啥学校的课,不然我们会很难保护你。」虽然已经讲过了,不过在对方不配合之下,罗德认为还是有必要再重申一次。
「至少到我高中毕业。」很坚持这点的司曙不太想让步。
「啧,本公爵已经说过了,随便你。」懒得跟他多说的罗德身体一沉,直接自走廊上消失。
慢了一步才想到这家伙没清房间就逃走,来不及把人拖回来的司曙扼腕地快速整理书包,就往楼下跑了。
要是再赶不上第二班公车,就要再等一个小时了。
「请一起带上早餐吧。」估算时间已经帮他将便当和早餐打包好的艾西亚拿了一个大纸袋出来。
「谢啦!」果然是比罗德还有用的家伙。
看着匆匆跑出门的屋主,艾西亚等人完全消失在街道另一端后才关上了玄关的门。
整个屋子在人都离开之后突然陷入一片死寂,冰冷的温度猛地降了下来,驱散了所有应该是正常温度的空气。
「嗯……接下来应该轮到我了。」拍拍围裙上的面粉,艾西亚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眼珠,不断收缩的瞳孔显示出眼珠目前反应有些激烈。
这是他从那条黑色手臂上取下来的,也是最后一颗没被消灭的东西。
蓝色的眼睛对上了那颗眼球的视线,艾西亚眯起了冰冷的目光,「你是谁的所有物?居然敢进入我们布下的结界地盘,这可不是只有被毁去能够了事的。」
瞪视着他,原本单一的眼球四周猛地聚集了大量的黑色碎屑,接着那些碎片的黑揉合成一团,和眼珠混在一起,眨眼间立即形成了单眼的黑鸟,振着翅膀停留在空中。
「这里没有任何通道可以让你离开。」弹了一下手指,黑鸟立刻被关入突如其来的透明方型盒子当中。
发出不悦的尖啸声,黑鸟几次撞击无形的拘禁,但是都无法闯出。
「带我去找你的本体。」对黑鸟伸出手,正想进行第二次追踪法术时,艾西亚猛然退后一步。原本还在撞击的鸟突然静下,眼球整个肿胀了起来,像是被灌了太多气的气球一样发出了吱吱的紧绷声响。
下一秒,黑鸟整个炸裂开来,黑色的粉尘挤满了整个透明空间,连一点东西都没有剩下。
看着自爆的残渣,艾西亚冷冷地哼了一声。
因为不想被追踪所以先下手毁灭自己留在这边的力量吗?
「聪明的人。」
但是,来日方长。
第三话 接替
匆匆忙忙出了家门之后,司曙总算来得及在第二班公车离站之前跳上去。
大概是因为前一班车把同路的学生都载走了,第二班公车难得地几乎没什么人,让他一时还以为跳错车了,再看了一下车号,才放心地挑了个座位坐下。
打开了艾西亚帮他准备的纸袋,那一秒司曙都想哭了,里面除了他昨晚自己做好的便当之外,还有很高级的早餐一份,面包、饮料外加荷包蛋、生菜啥的一应俱全,看起来就算拿出去卖应该也可以卖到不错的价钱。
他有点考虑要把早餐拿去换钱还是自己吃掉。
看来要找机会跟艾西亚学个几招,以后去夜市开业就有底了。
「你心情不错。」
就在司曙难得心情好想吃早餐时,旁边的空位突然有人坐下,并发出了让他的好心情马上烟消云散的熟悉声音。
「中央方是不是吃饱闲着领干薪没事干,所以才一天到晚找我麻烦?」合起了袋子,食欲顿时全消的司曙白眼看着坐在旁边的黑大衣男子:「拜托你们好不好,要找使者去找其他的,不要来找我,我和你们这些异次元的啥啥啥没关系……」
绷着一张脸,本来就没打算和他扯太多的科罗林劈手一把抓住了司曙的右手,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直接扯掉了上面包裹的绷带,「没关系吗?这些印记是怎么回事?」
错愕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从对方没有防备的下巴揍下去,司曙很快地抽回右手,冷瞪着眼前的不速之客,要不是这几天揍罗德揍习惯了,他还真被对方压着打,「个人隐私不用向你报告吧,你是我的谁啊,会不会管太多了。」
差点咬到舌头的科罗林捂着发出剧痛的下巴,讶异过人类可以打到他之后,立刻又恢复了冰冷的表情,虽然他下巴真的很痛。
「一个小时前,你拥有使者印记的事情不知道从哪里被散布出去。现在大概已经有六成种族都知道这件事了,中央放虽然可以暂时压下,但撑不了几天。」
一定是梦里那家伙搞的鬼!
半秒就知道元凶是谁,司曙暗暗发誓,下次如果见到本人,一定要打到连他妈都认不出他是谁。
难怪罗德刚刚出门时会特别警告他那句话。抿着嘴想了刚刚的事情,司曙转头看着旁边的异星人,「我阿公的印记是转到我手上了,那又怎么样,你们那啥啥能量石还不是连个鬼影都看不到吗?你现在来找我要也没有,知道了就快滚。」别在这里妨碍人家的食欲,一看到这些人连早餐都变得不美味了。
「现在已经不只是能量石的问题了。」一得到消息马上就前来找人的科罗林,表情异常地严肃,深深地皱起眉头说:「现在你很有可能会成为新一任使者。」
「喔?既然有可能成为使者,那我要求中央放给付底薪。」
「……」
「我阿公就是人太好才会被你们压榨,光想也知道你们一定说什么这是保卫世界的义务、以个人良心为责,而且保护世界时极大荣誉,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但是我告诉你,没有饭只有荣誉,照样会翘掉,没有谈好薪水和三节奖金之前一切都免谈,谢谢。」一眼就看出科罗林打算告诉他的话,司曙立刻截断对方还没吐出来的妄想:「我和我阿公不同,现在我家经常被你们这些冲进来的人破坏,所以需要装潢费,还有如果蛇要长时间住窝家我还要改建庭院;加上那个死吸血鬼常常破坏我的东西,我个人没啥荣誉需求,唯一缺乏的就是金钱,没付费使用,就没个人配合。」
「……我会拨一笔生活费给你。」科罗林只吐得出这句话。
其实长久以来还真的没有使者要求过底薪这件事,因为接受使者身份者几乎都是品德相当高尚的人,所以……
他突然怀疑,为什么司平安会教出如此现实没品的小孩?
而且使者印记还选了这个人。
「时新计算。」司曙直接开出自己的条件。
用力地吸了口气,科罗林释出最大的善意说:「现在可以稍微谈一下吗?」忍,他是中央方的小队长所以必须忍,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忍不了他将来还要怎样带领队员,所以不管如何他一定都要忍住。
但是他实在很想给眼前的男孩一记拳头。
「使者印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跑过来,今天早上我作了一个怪梦,所以现在变成了五个,我知道的事情就只有这样而已。」伸出右掌,司曙让这个未来的长期提款机看清楚自己手上的印记。
刚刚的确没看清楚,在确认印记真的变成五个之后,科罗林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这不可能!」
「不可能的例子活生生在你眼前喔,相信吧。」凉凉地泼了他冷水,司曙晃了晃右手掌。
「你不明白,一个使者顶多只能有四个印记,不可能会有第五个。」再度抓住他的掌心,科罗林震惊地发现上面清清楚楚出现了第五个印记,不是他眼花,也不是污痕:「这会破坏平衡,尤其使者本人可能会承受不住大量的印记力量而崩毁。」
「应该是你们想得太严重了,虽然我不知道这花纹可以干啥,不过我还是一样活得好好的啊。」不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的司曙二度抽回自己的手,顺便证明他是活跳跳的。
看着眼前真的完全没受什么影响的男孩,科罗林吞了吞口水,然后告诉他另一件严重的事情:「以往接收第五个印记的使者大多都在一个月内身亡。」
「……马上把第五个给我弄走!」
他已经很久没有作过这种梦了。
在漫长的沉睡期间,他一直深陷在什么也没有的黑暗中,时间无知无觉地流逝,让他几乎快忘了梦里有什么颜色和什么样的回忆。
白金色的长发飞散在飘着青草气息的风中。
那是很久以前的记忆。
他闭上眼,不去看那张自己想淡忘但却无法忘却的脸,然后让意识脱离梦中,直到听见了有人靠近的声音。
「罗德先生,有访客。」
艾西亚轻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罗德睁开眼,从那张豪华大床上翻起身,不在意地抓抓头,「哪个家伙?」他瞄了一眼放在床另一端、那颗开着白色花朵的球,然后哼了声。
「极地圈的艾尔菲殿下。」
在说完访客名字之后,艾西亚就看见原本还打着哈欠的吸血鬼猛地出现在他身边,「只有他一位。」
「啧,真是吃饱太闲的家伙。」一脚踢开了之前充当灵堂、现在是他大爷房间的门,他果然看见了那个听说不能乱跑来人类空间的王子坐在他大爷地盘上的客厅喝着茶,整间客厅的温度降得很低,不用说也知道是这家伙自己搞的。
放下了手上的茶杯,临时到访的极光站起身问道:「阿书先生不在吗?」
「那个小鬼不听本公爵的劝告,跑去学校了,怎么,你感觉不出来吗?」瞥了一眼来客,罗德环起手说:「你又跑来干啥?」
微微皱起眉,极光略带着焦虑开了口:「你应该也知道了,现在到处都流传着阿书先生已经接收使者印记的事,我一听到风的消息就马上赶来这里,能量石的下落还不明朗,所以我担心原本觊觎残余力量的种族会全都找上阿书先生。」
「我们已经将这附近的其他种族都赶出一定的距离之外,」艾西亚看着漂亮的访客,这样告知着对方。
「不,应该无法完全驱除,有很多种族长期融入人类世界中,一时三刻也分辨不出来。」抱持着担心,极光叹了口气:「这几日我回到极地圈之后,以私人的名义造访了空间中最大的知识种族,但是以往并不曾发生印记直接传人的事情,所以我的友人也无法给予确定的解释,只说或许是司先生生前动了收么手脚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依照老鬼的个性来说,很有可能。」一想到纸箱的事,罗德就恨得牙痒痒。
「但是照道理来说也不太可能,因为使者印记会选择主人,如果真的硬要传到特别的人身上,一定得付极大的代价和力量,但是根据情报来看,司先生并未做过这样的事情和动作,所以这条件也不成立。」
「那个老鬼做人卑鄙,而且还很小人,绝对会干这种事情!」那个老鬼本来就不是什么善心人士,一定会干下各种坏事。
「我这样说吧,至少司先生应该不太会大费周章地作出为害阿书先生的事情才是……」
看着眼前两个根本已经开始各自沉溺在自己思绪的人,艾西亚眨了眨蓝色的眼睛,然后决定不加入讨论,转身回去看看自己的面团发好了没。
他想,屋主应该会很喜欢他做的早点,所以他要努力赶快准备下一餐了。
就在两人碎碎念而艾西亚正打算回厨房去的同时,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反射在窗外,接着以熊熊的气势往屋内砸下。
立刻发现结界被冲破的罗德猛一挥手,那个巨型物体在摔落院子前就被另一种强悍的力量给反弹了出去,撞上旁边的民宅,发出了一声巨响。
「混蛋!要害本公爵被那个死人类小鬼打吗?」烧一棵树就跟他没完没了,现在砸了院子还得了!听说院子里还种了可以吃的东西,绝对不是被骂一顿可以了事的耶!
「来势汹汹。」看着撞在民宅上已经变形扭曲的公车,艾西亚分辨出对方是冲着他们来的,下手丝毫不留情,看来对方也知道这里只剩下他们几个。
「那辆公车好眼熟……」和其他两人反应截然不同,极光看着已经扁掉的公车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被公车砸破屋顶之后,民宅里的人惊慌地冲出房屋。
因为上班时间已过,附近跑出来的大多是一些太太,每个人都是一脸惊慌地看着突然从天上砸下来的公车,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事,还有人露出以为自己在作梦的表情。
毕竟公车从天上掉下来不是天天都会发生的事情。
抬起头,透过了层层房屋,罗德看见不远方的屋顶上有几个陌生种族的人,对方在发现自己的目光之后,勾起了冷笑。
「我觉得……这辆车的车号好像是阿书先生今天出门说要赶的那一班。」盯着公车车号,艾西亚送给另外两人很不妙的讯息。
因为必须掌握屋主行踪,所以在司曙出门前他已经询问过了公车车号和路线,现在看来,这辆公车似乎就是早上他说很难等到的那班。
既然很难等的公车已经飞到他们面前的屋顶上,那么车上的人呢?
「啥?」罗德挑起眉。
「糟了!」马上知道事情不妙的极光拿出了片透明的叶子,在叶子落地的同时,银蓝色的方形阵法同时从他脚下展出:「先将这区域和人类的空间隔离起来再说。」如果真的动手,一定会造成这附近人类的打量死伤。
这么一来,中央放势必介入。
「艾西亚,去追那个死人类的气息!」估量着不善的来者,罗德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本公爵要好好地给他们一个教训。」真是大鱼来到,以为他们好欺负吗?
「好的。」
下一秒,艾西亚立刻消失在原地。
四周连空气都暗了下来,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异常遥远,直到完全消失,而窗外的颜色也变得像黑夜那样深沉。
「可以动手了吧?」盯着已经来到附近的四人组,罗德快乐地松动着拳头,「这应该不用手下留情了。」那个死人类每次有麻烦杠上他他都还要手下留情,现在总可以打个过瘾了。
「请。」碍于身份不打算加入的极光退后一步,突然想起了还有件事情:「请记得留下问话的数量。」
「本公爵尽量!」举起手,罗德看着浮在手上的魔火,露出冷笑,「好了,你们这群又是啥族的家伙,讲完就赶快去死一死吧!」
「把拥有使者印记的人叫出来……」四人组中的女性站了出来。
「好,去死吧!」
看着根本不让人把话说完的公爵,极光叹了口气。
他真的会留下活口吗?
「好痛……」
一阵晕眩之后,司曙慢慢从黑暗中回过神来。
他完全没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依稀记得公车好像突然偏离了学校的道路,往奇怪的郊区行驶,接着在要过长桥的时候撞到了不晓得什么鬼东西之后,公车便整个翻覆了……
「我的便当呢?」
「在担心你的便当之前,能不能请你先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旁边传来很想翻白眼外加对便当盒不屑的声音。
司曙这才注意到自己几乎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被科罗林扛在肩上,下面是砂石都被挖光的河床,而且还蛮高的——看起来可以摔死人的那种高度,原本应该有湍急河流的地方只剩下涓涓细流,其余的全都是石头了。
他微微抬起头,看见科罗林的一双手插在钢筋做成的桥底下,另一只就固定着自己趴在他肩上。
「哇靠!你该不会有练过铁砂掌吧?」整只手插在钢筋里面,那搞不好连栗子都可以炒了。
他真是太嫉妒了,这些人都有着很省钱的绝技,但是好像都不懂善用耶……
「闭嘴!」现在只想揍他的中央方小队长努力保持着两人的稳定,然后在四周布下保护用的术法。
可以感觉到身边的气流比较不一样,司曙好奇地挪了一下身体往上一看,勉勉强强可以看到桥上一点点的范围。
「……我好像看到发光的迅猛龙上面有坐人。」在迅猛龙低下头前,他连忙把头给缩回了桥底下,接着他看见一小截鼻子从上面晃过去,然后离开。
「闭嘴,那是刺客。」在公车翻覆那瞬间就明白对方身份的科罗林压低了声音补充一句:「来抓你的。」
整个人无力了一下,司曙叹了口气:「早知道我这么值钱,应该先想一个好价格才对。」卖太低自己都感觉委屈。
「放心,把使者印记取走之后他们就会让你去找司平安了。」因为屈居于劣势,口气不怎样好的科罗林这样告诉他。
「原来如此。」左右张望着,司曙非常确定那辆公车开偏得是在太远了,四周都没看到什么住家,也没看到其他人的尸体……看来司机大概也有问题,这里比较像是荒郊野外,而且搞不好下面还是盗采砂石的现场。
「……等等,你说你刚刚看见什么?」科罗林突然惊觉到哪里不对,猛地中断了对自己队员的传讯,然后转头看旁边的男孩。
「河床?」好大一片河床,而且盗采还可以卖不少钱。
「……」
「好吧,发光的迅猛龙上面有坐人。」真是的,连个玩笑都没办法开,不过那只迅猛龙和他在书上看过的图片不太一样,是奇异的青绿色,发起光来一整个灵异。
皱起眉,科罗林往上看了一眼。
「还有别只吗?」搞不好迅猛龙皮做成的皮件会很值钱!
「不,类似迅猛龙的应该是立克拉……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沙之族的贵族才会使用的骑兽,会发光代表使用了不让人看见的隐蔽术,照理来说你应该看不到才对。」
「骗鬼,那个发光得那么明显,我又没失明。」司曙马上反驳掉他的话。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没好气地这样回他,科罗林正想再说点什么,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同时察觉到异状的司曙连头都不用回,因为在他的眼前也发生了一样的事情——他们看见了无数的沙子从桥上的隙缝中掉下来,然后不断地覆盖上桥底的钢筋,等到钢筋上完整覆盖层薄沙后,好几张人脸浮现其上冲着他俩露出了森冷的笑。
「抓好!」科罗林见状,立即拔出了插在桥底的那只手,在手上那人还没发出叫声之前,他们已经重重地落到地面上了。
四周的砂石和水流被震出了些许。
「你以后如果还要做惊人之举的话,麻烦先通知我一声。」被震得七晕八素的司曙一手压着昏痛的额头,然后七手八脚地从别人身上爬下来。
「说过了。」那句抓好还不算吗!
「请提早在跳下去前五秒说才会让人有心理准备的时间。」语毕,司曙往后一跳,然后按着挂在身上的背包抽出了罗德给的那柄短刀往前一射,几乎跟他们同时落地的迅猛龙发出了凄厉的叫声,连连往后跳动,差点没将上面的人给摔下来。
不给迅猛龙甩掉刀的空档,司曙冲了上去,将嵌在迅猛龙右眼上的刀拔下,后面的科罗林立即将他扯回来。
哀号了几声之后,被地上砂石绊倒的迅猛龙,连着身上的主人一起落到河床上。
没几秒钟,河床上立即涌出了一层沙,沙上不断出现有两个黑眼洞的沙人形,团团将他们两人包围起来。
「对于你的行为,我不知道应该说是有勇气还是愚蠢。」看着正在擦去刀上血渍的司曙,科罗林按着有点发痛的额际这样说道。
「先下手为强是我的人生准则。」不然出门做资源回收被那些不良少年找麻烦就够死了。浪费时间从来不是他的原则,「后下手一定遭殃。」
科罗林再度对司平安的教育方式起了疑问。
就在两人差不多对话完毕的同时,被摔在地上的人也爬起身。在司曙看来,这人也和一般人类没什么不同,只是皮肤的颜色略深,看起来像个老外,即使走在路上应该也不会有人怀疑他不是人类。
看着摔在地上的迅猛龙,那个深色皮肤的人冷啐了声,举起手,原本还在地上的迅猛龙发出了声惨嚎,从地下而来的沙柱猛地贯穿了它的身体后,它只挣扎了几下就脱力而亡,接着被层层的沙子覆盖、分解,直到完全消失。
见到这一幕,没来得及剥到皮的司曙一整个觉得可惜。
活活的皮啊……都不知道可以赚多少钱,这个啥贵族的居然就这样毁掉,光凭浪费这点就够揍死他了!
等到对方完全站起身之后,科罗林才按照程序冰冷地开口:「沙之种族也打算破坏中央的大合约吗?」
转过身,那名沙族的贵族露出了优雅的微笑说道:「您误会了,中央的尊贵客人。我们只想邀请那边那位到我们族里作客,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把公车翻掉、跑来追杀我们、还把我没剥的皮分解掉……这个叫作邀请我?」挑起眉,司曙皮笑肉不笑地回给对方:「对了,还有我的早餐、便当和便当盒!」那个便当盒他从幼稚园用到现在耶!
「损失的物品我们会负责的,请不用紧张。」沙之贵族在错愕了数秒之后,诚恳地露出笑容说:「如果中央放的尊贵客人感到不放心的话,也可以一起过来。」
就在沙之贵族的话说完之后,围绕在两人四周的沙人形又逼得更近了些,造成一股压迫的氛围。
「我们能够选择不去吗?」科罗林笑了声,然后从黑色大衣下抽出了把银色的枪声色严厉地喊:「让开!立克拉奥的贵族,否则我将以违反大合约的名义执行刑罚!」
看见枪的瞬间,沙之贵族露出了微带忌惮的神色,但是很快又被优雅的微笑给盖过,「我想礼貌的邀请应该不至于触犯到大合约,您大概有点过度反应了。」
「那就请你到中央放谈谈吧。」朝着地面按下扳机,在枪声过后,满地的沙像是突然有了缺口似的开始不断流失,就连原本包围着他们的沙人形也急速地崩解开来。
在层层沙人形之后,是好几个前不久司曙才看过的、穿着和科罗林类似黑大衣的其他中央方小队员。
所有人都拿着一样的枪对准了沙之贵族。
举起了双手,那名沙之贵族露出无奈的笑容说:「你们似乎不怎么相信我方的诚意。」
「哼!」
站在比较后面的司曙原本正打算把刀收回背包,但是在看见脚边的细沙时他突然停下了动作,「科罗林,这个东西……」
「什么?」
还没听到答案,司曙只觉得脚下一沉,整个人突然被拖了下去,旁边的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司曙已自他的视线中消失。
最后他只听到一声枪鸣。
四周陷入完全的黑暗。
「这次又是怎样了?」
握紧了罗德给他的刀,司曙左右摸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碰到,隐约只感觉脚好像踩在一整片沙滩上。
他顺便摸了摸背包,还好还挂在身上,今天已经掉了一个便当盒,要是连背包都掉了他会抓狂的。
每次只要那些家伙一出来,他就绝对会有金钱上的损失,没有一次例外的,真不知道和他们犯什么冲。他是穷到没钱安太岁没错,但是也不要这么稳死的流年不利,今年不但啥祸都犯,还不断让他破财。
他可以选择流血消灾,真的。
至少流血会好,破财不会好。
「我们想邀请你到族里一游。」就在司曙考虑着要不要去找人帮他免费转运的同时,黑暗中传来了女性的声音,接着是一道泛黑的身影慢慢在他眼前出现。
有胸有曲线,虽然没看见脸,不过司曙还是分得出来的确是个女人。
「不好意思,我拒绝,你们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上课时间了,别真的惹毛我。」算算时间,这些人已经害他翘了第一堂课了,他最近假情太多已经有点跟不上进度,现在又来拖延他,还砸掉他的便当,这真的太超过了。
「我们想和你谈谈,关于使者印记的事情……中央放不知道……」女人的声音纤细柔软,像是轻轻地吟唱歌曲一样,让人听了很舒服,「你是否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皱起眉,司曙盯着那个有点晃动的黑影,「还有,我视力不是很好,麻烦你站近一点,我没有对着一片黑色讲话的习惯。」
「好的。」
就在那个黑影逐渐清晰之后,司曙突然又想叫她后退了。
那是一具人骨,正确来说是一具被沙紧紧裹着的人骨头,有沙腰有沙臀,四周还不断有沙粒掉下来,看起来还颇像某种恐怖片里会出现的东西。
「很抱歉,我原本想拟态比较像人类的样子。」沙子做成的女性开了口,隐约还可以看到骨头里面的牙齿。
「……有像,像恐怖片里面的。」幸好他胆子够大,不然一般胆小的人类应该两眼一翻直接向后倒地了,「我宁愿你不要拟态,这样应该会好很多。」该不会其实所谓的闹鬼都是像这样只是某个种族拟态失败吧?
不过他刚刚看见的沙之贵族就很正常,为啥这个女的沙族看起来就这么不正常?
「我想尽量不要以幻影交谈,这样比较有诚意。」相当客气地说着,沙子女性一下子松开了大量沙粒,被沙粒包裹的骨架立刻全都掉下来散了满地,「在这个空间,我们不像贵族有比较充裕的力量完成拟态,最多只能做到这样子。」只剩下扭曲的沙型态,仍然维持着轮廓的女性温顺地退回黑暗中。
盯着地上好像还连着血肉的人骨,司曙转开了视线,尽量不要去想这个骨头是从哪边来的,「我有听说大合约的事情,基本上我并不像参与其中,所以你们拼命来抓我也没有用,我身上并没有我阿公啥残留的力量。」
「但是您有使者印记,是的,消息已经传遍各地,您会是下一位继承使者力量的人,但是使者,是危险的……中央放早就已经失去控制……」
「什么意思?」敏感地听见异样的话题,司曙立即追问。
「另外一边能够抗衡的人,也有使者……让我们与你谈谈关于使者力量,你是否能够站在我们这一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现在使者不是都不知道死去哪边吗?而且听说使者都隶属中央方,哪来的两边?」
往前踏了一步,完全无法理解对方要告诉他什么,司曙有点着急地又问了一次。
黑暗中伸出了沙子的手掌,像是对他邀请着:「让我们谈谈,我会告诉你更多中央方不知道的事情,你会知道的……啊啊——」
话还没说完,原本轻轻柔柔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接着是好几声枪声从遥远的地方射来,其中一发擦过司曙的脸颊。他晚了几秒才察觉脸上的热痛是怎么一回事。
黑色的空间瞬间整个扭曲了起来,地面的沙耶激烈地跳动着,不断有沙子翻进他的鞋子、裤管里。
「往这里走,快!」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慌乱中司曙只听到另外一个声音,接着他看见右侧不远处有个光亮,然后是催促的声音:「快点,中央方在攻击这个区域了。」
像是印证那个声音一样,女性的尖叫声变得更加惨烈,黑色的空间里甚至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臭气。
司曙朝着那道光的方向奔跑。
最后,他摔出了那个黑色空间,掉到一整片都是垃圾的地方。
黑暗在他上方收起,完全地消失不见。
他入眼所见的是他的资源回收小屋。司曙整个人就躺在回收垃圾上,好几只鸡围在外面咕咕乱叫着,接着逃逸。
瞄了下手表,目前第二节已经上到一半。
他无力了。
第四话 争夺者
「唉……」
认命地从一堆回收资源里爬起,司曙看着不远处操场上的学生们,然后收起了短刀,习惯性地把背包稍微给整理整理。
要是每天都这么刺激的话还得了。
他想要的平静校园生活,还有毕业后在二十岁前考上铁饭碗的生涯规划,好像越来越远了……
「是说,刚刚那个声音是谁啊?」他在回收小屋这边没有看到别人,那么刚刚引导他走出亮光的是谁?
不像男生也不太像女生的声音,听过很快就忘了,没什么特色,好像是要让人故意没有印象的普通音色。
「你被转移到这边来吗?」
就在司曙思考着那莫名指引者的身份时,在他身边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刚刚追踪到一半时突然发现你的位置转变了,是中央方的人帮你转移的?」
他抬起头,果然看见艾西亚就站在他后方一点点的距离,「我也不晓得,怎么了吗?」
「……帮你转移的人力量满强的,通常转移距离越长、时间越短的人,力量也就越强大。从你在转移点消失之后到这里,并未花上太多时间。」舔舔唇,艾西亚露出了有点兴趣的表情,「是个厉害的人。」
盯着他,司曙归纳出个结论,「你喜欢这种人?」又是一个外冷内热的闷骚,他可以去和极光结拜了。
如果不是因为极光包的白色有够厚,他还真想要求对方把上次抓狂之后破坏掉的家电顺便赔一赔。
「不,我对转移之术也有研究,所以很想看看对方的样子。」
「咦,该不会你也会那种一下子就回到我家还是去到哪边的法术?」司曙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艾西亚点点头,「虽然我不是术师,但是这点我很有把握。」
一把抓住艾西亚的肩膀,司曙只差没一巴掌呼上去,「你不早说!那你干脆就直接带我上下学嘛!这样子我每个月起码可以省下一千多块的通勤费耶!」又是一个有方便法术不开口的。他现在决定,以后来一个就先逼问他的拿手法术,说不定很快他家水电费都不用缴了。
「这……这倒是可以。」被这样一讲,艾西亚突然想到的确没错,如果能藉由连结转移的法术帮这位屋主上下课,那么的确可以减少路程上的风险,没想到他想的比他和罗德深,果然司平安教出来孩子也不容小觑。
他们原本的做法只是在屋主的身上放了追踪法术和基本保护的咒法等等,不过如果改为连结转移的话,的确是更能够方便保护他。
「那就这样说定啦。」放开人,盘算着省下来的车费可以挪作其他用途的司曙,一下子就把早上的不愉快抛到脑后,「对了,因为刚刚被沙人形攻击,害我早餐和便当都丢掉了……」
「没关系,等等我会再帮您送一份过来。」想了想,艾西亚微微弯了颈子,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了一条项链转挂在司曙身上,「罗德的责任是保护您的话,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这是能保护你的项链,在离开家里时千万不要拿下来,这样想要动手的人就会减少很多。」
低头看着脖子上多出来的东西,其实是条很普通的项链,看起来像是古老的麻绳结成的,项链是颗细长的尖牙,不晓得是什么动物所有。
一副很不值钱的样子。
「这是我们一族的古老护身符,有着蛇神的庇护。」艾西亚勾起淡淡的微笑:「希望毁灭一族的力量能够同样保护着新任的使者。」
「啊,谢谢……」很少这样接受人家的重要物品,司曙一瞬间愣了几秒,过去他和他阿公都是去捡拾别人不要的东西,那些物品大多都已经损坏得非常严重了,也不会有那种别人相当在意的东西。
除了他阿公之外,没有人送过他这类东西。
深知他心的邱隶每年生日也都送他食物而已。
看着已经有点磨损的古老护身符,司曙可以想见艾西亚之前有多珍惜这样物品。
「我会小心爱惜它的。」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放进衣领里面,司曙又稍微把附近的东西整理一下。
待在旁边的艾西亚偏头看了一会儿,也顺手帮忙整理了部分物品,顺便在小屋附近转了一圈。
大致上弄之后,司曙看了一下时间,现在赶过去应该可以赶上第四节的课才对。
「那么您先去上课吧,我在这边做出连结到家里的通道,这样您以后上下学应该会比较方便。」打量着回收小屋,艾西亚觉得这里应该就是个不错的通连地点,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的。
往前跑了两步,司曙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又回过头交代了几句:「顺便帮我把那几只鸡抓回去,如果可以的话把鸡舍也移回去,放学之后我自己再回家处理……不准把鸡吃掉!」差点忘记蛇是会吃鸡的。
瞄了吓到冲进鸡舍的鸡只们一眼,艾西亚点点头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吃生食了……」
几只鸡发出惊慌的咕叫声,全都缩成一团。
看来鸡比人类还能感知眼前的东西皮囊下的真面目是什么。
「那就先这样了。」想想艾西亚不像罗德那样,所以司曙很安心地把鸡的运送大责交给他,接着匆忙地往教室方向跑去。
在目送人离开之后,艾西亚回过头看着那几只鸡,想起了自己刚刚没说完的话,「不过我吃熟食。」接着,顺便对那几只圆胖胖的鸡吐了吐蛇信。
被遗留在鸡舍的鸡发出了惊恐的叫声,然后纷纷翻白眼晕过去了。
看着变得容易运送的鸡只,艾西亚蹲下身,轻轻松松地抓着翻上来的鸡爪拎高。
「骗你们的。」
「阿书!你早上是跑哪里去了!」
就在司曙踏进教室的同时,那个和他同班的邱隶马上爆冲过来抓着他狂问:「我拨电话去你家好几次耶,你的衣服怎么这么脏啊……你该不会是路上发生车祸还是啥意外吧?」
是发生车祸,不过司曙觉得讲出来大概也没人会信就是了,所以他只淡淡说了句:「没什么,一点小意外而已。」边说着,他走回了座位放好东西。还好刚刚在小屋那边有先稍稍整理过衣服,不然会更狼狈。
「班导早上点名的时候一直在问你家里是不是又出事了,所以我本来想说要是这节又没看到你的话,我干脆就翘课杀去你家看看。」压低了声音,趁着上课钟响、老师还没来的时间,邱隶抓着空档又多问了几句:「你脸上还受伤耶,真的没事吗?」
下意识地抹了下脸,司曙才想起刚刚被子弹擦到脸的事情,这条就算在医药费上了,「没事,不小心擦到的,你今天上课笔记借我。」
「等等,班导有说你来了的话要先去找她。」一遍拿出笔记,邱隶一边告诉他这事情,「要不要趁老师还没来先过去?」他们这堂课的老师超啰嗦的,要是有理由翘课当然是能翘就翘。
「好。」翻着详细的笔记,司曙快速地将上面的东西都记到脑子里面。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看过一两次大概就可以完全记住了。
「阿书,你要不要把书包背过去?」注意到友人的背包还在自己的座位上,邱隶连忙说着:「我怕等等中午跑出去买午餐,没人看着会掉东西。」
「呃?好、好吧。」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反正他也没有多带什么,将里面比较沉重的课本拿出来放在抽屉,司曙还是把背包一拿就直接走出教室。
因为已经是上课时间,走廊上几乎看不见学生的踪影。
偶尔路过的教室中会有几个学生抬起头好奇地看他一眼,接着又回到课堂上继续上课。
边背着笔记,司曙在进入导师办公室前便先将差不多看完一半的笔记收进背包后才一脚踏入。
将近中午的时间,有几位老师已经提前将饭盒买好放在桌上,等着上完课就回到这里快速解决,一眼望去整间办公室安安静静的,而他们的班导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着咖啡。放下杯子之后,女导师像是凑巧一样正好回过头来。
「阿书……」
「老师,我叫曙。」一脸黑线地走过去,司曙决定等等回教室先殴打那个叫邱隶的家伙再说,他都不知道这个叫法已经误导几个人了。
露出讶异的表情,约三十岁上下的老师连忙勾起抱歉的笑容说道:「对不起喔,听邱隶这样叫习惯了,真是不好意思。」她转过身,然后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我们去隔壁的辅导室聊一下吧,你吃过饭没有?」
「……还没。」他的早午餐全毁,现在就寄望艾西亚中午可以再赐给他一些好料的。
「欸?不然等等你拿个饭盒回教室吃好了,老师再自己去外面吃。」知道这个学生有时候会有一餐没一餐地省钱,女班导连忙这样告诉他。
「啊,不用了,我亲戚最近住在我家,等等会帮我送过来。」搔搔头,既然知道艾西亚会再过来,司曙就不好意思剥夺别人的便当。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入空着的小房间,那里摆着小套的沙发与桌子,房间色调简单舒适,平常事用来让老师们与学生深谈的地方,所以用色摆饰都偏向柔和。
在空位子坐了下来,名为李荷宁的女导师翻开了手上的学生资料夹,等到司曙关上门自爱她对面落座之后才开口:「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我听邱隶提过一些,刚开始会比较难熬,如果有问题可以尽量说出来没关系。」
「呃,这倒是无所谓……」他阿公在病危之前对他做了很多「心理准备再教育」,所以他算是很平静地处理完事情了。
如果后面那票也算平静……那就真的很平静了。
「老师有稍微注意过你的一些资料,你的环境跟其他人比较不一样,而且比起一般学生个性也比较冷静理性,虽然这是种优点,但是在某些时候也会变成缺点,如果你可以更融入班上,就不会让人担心了啊。」
「喔。」原来他在老师的眼里看起来不算合群啊?
司曙有点意外,因为他已经很尽量配合周围的人了,除了邱隶以外,基本上班上同学都还给他不错的评价。
「所以说,你要不要说点家里的事情呢?让老师可以多了解一下,也可以帮点什么忙喔。」合起本子,导师微笑说。
家里的事?
「我家应该没什么吧……最近丧礼也都忙完了,现在和我阿公的远方亲戚住在一起。」他想,邱隶一定把罗德的事情给说了,就干脆一起扯谎了。
「你之前资料上只写着你阿公是从事资源回收的工作,那么你对你阿公家族的事情了解多吗?举例像这位爱抽烟的远方亲戚,感觉上不太可靠吧,而且因为你还未成年,我想帮你暂时安排到寄养家庭去……」
「就算是这样,你也进不了我家的,老师。」猛地站起身,司曙往后倒退了好几步:「你是谁?」
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一种古怪的气氛,在请假之前他从未感觉到这间辅导室有多么让他厌恶。
沉重的压力弥漫在四周。
「你不是我们的班导,你是谁?」
他的高中生涯有两位班导,第一位在开学的第二周因为肠胃炎被送医后,就换成现在这个。
一个算得上年轻的女导师。
不太让人有深刻印象,安安静静的但是很关心学生,听说在学校已经教书好几年了,从实习老师转成正式老师之后就一直待在这边带学生。
很普通,但是学校里大家都认得她。
那位老师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他和邱隶其实是很尊敬她的。
而那位老师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李荷宁微笑地望着司曙,学生资料从她手上滑落,啪答一声落在桌面上,印有照片的那一页被折成两半固定了形状。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呢?」依旧挂着微笑,她弯身捡起了本子细心地合好:「我当然是每天看着你们的班导,我还记得你和邱隶有次下午上课突然不见人影,后来才被发现在顶楼……你们趁着午休跑上去结果被反锁呢,教官差点记你们警告,还是我让你们用劳动服务代替的。」
「这的确发生过……」有点犹豫,但是司曙还是退了几步,直到背后顶在门板上,他悄悄地将手放在书包的背面说:「但是阿隶不可能告诉你罗德爱抽烟的事情,罗德很少子阿隶面前抽烟。」更仔细地说,那家伙根本不屑和邱隶共处,几乎都蹲在他房间或是窗户外面抽,抽到让他觉得如果自己得肺癌一定都是这家伙的二手烟害的。
「弗雷斯公爵的结界非常碍事,我在附近观望着但是都进不去。」在对方说完话之后,李荷宁突然接上了与刚刚不搭的话语:「但是我的确是你们的班导喔,可不是假货,我照顾你们这些人类小孩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呢。」
看着熟悉的女性面孔,司曙用力闭了闭眼然后睁开,一种不知名的复杂情绪在他的心底慢慢滋生着:「老师,你是哪一族的?」如果她不是被附身也不是假货,那就剩下一种解释了,「既然已经伪装人类这么久,为什么不继续下去。」
「嗯……说真的,我很喜欢学校也喜欢学生,好不容易用教师身份混进来……啊,我可没有用力量,而是自己努力通过考试进来的。如果你不是司平安的关系人,我也不是常岩族的人,现在我们应该会聊得很愉快吧。」有些抱歉地笑着,她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其实你不用紧张,我们不会对你做任何事情,我们只是想要跟你谈谈关于你身上印记的事情,要是会造成你的创伤,老师会帮你消除相关的记忆的,我希望我的学生都可以平安长大、离开学校。」
……又是洗脑!
难不成这些人只会洗别人的脑而不愿用比较好的方式解决吗?
「那个印记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算你想谈也不会谈出个所以然,老师。」
半咬着唇,司曙突然有一种不确定感。
像这样的人,学校里还有几个?
不,他班上有几个?
他身边有几个?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伸出手,原本白皙的手掌立刻变成了灰土的颜色,李荷宁动了动拉长到不是人类该有的长度的手指,发出了某种喀啦的声音说道:「阿书,老师不会为难你的,乖孩子……我们可以慢慢聊以后的事情,我不会因为你是司平安的关系人、印记的拥有者就对你做什么有害的举动。你知道的,和沙族不一样,我是如此关心你们这些孩子……」
「走开!」发出厌恶的声音,司曙抓着门锁转开,回头用刀将已经打开的门用力一甩,突出了让他逃离这里的道路。
然后,他看见门外站着一名女学生。
染着棕色的发,又穿着被教官说修改太多的百褶短裙,画着黑眼线的眼睛眯了起来,直勾勾地瞪着他看。
「你——」
还没来得及反应,司曙先感觉到的就是某种剧痛直接从腹部炸开,好像连里面肠胃都被打爆的剧烈痛楚和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往后撞飞,直到撞上了沙发椅才停下来。
痛到几乎说不出话,整个脑袋嗡嗡声之际,他只听见那名女学生走进来的脚步声,接着是关上门、上了锁的声音。
「老——师,你的动作也太慢了一点吧,直接将这小子打一顿他就配合了啊。」发出了普通女高中生的那种音调,刚刚才出手将人打出去的女学生撩着长发,悠晃着走到了一旁,靠着墙壁望着被她打进来的人,抹了唇蜜的嘴唇勾出了冷淡的笑意。
「安洁拉,不是说过不能对我的学生动手吗!」
「那——么,让你慢慢问要多久啊,浪费时间而已。」从口袋里拿出了五元一支的果汁糖含在嘴里,女学生蹲下身,一把拽住了司曙的衣领晃了两下:「司平安家的小子,乖乖配合学姐和老师,不然会被修理得很惨喔……啊!」
原本正在威胁的声音变成尖叫声,女学生嘴里的糖掉了出来,灰黑色的血液从她的手臂上喷了出来,幸好她在一瞬间险险闪过,只得了皮肉伤。
从书包背面拔出了短刀,司曙喘着气勉强压下了疼痛说:「你们到底是……想干嘛!」这里也有那里也有,其实到最后他的学校是外星基地吧,被攻打时还有机器人可以从地下浮上来,由全班用高科技指挥是吧!
按着手臂,女学生吊高了眼狠狠瞪着他说:「臭小子,不要给脸不要脸,乖乖让我们把印记引渡出来就会放了你,你也不想被其他族的杀死吧!」
「不好意思,我从来都不喜欢给别人脸。」看着眼前一个是他老师,一个是平常会错身而过的同校生,那一秒司曙真的很想笑。
会不会……其实他的邻居也想杀他?
握了握重新包着绷带的右手,司曙眯起眼睛。
一切都是从他阿公死了之后开始的。
「找死!」
显然被激怒的女学生发出咆哮。
几乎是下意识的,司曙看向那个照顾他们一段时间的班导师。
环着手站在窗户边看着他们,似乎没有意思要阻止女学生,但是也不想帮她的导师,露出冷淡的目光。
就算罗德有给他短刀,但是他应该还是打不过眼前这两个非人类——虽然他学过点防身术,但显然不够。
他该怎么办?
瞪大眼睛,那个女学生慢慢靠近他,用眼线框着的眼睛露出凶暴的神情。
然后,他看见一点黑色从老师的后面出现,接着逐渐扩大逼近。
在女学生将碰到他的那瞬间,巨大的声响从窗户那边传来,站在那边的导师反射性地缩起身子往下一蹲,飞来的黑影正好打在背对着窗户的女学生身上。
一颗篮球滚到司曙脚边。
李荷宁发出咒骂,她身上全都是玻璃碎片,不知道哪边飞来的篮球将一整片玻璃窗给打烂,整个地板都是玻璃碎屑,反射各种光芒。
抓到机会,司曙将短刀塞回书包,在两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撞开了女学生,然后冲往门边开了门就往外跑。
他听见后面传来了怒吼,也知道有人踩着碎片追出来。
甩上了门,他左右张望,下课时间走廊上到处都是学生,刚刚那颗球应该是在附近打球的人不小心丢过来的。
看见他跑出来,四周的人仅只看了他一眼,接着注意力又回到了被打碎玻璃的辅导室上。
他可以逃去哪里?
根本不确定学校里有多少这样的人,入眼所及到处都是学生、老师,但是没有人可以帮他。
邱隶?
不行,他没办法帮忙这种事情。
他必须远离他的朋友。
他们出生自一片荒岩当中。
然后,在有了自己意识之后成为新的种族,拥有了与众不同的空间。
在黑暗之中,有讯息告诉他们新的世界即将苏醒,所以他们带着种族的力量来到了新的世界,他们在土壤上留下足迹,在各个地方铺上了自己的力量,在他们的空间带来自己的土地。
新的世界中已经有许多种族到来,最大的四个种族维持着最初的环境,让其他种族得以顺利地播下种子,于是空间从单一颜色变成几千万种色彩。
他们贡献了力量,然后与其他种族发生了一样的争执。
四大种族冷眼看着他们争夺土地、引起战争,然后烽火覆盖住几乎崩毁的空间。
在中央方出面之后,所有的种族沉默下来,退出了时间,而新空间的人类开始遍布了他们所创造的地方。
那些明明曾经是他们的力量。
但是现在他们却碰不到。
黑色的血滴落在破碎的玻璃上。
安洁拉愤怒地跑走之后,李荷宁拔去切入手臂肌肉的玻璃碎片的同时,整间辅导室四周突然全部暗了下来,原本外面还吵闹的学生声音也全都消失不见。
一种类似翅膀拍击的声音出现在她后面。
「你们这些家伙真是像蟑螂一样拍都拍不死,真的让本公爵不耐烦的话,当心本公爵会用你们先攻击的名义将你们的种族全毁掉。」
阴森冰冷的声音像是冻结空气般地切过她的背后。
猛然转过身,李荷宁看见的是完全的黑暗空间以及从那里出现的吸血鬼,「你不是被沙族的杀手缠住了吗?」
只看了一秒她就知道,她不是这个吸血鬼的对手——那个传说中能挑战吸血鬼王但是已经消失很久的大吸血鬼。
他们都知道,这个人已经变成了司平安给予他孙子的护卫。
所以他们不敢正面闯入房子,于是与关系较好的种族取得协议,想分散这些包围在她学生身边的人。
但现在看来,应该是失败了。
「哼,那些垃圾根本不用花到本公爵一根手指。」点燃香烟,罗德大方地坐上沙发跷起了脚说:「常岩族,拥有石之力量的种族,不想被本公爵打碎变成沙族的话就乖乖守好你们的规矩,别妄想任何事情。」
有点畏惧地看着一脸悠闲自然的吸血鬼公爵,李荷宁皱起眉说:「我不会对我的学生下重手……但是我们族里需要力量。」
「当初来到这边的时候,签订中央方大契约的是你们自己,现在想要趁使者死亡夺取力量来争夺这个空间……还真是矛盾啊。」弹了烟灰,任由灰色脏污落在白色的沙发上,罗德嘲讽地勾起唇。
「所有人都知道当初签订大契约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因为力量已经大大失衡,不这么做不行。但是现在这个空间已经稳定下来,对于中央方还扣着我们的力量,我们已经感到不满。」发出了几近低吼的声音,她这样说着:「创造这个空间的时候我们也付出了努力,这个地方理所当然必须让我们拥有……」
「啊,烦死了,不要和本公爵说那么多话。本公爵对你们那些事情没有任何兴趣,不过既然本公爵是那小鬼的护卫,只要本公爵还在这里的一天,你们最好不要奢望对他出手,让本公爵真的发火了,你们就等着魔火烧尽你们种族最后一人。」弹了一下手指,黑色的火焰出现在罗德的掌心上,不祥的光芒让女导师后退了一步。
「现、现在的世界由各种种族维持着平衡,你如果对我们动手,那么这个空间也会出现危险。」看他不像在开玩笑,李荷宁立刻这样说着。
「那干本公爵啥事,就算这个空间全毁了本公爵也不会感到可惜,本公爵的工作只有保住小鬼不死,其他怎样都无所谓。」反正,他想要的东西很早以前就不在了,要不是答应过司平安,或许他会真的永远在那个地下室睡着,直到有一天从这个空间消失。
察觉到无法要胁眼前的吸血鬼,李荷宁强迫自己压下恐惧,「就算我不出手,你也来晚了,刚刚我族的另外一人已经追出去,现在应该也已经追上他了,你不用过去救他吗?」
将香烟在沙发上压熄,罗德哼了哼,没有回答她。
他想,有时候用身体体验才是最快让人记住的方式,既然这小鬼到现在还以为他可以去的地方很多,他当然要小鬼亲身了解一下状况。
包括这个学校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安全。
「你不明白,安洁拉跟我不一样,她本性非常残暴,阿书真的有可能会被扯断一条手臂或者一只脚,只要在不弄死人的范围下,她有可能会做任何一种残酷的事情。」其实多少算是自己的学生,李荷宁有点软化了。
「只要不死的话,本公爵和极地那家伙都还有办法可以救人,顶多就是把他也咬成吸血鬼,可以保命就行。」站起身,看起来没有救人打算的罗德伸了伸懒腰。
「你真的不去救他?」
回过头,吸血鬼看着刚刚还要追杀人类的石之一族说道:「放心吧,有你们这种人,当然也有景仰老鬼的人。」
语毕,他眨眼瞬间就消失了。
辅导室的黑暗退去。
四周的吵杂声又开始像潮水般地涌了上来。
「李老师,你没事吧!」
缓缓转过头,李荷宁看见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类担心着她跑了进来。
于是,她露出微笑。
「我没事。」
第五话 被争夺者
「借过!」
翻过楼梯,司曙抓着楼梯把手跳上第二层,引起了路过好几个学生的惊呼。
他不用回头都可以听到后面那个奇怪女学生追上来的声音,重重的脚步声用非常快的速度从后面追上来,毫不在意撞开别人的声音也紧逼他后面。
顺着阶梯,司曙在几个学生疑惑的目光中直接跑上了顶楼。
一上顶楼,他立刻就把铁门摔上,顺手把几个丢在顶楼的废弃桌椅都推过来顶在门前,左右张望了一下后,直接爬上了更高的水塔间。
带着潮湿空气的冷风刮过他的脸侧。
几乎是在他站定的几秒之后,顶楼的大铁门传来剧烈的震动声响,接着那些原本应该可以拖延时间的桌椅被非常不自然的力量撞飞了出去,伴随着几个碰撞,几张本来就有些破旧的桌椅纷纷烂成一团。
然后,铁门被重重地踹了一下,发出了轰然的声响。
看见铁门直接凹了一个洞,司曙皱起眉。
学校应该不会把这条算在他头上吧?
他饿了。
整个早上跑跑跳跳外加没饭吃,最后再加上被人打,司曙一整个蹲下来跑不动了。
「小鬼,现在你还是坚持要读完高中吗?」
在他有点无力之后,身旁突然多了双脚,发出那种一样嚣张到让人想把他一巴掌呼下去的声音讲着话:「这所学校里面不只有常岩一族的,那个女的还不至于会要你的命,但是之后要你命的人会非常多。」
「卖搁共啊……」抱着头,他头都痛了。
「别用方言跟本公爵讲话,听不懂!」轻轻踢了一下旁边的人球,罗德发出抗议。
「不要再讲了。」司曙一巴掌从旁边的小腿肚打下去。
不知不觉,门外的声响停止了,大概是感觉到罗德的气息所以自动离去,连其他声音都没有了。
「本公爵是帮你拿午餐过来的,还这么不客气!」亮出手上的提袋,罗德果然看到地上的人球马上抬头用闪亮的眼睛看着他……手上的提袋,「艾西亚那家伙要我跑腿。」
接过提袋,司曙感动地看着里面的餐点说:「不过你怎么会甘愿跑来?」
「啐!你以为本公爵是傻子吗?要是不来就要和那两个家伙一起整理你老巢……靠!」说溜嘴了!
站起身,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吸血鬼,司曙缓缓地开了口说:「你们又把我家怎么了,还有,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两个整理一个跑出来,他怎么不知道房客多了一个?
不对,现在的重点是他们居然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做掉他家!
罗德心虚地转开眼睛说:「反、反正有人赔啦。」
看着吸血鬼难得闪烁的目光,司曙只觉得头一昏,很想直接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我决定先回家……」与其在这边被追杀,还不如先回去看他家变成什么样子比较实际。
「艾西亚和极光说你在三点之前不能回去。」罗德连忙将人拦住,「先吃完饭再说。」糟糕,他要怎样拖延时间?
直接把他敲晕到隔天吗?
「极光来了?」一听到那个还让他颇有好感的极地圈种族,司曙连忙问了下。
「喔,你手上那玩意现在搞到四处都知道了,他当然会来,不过这次是一个人。」罗德蹲下来,然后照例拿出香烟。
「一号、二号没来?」
「没有。」
看了下时间,司曙干脆一屁股坐下,不过他不是直接开了餐盒来吃,而是先检视身上的伤口。除了肚皮肯定淤青之外,刚刚逃跑时有些擦撞伤,另外玻璃碎片似乎也割伤了些地方,现在一松懈下来,他才发现几乎全身上下都不断传来阵阵刺痛。
「可恶……」拍去了袖子上的细小碎片,他皱起眉想着家里的优碘应该还有剩吧……做回收时经常被纸割伤或是被铁罐、玻璃刺伤,家里多少都会准备些药物。
看着掌心上的茧,司曙叹了口气。
希望还有,不然他就只能用清水冲洗伤口了。
「对了,之前不是说使者印记固定的话就会直接刻印在某人身上,为啥那些种族还是追在后面不放啊?」稍微把伤口处理过后,司曙从纸袋里面抓出了面包咬着,跟早上艾西亚给他的一样,大概是因为回去之后看到房子烂了,连做餐点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先给他上次做的吧。
「因为你身上的力量很不稳定,感觉上好像可以剥起来拿走。」罗德给他一个最简单的解释。
「……听起来不怎样舒服。」感觉像是把人皮一起带走。
「简单来说,因为没有钥匙、能量石,只有使者印记的力量是不完整的,所以其他人应该是决定在你完整之前先把印记抢回去,先拿先赢。反正只要拿到印记,钥匙啥的就一定会到手了。」这方面还是知道的罗德弹了一下烟灰,这样告诉他,「恭喜你,大概会被分尸。」
把手上的空袋子往旁边的吸血鬼砸下去,司曙恨恨地把手上的东西都咬下吞入肚里。真是干他屁事了,从头到尾都莫名其妙。他阿公莫名成了使者、还当过鬼游侠,他老是现在变成异种人还要杀他,他家现在住了一堆不是人的人,一切都和他所规划的越来越远。
他的生活真的在剧烈变动……
「小鬼,为什么你一直坚持要念完啥高中?就算你不念,以后生活上有艾西亚也没问题啊。」露出不解的表情,直接把某条蟒蛇当作无条件取用金库的罗德想来想去,还是不晓得这个人类坚持的理由。
「因为我阿公说我最起码要念完高中,成年之前不可以离开学校。」要不是他阿公有和他这样讲过,他老早在国中毕业时就出去赚钱了,现在说不定已经自己弄个小生意、小摊贩之类的,而不是在这边被奇怪的东西追。
罗德皱起眉,不晓得司平安这样做的用意。
其实仔细想想,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那个老混蛋在搞什么,除了要自己答应充当护卫之外,那老家伙完全没有交代任何事宜……其实有可能是另外那个白毛的才知道,毕竟自己并没有认识那个老鬼很久,但是最起码应该也给他个头绪吧!
他有种老鬼在冥冥中嘲笑他们的感觉。
那个该死的老鬼从以前就品行很不良,到底是谁说他值得尊敬啊?
见鬼!
「我去一趟保健室好了。」大致上吃饱之后,司曙抬起手,发现手臂刚刚被玻璃割到的伤口还不断冒血,也不得不去了,继续这样下去他搞不好会贫血,贫血一点好处也没有,他宁愿把血拿去捐血站换礼品,至少还有饼干和牛奶,这样继续流下去只是白白浪费而已。
不过他是在很不喜欢去保健室,即使那里有免费资源也一样。
「等一下。」罗德丢掉手上的烟,然后站起身。
接着坐在旁边的司曙只听到一阵像是骨折一样噼里啪啦的声音之后,他就看见那只吸血鬼整个缩小了,本来算很高的身体现在已经差不多和他平高,连脸都变年轻了……可恶,他年轻时也长得太帅了吧。
「十七岁大概是这样。」抓抓头发,整个缩小好一些年纪的罗德看了旁边水塔上的倒影,确定没有啥破绽之后才环起手说:「本公爵跟你一起去。」
愣愣地看着真的小一号的吸血鬼,司曙只差没有给他一个掌声鼓励。
「这个我学得会吗?」太厉害了,可以瞬间变小很多岁,这样下去某些地方就可以买半票了!
「你下辈子投胎不是人类的时候应该就会了。」吸血鬼非常不留情地泼了他冷水。
「……」真可惜。
把优点松的衣服整理一下,罗德左右张望了一会儿,确认已经没有危险之后才说:「既然要离开,本公爵就把结界解开了。」
「咦?」
还位反应过来,司曙只感觉空气中好像传来什么破掉的声音,接着是楼下传来正常上课的吵杂声,最后是顶楼被踹歪的门后有好几个人试图要打开门的声音。
他现在才发现,刚刚安静得太不正常了,现在他几乎可以听到顶楼门后不断传来「怎么会被破坏」、「是谁在外面」这样的声音,而且不妙的是,传来的是某个认识的教官熟悉的嗓门,说要去拿东西来撬门。
要命,如果被撞见他在外面,这笔账肯定叫他赔了!
「闪人。」一把拽住司曙的肩膀,根本没有把楼梯当成道路的罗德转过身,看着边一楼的小花圃。
慢了一秒才想到他要干什么的司曙只来得及抓住背包。
——为什么他遇到的这群混蛋都喜欢玩自由落体!
而且还不先让人有时间做心理准备!
「我警告你,下次要跳之前一定要先让我有心理准备。」
走在还未下课的走廊上,司曙一边警告着旁边那个一脸浑不在意的吸血鬼,「又不是什么生死关头,让我有准备一下是会死吗?」
「反正本公爵在,摔不死啦!」瞪了一眼擦身而过突然看着他脸红的女老师,整个感到莫名其妙的罗德加快了脚步。
这学校的人都有病吗?
正觉得这里的人应该是有集体性流行感冒的时候,罗德听到前面传来有人匆匆跑步和讲话的声音——
「小优快点快点!趁那些饿死鬼还没下课前先去餐厅抢饭吃!」
接着他们看到的是个穿白色衣袍的人从走廊的另外一端跑过去,后面则跟着一个小个子的女学生。
「那个是医生吗?」看着刚刚跑过去的中年人,罗德转过头看着旁边的人。
「……是啊。」医生跑出去了吗?意思就是自己来吗?
就在想着怎么自己动手的时候,司曙看着那个小个子的女孩倒退了回来,手上还拽着块白布,跑在前面的医生就这样被拉了回来。
「怎么了啊?」大约三、四十岁的中年大叔回头看着将他拉回来的小个子女孩,后者指了罗德那边的方向,定睛一看之后医生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喔喔,有人上门了,这下子又要叫外送的拿便当过来了。」
「我觉得我还是回家再自己来好了……」看到不怎样可靠的中年大叔,司曙当下马上打退堂鼓了。
「啰嗦啊!」拽住想离开的人,罗德直接拖着他往前走。
盯着两个人,大叔一遍喃喃念着学校怎么会有外国人一边打开了保健室问道:「那个司同学,你今天是被车撞到还是怎样?怎么脏兮兮的又到处都是伤?」
愣了一下,司曙看着眼前应该是没有照过面的保健室医生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回想刚刚的事,他不由自主地警戒起来。
看到他的样子,罗德直接挡在他面前。
「你很有名啊。」很自然地回了这么一句,大叔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地说着:「学校很多女生都嘛说要做便当给你,而且上次还有女同学来这里借烤箱,在整片饼干上面写情书,你没有看到吗?那个饼干一大片,大概有A4纸那么大吧,整整做了三片,对你的爱意还真浓厚。」
饼干?
司曙皱起眉回想了一下,他是经常收到食物……啊,好像有收过一次大饼干,不过他拿到的时候嫌太大了不好带,等人走之后直接就着包装敲成小碎片慢慢吃掉。
原来那一片是情书吗?
「也有女学生跑来借冰箱制冰,做了一大碗爱心形状的雪泥去给你,失败品都被我吃掉了,那天肚子痛到差点胃炎。」
拍了一下手,这个司曙就记得了,因为那天很热有人送冰,他跟邱隶一拿到马上就啃光了……是说那是爱心形状吗?
他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听说在便当上写情书的也有、做巧克力的也有,情人节的时候还有好多女同学来借冰箱放巧克力,真令人嫉妒啊。」啧啧地说着,大叔露出「我好羡慕你」的表情。
相对来看,司曙整个就是茫然。
他是知道常常有人给他食物,不过男、女生都有,应该大部分都是救济品吧,连邱隶都常常跑来他家送饭跟煮饭咧,谁会注意到吃的东西上面有啥。
跟着医生一起啧啧了两声,罗德只有一个结论:「真是没情没义的小白脸。」
司曙直接一脚从他的屁股踹下去,差点没将吸血鬼给踹在地上,「去滚床单的小白脸没资格说我。」不知道是谁差点跟中年欧巴桑滚床的喔?
「啥?本公爵睡觉是碍到你了吗!」罗德直接呲牙咧嘴地凶回去。
「你这个没知识的白痴,滚床单是指上……」
「咳咳,两个未成年的小朋友,这里不适合说十八禁的话题喔。」直接从中间把快打起来的两人隔开,医生大叔这样说着,还顺便拧了司曙的脸说:「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学啥滚床单啊你!」
「滚的又不是我!」明明就是那只脑残的吸血鬼。
「没去滚本公爵要怎样把床拿回来啊!」
「够了够了,不是受伤要治疗吗,精神那么好看来应该没怎样啦。」拖着司曙远离还想叫嚣的罗德,大叔一边说着一边把人压在椅子上问:「是说我怎么没看过这位像是外国人的同学?转学生?」他们学校不大,如果有外国转学生应该会有很多女生交换消息才对,不过他都没听过。
「废话,本公爵是他的护——」
匡的一声,放置消毒棉花的铁罐直接飞过去打在某吸血鬼的脸上,顺便打掉他多余的话。
「他是来观摩的,要看看学校环境好不好,才决定要不要转学。」居然想真的讲出来!司曙看着捂着脸蹲地的家伙,深深觉得应该要叫艾西亚好好灌输这家伙一点常识了。
捂着脸,知道这次是自己理亏的罗德也只能闷在心里。
捡起了地上的铁罐,小个子女孩小心翼翼地放回旁边的医疗车上,然后径自走到旁边的床铺坐了上去,静静地看着眼前几个人的互动。
吵闹过后,看起来不怎么可靠的大叔把医疗车拉开一点之后,便开始手脚利落地帮司曙消毒、上药,「你这里有几个比较严重的割伤要多注意,暂时不要碰水……今天还真奇怪喔,听说刚刚发生怪事情,也不知道顶楼啥东西炸了把铁门都弄凹了……另外导师办公室那层楼玻璃还被球打破,不知道是谁走霉运喔,带赛整间学校。」
就是你现在正在治疗的这个人。
很想白眼给这个医生,不过司曙还是把视线转移开了。
细小的玻璃碎片被取出来放在铁盘上。
罗德在保健室中走来走去地绕了片刻,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就打了个哈欠,凉凉地坐在第二张床板上。
「喏,这样就包好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叔露出了友善的微笑说:「记得伤口暂时不要碰到水,如果有时间最好再去医院换个药比较好,不然怕你在做回收工作时伤口感染。」
点点头,司曙看着身上都上过药的大小伤势,然后道了谢。
「也差不多都中午了,我看你们两个先在这边休息一下吧,如果不急着上课可以吃个午餐、睡个觉,等等我帮你开一张假单给老师,就不用担心会被记旷课了。」拨了手机给外送便当的,大叔顺便做了自我介绍,「我叫阿青,那边那个是小优,她是身体不舒服来这里休息,你们几个同年纪的要好好相处喔。」
小个子女孩朝他们点了一下头。
「司曙。」指了指自己,其实就算没介绍对方大概也都知道自己是谁了,不过基于礼貌,司曙还是稍微讲了一下,「那边那个是罗德,算是我的室友,最近才搬来的。」
「这样大家不就都认识了吗?」大叔笑了一下,很豪迈地拍拍司曙的肩膀,然后起身走到冰箱拿出了几罐饮料分给在场的人,「不用拘束啦,反正保健室平常人也不多,喝一点补充体力,稍微休息吧。」
「我……」
「安啦,这饮料还没过期,过期的我昨天才刚丢掉。」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大叔煞有其事地这样告诉他。
「你怎么可以把东西放到过期呢!」握紧了冰凉的饮料罐,司曙本能反应地开口说道:「要知道这种饮料一罐也要一、二十块耶,既然要放到过期不如下次拿给我算了,真是太浪费了!」最近的人一定是生活太安逸了,所以才不把钱当一回事。
「啊、啊就忘记要喝咩……后来又买新的放在最外面……」愣了一下,大叔连忙小声地辩解。
「买新的之后应该要把旧的放在最前面啊,而且饮料的保存期限不算短,难不成这段期间里你都一直买新的,旧的塞着不用吗?这真是太浪费了!把你的冰箱给我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这样的东西?」司曙完全无法接受别人在他面前把东西塞到过期,很强势地让大叔缩着脖子带他去看冰箱了。
打开冰箱之后,司曙只看见一对乱七八糟的糖果、饼干塞在一起,还有一大堆饮料和不明的瓶瓶罐罐,连药物也被随意塞在其中。
莫名的火气上来,他直接把冰箱的东西搬出来重新整理。
「小优你看,最近的学生好节俭喔。」被对方骂了一顿之后,心中有百分之零点五忏悔的大叔,和旁边正默默喝着饮料的女孩小声地说着。
安静地看了旁边的男人一眼,女孩喝完饮料酒无声地把空罐子递过去。
「唉唉,好歹也可怜我一下嘛。」抛了抛饮料罐,大叔直接把罐子压扁了放进回收筒,回头后刚好看见司曙把冰箱给关上,「喔喔,真是感谢你啊,我对整理真的很头大,附带一问,你在整理的时候有没有找到一罐维他命营养液?我之前好像有放到冰箱里面,很久都没看到了。」
司曙直接把快结霜的罐子甩过去,「我把东西分类好了,外面是快要过期的,药物放在另外一层。」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满到令人讨厌的冰箱,有够乱的。
「你以后一定会是贤妻良母的。」医生朝他比了个拇指。
很想附送对方「我去你的」这句话,不过最后司曙还是没骂过去。
「罗德,你在干嘛?」他看见那个吸血鬼已经非常自动地整个人躺在床上了。
「你们不是要吃饭吗?本公爵当然就是去休息,三点之前再叫我。」用非常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吸血鬼还顺便打了个哈欠。
「叫你个头!」把吸血鬼从床上打起来,司曙当然不可能真的让他睡到三点。
「现在回家!」他一定要亲眼看看他的房子被这些人折磨成什么样子。
「啥!」
默默地把小个子女孩的床帘半拉上,医生大叔顺便塞了个冰敷袋给她:「没听到没听到,我没听到有学生要跷课也没听到有学生叫别人一起跷课……」做坏事都没他的份,他啥都不知道。
把冰敷袋放在腿上,小个子女孩默默地看着另外那两个人,「那个……」
「怎么了?」转过头,听到微弱的声音,司曙不太确定是不是她发出来的。
「水……」小心翼翼地吐出了个字,小个子女孩就噤声了。
水?
「小优,你有注意到什么吗?」摸摸女孩的头,医生大叔这样问道:「啥水?蒸馏水、白开水还是自来水、矿泉水?」
摇摇头,小个子女孩整个闭紧嘴不讲话了。
耸耸肩,医生大叔对司曙摇头表示没办法再问了。
「那我们就先离开咯。」抓着还在挣扎的吸血鬼,司曙直接拽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出门口。还好这家伙自己转成高中生的样子,省了他不少力气。不然本来那么大只,根本没办法这样拖着走。
「给本公爵放开!」
他妈的再也不变成十七岁的样子了!
掐着罗德用转移法术带他回家,司曙在看完自家附近的现状后,他深深觉得——
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想死。
公车砸在屋顶上就算了,纷争不是他家的屋顶,但是他绝对不可能无视三楼整面墙破了一个大洞,还有院子里被打出深深大坑的地面,更别说房子里面完全乱七八糟,像台风扫过一样。
一看见司曙回来直击现场,原本正在整理的极光和艾西亚同时露出一种「糟糕,被撞见了」的表情。
「看吧,本公爵就说不要提早回来的,还有,我尽力了,是这家伙坚持要回来的。」搓着被掐到快爆裂的脖子,罗德看着两方铁青的脸色之后,先行自我辩解。
转过头,司曙直接呼了吸血鬼一拳。
「妈的!打啥啊!」被揍得莫名其妙的罗德马上吼回去。
「墙壁绝对是你打穿的!」指着三楼的大破洞,司曙一整个晕眩。自从认识这些人之后,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血压可以飙到如此地高。
「唔……」完全说不出话反驳的罗德往后退开一步。因为墙壁真的是他打穿的,包括院子里面的洞也是,不过房子里面的东西不是他弄乱的——
连忙迎上来,带着一脸愧疚表情的极光用很抱歉的语气看着屋主:「阿书先生,真是非常抱歉……因为攻击的人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强,所以造成了周围的损伤,请放心,一定会在下午三点之前将房子都恢复成原状的。」
「攻击的是谁?」按着额头,司曙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谁吃饱太闲来砸他家。
「常岩族的人,但是同时也感觉到沙之族的气息,看样子他们应该是合作想要先将罗德先生等人铲除,避免妨碍。」大概也猜得到来者意图,极光微微皱起眉,「真是太危险了,看来将房子恢复原装之后有必要把附近的结界全都再调整一次,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会每天都重复陷在一样的状况中。」
「我的专长不在术法上面。」站在旁边的艾西亚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罗德先生也不是,我们两个都是攻击系的,虽然有使用结界的基本能力,但是并不能像术师那么强。」
「欸?那可真是糟糕了……如果真正想攻击的人出动了专精术法者,很容易就会被击溃的。」看了罗德一下,极光叹了一口气。
「哼!本公爵才不怕那些家伙,有种就全都来,本公爵看几个就杀几个,敢来就别想有命回去!」奉行绝对赶尽杀绝的罗德才不在乎会有多少攻击。
「有啥分别?」听着他们的谈话,司曙隐隐约约也觉得好像不太对劲。
转过来看着他,极光边思索着最简单的解释方式边告诉他:「像我们这样的种族大致上有分能力类别,最简单的分法就是专精于攻击或者防御这两种……当然细分就不止如此了,暂时不用说那么多。以罗德先生和一号为例,攻击者一定是力量大于术法,另外一种就像二号一样比较类似后备防御的,专精于各种术法咒阵,直接攻击上相对较弱;而我是属于两类的折中型,各占一半。」
「……跟电玩差不多。」简单说起来就是冲在前面的有拳头,后面的是用脑袋吧?看了一下眼前三个,司曙大概可以理解了。
「因为房子是属于阿书先生的,目前直接授权于罗德先生与艾西亚先生,虽然二号可以帮忙先制作大型结界,但是碍于二号不是这里的人,效果必定会大打折扣;我想你们还是必须尽快寻找能够使用大型术法的人,这样才会比较安全。」评估了目前的状况之后,极光很认真地这样告诫所有人。
冷哼了两声,罗德拿出香烟点燃,「所以本公爵才说有另一个白毛的啊,之前结界啥的都是他在弄的。」
「所以那个鬼娃娃是术法型?」就知道他阿公还是有点良心的,至少留了另外一个有脑袋而不是只有拳头的护卫给他,只是到现在还找不到就是了。
「非常有可能。」回答他问题的是极光:「通常使者的护卫至少会有两位,或者是一位与自己能够互补的。」
「那这样说起来,我阿公是哪一种?」突然想到自家阿公,司曙有点儿兴致勃勃地追问。
「这个……」极光犹豫了,他不确定这种时候讲出来会不会影响眼前的男孩。
捻去烟蒂仍在旁边,一点也没有这种顾虑的罗德一脚踩碎了白色的滤嘴,「老鬼哪一边都不是。」看了一眼极光,他眯起了眼,「你还早得很,小鬼。司平安是极为罕见、全能型的人,所有使者中能力数一数二的强者,你想知道他,还早得很。」
愣愣地看着吸血鬼,司曙又转眼看看极光,后者微微点头,算是支持罗德的说法。
「开拓大地的年代,司平安是隐藏的历史中无可取代的名字。」同样也知道这些事的艾西亚淡淡地开口:「虽然,他的游侠身份使用的是化名。」
看着他们说的全都是一样的话,这让司曙真的惊愕了。
他阿公真的是有名的人?
那么有名的人到底为什么会跑来捡回收、带小孩?
他越来越搞不懂了,该不会他阿公只是一时兴起吧……?等等,依照以前的教训,实在非常有可能。
阿公常常会因为一时兴起做奇怪的事,包括他曾经把庭院种得到处都是金针菇,害他拔了三天才拔完。
所以金针菇是司曙难得讨厌的食物,不过还是会吃下去就是了,毕竟食物是不可以浪费的。
「大致上就是这样。」稍微把话题告一段落之后,极光换上比较轻松的表情,转头看了一下破了个洞的屋子,「艾西亚先生使用了昏睡法术让邻居都暂时睡着了,我想在时限内,还是先让我们将房子都收拾干净吧,晚一点再来讨论这个话题如何?」
他们的法术效用只到下午三点,所以必须抢在这一带人类清醒之前,先把残局都收拾完毕。
「……没恢复原状之前一个都不准走。」他就觉得奇怪,怎么会没有SNG车和记者,原来是因为法术的关系,不然公车都砸到屋顶上了,没道理没半个人出来叫嚷。看着完全陷入死寂的街道,司曙终于知道怪异感是哪里来的了。
「好的,请您先到附近休息吧。」
于是,修缮工程又继续进行了。
第六话 天上掉下来的遗物
「真是佩服你们。」
三点后,司曙站在全新的墙前,打量着翻修得差不多的房子内部,「我看你们以后可以开业做搬家装潢公司了。」居然还真的在三点之前就把洞都补完,也换上类似款式的新家具了。
他忘记告诉他们家具只要找能用的就行了,不一定要找一模一样的,因为很多家具在他们捡回来修理之后,听说就已经停产了,没想到他们还可以弄来。
已经累瘫了的极光和艾西亚对看了一眼,「不……这是因为我们调动了附近的部族帮忙……」以往砸坏东西都是由自己的属下来处理,极光倒是第一次自己修复房子。
深深觉得以后进入战斗状态一定要注意附近民房的极光,第一次感觉到下属的辛苦。
「时间也差不多了。」拖着疲劳的身体,艾西亚解开了街道的法术。
几分钟之后,附近的街道闹哄哄的乱成一片,每个人都从家里跑出来,围着被公车砸到的民房啧啧称奇,而房屋主人则用惊恐的目光看着他家屋顶多出来的公车,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很快地,周围充满了闪光灯,没过多久,新闻转播车也纷纷出现。
看着外面闹成一团,司曙捂着脸不太想继续看下去了。
他们怎么就不会顺便把公车弄走啊……
「我在他们沉睡时全都修改了记忆,他们会以为自己跟平常一样各自工作,公车是在三点时才掉下来的。」艾西亚懒洋洋地靠在走廊边,已经不太想动了。
「啧啧,人类真是爱大惊小怪。」从头到尾都没有帮忙的罗德蹲在窗子旁边,然后呼了口烟。
横瞪了听说是砸墙元凶的吸血鬼一眼,司曙很努力克制才没有直接从他的脑袋上一拳掼下去。
确认房子已经恢复原状后,几个人全都回到了大厅。
艾西亚直接钻进厨房里继续他原本预计要做的菜肴,其他人就各自在大厅沙发找了位置坐下。
「这么说起来,那个多出来的印记你也不知道是怎样出现的吗?」回到正题,匆匆到来的极光看着司曙拆去了手上的绷带,然后将手伸到他面前。
「嗯,不晓得。」
盯着第五个印记,极光虽然有点惊讶,不过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太多,「这是恩奈尔、祈祷之众,神圣的风之族群所拥有的印记。」顿了顿,他说出自己所知道的部分:「这个种族不太干预这个空间的事情,只提供力量给印记使者,是相当少见的神圣种族之一,其他祈祷之众像是水与火的种族则没有在这个空间放置力量,并不会碰上他们。」
「听起来好像是很了不起的种族?」看着多出来的那个印记,司曙还是想不透为什么印记会突然冒出来。他一点都不神圣啊,而且还是那种有人挡在面前就揍的人,完全不是什么神圣者。
「其实只是空间不同而已,这是神系种族,但是并不插手这个空间,所以对这个空间来说会比较罕见。但是就我而言,我认为司先生留下的时流一族在地位上远远超过了祈祷之众。」有点不以为然地说着,极光稍微做了解释说道:「就像我们一样,我们是自然系种族,艾西亚先生是动物系种族,罗德先生是黑暗系种族,这样一来神系种族就不是那么稀奇了。」
「也就是说在他们那边,神系种族就像人类一样一抓一大把?」难怪怎样拜都是满天神佛拜不完。
「大概是这样没错。」极光点点头继续说:「回到正题上,在我印象中这个世界上拥有祈祷之众印记的使者应该是意大利区使者——阿斯瓦?克洛芬,但是这位使者在数日前遭到杀害,能量石落入黑暗种族手中,但是为何印记会在你身上……?」
「那个意大利使者是火焰的?」想起梦里那个家伙,司曙就恨得牙痒痒。
「不是,阿斯瓦先生是小教堂中的神父,身上所载的力量大多为神圣属性,能力也非火焰。」看了罗德一眼,极光解释着:「根据我们的情报,阿斯瓦先生死于黑暗种族之手,包括他所收养的当地孩童也无一幸免,数月前有情报说他收容了黑暗种族,但是事情发生之后黑暗种族却消失无踪,所以大家臆测应该是黑暗种族下的手。而教堂也已经被大火烧成灰烬,什么痕迹也找不到了。」
「所以这个印记应该是死人的东西?」没想到自己手上会冒出死人的印记,司曙又开始觉得额际在抽痛了。
「废话!」罗德从旁边发出鄙视的哼声。
对于身旁脑袋空空的吸血鬼采取无视的态度,司曙反复看着那个多出来的印记。
「如果能找到能量石就好了,我就可以教你一些基本印记力量的使用方式,可是现在没有能量石不能冒然驱动,太危险了。」一直都无法感觉到消失的力量在哪边,极光无奈地微微叹了口气。
「没关系,我对于人类的生活很满意,暂时不想去当异次元人。」
站起身,司曙在客厅的柜子翻了一下,终于找到不知道被自己放多久的半截黑色手套。这是之前抽奖抽到的,因为一直没用到所以他就收了起来,没想到现在刚好可以拿来遮这该死的印记。
暂时静下来的同时,艾西亚端了些茶水、点心出来,然后就坐在一旁看着他们。
「如果找到另一位护卫或是能量石,请务必告诉我。」站起身,机关够狠诚恳地看着司曙,「今日我是偷偷从极地圈溜出来的,所以不能待太久。希望以后我们仍然可以帮得上忙,关于使者印记的事情我会继续寻找其他记载,有发现再来告诉几位。」
「极光,你真是帮了很大的忙。」比起连印记都分不出来的吸血鬼,司曙深深这样认为。
「这是我的荣幸。」
勾起了温柔的微笑之后,极光就离开了。
望着还留有两个人的大厅,司曙陷入沉默了。
他现在心里一片混乱。
「小鬼,你打算怎么办?」
打破沉默的是罗德敲动打火机的声音和他的说话声,随之而来的是弥漫在空气中淡淡的烟味,几天以来几乎充满了整间屋子。
「……解雇你之后请极光当护卫。」这是他目前想到的事情。
「喂!本公爵比极地圈还强!」完全被瞧扁之后,罗德发出严重抗议,「极地圈王本公爵都还不放在眼里!」
「我比较需要的是智商方面的强者……」偏偏他就是这里不强。司曙都快无奈地叹出大气了,而有脑袋的艾西亚好像又事事以罗德为首,根本不会特别提出自己的意见。
他真的要这么自立自强吗?
他才是高中生,而另外两个家伙才是大人吧!
看着手上都是从死人那边传来的印记,司曙真的很想发出哀号。
「对了,我在浴室里看到这个。」似乎对话题不太关心的艾西亚,拿出了两大罐原本是装沙土的赛特瓶,上面的标签已经被撕掉,里面装满了水,「这是做什么用的呢?」
他知道人类好像会储水以备停水时使用,但是现在还不到旱季,而且这些水看起来也放满久了。
「……你从哪里拔出来的?」看着那两罐异常眼熟的水瓶,司曙几乎在同一瞬间就确定那两瓶水原本的用途。
「马桶水箱?」是这样说的吗?
「给我放回去!那是要省水用的啊,拜托不要乱拔……」两瓶就代表他拔了两个马桶的,他没事去打开马桶水箱干嘛!蛇需要用到马桶吗?
他还真的没看过蛇会去用马桶,太神奇了!
「啊,原来如此。」点点头,立刻就知道何谓省水的艾西亚开始觉得人类真是种奇妙的生物。总是会想出一大堆怪点子,和动物界不太一样,「所以这个也是因为要节省才切成一半的吗?」他再度拿出被切成一半的抽取式面纸盒。
「对,不要没事乱动。」司曙真怕他家节约资源的装置被一一翻出来。
「可以再和我说说其他节约的方式吗?」看着半盒面纸,对这些小玩意感到很有趣的艾西亚想着房间里面不知道还有几种这些小把戏。
「……你可以去翻书,我家里有些书是在教这个的。」
之前回收时常常捡到干净完整的书籍,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书印得多,但丢弃量也很大,常常捡到一些根本没被翻过几次的书本,拥有者好像也懒得卖所以就直接丢弃,他阿公捡了不少回来。
点点头,艾西亚看着旁边的书柜起了兴趣。
看着旁边的蛇,又看了看无所事事的吸血鬼,司曙将视线转回到手上,做了一个决定——
「我想去意大利。」
另外两个人同时转过来看他。
「小鬼,你是脑神经坏掉吗?」罗德盯着他看,露出一种他大概是今天撞到脑袋所以思考不清的表情。
「没你坏得严重。」白了吸血鬼一眼,司曙解释着自己刚刚所想到的:「我想去一趟另外那个使者居住过的地方,只是单纯想看一下,毕竟我完全不知道关于其他使者的事情。」而且不晓得为什么,他隐约觉得应该要走一趟。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他过去。
无法非常肯定,但是司曙莫名地有这样的感觉。
「艾西亚会转移的法术,那么到意大利应该也是可以的吧?」一下了决定,司曙就立刻计划如何成行的方式。
当然叫他自己出钱去一定不可能,他能想到的就是艾西亚早上说过的话,那是最快也是最省钱的方法。
除了他阿公之外,他想去看看别的使者到底是什么样子、居住在怎样的环境,还有对方是不是有遗留什么下来。
他也想知道使者大多是怎样的人?
除了他阿公以为,到底还可以接触到多少使者?
即使那位使者已经死亡,他也想知道这些事情,就目前来说,唯一确认身份的使者就只有已经死亡的意大利使者,所以他非常想亲眼看一次,即使只剩下灰也无所谓。
偏着头想了半晌,艾西亚才点点头说道:「是可以,不过必须给我一点时间准备。我从我们的根据地来到这里也花了点力气……大约两点出发可以吗?」
「半夜两点吗?」还真是很早的时间,司曙皱起眉,他平常都是十点到十二点左右上床,看来今天应该是没得睡了。
「明天早上再去。」
意外地,推翻出发时间的是罗德,他咬着烟看着眼前两个家伙说:「本公爵不想晚上还要对上一堆黑暗生物。」虽然他不将那些杂鱼放在眼里,但是都是他在打野会累的。
被他这样一讲,艾西亚才轻轻地啊了一声,想起半夜出发的确不是个好主意,便改口道:「那么五点好了。」
司曙点点头说:「就五点。」今天发生了导师事件之后,他突然也不怎么想到学校去了。一想到迟早还是必须面对导师,他整个胃不舒服了起来。
为什么偏偏会是那个人……?
其实他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偏偏会是自己和他阿公。
明明世界上厉害的人那么多,不管怎样看应该都是轮不到他们才对,但偏偏就是他们。不知道在哪个环节上出了错,让他好似一脚踏进一池浑水里面。
在那一瞬间,司曙的脑袋里突然窜过了某种奇异的风景,但是因为一瞬即逝,等回过神之后他也不确定刚刚看见的是什么。
「小鬼?」注意到他的神情有瞬间不自然,罗德疑惑地开口。
「……没事。」按着太阳穴,司曙摇摇头,「大概是今天太累了,有点恍神。」从早上开始就是一连串的事情,一直到晚上他才发现自己真的有点虚脱。
「阿书?」盯着他看的艾西亚突然开口。
司曙第一次听到这条蛇喊他名字,反射性地回问:「怎么?」
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靠近了几步,艾西亚蓝色的眼睛盯着司曙的脸上看了几秒之后才退开说道:「不,没事,很抱歉我看错了。」
「……?」不晓得他刚刚在自己脸上看到什么,司曙摸摸自己的脸也没摸出个所以然,就站起身子,不打算追问下去,「那我先去休息了,明天出发前叫我。」他有种今天应该会完全睡死的感觉。
「好的。」
翌日,司曙大约四点多的时候被艾西亚唤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极光的临时阵法有用,或者是因为自己太累了,一整个晚上都没有梦到任何东西,直接睡到早上才被蟒蛇给卷醒。
「可以拜托你下次叫我起床时用正常的方式叫吗?」一大早就被黄金蟒蛇卷到清醒的司曙在醒来之后严重受到惊吓,第一句话就是先警告艾西亚。
他真的是被吓醒的。
睁开眼睛就看到一条蟒蛇死死地卷住自己,嘴巴和眼睛还面向自己,只要是活的东西绝对不到一秒就会马上清醒。
「试过了,你睡得很沉。」眨着蓝色的眼睛,艾西亚如此回答。
「那你大可把我打醒,没事突然卷我干嘛!」他下次要提防这条蛇,搞不好哪天等他睡醒就看到奈何桥了,然后投胎直接变成一团蛇大便。
看着司曙,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艾西亚微微皱起眉说:「会有生命危险的。」搧下去人头可能会爆开。
「你卷我我就没有生命危险吗?」到底是谁教他叫醒人可以用这种方式的……靠,绝对是罗德那家伙!这种没脑的方式大概只有她想得出来,他绝对要找一天把吸血鬼的劣根性整个矫正过来,不然继续共同生活下去绝对不是他死就是自己死。
从同居之后开始,司曙不知道已经第几次有这种感觉了。
其他卷他是想把他直接运到楼下准备随时出发,不过看着司曙露出越来越想揍人的表情,艾西亚很聪明地选择乖乖闭嘴,不敢再触怒他。
稍微整理了一下服装,司曙拿起了背包,转过头看见了艾西亚沉默地盯着自己,于是问道:「怎么了?」
摇摇头,把疑惑放在心底的艾西亚先行踏出房间,「已经准备好早餐和一些食物了,转移途中会花去一点时间,您第一次长距离转移可能会有点不舒服。」
「所以我应该要去买晕车药吗?」喔,真难笑。看见艾西亚露出不解的表情之后,司曙摆摆手,示意他不用介意也不用深思。如果再追究冷笑话下去,肯定会扯上很长一段时间。
走了几步之后,艾西亚才想起另外一件事情便说:「有个水箱的盖子是封死的。」
「啊?」
「马桶的水箱盖子。」顿了顿,走在前面的人比划了一下,「打不开,整个封死了,那也是节约方法的一种吗?」如果马桶坏了就不能修理了吧?
「我家马桶水箱是封死的?」皱起眉,司曙完全没有印象有这件事,该不会是年代太久所以自己黏住吧……
「等等,你晚上趁我睡觉时又去拔我家马桶水箱干什么!」不要告诉他是口渴想喝水,他绝对不会被这种说法唬弄过去。
「看马桶水箱。」很诚实地这样回答着,真的是去把全家的马桶水箱都看过以满足好奇心的艾西亚,自然到完全没有可疑之处。
司曙完全沉默了。
或许,他不能用正常人类的方式来看待这条蛇和那只吸血鬼——不然自己很快就会精神崩溃的!
「罗德呢?」不想再继续水箱的话题,到了一楼后没看见吸血鬼,司曙随口询问。
「罗德先生还在睡,在用过早餐之后……」
「我去叫醒他。」很难得有机会可以把吸血鬼打起床,司曙也没有等旁边的人说完话,愉快地转向了之前放置他阿公遗体、现在住着吸血鬼的那个房间。
室内整体温度偏低,不晓得是因为早上的关系,还是被刻意调整的。在踏入一楼房间之后,司曙打了一个冷颤,身体整个发冷起来。
原本放置其中的物品都已经撤走,房间空荡荡的,地板上则有个大洞,大洞下就是罗德的住所。自从吸血鬼确定还是要住在下面之后,他们就搬来一座工作用楼梯架在下面,方便进出。
沿着楼梯小心翼翼地爬下去,司曙看着那张昂贵的大床,床上和床一样昂贵的棉被鼓鼓地卷成一大团,显示房间主人还在休息,而且可能完全没有发现他已经下来了。
「睡死了吗?」推了推那团棉被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司曙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是也无从知晓是怎么回事。应该说,其实他很少下来这个地方,也没看过吸血鬼真的休息时时什么样子,所以根本不知道这样正不正常。
只是他记得罗德的警戒心很强,没道理他下来对方还没有察觉。
摇了摇棉被团几次之后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正想一脚踩过去的司曙注意到放在床边的那颗球……之前他就看到了,因为这下面太空旷了,罗德私人物品大概除了香烟之外就只有这颗很像女孩子收藏的玻璃球,球里面有朵白色的花,微微散发着虚弱的亮光。
瞄了一眼棉被团,司曙悄悄地移过去看那颗球。这东西一整个和吸血鬼搭不上边,他看起来也不像会这么细心收藏这种易碎品的家伙……该不会是女朋友送的吧?
看着球,他深深觉得很有可能。一般只有另一半送的东西才会让人小心翼翼地收藏好。
旁边的家伙似乎还没有清醒的迹象,司曙坐在床沿边轻轻地拿起了那颗球,意外地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沉重,以玻璃球来说反而还算轻了,感觉不到重量。
随着他的动作,玻璃球里白花的微光也跟着强弱不一地闪动。
不晓得为什么,这朵花给司曙一种很强烈的熟悉感。他很确定没有看过这种花,应该说这种花好像没有出现在植物图鉴上,但是他却觉得以前似乎住过开满这种花的地方……难道是国外?
因为太专注于花,以致司曙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呃棉被团里传来的低吟,当旁边的棉被团整个翻起且里面的东西来势汹汹地朝他打过来的时候,司曙唯一来得及反应的动作就是护住那颗球,接着整个人就被一股强悍的力量给重重地扫飞一旁。
瞬间的剧痛直接从身体各处传来,连吃痛的叫声都还没发出,司曙在头昏眼花的同时看见床上的吸血鬼已经整个半伏在上面,血红色的眼睛用一种难以形容的憎恶恨意狠狠地瞪着他,苍白到可怕的皮肤全都浮上了青紫色交杂的筋脉血管,而森白的獠牙也从他嘴里长了出来,就像猛兽盯上猎物般发出了强烈的气势。
「去死吧!」
听见了吸血鬼的嘴里吐出这些外文,直觉了解意思的司曙才刚要翻起身,就发现一整片黑色覆盖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重重又撞回地面。
就在罗德张开嘴正要向下面的东西咬下去时,冰冷的黑色光芒直接抵在他的颈侧,让他从混沌的梦境里慢慢回过神来,停下了几乎是本能性的动作。
「退后!」发出了严厉的警告声,躺在地上的司曙将手上的短刀紧紧压在吸血鬼的脖子边,已经做好打算如果他真的扑下来咬,绝对会让他尝到脑袋分家的滋味,「罗德,给我滚开!」
眯起眼睛,过了好一阵子之后罗德才缓缓地向后退开,然后抹了把脸站起身,「搞什么……」
在地上躺了半晌,等到疼痛慢慢退去之后,司曙才握着那把黑刀慢慢站起来,然后一直退开到墙边说道:「如果你还非要我搧你两巴掌才会清醒,就再来试试看。」他的手还有点颤抖,还未从刚刚的情绪平复下来。
一眼看见掉在地上的球,罗德黑着脸把球捡起来擦了擦,放回床上大声说道:「谁准你碰本公爵的东西!」
光看他的动作,司曙也跟着火大了起来,「你莫名其妙!刚刚如果不是我拿着那颗球,它早就摔烂了!而且把我们撞到地上的人好像也是你,你连一句对不起都不会说吗?混蛋!」应该生气的人是他吧,还被突袭,如果不是他反应快,现在除了球被砸烂之外自己还会被咬成另外一只吸血鬼,没想到这家伙还有脸对他发火!
「你没事滚进来干嘛,本公爵有允许你下来这边吗?」从刚刚不愉快的梦境中惊醒,罗德的口气也好不到哪里,只直觉想到眼前这个人类莫名其妙进来动他的东西,还弄得掉在地上,「这颗球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就算是老鬼曾经和本公爵有过约定,本公爵也绝对不会饶过你!」
这次火气真的直接窜高脑袋了,司曙连讲都不想再跟他讲,甩动手腕就把那黑色的刀插在床铺上,说:「随便你去死!」再和他讲下去,刀就不是插在床上而是插在吸血鬼头上了,他决定趁自己还没气到理智丧失之前远离这该死的家伙。
转开脸,罗德自顾自地仔细检查玻璃球有没有损伤。
司曙忿忿地直接离开房间,气到爬上楼梯后还不忘摔门。
过不了几秒钟,罗德就听见房间外面传来问句跟冷哼声,接着是房门再度被轻轻打开的声音,他连看也不用看就知道是谁进来。
「您不打算去意大利吗?」艾西亚就站在门边,没有到下方来,「把阿书先生惹得那么生气,他可是好心不想让您睡过头喔。」
「艾西亚,不要用这种说话方式跟我说话。」皱起眉,罗德瞥了一眼洞上面那条其实很表里不一的蟒蛇,「很讨厌。」
「真抱歉。」抱着不怎么有的诚意,艾西亚耸耸肩,「那么您真的不一起去吗?」
盯着床上被狠狠插进去的刀,罗德冷哼了声:「本公爵才不要去自讨气受。」居然把他的刀拿来插他的床,他非常肯定要是跟着去,那个小鬼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会拿别的东西来插在他的脑袋上。
而且,因为刚刚的梦,他……
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的玻璃球,罗德闭了下眼睛,还是感觉相当地难受。他原本以为在这里沉睡了那么久之后,不会再想起那时的任何事情。
真是让人憎恨的记忆。
「既然如此,那么我便与阿书先生先过去了,但是那里才刚遭到攻击,您真的放心让他和我单独过去吗?」眯起单眼,不等下面的人有所回应,艾西亚已打开了房门往外踏出一步,「很危险的,我认为在危险时刻我可能不会兼顾到其他事情。」
语毕,上面再度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狠狠地盯着上方,罗德啐了声。
有时候他真的很讨厌和这条蛇讲话,异常地讨厌。
再度抹了把脸,他低声骂了几个字眼。
「该死!」
今天真不顺心。
第七话 灰烬
在大厅地板上画下了最后一部分繁复的文字阵型之后,艾西亚想着能拖延的时间都拖延了,不过底下的吸血鬼似乎真的没有出来的意愿。
时间已经超过五点了。
「别管他,直接出发吧。」非常不喜欢浪费时间的司曙催促着拖拖拉拉吃完早餐,明显在等人的人说道:「只是去那边看看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现在各种族都盯着他家,应该不会有人马上发现他们转移到别的地方去,只要在被包围之前回到这里,理论上是不会有什么重大攻击的。
司曙是这样想的。
看了时间,艾西亚也只能点点头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走吧,我将传送口连结着,这样罗德先生也方便跟上来。」
「爱跟不跟随他。」火气依旧很大,司曙知道他们的对话,下面那个吸血鬼八成听得到,还特地故意用力重重踹了一下地板说:「我才不敢巴望那家伙会有多尽职!」
无奈地暗暗叹了口气,艾西亚拿起已经准备好的白色花朵放在阵型的中央,然后弹了一下手指,花朵上立即燃起了金色的火焰,火焰将整朵花完全吞噬,接着地面上的字像是被人启动了开关,突然开始泛起了微弱的亮光。
看着地上不像西方阵法也不像是传统东方阵法的怪异图案,司曙一时半刻分辨不出这是什么怪字。
大概又是他们那些啥啥异次元传统的啥啥文字吧。
「转移过去需要花一点时间,暂时请先不要松开我的手。」踏进发光的针法当中,艾西亚朝他伸出手掌。
对下面那玩意有点不太放心,不过既然说要去意大利的是自己,现在也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司曙还是硬着头皮踩上去,然后紧紧抓住了艾西亚冰冷的手掌。
就在他们都踏上阵法之后,地下的阵法突然全然转为银色的光芒,燃烧终了的花朵所剩余的灰被光阵吸收后,四周的景色也开始随之模糊了起来,像是连空气都被压缩一样,周围让人感觉到窒息。
微微皱起眉忍耐着短暂的不适,在四周景色陷入黑暗极速扭曲的同时,他似乎又看见了罗德球里的那种花。一整片的百花遍布深绿色的草地上,隐约地在不远处似乎还有条小小河流,接着是通往外界的小小山坡,那里的村子……
一阵晕眩传来,他立即被旁边的人用力拉住了手臂。
「到了。」艾西亚的面孔清晰地出现在旁边,漂亮的蓝色独眼正眨也不眨地盯着他道:「没事吧?」
甩甩头,司曙甩去了刚刚脑袋里莫名出现的怪异风景。
他这两天真的怪怪的,不是梦到怪东西就是拼命看到幻觉,该不会是被这票人传染了啥啥东西吧?让他感觉到相当不对劲,同样也不舒服。
「先休息一下吧。」扶着他踏出阵法,艾西亚找了块比较平坦的石头让他坐下,「稍微深呼吸。」
照着艾西亚的话做了之后,司曙在脑袋比较清醒后抬起头观察,发现周围几乎没有人踪,天空正片漆黑,还可以看到上面的点点星光,现在似乎是深夜。
「这里现在差不多是十一点多左右,使者那座被破坏的教堂在郊区,四周没有什么住户,附近也不会有人,你可以安心地先休息。」贴心地帮他解释,艾西亚拿出了水壶塞在他的手上,「先喝一点。」
喝过水之后,司曙才看清楚他们附近的景色。
一眼望去真的就是郊外,四周长满了草,但是并不很高,应该是有人按时整理,在草地中间还有一条由白色小石头铺成的小路,笔直通往他们眼前那个黑色的大废墟。
坐在这边似乎都还可以感觉到当初焚毁时的热度。
原本应该是座教堂的建筑物,如今只剩下灰色和黑色的余烬,一些石雕的饰物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散乱地倒置其中,墙壁、屋顶等也差不多都垮光了,就只剩下基本的屋架以及离大火有点距离的外墙篱笆。
他看的出来教堂原本应该还有庭院,说不定庭院中原本还有种树和小花,那里有被烧成黑色的石子砌成的小花圃,但是现在上面什么也没有,只覆盖了一层厚灰;外墙的篱笆也全都被破坏得差不多了,乍看之下根本没有能让他们找到线索的地方,就如同极光所说的——什么也找不到。
在他们来之前,中央方应该也早就有所行动了。
听说这个使者原有的印记和能量石皆被夺走了。
想起自己阿公的状况,司曙突然打了一个冷颤,不知道这里那个使者的灵魂是不是还好好的?还是已经被抢劫的人弄得连灵魂都不剩?
他转过头,这才注意到自己坐着的地方其实是个台子,在他身后是唯一仅剩的一座天使雕像。
似乎完全没有被大火波及到,连根指头都没缺的天使雕像静静地矗立在原地,在星光下低头的模样像是望着他们,利落与柔美并存的雕刻方式,让天使雕像在星光下看起来栩栩如生,好像随时都会动起来。
大致上把环境都看过一遍,司曙才站起身叹道:「这还真不知要怎样下手……」虽说他有强烈想到这里的想法,但是真的到了目的地后,却反而慌了,不知道自己来这里的意义,还有到底要找什么东西。
难不成他要在这边做回收吗?
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却只能做回收这也太悲哀了,何况这种已经烧到什么都没有的废墟应该也没东西可以让他捡了。
「教堂的无机物已经完全损毁,您要去找地方上的人看看尸体吗?」艾西亚站在天使像的另外一边,这样告诉他:「如果中央方已经来过的话,使者的遗体应该已经不存在了,我想大概只剩下当时在这边的小孩们。」
「不用了。」他没兴趣专程看一大堆小孩的尸体,而且还有可能是已经烧焦的。
「我过去看看。」说着,司曙就站起身往那座到处都是灰的废墟移动。
大概是怕当地人闯进去发生危险,教堂废墟的周围拉起了层层警戒线,在几乎没有灯光的夜晚,这里看起来让人特别有种异样的毛骨悚然,在靠近的同时,好像里面会出现某种奇异的东西。
「请用。」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灯具,艾西亚将灯具点亮后随之递上,「这附近还残留一点其他种族的气味,我在这边暂时布下了防御用的结界,请小心一点,如果发现不对劲一定要马上回到这个阵法里。」
点点头,司曙接过灯具,也感觉到房子外的黑暗中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因为传送我们过来的阵法没有关闭,所以我暂时不能离开这里,以免有心怀恶意之人对术法下手。」看着旁边的阵型,原本打算让罗德过来再关闭,但是看样子应该是等不到人的艾西亚只好这样告诉他。
「没关系,我习惯了。」以前要找回收物时哪里没去过,甚至还曾瞒着阿公跑去危楼里找,差点被破碎的天花板打到,所以司曙对这种露天的废墟也不觉得有多大危险。
它连屋顶都没了,也不用担心有东西会当头砸下来。
多戴上一层平常工作用的粗麻手套之后,司曙独自走入黑暗的废墟中。
盯着逐渐离开天使雕像的司曙,艾西亚看了旁边的阵法一眼,然后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原本还发着亮光的图文开始慢慢暗了下来、慢慢消失,让四周的黑暗完全覆盖其上。
扯动了淡淡的笑意,他盯着已经被黑暗吞噬的人影,对方毫无防备就这样踏入了陌生的地区,都没有察觉外围那些隐身起来的种族是有多少。
「这样应该就行了。」
这里实在是有够脏。
踏进建筑范围之后,司曙深深这样觉得,因为天色很暗,加上这里完全没有电灯,刚刚从外面看只觉得黑漆漆的,现在一踏进来才发现灰烬积得非常厚,几乎每个脚印都看得清清楚楚。
拿着灯四处晃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门口进来的大厅,应该就是做礼拜的地方;后面有一些墙和隔间,大概是平常准备用品和生活起居处;比较小的区块则散乱摆着被烧到扭曲变形的器具,大抵还看得出来应该是锅子之类的东西……这个应该可以捡回去卖掉吧?
甩甩头,司曙警告自己不是来做资源回收的,但还是下意识地把东西整理到旁边去,避免被不识货的人踩到。
教堂看起来规模普通,不特别大,但是也不算太小,而在这里生活的使者还有余力多养一堆小孩,环境上应该是不错。
……平平都是使者有差那么多吗!
他开始深深觉得他阿公跑去做资源回收而不开教堂真是太混蛋了。
抹去了墙上的黑灰,已经被烧到连颜色都看不出来的壁面上,意外地有奇异的触感,顺着明显突出的痕迹,司曙微微挑起眉就这样一路顺着摸下去,然后在脑袋里画出了个大概的样子。
那是个圆形,差不多有整面墙那么大,圆形里似乎还有几个奇怪的图案,有的像化,也有的像是条纹或是动物形状,里面还有些应该是文字的线条,但是他认不出来。
图案不是刻在礼拜堂里,而是在后面一点的隔间,貌似小客厅或是房间的地方。因为墙面已经被烧毁了,没有这样贴着墙摸几乎不会察觉到还有这个怪异的图形。
也不太清楚这有什么意义,司曙将自己摸到的形状在脑袋里面组出大概之后,谨慎地记下了,思考着回去之后要画在笔记本上以免忘记。
不晓得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图案应该很重要,不然不会刻在房间里面。
外面的墙上已经看不到刻画的东西,所以他也不太确定这里图形还有几个,顺势在仅剩的几面墙上摸了摸,但是这次就什么也摸不出来,看起来应该只有刚刚那面墙有,其他墙面上的大多是浮雕像,不然就是什么都没有的普通墙壁。
「该不会在地板上吧……」整个摸过一轮之后,总觉得好像缺了什么东西的司曙直接蹲下身开始在地上摸索。
他记得应该还有另外一种,另外的那个……
「咦?」
猛地回过神,他站起身。
没道理他会知道还有什么东西!
用黑黑的手拍拍自己的脸颊,司曙企图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但是在拍了几次之后,他反而好像听到有人谈话的声音。
不是真的有人路过,那声音仿佛是融在夜晚的风里,随着风钻入他的听觉、大脑里,熟悉到几乎让人想落泪的声音。
「如果这里将来被人类开垦后,应该也会是个不错的城市。」
「喔,那年老时我们就可以在这边要块小地,盖老人的房子吧。」
「我们离年老还有很久远的一段时间呢……」
「哈哈哈,也是。」
爽朗的笑声被刻印在风中。
听着那些像是他原本就熟悉的声音,司曙无法理解地摇摇头。
他没有来过这里的记忆,也没有听过这种对谈的记忆。
那些声音甚至不是用中文对谈,但是他却听得懂,像是他原本就熟知一样。
他甚至知道在那些对话后,有另外一个人说了一句话——
「阿斯瓦,你们会留下招待我的地方吗?」不自觉地,他的声音和风中那个第三者的声音相互重叠,就像是那些话当时是由他嘴里说出来一样。
然后,另外两人大笑了,就像往常一样。
错愕地愣在原地,司曙听见那些笑声逐渐远去,直到四周再度恢复全然宁静为止。
不对,这应该不是他的记忆,他从来没有到过这个地方,就算他觉得这里再怎么熟悉,就算他知道这里好像原本是一大片森林,他也能非常肯定自己绝对不曾来过这里,就算他似乎看过古老的设计图,知道这里会有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
直接抛开刚刚脑袋里还有点感性的惊恐,司曙连忙四处找了一下,果然在一大片倾斜墙壁的下方找到一个长方形的痕迹。清除了厚重的灰烬之后,他在靠墙壁的那一边摸到了浅浅的凹槽,凹槽上有着和墙壁类似的痕迹。
他知道要怎样打开,不是拉开也不是使用钥匙。
依照那个人以前喜欢恶作剧的个性,他在长方形的右边轻轻地敲了三下,左边敲了两下,最后在那个圆形痕迹上敲了一下……如果敌人知道这里开启的方式就这么简单,一定会吐血吐到世界尽头去的,设了这小把戏的人这样欢乐地说着。
长方形的痕迹在他的动作完毕之后,发出了轻微的声响,接着铺在上面的灰烬震动了一下,纷纷开始往出现的缝隙落下。
抬头望了一下艾西亚的方向,因为有墙壁挡着,所以从这边其实根本看不见天使雕像那里的状况,也没敢大声叫喊的司曙便径自将地面上的暗门往上拉开到能够通过的大小后,自己就拿着灯走下去了。
就像在电影或漫画中会出现的地下通道,门下出现的是石砌成的阶梯,不太大,刚好是一个人可以通过的宽度。
为了怕有人跟下来,在整个人踏进去之后,司曙将上面的暗门拉下,将里面的锁扣好之后直接往下走。
下方的通风设备似乎很完备,空气异常新鲜,就像在地面一样,根本感觉不到一点不适。
楼梯相当地短,在走到尽头之后,司曙发现手上的灯几乎没什么用处。
四周的墙壁都散发着微光,更简单地说,这里的墙壁材质和当初他发现罗德地下室墙壁完全一样。
冰冰冷冷,却又散发着足以将此处照亮的光芒。
这下子说他阿公和这里的人不认识他都不相信了,因为在墙壁后,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悬挂着的相片。
非常古老的一张相片,黑白的颜色,上面有着几个穿着不知道是哪国军服的人,其中一个应该就是年轻的阿公,因为脸型轮廓几乎完全一样,只是他记忆中的阿公比较苍老,而其他人他就真的完全没看过了,看起来几乎都是西方人,所以他阿公在其中就特别地显眼……阿公身上的衣服也很显眼,一看就知道是穿破不丢死命补完之后又继续穿的那种,世界上除了他阿公实在不知道有哪个军人会这样做,甚至连军帽上都好像有缝补过的痕迹。
……该不会捡破烂是他阿公天生的兴趣吧!
震惊过后的司曙,很不想相信这个事实,连忙往地下室其他地方张望,他需要淡忘这个该死的发现。
地下室其实和罗德住的那个地方差不多,没有多少东西。相片之外,他只看见一张小木桌,木桌上面插着一柄短刀,和之前罗德拿给他、刚刚被他拿去插床的黑刀相仿,但是这把则是银亮到几乎微现透明,一看就知道可以卖很多钱的那种昂贵物品。
盯着漂亮的短刀,司曙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桌上刻着一行英文字:「拔走就是你的。」
意思是免费吗?
对刀有着相当兴趣,对免费有更大的兴趣,司曙完全不犹豫地一把就把短刀给拔起来,就在刀子离开木桌的同时,那张小桌子发出了怪异的声音,下一秒竟猛然崩毁成一大堆碎片。
被这突发情况吓了一大跳,司曙唯一的安慰就是屋主已经翘辫子了,所以不会有人向他求偿。
把短刀放进背包里,没有再发现任何东西后,他便拿起灯往刚刚来的阶梯回去。
他想,他很有必要问问罗德地下室的事情了。
在完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区域里出现相同材质的地下室,说不奇怪都没有人要相信。这两者中肯定有联系,唯一知道的很可能就只有那只吸血鬼,但是那家伙该死的啥都说不知道。
这次就算花钱买木椿敲死他,都要逼他说出来!
这样考虑的同时,司曙打开了暗门的锁,还没将门推上去时,已经有股力量代替他把门往上拉了。
一秒后,在灯光照亮下他看见了一张大脸,一张看起来好像已经烧焦了一半的大怪脸。
「哈罗。」
对方向他打招呼。
司曙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朝那张怪脸一拳揍下去。
焦了一半的怪脸发出了嗷的一声整只往后弹开,差点被暗门打到的司曙连忙把掉下来的门推开,人也趁着空档爬了出来。
一出来才发现废墟四周出现了很多正在走动的奇怪黑影,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只有满地的影子。而刚刚被打的怪脸是只比他还要大一倍、全身长满棕色硬毛看起来有点像人猿的怪生物——它现在捂着刚刚被揍到的鼻子哇哇大叫。
「为什么意大利教堂会有人猿?」看清楚那个怪生物之后,司曙一脚把暗门踩回去,他知道这个门的机关只要从外面关上就会卡死,除非知道开启方式,不然很难破坏。所以在大火和敌人来袭之后,下面还是保存得那么完好。
「嘎嘎嘎……哈罗、哈罗……」痛得要命的人猿一边捂着脸一边叫着,然后嘴里的话又转成了其他种类的奇怪语言。
「我不叫哈罗!」连忙退后好一段距离,司曙看着奇怪的人猿,正想离开时却发现连他来时的路上也充满黑影,他只好缩回脚先观察状况,希望艾西亚可以即时发现这里的异状。
「法克由……」
「不要骂脏话!」直接抄起背包从人猿的头上重重敲下去,敲得那只人猿再度发出哀号。不过他同时也注意到这只怪东西似乎对他没什么恶意,也不像之前会主动攻击他的其他种族,只是一边喊痛一边快速地变换不一样的语言。
一手按着鼻子另外一只手按着头,比他更害怕的人猿也后退了好几步,整个人猿贴在黑色的墙壁上。
「好凶悍啊,没想到使者继承人会这么凶。」从人猿身后的墙壁传来了另外一个声音,就在司曙再度警戒时,一团黑色的影子跳上了半颓的墙壁上,在灯光下裂开重新塑成了个山羊头狗身的东西,尾巴则像蛇一样覆盖上了鳞片。
「你又是什么东西?」这次完全听懂对方的中文,司曙看着眼前的两个怪生物。
「原本就住在这里的东西。」山羊头高高在上地盯着他,准确无误地回答他的问题:「小小的人类,在你还是一片意识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住在这里,你们破坏了我们的树林、敲坏了我们的塑像,让我们只能生活在阴影之中,所以现在才认不得我们是谁。」
顿了一下,司曙这才发现对方其实不是在跟他讲话,那个声音根本就是直接从他脑袋里面传过来的。
「所以你到底是谁?」没有心情跟他玩什么猜谜游戏,司曙简单俐落地直接反问对方。
「……我们是守护神的一种。」也很直接回答他问题的山羊头有点呆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看到自己而不尖叫的人类。之前那些人类把他当作恶魔召唤出来后,就开始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那不就跟艾西亚类似……」低声地喃喃自语了一下,司曙又看了一眼山羊头和人猿,左看右看就是不觉的他们跟艾西亚是相似的东西,而且这两个给他的感觉比较像妖怪,不太像是啥守护神,「那么这里的守护神挡我的路干什么?」他看着满地漂游的黑影,也猜得到这票家伙应该是一伙的。
「来挖角的。」山羊头也回答得非常不客气,「给挖就是朋友,不给挖就给你死,以杜绝后患。」
真是太简单易懂了。
反正就是又来杀他的就对了。
最近到处都是想杀他的人,多到自己都不觉得意外了。
直接排除第一个答案之后,司曙评估着从这边跑到艾西亚那边要多少时间。
「等、等等……」人猿抬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同伴,连忙喊了好几声,接着捂着脸很怕又被揍一次,小心翼翼地靠近司曙,「都里德……」他指指自己。
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猿,司曙皱起眉。他不太喜欢被陌生的东西这么逼近,这样压力实在太大了。
「合作……」
人猿向他伸出友谊的双手。
司曙不用半秒就把那双毛手给拍掉。
接着,人猿露出受创的悲伤神情,「呜呜呜呜呜呜……」
「想哭的是我吧!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合作、挖角的耶!就算是被杀也该有个理由吧!」他只知道一堆人想抢能量石、印记,但是不知道后来出现的那个帮忙是怎么回事。
隐约记得有个靠边站的问题,但是他不知道是靠哪边。
墙边吗?如果能不干他的事是最好的了。
这次换成山羊头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你不知道意大利的使者已经被夺走印记了吗?」
「我知道啊,不然你以为我来这干嘛?观光吗?」对了,难得来意大利,他应该准备好糖果、饼干观光一下才对,他都没想到这辈子可以出国,而且还是用偷渡的方式!
和人猿对看了一眼,山羊头直接从墙上跳了下来,布满蛇鳞的尾巴还在墙面上扫下一道痕迹,「印记被夺走,但是不是被使者拿走,也不是继承人,这里还有黑暗种族的气息,我们只有一个结论……已经有种族研究出能够将能量石和印记吸收的方法了,也就是说,有人掌握了不是使者也能够使用力量和钥匙的方式。为了避免我们在这世界封印的力量被拿走以及被毁灭,我们一定要让其他使者站在我们这边对抗那个人,同时也要对中央方进行最大的抗议,取回自己的力量。」
「原来如此。」大致上明白了为什么一海票人跑来找他的司曙,很快就了解自己现在的状况了。也就是说在他阿公翘辫子之后,只有他最显眼,而且还传出继承了印记,所以才这么多人冲着他来。
等等,梦里面那个操火的家伙手上就有意大利使者的印记,这么说起来他就是那个杀人夺走力量的人?
「如果你不能站在我们这边,为了防止你的力量被黑暗种族取走,对我们造成更大威胁,我们一定要先杀死你取走印记。」露出了獠牙和警告性的低吼,山羊头发出极不友善的气息,还频频用前蹄耙着地面,像是随时都会往眼前的人类冲撞过去。
「等等,我记得使者要具备四个印记和所有能量石才可以拥有使用钥匙的资格和力量。」突然惊觉到某件事情,司曙要前面两个奇怪的生物先暂时停下动作,「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也不用太担心那个啥黑暗种族会马上又动作,因为他三缺一了——」
话还没说完,四周立刻卷起了强烈的风响。
根本来不及注意到发生什么事情,司曙只感觉到自己被一个冰冷巨大的东西卷了起来,山羊头和人猿的影子在灯落地破碎的同时消失于黑暗中。他好像被人拽着上下晃,完全不知道周围是什么状况,隐约只听到某种类似野兽般的怒吼声,还有刚刚那只人猿仓促的喊叫声,下一秒他就被甩到草皮上,左手撞上某种坚硬的东西。
一阵晕眩后,司曙抬起头,看见他撞到的就是教堂外那座天使雕像。
巨大的蛇体挡在他前面,他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刚刚卷他的是什么东西。在艾西亚面前的地面,那些影子急速地不断窜动着,但是没有任何一抹影子能越过他的身体。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有种艾西亚是故意不让他们交谈下去的感觉。因为就算山羊头说了狠话,他还是没有感觉到类似之前那些种族要对他怎样的高度不善。
而且被蛇挡住的黑影只是很着急地窜动,也没有主动攻击他们。
他感觉到他们真的只是想说话。
「艾西……」
「请立刻回去!」不让他有说话的时间,艾西亚甚至移动了长长的尾巴硬是将他往后推了几步。
一踩到后面的草地,地面上立刻展开了刚刚那个移动阵法,让司曙开不及跳出去,「等等,我还要问他们呢事情……」
「请回去!」
像是对艾西亚的话有所反应,阵法整个开始发出了光芒。
在四周景色模糊之前,司曙看见了那只人猿就在不远处,露出了一种很悲伤的表情,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那一秒,他把那张脸重叠到了某种景物上。
「都里德!」
所以,他对那只人猿伸出手了。
第八话 水中的护卫
他摔在桌子上面。
正确来说,他从半空中掉下来,直接重重地摔在一楼大厅的桌上,差点没把肺给摔破。
那瞬间差点痛到窒息的司曙,过了两秒后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从天花板那个高度掉下来的,不知道为什么,艾西亚的通道出口和出发时的位置差了很大一段距离。
再过两秒,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四周有一堆乌亮乌亮的眼睛在看着他,刚刚出发的地点站着吵架中的吸血鬼一只,他身上还挂满了奇怪的小人。
仔细一看,那些小人很想是日本的什么什么童子,穿着日式服装和剪着一刀平的黑发,左看右看都应该是漫画里才会出现而现实中不存在的东西。
一看见他掉下来,罗德也傻了。
「你这死人类这么早回来找死吗?」他才把这些东西处理掉一半而已,这个人类又跑回来增加他的麻烦了吗?
「是我想回来的吗?你应该去问艾西亚在搞什么鬼……不对!你又在我家搞什么鬼!这些是啥东西啊!」他也才出去不过半天,那只吸血鬼又要把他家给拆掉了是吗!
司曙现在深深后悔让这些人住他家了,不用半个月他家就重复体验了拆了又修、修了又拆的经历,有没有人的家过得这么精彩啊!
「妈的,这些东西是想捡便宜去追你的!要不是本公爵先发现把阵法弄开,你们早就被追上了!」露出了森白的獠牙对人类吼,罗德一把将手上的式神给撕成两半,奇异的小人娃娃在脱离他手掌后立刻变成纸片,轻轻地掉落地板。
原来就是这家伙把阵法弄到天花板的!
「我被追上还不一定会死,你下次再把阵法乱移,我迟早有天会摔死!」他应该感谢这家伙不是移到三楼外面,还真是可喜可贺!
咬了牙,罗德硬是将身上的小人娃娃给拉开,接着冲过去劈手拽住了司曙的衣领,几个跳跃就窜上了二楼,「小鬼,本公爵要先跟你说一件不幸的消息。」
「什么?」还有比二次拆他家更不幸的吗?
「这是东方法术,本公爵很少和东方的种族对打。」他之前说过了,法术方面都是另外那家伙负责的。
「……」
有那么三秒,司曙的脑袋一片空白,「你的意思是指除了西方法术和蛮力以外,这种的你就不行了吗?」
「什么叫作蛮力!」吸血鬼发出抗议。
「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不要问我。」按着开始发痛的头,司曙有种想去撞墙撞到失忆、把现实干脆地抛诸脑后的感觉。
他完全不知道他阿公把这只吸血鬼放在他身边的用意。
是打算气死他让他早死早超生吗?
「老鬼还在的时候,处理东方法术的不是本公爵,是另外那个家伙。」再度提醒对方自己不是法术型这个事实,罗德顺便用一脸「你安息吧!因为另外一个人到现在还找不到」的表情看着他。
他现在不想自己去撞墙了,是想拽这个可恶的吸血鬼去撞墙。
用力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看着一楼满满都是那种诡异的小娃娃,司曙转回来看着让他想一巴呼过去的吸血鬼问道:「漫画里面,一定都会有一个操纵者,有来吗?」按照常理,这对东西不会无缘无故毫无意识地自己跑到他家,他想先知道又是谁要拆他房子了。
「快了,有越来越接近的气息。」罗德眯起眼睛,感应到某种力量从远方直逼这里。这些小人娃娃应该只是对方布置的前军而已,他隐约可以察觉到对方手上还有更强悍的一批。
司曙一把按住吸血鬼的肩膀说:「快找!」
「欸?」
「把家里拆了也没关系!快点帮我把第二个护卫找出来!」他想骂脏话了,真的很想,那个该死的老头应该要把护卫放在明显的地方再去死啊!
「啊——烦死了!」罗德继续发出抗议。
一巴掌从吸血鬼的后脑甩下去,司曙完全不管对方发出差点抓狂的目光继续说:「没找到,你以后就继续睡纸箱!」他不好过也不会让这家伙太过滋润的!
「你这个该死的小鬼!」
乒的一声猛地从上面的楼层传来,司曙知道那是顶楼阳台玻璃破掉的声音,有东西从那里撞进来,撞破了他的钱。
心痛啊——!
在没有找到可以遏止这些玩意的家伙之前,他有预感会痛更多次。
站在原地,罗德闭上眼睛,旁边的玻璃突然也被东西给撞破,像是刮了剧烈的风一样,什么都没有但是玻璃却原地破碎四散。
两秒后,罗德睁开眼睛说:「小鬼!三楼有不对劲的法术感觉!」太微弱了,他之前都没有察觉,在有东西撞进来之后他才注意到那股细微的力量,为什么?
还未想出答案,一个白白的东西从他眼前蹦了出来,罗德反射性去挡,回过神之后才发现那是一个日本娃娃。
约莫小孩的大小,一看就知道是和楼下式神相仿的东西,杀气腾腾地往后一翻,接着一蹬脚展出手上的擅自,锐利的扇缘就直接往他而来。
「三楼?」愣了一下,三楼不就是他阿公的房间?
「快滚!」
抓住刀扇,罗德露出了獠牙和死白的面孔。
看了毫无信用的吸血鬼一眼,司曙终究还是连忙往上冲。
好几个声音连续从下面传来。
没有回头看,司曙连滚带爬地冲上了他阿公房间所在的楼层。
这栋房子一共就四楼,再上去就是顶楼阳台,三楼有两件卧室,一间是他阿公的房间,另外一间则是空房,空房当然不可能会有别的东西,剩下的就是他阿公的房间和厕所。
但是他先前连阿公的房间都搜过了,为什么就是没看到那个娃娃?
一打开房门同时,司曙也看见了房间里的窗户全部都被撞破,好几个奇怪的日式娃娃就站在满布碎玻璃的地面上。
没来得及反应,黑色的东西就在他眼前一闪,他下意识从背包里面抽出了那把刚得到的短刀,锵然一声险险地挡下了娃娃手上的太刀。
「要死!来真的吗?」亮晃晃的刀锋就抵在他的刀上,他完全可以体会猪被切之前看见的是怎样的画面。
——这样根本进不了房间!
感觉到短刀上传来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强大,司曙往后退开好几步,背抵在厕所门口粗喘着气息,四周的娃娃也开始逐渐增多,甚至窗外还不断有新的爬进来,整个就像某电影恶灵来袭的剧情……为什么恐怖片的情景总是挑在他家上演!
先进去旁边避一避好了。
这样想着,他转开了门退进厕所,自从他阿公往生之后,他就没有再动过这里,因为每层楼都有盥洗室,他习惯用四楼的,艾西亚和罗德根本不用厕所,这里自然就被闲置下来。
根本没时间去开电灯,他甩上门同时上了锁,摸黑把里面拿得到的东西全都抵在门板上。
几秒后,门板发出声响,呯的一声,太刀的刀锋劈开了条缝,他看见刀缓缓地抽出去,日式娃娃的黑色眼睛就出现在细缝后面。
无机的黑色眼睛毫无感情,光滑的表面隐约映出了浴室中人类模糊的身影。
司曙感觉到自己心跳极度剧烈,心脏像是会撕裂胸口直接掉出来一样。
然后,他听见了一种水声。
那是马桶漏水特有的声音,他以前常常和他阿公跑去抓漏,所以可以分辨出来。
他阿公居然把马桶用到漏水还没有修理!
听见这个声音也知道漏很久了,照理来说他阿公应该不会丢着漏水的马桶让他漏个不停才对。
下意识地想扳开水箱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盖子封死了,他突然想起艾西亚的确说过他家有个马桶的水箱打不开……
「不对!这种时候我在想什么!」看着黑溜溜的眼睛从细缝离开,他知道很快这扇门业会没有抵抗作用,那些诡异到家的娃娃连门片也挡不住。
……在厕所被杀死好像很悲哀。
果不其然,太刀第二次劈上门,那条裂缝整个扩大了,娃娃一半的脸钻了进来,一半的黑暗染上白色的脸,黑色的眼睛反射出了诡谲的光芒。
没再去想水箱的问题,司曙握着手上的短刀,直接往那张脸砍下去。
娃娃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圆圆的头突然像是消气一样干瘪掉了。
一开始还以为这样就解决了,但是司曙瞪大眼睛很快就推翻了这想法——那个头瘪掉的娃娃背上不自然地长出了新的头。他立时有种恶心的厌恶感。
眨眼间,就在头长好的那秒,娃娃射出了手上的太刀,来不及闪开的司曙只感觉左肩传来强烈的痛楚,过了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被钉到马桶的水箱上了,冰凉的水顺着刀直接灌到他的背后,像冰一样让他整个背都发寒起来。
水一下就停了,外面的娃娃退开,另外一把太刀又劈上了门板,好几条裂缝透出了光,照亮了地上的血和水。
痛了好一阵子之后,司曙才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
水箱的水为什么这么少?
「你们这些家伙都给本公爵滚开!」外面传来吼声,原本还在劈门的娃娃瞬间被踹开,好几个娃娃撞在墙上的声音传入了厕所里。
他看见黑影出现在厕所外,罗德身上有几处伤,手上还掐着个娃娃的头,显然是仓促中冲上来的,衣服上都是破洞,脸上还有擦伤,看起来相当狼狈。
「小鬼!你还活着吧?」
红色的眼睛从细缝中看过来,司曙困难地点了点头,然后握住了那把太刀刀柄将它用力拔出来,差点让他整个晕眩过去的痛感蚀断了骨头,钻到全身,「罗德……水箱里有东西……」
他听见滴滴答答的声音。
有某种东西在水箱里面,不然水不会这么少,他阿公也不会把水箱给封死。
「啥……哇靠!」
正想踹门进去的罗德发出声音,打不死的娃娃从旁边冲了出来,全都扑到他身上。
将太刀丢开,司曙转过身去扳水箱的盖子,但是他阿公把马桶的水箱盖黏得死紧,完全打不开,连一点缝都移不出来。
他阿公把盖子封这么死干嘛,要玩「惊险一瞬间」也不是这种玩法!
其实很怕打开盖子后会看到里面有死人骨头而不是护卫的司曙,咬牙忍住痛楚,举高了短刀就往盖子劈了两三下。
不知道是那把短刀有所谓的力量或是人在危机时往往可以发出潜力,那个水箱的盖子真的就这样被他砍破了。
黑暗中,他见到水箱里背塞了个大花塑胶袋,那种菜市场买菜、买肉一定都会附的袋子,里头装着很大的东西,占据了水箱大半空间。
那东西正发出微弱的光。
刚刚那把太刀似乎也打得正好,把花袋弄出个破洞,司曙就着破洞把整个袋子撕开,里面包裹了好几层,他也不管会碰到什么,一股脑就是全都扯掉。
最后,他看见了那张相片上的娃娃。
银白色的发,紫色的眼睛。
与相片不同的是,娃娃身上缠满了布条,那些布条上写满了奇怪的文字。原本应该是完美无瑕的脸蛋左侧眼下出现了一条新的伤口,是被太刀给划破的。
「护卫……你是第二个护卫吗?」看着自己的血已经染上了娃娃的布条,司曙连忙换了没受伤的那只手将娃娃紧紧抓着,说:「既然我阿公让你当护卫,那就发挥你该有的力量……」
话还未说完,某种银色光芒就猛地窜过他身边,整个厕所的门被撞飞了,外面发出了不明的轰然声响。
接着,四周全部安静下来。
他看见一片片白色的纸像雪一样不断缓缓地从天花板上飘下,纸上还写着奇怪的文字,外面的娃娃像背瞬间蒸发一样,全都消失了。
「该死!真是奇怪的法术!」一边骂着,罗德一边踢开了地上的门板,逆光出现在厕所门前:「小鬼,找到了?」
默默地举高了手上的娃娃,司曙已经没力气再站起来了,整个人就靠在马桶边。
他一定会贫血的,最近一直受伤,绝对会贫血。
也吃了不小亏的罗德靠在厕所墙边,点燃了香烟。
烟草的味道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
不知道是不是放松的缘故,罗德突然大笑了起来。
「他妈的……本公爵突然觉得自己的待遇实在是太好了,才睡了十几年的纸箱。」他真的觉得司平安对他有够好的,好到让他都感动了,「妈的,这家伙睡了十几年的马桶啊!」难怪他们之前怎样都找不到,谁会想到另外一个护卫就在马桶里。
真亏那个老鬼想得出来!
要是他,早就宰了老鬼了!
看着手上的第二个护卫,司曙无言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罗德越笑越大声时,外面传来第二个人的声音。
「找到了!」心情难得不错的罗德转过头去喊了下。
趁着罗德别开头的同时,司曙连忙将那把新入手的短刀塞回一直背着没离身的背包,很怕这个前使者留下的东西被拿走。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也不晓得。
转回头后也没有发现异状的罗德踢开了碍事的杂物,弯下身直接将坐在地上的司曙拉起来。
被这样一扯,司曙差点痛到连眼泪都喷了出来,「你是要把我的手拉断吗?」都已经被戳穿一个洞了居然还给他拉下去。
「喔,抱歉。」松开手,罗德皱起眉,小心翼翼地去拉另外一边,还要注意不要碰到对方的血。他都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这个人类的血味吸引了,看来以后要避免在他喷血时太过接近,不然哪天自己忍不住咬下去就没办法了。
见状,艾西亚立刻迎上来帮忙扶人。
整条走廊和楼梯全部都是人型的小纸片。
踏着那些纸回到一楼,看见家具又遭破坏的司曙只觉得整个人晕眩了,已经提不起力气再去骂人。旁边的艾西亚见状连忙说会负责处理,罗德则露出那种砸烂就砸烂有啥好抱怨的表情。
坐倒在沙发上后,看了帮自己处理伤口的艾西亚一眼,司曙将视线转向了那个从马桶水箱里找出来的娃娃。
就如他记忆中的一样,这是一个纸艺娃娃,但是娃娃的摸样让他有点无法理解是怎样做成的。他很确定材料一定是布和纸,不过在硬度和保存度上让他有点疑惑……整体看起来并不输给陶瓷娃娃的精美。
以前有这么好的手艺吗?
「啧,的确是那个家伙的气味。」一把抓起了人偶,罗德粗手粗脚地翻了翻,没看出个所以然,「奇怪,既然本体都找到了,为啥这家伙还没出现?」
「灵体不存在本体里面吗?」一边在伤口上消毒,艾西亚顺口询问道。
「不对,应该在。」
伸出没受伤的手将人偶拿回来,司曙看着人偶上用不知名宝石做成的清澈眼睛,那上面有他的倒影,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映不出罗德的影子,「该不会这玩意也要通关密语啥的吧?」他很怕他阿公会来个整人三步骤,从马桶找到之后搞不好还要猜个关键字才可以启动神奇鬼娃娃一枚。
「哈,这个本公爵就不知道了。」完全搞不清楚司平安的意图,罗德耸耸肩,也只能盯着那个娃娃看。
想了半晌,在艾西亚不知涂上什么药后开始缠绷带的同时,司曙突然想起最有可能的地方,「袋子!刚刚在水箱里的那些花袋子帮我拿过来!」
「啥?」罗德一脸问号。
「包娃娃的袋子啦,应该还在马桶旁边,去帮我拿过来。」因为上半身动作不便,司曙伸出脚边踢边催促着吸血鬼。
发出了几个不满的声音,罗德还是乖乖地去将那几个有点湿的塑胶袋团全部拿下来。因为是司曙匆促间拆开的,上面还沾了些马桶水箱盖的碎屑和地下的血,看起来相当脏乱。
不在意它是不是脏成一片,司曙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将里面所有塑胶袋都扯出来,在扯出几个之后,里面有个白色的信封掉出来。可能是为了避免被水泡湿,信封同样也用了好几层塑胶袋裹着。
拉掉了几个之后,司曙在上面看见了熟悉的笔迹。
给我的孩子
信封上是这样写的,所以他小心翼翼地拆去了封口,里面摺着张纸,和一颗透明的小珠子,看起来像弹珠般大小,但是应该是水晶般的材质。
摊开了信纸,里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而已——
给我的孩子,你有权利知道真相,但不是现在这个时间。找到纸侍就代表你已经有了很大的麻烦,记住,成年之前别离开学校。
笔记看起来相当地仓促,最下面的日期是十年前左右的时间。
这封信和之前极光转交给他的不一样,当时极光给他的信根本可称得上是恶搞,但是这封明显是在某种危急情况下写的,看起来当时应该是有某种原因才把娃娃藏起来。
不过司曙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没有再拿出来。
当时的问题解决了吗?
因为后来他收到的信实在不像是有很大的麻烦。
让他比较注意的是「成年之前不要离开学校」这件事。一直以来他阿公都念着要读完书才可以离开学校,也就是他十八岁高三毕业之后才可以出社会,所以他隐约也都觉得未满十八岁是不能离开的。
但是阿公为什么还要特地在信里面多讲一次?
「好了。」在他看信的短暂时间,已经将伤口完全包扎好的艾西亚发出了声音,接着收拾包扎工具,「司先生有交代什么吗?」
默默地收下短信,司曙摇摇头,然后拿起了那个人偶,「纸侍?」
人偶一点反应都没有。
「要用这个。」弯下身,罗德拿起了那颗珠子递过去,说道:「这上面有解封印的咒语。」
眯起眼睛,半信半疑地接过圆珠,司曙在吸血鬼点头之下把珠子放上了人偶的额心,就在珠子碰上人偶同时,像是水晶的珠子乒的一声碎成粉末。
瞬间,空气中猛地发出了震动的声音,接着满地的纸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一样,瞬间全往他们这里挤过来。
「又来了吗?」发出了咒骂声,罗德看着满屋子该死的纸张。如果不是因为放火烧房子会被小鬼捏死,他真想一把魔火把这里烧得干干净净,完全不留痕迹。
「等等,好像不是。」发现纸张似乎不是要攻击他们,艾西亚连忙出声阻止罗德的动作。
像是整间房子的纸张都被吸引过来,千百张纸人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漩涡不断卷动着。不用几秒的时间,他们就看见那些纸的中间出现了个黑点,全部的纸张像是被吸尘器吸到一样,不停地钻入那个黑点之中。
就在最后一张纸完全消失时,空气中画出了人的轮廓,接着慢慢浮现了色彩和实体,随着时间过去,虚体转化成真正的人体浮在半空中。
那是个外表和罗德差不多年纪的东方青年,白色的长发整个披散到了地板,穿着与司曙手上的人偶基本上完全相同,长长的袖子也垂到了地上,将两只手完全盖住,袖子上和衣服上都缠着一圈一圈写着不明文字的符文。
然后,他睁开了紫色的眼睛,细致到完美的脸上只有一道缺陷——左眼下有条疤痕,那是刚刚被攻击时留下来的。
司曙从沙发上站起来,抓着人偶愣愣地看着浮在半空中的青年。
紫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
不自觉地,他朝眼前白色的青年伸出手,那个青年在停顿了几秒之后,缓缓地将长长的袖子覆盖到他的掌心。
高度缓缓降低,直到青年的脚碰到地面。
青年的身高比司曙高一点,和之前罗德说的差不了多少,精致的脸孔上满是不解,好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也像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名字?」
听见了淡淡的声音,司曙还是有点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偶青年,过了好一阵子才注意到对方向他提出的问题,「呃、我是司曙……司平安的孙子,旁边的罗德应该有和你见过面。」
微微皱起眉,青年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旁边的吸血鬼说:「……哭泣的吸血鬼?」
「闭嘴!」罗德直接捂住了这个刚睡醒就随便爆料的家伙的嘴巴。
「不要这样欺负他!」司曙直觉不能这么粗暴对待漂亮的东西,马上朝吸血鬼的头上掼了一拳。
「吵死了!」闪过那拳,罗德马上发出了不满的骂声。
「……?」全然陷在不明混乱中的人偶青年挣扎了两下。
「欸啊,也差不多是用餐的时间了。」不打算卷入混乱的艾西亚看了时钟一眼,决定去厨房做正事。
就在他拿着急救箱走出两步之后,脚上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的感觉让他停了下来。
司曙在脚上被卷住的同时也往下看。
「快点给本公爵睡死回去!」掐着青年要他滚回人偶里的罗德没有发现他的脚已经和地上那一大片白晃晃的细丝打结了。
拉扯过后的下一秒,客厅里发出了摔翻的巨大声响。
「……?」方苏醒的青年默默地看着一堆人缠着他的长发摔在地上的画面。
「麻烦你先把头毛剪短。」
这是司曙给新同居人的第一要求。
接收者的诞生
第一话 存在之事
花香味在空气中散开。
那时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
在古老的记忆中曾经有过这样的味道,幼童时、成长后,人类还不太多的大地上还有着浓郁的芬芳气息。
不知道有多九没有闻到这种几乎可以渗进骨血中的甘甜气息……自从踏入黑色领域之后,终年不开花的那里就只剩下夹带着哀号声的浓郁腥臭,拉着裙摆走过的贵族们高傲的发出冷笑声,身在黑暗中的人们踩踏着血液而行。
平常从黑夜中醒来。
而今从光明中清醒。
“醒来了吗?”
淡淡的声音从他头顶上传来,随着花香的气息,仿佛融入其中般全然不突兀。轻轻暖暖的、温柔的问语。
重重地皱起眉,他用力了几次,终于勉强将沉重的眼皮打开,刺眼的光破入了黑暗,差点毁掉她的视觉。
然后,为黑的影子盖上塔的眼,有点冰冷的触感可以感觉到掌心的纹路愈轮廓。
“抱歉,我忘记夜行种族不太能见光,不过你的气息不似稚嫩的新芽,应该是已经能忍受光明的成年者吧?”
听着对方带点好奇的试探语气,觉得有点受辱的他不耐烦的发出了低吼,一把会开了上头善意的手掌,接着翻起身。周围掀起的风带起了好几片白色的花瓣,几乎透明的白,不像正常世界里会有的东西。那纯净的色泽,让他立刻充满厌恶,恶心到想吐。
蓝色的天空中有着好几种光的颜色,七彩蝴蝶组成的虹桥在遥远的那端,在花海中考在他身边的是个青年,带着淡然的笑意收回了自己的手。
那是罗德.穆爾夏特.弗雷斯第一次踏入属于神族的下层领地。
被迫离开光明后,他首度进入最接近光明的地方,即是这里只有花田和房舍,也干净的让他反胃。
“你倒在地界的岸边,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而且你伤的很严重,我就请封精灵把你带回来这里了。”何白色花海很相衬的青年偏着头,理所当然地告诉他这些他完全不想知道也没兴趣听得事情。“放心,这里什么也没有。”
泛着淡金色流光的头发细致得像是最昂贵的蝉丝,比任何宝石都还要美丽的蓝色眼睛里丝毫没有任何敌意,像是在看什么稀奇东西的青年似乎对他的动作感到很有趣,又捂着唇笑了几声,然后才从白色的花海中站起身,“设施密藏之地,或许你在这边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那瞬间,青年的话语让人无法理解。
罗德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怪怪的神族人,拉着绣有图腾的衣摆,哼着他无法理解的歌往唯一的小屋走去。
对方的 服饰相当精致,几乎全是恬姐工艺者绣出的最好作品,精细的做工就连他这种黑暗贵族看了都会赞叹。轻盈得会随风飘起的白色布料泛着淡淡银色的流光,让青年看起来似乎更虚幻了些。
那个年代,被称为“地球” 的新世界中开始了争端。
无数种族在暗地里争夺,影响着不断发展的历史。
贵族至上的时代已被覆灭,曾经数亿他的宫殿爵位也都不在存留,踏入黑暗世界后,他只能看着那些曾经属于他的事物消逝在实践之中,无法死去的夜行种族有着长于任何人的寿命,即是大多数族人不觉得,但这的确是一种悲惨的诅咒之命。
举起手,罗德斜眼看着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之剩下淡淡的痕迹,他记得在昏厥前这道上早已穿透骨头,当时受几乎全废,只差没有断掉;现在看来,其他上市应该也都在他昏去这段时间里复原的差不多了。
不是的夜行种族的强力恢复能力。
嗤了声,罗德相当不屑。
“看在我可能帮你些什么的份上,可以告诉我写关于世界的事情吗?”打断了夜行种族的思考,青年回过头望着他,笑容里由种联罗德都说不上来的寂寥。
白色的花顺着温暖的风飞舞。
他想起来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昏厥过去。因为他挑战了吸血鬼王,以入往常的落败,接着自己坠落、陷入了无毫无意识的世界。
还以为这次可能真的能死了。
如果真的死了,说不定还好一点……
微笑的神族就站在那边。
那是他们初次见面的经过,即是到现在仍清晰地像是昨日一样。
罗德与后来成为他兄弟的青年,初见时所发生过的……
熟识之后、死亡之前。
□
他再度睁开眼睛。
清晨的冰冷空气令人生厌,但是不知道何时开始也已经不再那么讨厌了。
“您不是才刚睡下去吗?”
艾西亚德声音从上方的房间传来,轻飘飘的消逝在叹息:“菜过了四十分钟。”
“去做你的事情,不用管我。”知道对方这个时候都在哨位整理屋子,罗德按着眼睛,发出闷闷的脸他自己都听得出来带着沙哑的声音。
才四十分钟吗?
短暂的时间里出现了漫长的记忆,几乎已经睡衣全无的罗德反射性的看向九放在一边的球,里头的花朵一如往常般闪耀着淡淡的光泽。
这里面,承载着已经死亡的生命。
“这是那位的遗物马?”艾西亚注意到他的视线,从上层轻轻跃下,看着床边的光球,细声问着。
在跟随罗德之后,他曾经几次听说这件事情,并不是罗德告诉他的,大多是从别的夜行种族那里听来,那是被其他高位夜行种族所不齿的事情,只因为吸血鬼王的关系所以没有人敢当面谈论;一些胆子够大敢说出来的,也没什么好下场。
在夜行种族上层中流传着吸血鬼公爵与神族来往的事,没有人亲眼证实,但公爵几次返回式,身上的确会粘上神族的花草,那股属于神族的臭气让其他人忍受不住。
那个神族就像是罗德的某种禁忌,只要有人轻蔑的提起,便会被撕成碎片、被火焰烧成灰烬至无法再生,霸悍的强硬做法让原本名声就已不算好的贵族更被暗地排挤。
后来,他从吸血鬼王那边辗转得知那位神族已经死亡的消息,在那之后,罗德突然消失无踪,再也找不到人,直到最近才再次感受到它的气息。
艾西亚不清楚那个神族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罗德从来不说,知情的人只知道他和神族有往来,有些贵族则猜测他要当反叛者,投靠神族来毁灭夜行种族,一度要求吸血鬼王将他处以极刑。但是很显然地,罗德并不曾和神族有任何联手的动作,也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完全沉没以对。
对于那些流言蜚语,公爵只有冷笑与嗤之以鼻。
他仍然只做自己的事情,与所有的人不相往来,所以根本不把那些攻击放在眼里甚至来年开口都觉得麻烦。
自进入夜行种族是,罗德就从来没想要融入他们的打算,像是刻意单独行动、对他人视若无睹,这种态度在与神族来往之后变得更加明显,同时也引起更多人的不悦。
然后有一天,那个神族死了。
他第一次目睹自己效忠的人的恐怖,几乎像毁灭一切的吸血贵族对上了吸血鬼王,破坏了整座宫殿,将他们的黑暗岭的夷为平地,接着他落败于王者之手,消失无踪,整整三百多年他再也未曾见到这个自己效忠的人。
守在宫殿中,他就这样等着,直到现在。
这些年间,艾西亚反复猜测那个神族到底是什么身份,直到现在还是无从得知。
“不要问,去做你的事。”并不打算聊什么过往记忆的罗德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心情已经开始恶化了。
也未打算真的追根究底的艾西亚躬了躬身子,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仰望着破洞后面的天花板,罗德又重新闭上眼睛。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
球中的白花在漫长的岁月中没有丝毫凋谢、枯萎的状况,隔离了时间的淬炼,就像已开始他捧在手上时一般,记忆与花同时被封锁其中,他几乎要记不起来这段时间除了沉睡之外是怎样度过的。
灰色的世界什么也没有。
“唉…..”
没多久,敏锐地耳朵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挖地的声音……一大清早的那个小鬼不好好睡觉或是吃他的早餐,跑去外面挖地干啥!
烦躁的从大床上翻起来,其实已经有点或其地罗德竄高了身体,穿墙直到庭院。
朦朦胧胧的天还带点灰蓝的颜色,让人感到很闷,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变得更不佳了。
抓着头发,他冷眼看着正在挖洞的人类。
“你不是早上都会滚去睡吗,出来做什么?”拄着铲子,司曙有点惊讶地看着跑出来的吸血鬼。
难得他还特别算好时间不要让这家伙来捣乱。最近要做正事时这家伙都会冒出来乱七八糟的干涉他,不然就是搞一些怪事;前两天也是,本来要钉个架子放东西,最后被搞到啥都没钉好,倒是气得他想拿铁锤、铁钉去钉死那只吸血鬼。
改天他一定要弄个大十字架把吸血鬼钉到上面,让他好好忏悔!
“小鬼,你在上面吵半天,本公爵是要怎么睡?”坐在窗框上,罗德环着手看见旁边堆叠的落叶和厨余,就像其他东西一样被人类打理得整整齐齐,让他很想过去一脚踹翻。“你终于打算把自己活埋了以免大家麻烦吗?”
司曙直接把铲子挥过去、落空,只好遗憾地啧了声。
“艾西亚食物做太多了,有一些已经坏掉,我要拿来堆肥。”心痛地看着旁边已经很久没有使用的厨余桶,虽然不是自己花钱但还是觉得很痛的司曙再把洞给挖深些,“现在不赶快弄一弄,晚点还要去学校……”
中央的人离开后已经过了好些天了。
那天之后,科罗林爽约了,第二天他根本没有出现,更别说带什么东西来给他,连其他号称是中央方的黑衣人也完全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知道是纸伺的力量有用或是其他原因,人偶出现之后至今已经过了四、五天,不只家里,连学校都异常的平静。
那个原本让他震惊的老师像没事人般出现在他面前,前一、两天司曙还很小心地戒备着,但对方迟迟未有动作,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若无其事似地继续教书上课,奇怪的暴力学姐也整个消失了,让他反而觉得更加怪异。
他的生活进入一种诡异的状态,一反先前的精彩激烈,现在的安静反而给人某种虚假感,好像是谁刻意维持着一般。
像是所有事情都有志一同地进入休眠期。
无法理解,但是司曙觉得继续维持下去似乎也还算不错,至少可以让他安稳地执行阿公的遗言,他也可以当作不曾发生过怪异的事情,只要那些奇怪的人不要再来招惹他……他原本就是一个不怎么关心自身以外事物的人。
这里有什么好顾念的呢?
除了他阿公以外,或许就只剩下这栋房子吧。
只是…….
呼了口气,不是很想去深思其余的事情,司曙蹲在堆叠的落叶与厨余边开始把东西往洞里填。
“白的那个呢?”左右张望了半晌,没看见纸伺的罗德随口问了声。居然把小鬼放在这里挖洞,不是听说那家伙比他还称职吗?
“纸伺在里面打毛线。”
“啥?”
歪着头看向旁边那个碍眼又不事生产的破坏者,司曙用鄙视的表情重复了刚刚说的话:“他在打毛线,前两天在书柜上反倒作毛线衣的书,他好像很有兴趣,昨天晚上我帮他买毛线回来,已经打了整晚了,到现在还在打。”也不知道对方想要弄毛毯还是地毯,早晨起床看见客厅出现一卷毛线布料时,他已经不想去猜测了。
有东西出来总比没有的好!
不过话说回来,他记得昨天去手工艺品店时明明只买了一包特价毛线,印象中整包最多也只有十二球,那些量可以打出那一大卷毛线布料吗?
左看右看他都觉得数量不对……难道纸伺除了吐纸之外还可以吐布还是线?
看来晚一点得问清楚,说不定他的经济价值比原先自己评估的还要高!
“是说这种日子到底会过多久呢?”将落叶铺在厨余上面,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一想后,还是转回最近发生的事,司曙叹了口气:“好奇怪喔,不干不脆地也不来快点解决,起码要死也要爽快点吧。”
说真的,这样不上不下悬在半空中真的非常麻烦,虽然说自己不想再移,但其实还是会相当在意啊。
坐在一旁的罗德咳了声,把头转开,眼神有点不自在的闪烁,“罗唆的小鬼。”
没注意到同居人的细微异常,堆着肥料的屋主自觉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便回到手上的工作,放了第二层腐败的事物上去。
等到肥料完成之后,就可以再多种点东西了吧。
真想把吸血鬼也堆进去。
盯着挖出来的洞,司曙有了以上的结论。
□
“你说其他种族被隔离了?”
端着浓汤,艾西亚有点讶异的看着正在编织毛线的第二护卫。这几天因为泰国平静了,他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但是因为对方做得太过彻底、毫无痕迹,这让他吃了一惊。
他甚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隔离的。
“嗯。”点点头,将最后一个结打起来,纸伺把多余的毛线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吞下后,开始整理他已整晚的成果,“房子、周围、阿书身边全部都有,吸血鬼说不要让人靠近他,所以做了绝对隔离的防御线。”
那个吸血鬼在中央放撤走之后的深夜来找他商量,要他做出绝对领域制止其他种族的探触,在目前能使用的有限力量中,成效其实还算令人满意。
如果没有封咒,其实他可以做出更好的力量圈,起码比现在的好上很多倍。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后会被封掉了大半力量,不过这大概是司平安的杰作吧,对于醒来时没有看到身上缠了一堆“小心危楼”之类的黄色警语条,纸伺还是感到庆幸。
“阿曙同意的话,对方才可以接触,不同意,就不行。”不过他们没有把这件事通知本人就是了。其实也不怎么在意这个问题,原本首要任务就是保护屋主的纸伺觉得怎样做都好,只要能确认被保护者能够安全,手段上他是不会有意见的。
当初他和司平安协议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人类的安全,不管发生什么事皆以此为优先,所以只要可以保护道就行了。
为了方便,说不定把他锁在空间里其实是更好的方法。
“原来如此……”艾西亚看着第二护卫,沉吟了几秒道:“有期限吗?”
“没有,但是如果力量高过我,便可以打破。就算是领域,力量大的还是赢家,目前我也无法做更精细的防御,除非完全撤掉生身上的封咒。”看着身旁的人,纸伺放下了毛毯,有点疑惑的转向并不在他们预期中的多余同居者:“为什么要问得这么清楚?”
“……我效忠罗德公爵,只要是公爵要做的事情都是我该做的,保护阿书先生自然也是,所以必须能掌握状况。”淡淡的看了眼偏着头的第二护卫,艾西亚面不改色地说:“对我而言公爵是最重要的。”不管任何时候,他都会以罗德为主,早在被带回来时就已经立下誓言,势必斯能够要做到的事情。
“比性命重要?”
“是。”
支着下颚,纸伺思考了几秒,:“似乎听过类似的话,但是你并不是司平安指定能够信任的对象,我对你有绝对的存疑。”他所知道的可信任者名单中并没有眼前这个人,而前任的事者曾告诉他,不能相信名单以外的来者。
“我只要公爵的信任就够了。”看着拥有紫色眼镜的青年,并未和对方处在相同立场的艾西亚勾了勾淡然的微笑,“而……”
几乎同时,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们在干啥?”刚走进客厅的司曙地一眼就看见他家的两名方可以站一座不知道在聊什么,其中一个手上还端着汤锅。“没什么,在于纸伺聊些事情。”向屋主点了下头,艾西亚将汤锅放上桌,“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午餐也都装进盒了,阿书先生你还有些时间可以慢慢吃。”
“谢啦。”转头看着似乎已经告一段落的纸伺,对方来开那一大张毛布,没什么特别的花纹,看其开真的想使初学者打的,“……毯子?”
“对。”隔着袖子拉着整晚的成果,纸伺将毛毯重新折叠起来,“很好用。”
“好用?”不就是张手打的毯子吗?看着米色的毛毯,司曙有点疑惑。毛线是便宜货,看起来应该也不会很暖,有可能盖了还会扎身体……这会好用?
“抓攻击者时好用。”
“……”
司曙按着额头,尽量不去想入侵者被渔网海捞的画面……难怪会那么大张,他真的不改期望对方是要织实用的日常用品。
喔、不,说不定可以拿来抓吸血鬼。支着下颚,他仔细思考着捕获吸血鬼的可能性,放在现今前面说不定很好用,那个据说自己很有钱的混蛋老是随便动他预备的现金,已经被他抓包好几次了,每次都被艾西亚纵容,所说看在对方赔得双倍金额上不追究,但是他很认真觉得要让那只吸血鬼吃一次亏。
没有从小教育好的话,以后劣根性会很难改正。
“小鬼!”
正在想着要怎样设计某吸血鬼时,一道光从他旁边闪了过来,司曙本能的借助朝他抛过来的东西——那柄之前被他还给主人的黑刀。
“你最好还是带在身上,就你爱乱跑的程度,本公爵没有可能随传随到。”环着手,罗德冷哼了声,他讨厌这个人类归讨厌,当初答应老鬼的事情还是得做到。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个梦隐约给他一种不祥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那么清晰的回忆,一直以来纠缠她的都是最后那段时间所造成的噩梦,令人憎恶,却又提醒他的那些过往。
他想起,如果不是作着那些噩梦,说不定他不会答应老鬼的提议在这个房子地下沉睡,就在那年任凭自己消失在黑暗当中。
对、没错,他还有需要复仇的对象,所以在那之前,他就答应老贵的条件了。看着手上的黑刀,司曙随便的点点头,也没打算告诉对方他有另外一把刀的事。
他总觉得罗德并不是个可以信任的对象,先扣掉经常搞破坏不说,和极光不同,他多少可以感觉到极光是很真诚的在对他,但是吸血鬼却不一样。
隐约可以感觉到,对方只是在尽一种不得不做的义务,它应该有自己的目标,等到那个时候,吸血鬼一定会将他们这些人全部丢弃,然后去做自己的事情。
这就是司曙无法完全信任罗德的原因。
“好像块下雨了。”纸伺看着自己的袖子,感觉到空气中传来湿润气味,他转头看向了阴阴的天空。
“奇怪,我还以为今天天气应该会很好。”刚刚才堆完肥从外面进来的司曙有点疑惑。因为长年随着他阿公在外面奔走,所以或多或少也学会了看老天的脸色,虽然不是很准,但大致上还是可以看得出来。
以他的经验来说,五分钟前天气空清澈又少云,今天应该会是大晴天才对。
他才想说要去把鸡舍弄一弄,顺便在上学前把该晒的东西拿出去挂好,怎么这么快就要下雨?
真糟糕,刚刚才把堆肥埋进去,不知道要不要拿个东西去盖一下。
“可能是其他种族的影响。”艾西亚打开了最靠近的一扇窗户,看着忽然开始聚集云朵的天空,“虽然无法接近这边,但是力量在其他方面还是有用吗……?”
看来被挡在外面的其他种族已经开始失控了,当初和中央方签订的大合约中有不能以力量影响自然的条目,现在应该是多少有些想豁出去了。
第二护卫的结界能够挡多久?
他们所有人所思的都不相同。
黑色的影子覆盖了大地,原本应该穿透天空洒落的阳光被云层遮蔽。
“暴雨。”
纸伺低声说着。
他们的暴雨可能就快到了。
第二话 雨水
“好大的风雨哦。”
上午时间,丘隶一身狼狈地冲进教室,全身几乎湿透了,雨伞还开花,整个书包都在滴水,和几个陆续冲进来的同学没两样。
教室地板上全都是湿答答的脚印、水渍等痕迹,看起来脏乱到了极致,早先路过的老师看不过去,还叫了几个人快点把地上清干净。
“变天了。”相较于其他人,司曙搭乘艾西亚牌空间跳动通勤,所以一身干爽、完全没碰到雨水,他翻着手上的课本,复习昨天上课的内容。
原本还算不错的早晨天气,不但下了一场暴雨还刮起一阵阵暴风,连禁闭窗户的教室都不断从细缝渗进水,玻璃窗被风吹得不断震动发出刺耳的噪音,外面的树则被风吹斜了呈现奇异的角度。
因为教室里外太吵了,司曙读了两页后也复习不下去,干脆合起书把视线放到窗外的暴雨,被狂雨扭曲的景色与平常看惯的不同,瞬间给人一种置身另一个空间的错觉。
“可恶,今天应该要停课啊!”丘隶把泡水的鞋子脱下来,早上出门根本没料到会遇上狂风暴雨,所以他一点防雨措施都没做,苦着脸把书包里湿答答的书都倒在桌上,还有水顺着书包边缘流下来……他继续骂着突来的雨势。
就在教室里充满抱怨声同时,校内突然响起广播报告着今日停课,但是因为风雨太大,所以请已经到校的同学暂时待在教室里等老师带领,不要擅自离开以免遇到危险等等的内容,瞬间教室内的抱怨声变成了干声连连。
无视于满堂骂声,司曙没兴趣跟着一起骂,淡淡看了眼教室内约十名早来的同学,再度把视线移向窗外。
他总觉得隐约可以听到风雨里有着某种声音……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张人猿脸直接砸在玻璃窗上粘出扭曲的轮廓,同时也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原本充满抱怨谩骂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同时转向了声音来源。
距离窗户并不远的司曙被突如其来的惊悚画面吓得愣住,瞠着眼睛瞪着那张粘在窗上的猴脸慢慢下滑,还发出某种混合了水的唧唧摩擦声。
虽然有点变形,不过他很确定那人猿应该就是从意大利跟他回来的那只。
“那是啥声音?”同样站在附近的同学久久才愣愣地发出微弱的问句,他呆呆地看着一样也吓一大跳的司曙说:“好像有东西撞到对吧?”抖了两下,该同学不敢说出口的是他好像还有看到玻璃上一瞬间出现了怪异扭曲的恐怖人脸。
“咦?”
回过头,司曙只看见同学们脸上莫名的表情,只听到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的纷纷议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惊吓。
他们看不见吗?
没看见那只人猿吗?
看向窗外,那只粘在玻璃上的人猿仍不断按着窗户想往上爬,不过因为正下着暴雨,算不上小的躯体一直往下掉,然后他又再接再厉地向上挣扎。
有那么一秒,他突然想到以前课本上某些被往下冲还不死心的鱼,好像也差不多就是这样,难道人猿被冲一冲努力上游之后,会长出翅膀变成飞天人猿吗?
感觉好像不大可能,那他干嘛没事来爬玻璃被水冲?
“阿书,我觉得外面好像怪怪的。”盯着一直震动的单面窗户,丘隶连忙丢下手中的书包抓住还看得兴致盎然友人的肩膀,“坐远一点好了,好像很危险。”
“……等我一下。”那只人猿挣扎成那样应该不是只想玩攀岩游戏,司曙隐约感觉对方似乎很紧张,他拉开友人的手径自走向那面玻璃,犹豫了几秒后,将窗户拉开一条细缝。
他听见暴雨中的声音。
像有谁在唱歌般,无暇怀念的某种声音,从应该不可能有任何声音的雨中悠悠地传来,在一整片哄哄的吵杂声中居然听得格外清晰。
“阿书,你在干什么?”丘隶连忙将窗户关上,不知道友人为什么突然开窗,盯着空无一物的外头,他只听到轰隆隆的雨声震动。“被雨泼湿了耶!这样你回家还要洗衣服、弄干,还要浪费洗衣粉,你平常不是最讨厌这些多余的开销吗?”连忙翻出半湿的卫生纸帮朋友擦脸,他有点疑惑对方突如其来的不明举动。
“没事。”司曙拨开卫生纸按着额际,微微皱起眉。
窗外的人猿已经不见了,风雨好像瞬间也跟着变小了些,奇妙的声音倒是没有因为开窗而减弱,反而更大声了。
“你有没有听到……”
一转回过头,原本想问看看朋友的司曙愣了一下,整间教室里的同学都不见了,出来他和旁边的丘隶之外,水泥造的空间空荡得有点诡异,似乎刚刚还在聊天抱怨的同学根本没有进来过,除了地面上的足迹与桌上七零八落的书包、课本之外,什么人都没有了。
“人怎么都不见了?”丘隶同样也一脸惊吓,抓着友人的手连连往教室外退,左顾右盼就是看不到其他前一秒还在但这秒却消失的同学,连点消失的征兆都没看见。“我看我们先去找老师还是教官好了,你不觉得外面好像很奇怪吗?”不只外面,现在连里面都很奇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点点头,司曙跟着拿起了自己的背包。
他总觉得空气中有种微妙的东西,但是又说不上是什么。
被隔离在窗外的暴雨中传来了可说是清清楚楚的歌声——
天气时晴偶阴、水气凝结不停。
瀑由天降、川流不息。
叮噹噹的雨水声敲响空气音。
要找的人会在哪里……
啪嗒一声,他踩到了水。
从门边、窗边开始溢出的微妙水滩,像是有生命一样不断扩大成形,一波波在教室里不断蔓延。
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付给。
黑云融水、啃食生命。
叮噹噹的雨水声划破空气音。
要找的人在哪里……
然后他看见了,暴雨里隐约有什么东西的形体,若隐若现地在雨中来回穿梭着,巨大的有三层楼那么高,顶端有类似脸一般的空洞轮廓。消失在墙下的都里德攀伏在歪斜的树上死死盯着那些东西,它全身的毛都湿透了,紧紧贴在皮上,看起来似乎比平常小了很多。
暴雨里的巨大物体好似浑无目标,只在外面游荡,奇异的歌声就是从它们身上传来的,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司曙用膝盖想也知道对方肯定是冲着他来的,当时不晓得为什么不像之前一样直接攻进来……反而好像在寻找似地,他还以为每个来找茬的家伙都会直接找上来,看起来还是有做法不一样的。
难道还有分情报灵不灵通的关系吗?例如有他肖像的悬赏单之类的……?
“阿书,你在看什么?”丘隶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放在窗外没有离开,又扯了他两下,“不要看了,我真的觉得有点怪耶。”其实也不是有点了,是超级大点。
“你先去找老师。”看着窗外那些透明的东西,他不确定自己的移动会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因为身边还有朋友,所以他不想冒着这个险拉丘隶下水,毕竟他的朋友和吸血鬼他们不一样,没有那么耐打,而且他自己也只是个普通人类。
今天如果站在他旁边的是罗德,他早就一脚把对方给踹出去了。
但是现在不行。
“怎么了吗?”紧张地看着朋友,丘隶实在是很难放下心。
“……我想把教师回收的东西移开,不然废纸沾到水就不好卖了,而且分开来晒干很费工。”
丘隶翻了翻白眼,刚刚的紧张感突然瞬间消失,一整个变成了无力感。“拜托,这种时候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现实啊!”角落那堆纸根本卖不到二十块吧!这种情况下还要担心那堆废纸被弄湿吗?难道要先给这家伙二十元他才肯乖乖一起跑吗?
不,有可能给了还不会跑。
身为友人的丘隶猛然惊觉了这个可悲的事实。
“人要活在现实里。”司曙很冷静地赠予友人这七个字,他盯着窗外,确定那些东西并没有注意到这边时,顺手把丘隶推出教室门口,“等你回来我应该就弄好了,记得跟老师报告其他同学不见的事情。”
“你好歹也表现出很惊恐的表情嘛……”
一边抱怨着,丘隶倒是快步地往导师办公室跑了。
是说,明明有广播说已到校同学要听老师的指挥,为什么老师到现在都还没出现咧?
啊、靠!该不会是老师自己根本也还没来吧!
雨中的奇异歌声还持续着。
关上了教室的门、上锁,司曙再度打开窗户,外面的人猿立刻窜进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发出了不知所以然的吱吱叫声。
“那是什么东西?”把窗户甩上,他转过头看着湿答答在教室乱晃的人猿,本来就已经不是很干净的教室被人猿这样乱走乱撞,变得更脏了,连课桌椅都乱成一团。
“雨……季……哈啰……”跳到讲桌上甩了下全身的雨水,口齿不是很清晰的人猿胡乱地比划着手脚,也不知道要表达什么。
按着额头,非常想叹气的司曙开始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偷偷地让这东西待在自己附近……是因为下意识想拿来当储备粮食吗?看起来也不像很好吃的样子啊。
“外面那些又是想来杀死我的吗?”这样问可能会比较快一点,再让它比下去搞到天黑都不知道原因。
“……交涉……”
哦,另一种选项。
盯着外面的暴雨,虽然人猿说是来交涉的,但对方却好像鬼打墙般不断地绕来绕去,似乎就是没有要接近这边的意思,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难道它们想先熟悉一下环境?
按着随身背包,几天下来已经很有经验的司曙搬动了桌椅打算做些障碍。虽然知道真要动起手来,这些东西肯定马上就会被砸烂,但是总好过什么防备都没有吧。
“都里德……交涉……”看着忙碌的人类,人猿小心翼翼地在旁边绕来绕去,想试图告诉对方些什么,“我们……一起……”
“你们了解这些事情多少?”司曙直起身,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人猿,对方虽然起码比他高壮了一倍,但是现在整只缩得小小的,反而看起来比较像他在欺负动物了。“我是指意大利的使者,还有你们在讲的那些不可信赖中央方的事情。”已经连续有好几个人都这样对他说了,不管是之前的沙族,还是与人猿在一起的那只山羊。
本来就不怎么相信人的司曙直觉这里头一定有鬼。
一见他愿意聊,人猿马上咧开大大的笑容,把里面尖锐的牙齿全都龅了出来,只差没一口咬上去了,“阿斯瓦……朋友……试试……”伸出巨大的手掌,都里德很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类,然后再度友善地笑了下。
其实很想一巴掌打在人猿脸上的司曙克制了自己的冲动,“你……?”
“试试……”把手掌推得更前面一些,人猿露出最大的笑容。
看着快巴上他整脸的毛手,司曙皱起眉想了半天,然后才伸出自己的手掌,半信半疑地贴到对方的手上去。
那瞬间,某种东西直接钻进他的脑袋,似乎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整个气息停滞了下来,让人难以喘息。
像是看着快转的影片,大量的绿色在眼前呼啸而过。
“我们的世界原本很美好。”
画面轻轻震动了一下,黑色的影子在大片绿荫下歇息着,那只山羊般的东西摆动着蛇尾巴在不远处走动。草地上有数不清的淡色粉蝶,像是洒了一地的雪花般四处飘动,期间不时还停驻在山羊的身上、角上,丝毫没有畏惧庞大生物的感觉。
光是这样站在旁边看着,就可以感受到那一份宁静。
那是种光让人远远看着就很舒服的景色,带着草香的风传遍了所有角落。
接着画面又开始快速转动,草地上开始有人类进驻,崇拜着自然以及黑色的影子们,各式各样的石雕出现了又被推倒,时间不断流逝推进。
视线中不知道何时出现了教堂,穿着黑色衣服的异国使者领着许多小孩进入那里,那些孩子几乎都是从不同的地方来到这里,没有家庭、被遗弃的,连一块面包都吃不到,于是被游走各地的使者带回。
嘻嘻闹闹的,所有人一起翻土耕地,一代一代长大离开,然后又有新的进来。
他们就这样看着那个不管经过多少年依旧不变的使者照顾着孩子,每个进过教堂里的人,不知不觉间在附近定居下来,即使他们曾经一度离开过这里。
不久之后,使者也发现他们的存在,但是和他们相安无事,那只山羊常常跟在使者身边聊天,遥远的并行身影描绘着过去和未来的故事与梦想。
然后,教堂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焰中,司曙看见了梦里的那张脸。
尖锐凄厉的叫声中止了所有画面,就像有人拔掉插头般,他眼前的画面突然一黑,人也像是瞬间失去重力一样整个往后倒,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觉得脱了力,有好几秒无法思考。
这是属于都里德的记忆,残破不堪却又难以抹灭。
火焰后的悲哀连观看的他都被感染,切实得让人无力心痛。
“死掉了……”
他虚弱地张开眼睛,看见的就是人猿哭的稀里哗啦的丑脸,大大的鼻孔还有两管鼻水,抽抽搭搭地一直哭着,“被杀死……朋友……”
无力地看着对方满是泪水的脸,倒在人猿手上的司曙过了几秒稍微恢复力气之后,一巴掌把猴脸给打走。
“不要拿我的衣服擦鼻涕!”会浪费洗衣粉!
人猿哀嚎了声,倒是不敢放手把人摔在地上,只能发出几个小小的抗议声音。
按着毛茸茸的手,司曙等着晕眩过去一点之后才站好脚步,思索着刚刚看见的模糊片段。首先那应该就是人猿的记忆没错,按照他的看法,那天遇到的那票黑色影子应该是意大利使者的友方……最起码不是会危害人的那种。
遥远之前的守护神吗?
看着人猿粘满鼻涕的脸,他嫌恶地转开头。
“你们想告诉我哪些事情?”
那时候被艾西亚打断了,不知道他们这边想说什么,顶多就是知道要合作之类的……那个沙族女性也说过类似的话,相同的是,他们都来不及说完就被打断了!
为什么?
谁不想让他知道那些事情?
中央方在掩饰些什么?
“嘎……”
瑟缩地面对人类,都里德发出了好几种语言声音,但都不是人类可以理解的。
看着无法进行太多沟通的人猿,司曙偏着头想了半晌,转身把教室门堵死后往前打开窗户,暴雨瞬间迎面泼洒而来。
“哇啊啊啊——”人猿发出惊恐的叫声,瞬间冲过来抓住了他。
“直接去问知道得比较快。”挣扎了两下拔不出身体,司曙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结论。拐弯抹角地猜想不合他的个性,做人就是要正面杀入才可以直截了当地晓得答案,时间等于金钱,他连一块钱都不想随便浪费。
“哈啰啊……”人猿整个快要仰天长啸了。
“给我放手,我数到三、一、二……”
还没数完,可能已经感受到人类语气中的胁迫,都里德连忙放开手、害怕地看着其实比自己还要瘦小的种族。
拍掉手上的水渍,司曙白了人猿一眼后,看向窗户外面的那些怪异形体,随着对方的移动,暴雨也越来越强烈,站在窗边几乎都快被喷进来的雨水打得睁不开眼睛。
他觉得好像曾经在哪里也遇过这样的情景。
台风天去拖木板吗?
不,不太像。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记忆中他也曾经遇过这种天气。穿过窗户洒进屋里,小木屋中的地面湿透积水,桌面上翻开一半的地图被暴风卷过,接着摆设凌乱成一团,小东西发出了碰撞声,最后掉落。
黑色之夜。
总是晴天的天空如墨一般黑,掩盖了正在进行中不为人知的罪恶,闪电被黑色的云层隔离开来,轰隆隆的声音顿时变得异常遥远。
那个景色就和眼前的暴雨重叠,迷惘、疑惑、不安。
“危险……”挣扎了半晌,冒着会被殴打的危险,还是觉得人类举止不妥的都里德将怔在窗前的人连连往后拉,退出了被雨水喷湿的范围才停下脚步。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纸或考卷散落了一地,大半被雨水湿润了黏贴在地上,小部分还随着暴雨吹起的风到处乱飞,教室里悬挂的电灯和电扇不住摇晃,虽然说是白天,却给人一种幽暗不明的诡异感。
然后,他们一脚踏在石砾上。
几乎在同一秒,暴雨中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原本应该无色的雨水在刹那间突然整片被染红,泼进教室的地上充满了暗红的颜色,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味。短短几秒之内,豪雨以一种措手不及的速度骤然停止,瞬间连一滴都没有再从天空落下了。
那扇大开窗框上站着个女学生,修长漂亮的手指从短短的裙子口袋里摸出了廉价棒棒糖塞进嘴巴里,湿透的制服几乎已经变得透明。
司曙马上把自己的视线给转开。
“活——该——谁准你踏进学校了。”看着窗外,女学生朝已经什么都没有的窗外比了一记中指,曾经海扁过司曙的常岩族女性转回过头,不屑地对地上的血色吐了口水,“敢碰我们常岩族的猎物,就去死吧。”
他认出来了,不用零点一秒就知道,那是叫做安洁拉、差点宰了他的女学生。
按着背包,司曙抽出了刀。
“啧啧,不用紧张,学姐今天可不是来杀你的,其实本来也没有要杀你,谁教你之前不乖乖配合呢,只好先把你修理一顿再说。”抠着不怎么防水的眼线,安洁拉也很干脆地把脸和着水随便抹一抹,浓艳的妆直接被卸在袖子上。
少去了那些锐利逼人的浓妆,女学生的五官一下子变得柔和了些。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司曙觉得对方在说话时,视线并没有放在他身上,反而是对着他旁边的人猿说。
摊了摊手,安洁拉盯着混乱一片的教室,有点焦躁地抓抓湿漉漉又打结的发,“好烦哦,你那个啥护卫的结界让我们捕捉不到也靠近不了你的正确位置,这下你可安心了吧,但是逃不了多久的,趁着学姐现在还不想对你发火前,先乖乖地主动配合吧。这样对大家都好。”这几天他们都被新护卫的结界隔离开了,虽然知道目标一定就在这里,但是就是无法确定位置也无法靠近,连碰都碰不到。
不知他们,其他的种族也都是相同状况,所以暴雨那边才终于开始发难的吧。
看着人猿的方向,其实耐心并没有很好的安洁拉啧了声,很想直接用蛮力打破那层该死的结界。
“……”看着女学生随便踢走倒在一边的椅子,司曙对于刚刚的话直接起了疑心。
护卫的结界让他们捕捉不到位置?是谁搞的鬼?罗德还是纸侍……纸侍看起来不太像会随便动手,那就是罗德了。
居然敢在他不知道时乱动手脚,难怪他觉得这几天特别清静,原来不是这些人死心了,而是自己被放了术法。
“你——到底要不要出来跟我们交涉呢?男人不要只会当只缩头乌龟,给学姐我滚出来吧!”看着眼前的人猿,安洁拉冷笑一声:“不然,我就先抓这只东西当你的替死鬼好了,看看拉出它的肠子,你还会不会继续当没事。”
“叽——”
“都里德,等等。”止住咧出尖锐牙齿的人猿,司曙看了看什么都没有的四周。
老实说,他不是很懂那些所谓术法类的东西,当然也不清楚对方眼中到底看到了啥东西,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是一号、二号、艾西亚还是极光,他们在使用这类术法时都会有相同的确认动作——
“允许……吗?”
安洁拉转过来,视线对上他。
司曙知道自己猜对了,少了那层障碍之后,女学生准确无误地向他走来,可能因为少了那脸浓妆的关系,对方并没有之前那么煞气逼人,而且似乎也真的没有伤害他的意图,在距离约四、五步时便停了下来。
“你真的很天真耶,学姐我也可能是说假话喔。”拉出了口中剩下的塑胶棒,安洁拉看也不看便随手丢弃,“小学弟,你总有一天会因为这样吃亏的,如果每个人随便讲讲你就信的话,命会短很快喔。”
“……类似的话也有人讲过。”之前一大早袭击他的不知名种族。
看着眼前的女学生,司曙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对是错,只是不打破现状,一直像前几天一样不断重复着追杀、躲藏的戏码,这种无限回圈的感觉真的很差,非常差劲。
总该试着去做看看了。
“因为刚刚那些家伙的关系,现在学校里的学生都被老师集中在礼堂睡觉、保护,不会有人打扰,跟学姐过来吧。”勾了勾手指,安洁拉无视不断散发敌意的人猿,直接踢开了挡在门前的桌椅,砰地一声推开了教室门板往外走去,“都是你害的,不早点出现,害我还要一路杀过来,幸好那些家伙就聚集在你附近,没让我绕太多路。”
看着女学生,司曙又回头看看人猿,后者一脸非常不想要他跟上去的表情,甚至还不断扯着他的衣角发出吱吱的低叫声。
“……我老师曾经说过她是因为喜欢学校才会隐藏身份进来。”看着空旷的教室、混乱的课桌椅以及遍地的满目疮痍,司曙有些茫然了,“既然如此,我想安洁拉应该也是吧,所以听听看她们想说什么。”
他注意到,就算常岩族的女学生曾经把他痛殴过一顿,但倒也没有伤害其他人。
所以,试看看吧。
第三话 交涉者们
他们是从岩石中走出的种族。
那里空荡一片,暗沉的天空以及无尽的荒岩。
一开始是一个,接下来是两个,赤裸的足迹印上了生育他们的荒石大地,冰冷的空气引导着他们清醒,细语在岩石中穿梭着,互相交流连串,成为种族。
慢慢地,生命体越来越多,他们开始接触不同区域,与沙携手合作,布置不同的世界。
红的、绿的、蓝的以及各种颜色,满满令人欢喜地盛开,聚集在世界的种族们歌唱、跳舞、围绕着庆祝。
然后,总在特定的时候被背叛。
不只他们,每到一个新世界,最后剩下来的总是一片虚无。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荷宁睁开眼,看着辅导室的门慢慢地被推开来,外面的空气穿透了室内的沉闷,暴雨离去之后,空间里依然还有着挥之不去的湿润感,令人烦躁。
“走掉了吗?”她转着手上的马克杯,轻轻地询问着。其实也不需要多问,从这里她就可以感觉到侵入者的气息已经离开很远了,带着被袭击之后的创伤暂时离开。
“当然——我开始常岩族的攻击手。”率先走进的安洁拉一踏入室内,就毫无顾忌地直接把湿透的上衣脱下来扔到旁边去,接着拆了支桌上的糖果,哼着单音去找替换衣物。
这下子走在后头得司曙反而不知道该不该踏进去了。
低头盯着地上湿答答的制服还有被扔下来的裙子、内衣等,他尴尬地背过身,后面的人猿虽然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不过也跟着他的动作转动。
他听见后面的空间传来某种石头摩擦般的诡异声响。
“你在转什么转啊!”
就在司曙猜想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正想问问看好了没有的同时,某股力道一把拽住他的后领,连个招呼都没有打就直接把人扯进辅导室里,随手丢在地上,把他扔得七荤八素。
一脚踢上门把人猿隔离在外,完全不怎么客气的安洁拉直接把还在地上的人类拖起来,丢在李荷宁对面的沙发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到连司曙都来不及反抗,等回过神后,他整个人早已经用很难看的姿势摔在椅子上了。
已经换上新制服的安洁拉咬着糖果,大喇喇地坐在沙发的椅背上,粗鲁得完全没有女生的样子,连走光都不介意。
“……丘隶刚刚跑来找你,他人呢?还有其他同学呢?”揉着被摔来摔去产生的疼痛,司曙皱着眉看着眼前的班导师。后者的表情没有什么改变,只是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妙表情盯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她的脸上隐隐约约带了点哀伤。
“因为刚刚暴雨的关系,学生有点失控了,所以我们用法术把人类全部聚集起来,现在正在大礼堂沉睡,等他们清醒之后应该会忘记发生过的事情,只晓得风雨大了点而已。”李荷宁微笑着,将桌上准备好的茶杯往前推,仍透着热气的茶水表面晃动了下,慢慢地静止。
“反倒是我们,终于可以有个好好坐下来聊聊的机会了……吧?”
试探的语气。
看着前后两名女性,知道自己也不能再逃避的司曙抹了把脸,虽然是自己决定要过来的,不过还是有点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不过,反正来都来了,只好先顺其自然。“常岩族……你们也像沙族一样是拟态吗?”他可没有忘记那个沙子做成的女人。
“你……很想看原来的样子吗?”坐在后面的安洁拉扬高了声音,很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口气。
“不是很想,谢谢。”该不会也是石头包骨头吧?摇摇头,他甩掉那种活像是灵异片的诡异画面。
“根据大合约,如果我们想在人类世界生活,必须得做这样子的拟态才不会引起恐慌与不必要的交战。竭尽大半力量换来的就是这种外表,像这样的种族到处都是,
不用太惊讶,你应该也见过不少了。”警示了安洁拉一眼,李荷宁简短地解释道,“对我们来说,退去外表恢复原本样子的那天,也就同时是要脱离人类世界的时候。”
他们在人类世界中学习到异类无法融入,甚至会被视为妖怪,所以多数种族的共通默契就是离开时才恢复真面目。
“……”
“上次似乎吓到你了,安洁拉个性很直,真的很抱歉,我们本意不是想惊吓你。”看着眼前的学生,身为导师的常岩族女性尽量释出自己最大的善意,用着以往和学生聊天般的轻松口吻说着:“就像现在一样,我们只想跟你谈谈关于印记的事,那些连中央方都不敢轻易松口的事实。”
司曙眯起眼睛看着对方,知道对方要讲的很可能与最近来找他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差不多。他们似乎都知道些什么,但是也不知道为何每次要讲时都会被打断。
“你应该已经晓得这个世界的创始故事了,流传在各个种族中、相似却又不相同的各种传说之始。”李荷宁小心翼翼地询问着,等着对方的回答挑选适合的说词。
“就是那‘世界是各种种族组成的’对吧?”打破了自己短暂的沉默,司曙冷淡地回应着。
“是的,各种种族将力量设置在这里,然后编织成这个世界的起源,直到中央方介入战争之后,世界力量由使者们保管,就像你即将担负的责任。”李荷宁微微偏着头,思索了几秒钟,挑选着比较适合的话语:“但是,中央方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诚实,这个世界其实已经开始失控了,但是他们却视而不见。游走在大地的使者们身上的封印开始衰竭,征兆在很久之前就出现了,每个种族都可以察觉。所以种族都想趁使者最衰弱时夺取力量和钥匙,所以就出现了……夺取者。”
听见那个名词的瞬间,司曙突然觉得脑袋一痛,好像想到了什么东西,不过连捕捉都来不及,奇妙的感觉一闪而逝,只留下了淡淡的轮廓。
在梦里,那个使用火焰的人。
那个……凶手。
“很久以前我们就怀疑有这种身份的出现,只是没有办法证实,这次意大利使者的死亡间接证明了使者的力量是可以夺取的,意大利使者不但力量被夺,印记和钥匙也消失了,
但是我们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依照留下的线索,顶多只能判断很有可能是魔族干的,其他什么都找不到。”环着手,她顿了一下,继续说着他们一直想吐露的事:“种族的力量已经开始失衡了,所以必须要有使者站在我们这边,意大利使者只是一个开端,接下来会被毁灭的就是各个种族了。”她相信,不只是他们,就如同其他世界发生过的一样,这里终将要成为战场。
久远前已经发生过了,巨大的洪水暂时压下了斗争,中央方介入,但是并未真正让所有人满意。
这里混合太多的力量,只要失去平衡,不会有人想放手。
“本来嘛——学弟你身上的印记很不稳,我们想说把你的印记力量引渡出来拿走就好了,这样你也不用搅和进来,但是现在好像已经固定在你身上了,也不可能再抢,你必须选择要不要帮助我们。”斜着眼看着沙发上的人类,安洁拉舔舔嘴唇,“战争快要开始了,如果你不能帮助我们,为了不让敌人夺走,我们也只好杀了你。”
他现在终于明白那只山羊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还真的超简单的,不给挖角就杀死你。
“所谓的战争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大概明了为什么这么多人要勤劳地找他,因为在所有使者下落不明的状况下,他是最清楚的目标,但是他不懂她们所指的战争是什么。
这个世界的种族要爆发战争?
“你看不出倾斜吗?”
这次,李荷宁反而有点惊讶了。
“倾斜?”他还真的不懂。
“就是人类啦,人类搞出来的。”安洁拉啧了声跳下沙发椅背,丢掉了糖果棍,“打个比方,绿色种族的力量跟风种族的力量平衡是在七比四,但是人类不是很勤劳地砍树消除绿色力量吗?所以会变成三比四,或更少,于是绿色种族的力量就会低于原本能平衡的量,这时候风种族就可以很轻易地削减掉绿种族的力量和范围。”
“……然后?”他实在有点听不懂这个举例,说不定关心环保的人会比较能理解。
“用另一种方式来说,因为树太少和过度开发,台风就会造成土石流之类的天灾吧,
那时候树木森林等就会因为风灾造成重大创伤或被夷为平地。风种族和水种族联手削减掉衰弱的绿色种族之后,然后风与水的种族又会互相残杀,留下来的那个种族并吞了其他力量,就会开始变天,就像台风变成了龙卷风般。直到把所有威胁的生命力量都抹杀,将世界占为己有。”吁了口气,女性教师调整过于激动的态度,回到平时上课时的语气,“于是力量倾斜失控,近几年来是有听见使者们在各地联系一些辅助者,试图抗衡、平复那些失控的现象,不过破坏的范围太广大了,很可能已经快要变得无法收拾。”
“所有说嘛,这种状况下,当然是要备战了。”安洁拉耸耸肩,“毕竟所有人都想要这个世界啊。”
他们出自于一片荒芜之中,从未看过这么美丽多彩的世界,广大的草地上奔驰着各式各样丰沛的生命。
虽然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羚羊越过皎洁月下的幻丽景象像毒药般,不断腐蚀着他们的忍耐力。
越来越多生命消逝,越来越多事物减少,让他们想要争取这个世界的心情跟着越来越强烈,就如其他种族一样。
这里明明就可以那么美。
力量被控制,就夺取他人的;无法行走,就联手,然后再杀死另外一方;在这个世界主要的生命完全破坏平衡联系之后,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将世界以及其上的力量、生命纳入自己一族,所以不能让给其他人。
不管是哪个种族,都不会放弃的吧。
口
“无聊!”
罗德冷哼了声,懒洋洋地吐着烟圈,“本公爵才不屑。”啥争夺力量跟土地,无聊又浪费时间。从以前开始他就看不惯这些种族的争斗,明明是自己要放出
力量,结果最后又不平衡地夺取,真的超无聊。
“实际上,吸血鬼王似乎也想要争夺这片土地。”艾西亚端着茶水与点心,稍微看了眼坐在角落翻编织书籍的第二护卫,对方似乎也没打算理他们,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很快乐地玩着各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毛线。
他真的不太能理解这个护卫。
“那干本公爵屁事,本公爵对于啥力量、世界都没兴趣,这种地方破坏干净最好。”早就看人类世界很不顺眼的罗德发出厌恶的话语。
他也曾经是这里的一员,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看到那些活跳跳的人类只会让他整个烦躁愤怒,让他想起那短暂活着的岁月,接着痛恨起自己这种不会死的诅咒生命,还有那个造成这一切的吸血鬼王……和那女人。
如果不是承诺老鬼在先,他真想再回去毁掉夜行种族。
“不……如果能帮助王上获取这个世界,或许夜行种族就不用压抑着在有限的空间里生活。”艾西亚放下手边的东西,带着些淡然地说着:“而您也可以像以前一样,尽情地到各地去……”
“吵死了!”打断了对方的话,罗德丢开了手中的细烟,“本公爵才不是因为喜欢玩才会到处走!”
“?”
看着那只露出不解的蓝色眼睛,他感觉更烦了,“总之本公爵对啥使者、力量跟世界都没兴趣,少拿这个来烦我!”
“好的,很抱歉。”虽然不知道自己认定的主人为了什么而发火,艾西亚仍然维持着一贯的态度,没有因为被迁怒而不悦。
其实,罗德公爵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个性上与他记忆中的公爵还是相同,只是多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而已。
在消失的这段时间中,他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发生过什么事情。
“结界开了个洞。”坐在角落打毛线的纸侍在两人稍微安静几秒后,发出了相当突兀的一句话。
“啥鬼?”罗德转过去看那只白色的东西。
“阿书让别的种族靠近他了。”歪头看着空气,感觉到细微变化的纸侍咬断毛线,把剩下的材料都吞进去后起身走了过去,拿着毛线衣在吸血鬼身上比划。
“什么!”罗德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张开了移动通道。
那个混蛋小鬼又给他乱来!乖乖的不要出事是会死吗?
“没有危险,放心,如果有恶意攻击会传回这里。”只是他没想到司平安的小孩会这么快就察觉保护力量的存在,还可以自由使用,真是出乎他的意料……是因为继承司平安吗?他还以为起码要再过个几天……看来真是不能小看司平安的后人。
拍掉身上的毛衣,差点没吐血的罗德只想拿毛线勒死这只据说要保护主人的东西。
“比起这个,我想我们才比较需要小心。”慢吞吞地将毛衣折好,同时感受到不同力量的纸侍侧首盯着窗户的方向。
“什么意思?”
停下了正要离开的脚步,罗德随着看出窗外。
就在那瞬间,他感觉到遥远的另一端有股锐利如刃的气息,贯穿了纸侍的结界直接针对他们而来。
对方的程度和之前遇到的完全不同,可以这么轻易就把恶意送过来的话就不是泛泛之辈了。会挑这种时候,目标应该是他们这些护卫而不是那个人类小鬼……打算先做掉他好那个白色的家伙吗?
算他们聪明,先干掉护卫的确是比较好动手抓人。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空气中猛地传来了类似尖锐物刮上玻璃的声音,笼罩在房屋上的厚重云层震动了几下,旋出了奇异的波状。
“房子不能破坏。”抬起了袖子,纸侍微仰着头,脚下的光滑地面像开花般,不断地往外扩张层层图案与力量字语,不同的图与文以逆向的方式开始旋转,蓝与银的色彩映上了第二护卫白色的衣物。
强烈的震动几乎紧接在声音之后立即来到,就像有只巨大的手掌抓住了孤立的房子主体,重重地向上抽了两下,当时却无法撼动水泥人工物半分。
一圈风在纸侍的图阵外形成,接着转化为野兽般的形体,对着力量来源处的护卫露出了极不友善的咆哮,不过风兽并没有机会做进一步的攻击——
黑色的火焰直接打碎了成形的风兽,接着将之吞噬得一点不剩。
“很好,正面来,本公爵也正面解决。”对上窗外恶意的攻击者,懒得与敌人迂回的罗德张开了手,黑色的火焰在他手中慢慢化开,取而代之的是宽长的刀刃,黑色的刀身上有着不祥的刻印,刀柄处雕刻着狮兽的形体,镶在其上的红色宝石像是将要滴下的血般深浓。
“看来不只一位呢。”可以感觉到外层的结界正在剥离出通口,艾西亚挑起眉,暂时将食物、茶水给盖好。
最近被司曙操练得太好,已经习惯了要随手保护食物和物品,尽量不要造成浪费。
“好像是你们的熟人。”纸侍指着窗,原本透明无物的玻璃上立即浮出了远距离的影像,他看着穿着黑色衣物的四名入侵者,这样说着:“攻击手、攻击手、术士和神职消灭者。”几乎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罗德眯起眼,来袭敌人身上所穿的衣服怎样看都像是中央方那票人的穿着,但并不是科罗林也不是他的小队,似乎是另一支队伍,而且还是貌似针对他们而组合的队伍。
“有神职者吗?这下子可能比较棘手了些。”看着身为夜行种族的罗德,站在一旁的艾西亚顿了下,“既然是中央方派出来的,应该就不是能够轻松应付的程度了。”
夜行种族和神职者一直都是相克的敌对两派,并非蒜头和木钉那种程度的相克,而是“黑”与“白”的两种种族。
神职者一直都能很有效地抹杀黑色种族,而夜行种族也很乐于让白色种族彻底自世上蒸发,从古到今完全不变;相较于各种族间的嫌隙与争夺,由不同种类集合的神职者与夜行种族是发自内心要让对方彻底消失,所以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也毫无任何可能合作的关系。
会派出这种东西,看来中央方是打算直接杀掉最碍事的吸血鬼。
“本公爵才不管他是神职者还是净化者!”正想踹破窗户出去,突然像想到点什么,罗德硬生生地把脚收回来,然后用手打开窗户后才跳了出去,马上消失在庭院中。
看着自己开了窗户的主人,艾西亚抽了下嘴角,也跟了上去。
其实他不开窗也是可以穿透的不是吗?
“攻击性很强……吗?”纸侍歪着头,看着离去的己方,正打算把结界和人类建筑隔离开时,一股劲风直接从他左侧袭来。
他抬起袖子接下攻击,被切开的手腕处翻出了白色的痕迹。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痛觉的纸侍看了眼裂口,然后将视线转向突然出现在屋子里的那名术士——带着其他人侵入他的力量范围、还直接进犯到他身边的黑衣者。
“……不可原谅。”
居然敢碰到他的身体!
“物神吗?”勾起冰冷的微笑,握着长杖的黑衣女性举起银色的媒介体,细长的眼睛盯着眼前同样使用术法的对手,带金色的阵式在她脚下瞬间张开,“很可惜,物神最大的弱点就是只要破坏实体,你就永远无法再出现,司平安选错护卫了。”
抹去手上的裂口,纸侍看着眼前的异族,“你们不会碰到那个弱点。”他和人类说好了,绝对不能被其他人找到。
“因为实体被你藏起来了吗?这是没用的,中央方要抹除你们,找到也是迟早的事。”长杖尾端在地面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黑衣女性站直了身体,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般在她身边飞散开来,“我是阿缇妮丝,神族之使,中央方攻击队伍之术。叛离轨道的护卫们已经不容继续存在,我们要回收拥有印记的新使者重新导正世界。”
“喔。”没露出什么表情,简单回答对方一个单音表示知道了的第二护卫抬了抬手,四周瞬间扭曲,重新定形之后已经变成了一大片空地,“不可以在家里打,虽然很快可以解决。”他承诺过司平安和阿书要保护房子的安全。
“你们这些搞不清楚状况的愚蠢护卫,请先离开世界吧。”盯着眼前的猎物,阿缇妮丝摊开了另外一只手,红色的花瓣从空无一物的掌心中飞散而出,接着化作千百只翩翩舞蝶,梦幻地包围了两人。
像是血般的鳞粉不断在空气中飘散,落地后开始腐蚀敌人的阵法。
“嗯?你是吞蚀者吗?”辨识了对方的能力,纸侍注意到那些鳞粉不断粉碎他的力量,然后传向了眼前的神族术士身上。
“万物会归向能够使用的那方,即使是物神,我只是将那些统一借用而已。”看着带回能量的蝴蝶在法杖上飞舞,开始吸收对方力量的神女其实有点可怜被盯上的护卫,身为神族,她具有与生俱来的慈悲心,想尽量让对手快点解脱。
“司平安说哭泣的吸血鬼很暴躁,平常虽然可以玩但是不要动他过头,不过他生完气就算了,也没关系。”
突然吐出了不相干的话语,无视于错愕的对手,纸侍抬起手,淡淡的风让他离开了踩踏的地面,就像刚清醒时漂浮在半空中的他一样。
“什么?”无法理解对方的话,阿缇妮丝瞬间愣了一下。
截短的白色头发在纸侍身后不断变长并向外张开飞散,地面上的阵法转动着,浮现出某种巨大物体,“但是,司平安说过,不要惹怒我。”
抬起袖子,底下的阵法瞬间拔出了巨大的白色野兽,带着锐利牙齿的嘴朝着神女发出震天咆哮。
“碰伤我身体的人,只能以死忏悔。”
所以那时候,他才会歼灭所有式神。
口
他一开始并不是黑色的种族。
遥远的年代、长远的记忆几乎都已经模糊,。
生为贵族、受封为爵,带着傲气与父亲长征西东,立下了整个国家中无人可及的亮眼功勋。家徽的旗帜飘扬在国土之上,每个敌人见了都会丧失作战意愿,那是不败的强悍存在、群众们拥簇的对象。
黄土大地上有人民的足迹,孩子们的笑闹。
虽然不是很丰饶的土地,当时人群相互扶持、努力开垦,搬开石砾挖出泥土,绿色的青草在灌溉之后慢慢成长。桌边总是飘着茶香,伴着泥土的气味让大地成长,让他们的领地成为国境内最强盛富饶的土地。
虽然高傲,但是以自己的家族为荣。
只是他从未想过,人的生命竟会如此短暂,在夜行种族侵入后只剩下无止尽的血色与尸骨,家族在一夜间毁去,旗帜在火焰中焚烧成灰。
他生来是人类,却变成夜行种族。
带着恨意,再度被尊称为爵。
这些,都是那个女人送他的。
“夜行种族!”
眼前的黑衣神职者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用着不屑的目光看着他们,“居然敢出现在阳光底下,这是神的旨意,要将你彻底铲除。”
罗德眯起眼,冷笑着。
“中央方也开始不讲理了吗?”站在另一边的艾西亚看着眼前的三人,回应的语气也并不友善。
“我们收到命令是将几位的存在抹杀,你们已经背离了自然的道路,为了不让世界平衡被严重破坏,只好请你们彻底消失。”蒙着脸的黑衣攻击者举起了银枪,对准了构成妨碍的第一护卫,“请为了世界而死。”
“本公爵才没有那么大方。”
一瞬间,黑火随着刀刃挥出,直接吞噬了冲着他们而来的银光子弹,烈焰将带有圣光的子弹彻底吞噬,在空中卷出弧度后,化为狼形扑向了中央方的攻击者们。
“本公爵巴不得世界毁灭,谁会为了这东西去死。”他恨那个把他带来这的女人,也恨从那时候一直到现在都受中央方包庇的世界。如果世界运行真的自然,那么夜行种族早该消失。所有人都明白,夜行种族是为了维持与光明种族间的平衡才被留下来的。
世界让出了一席之地给他们。
“和你这种低劣种族无话可说!”避开了黑火之狼,神职者翻跳开了,一脚踩在民宅的水泥墙上,借力迅速冲到了敌人身边,“唯有消失才能救赎你们的罪恶。”他挥出了银色长刀,在空气中与黑刀碰撞,发出了激烈的声响。
“你这辈子杀过多少夜行种族?”冷眼看着同样蒙面的神职者,罗德不自觉地勾出了嘲讽的笑意,“十个?一百个?多强?都是散落在外的普通无力的游行者吗?”那些不聚集在王都中、自行在外的游行者,都是些偶尔碰上神职者就会被消灭的低小存在。
“只要出现的,皆杀!”隔着刀刃,神职者发出带有恨意的话语:“我们的同伴惨死你们手下的不在少数,几千几万,全都葬身在黑暗历史之中。”
夜行种族和神职者的争斗从未停过。
“本公爵杀的夜行种族,大概是你一辈子也比不上的。”罗德笑着,重重地砍下了刀刃,根本不及黑刀的银刃发出了凄厉的声响,断成两截,其中一截射飞嵌在不远处的民宅上,“你们甚至连吸血鬼王都不敢迎战,只敢在这边像狗一样地吠。”
如果,那时这些神职者出现,他的世界就不会改变。
在吸血鬼王袭击这片土地时,只要这些人能够站出来,他就不会在这里了,永远不会。但是,他们没有,当恐怖笼罩大地时,借口应保留战力不正面相冲,只在堡垒中看着一切事情发生直到结束。
他们没有出手。
远方的勇者和旅团来不及赶上。
“你——”
“少来烦本公爵。”伸出手掌抓住神职者的手腕,黑色火焰直接截断了对方的手,“没时间跟你们慢慢玩。”
断手落在地上,变成黑色的灰烬。
就像那时他踏着那些死亡成灰的人类,走向黑夜之地。
“本公爵可以为了小鬼去死,可以为了其他东西去死,就是永远不可能为了世界和你们这些人去死。”张开掌心,残存在上面的黑灰随着火焰消失。
抓着断腕,被黑火侵袭的神职者发出痛苦的哀号。
“也就是如此,如果几位还坚持一战的话,请做好不能全身而退的心理准备。”艾西亚微笑着看向另外两人,折起了袖子,“为了公爵,也只好请你们牺牲了。”他同样不可能为了世界去死,总之,大概也就是这样吧。
“难以沟通。”
攻击者们重新举起枪,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分别攻向目标对手。
“为了世界!”
第四话 夺取之火
“有什么东西来了!”
从沙发椅后转过身,原本正在旁听两人交谈的安洁拉惊觉到某种力量,立即猛地拽起了司曙,将他往自己身后拉,“很强的力量。”皱起眉,她啐了声。
怎么今天的麻烦会这么多!
“火焰?”同时也感受到这股力量的李荷宁还没来得及放下结界,就先发现原本紧缩的门发出了奇异的声音,一簇火光从门的正中间穿透而出,接着不断向外扩张烧毁门板。
火焰在燃烧。
在他们深谈时,不知不觉已经有东西逼近了,但却没有人察觉,可能是对方隐藏得太好。他们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开始上升,原本的湿润感已经完全消失了,窗外残余的雨水蒸发成片片白烟。
像是有形的热气带着血腥的气味,从越来越大的洞口攀爬进来,将一路接触到的物品起火焚燃,扭曲破坏。
安洁拉啧了声,吐掉了糖果,地面立刻凹陷下去,将他们与火焰热气隔开。
有什么东西在吵闹、鼓动着。
被两人护在身后的司曙按着胸口,感觉心脏像被人压住般无法呼吸。不是疼痛,而是愤怒,无止尽的怒意从不知道的地方迸生而出,晕眩造成的钝痛敲击着脑袋,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知道,知道这代表……
喉咙又开始了那种快喘不过气的疼痛。
火焰中走出了一个人,在风中燃烧的发及黑色的斗篷大衣,火像是在迎接他一样让开了路,在他身边跳动。
安洁拉和李荷宁同时感觉到令她们恐惧的强大力量袭来,与生俱来的感知让她们全身发毛无力,压迫感掐着腹部造成阵阵的呕吐感,连喉咙都像被绑住一样紧绷。
他们的实力差太多了,对方几乎可以不费劲就轻松杀死她们。
带着火焰的男子左脸上刺着图腾,美丽妖异,却让人遍体生寒。
她们只能看着男人踩着火焰慢慢走到面前,恐惧像钉子般将她们紧紧钉在原地,连举步都不行。本能告诉她们应该要快逃,不要管使者、不要管任何事物,远远地逃离这个人,但是她们却连丝毫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后,她们看见了这个男人的手臂上有三个使者印记。
“快逃!”打破炙热空气的是站在后面的司曙,抓住胸口的布料,他挤出了声音:“快点逃!”他知道这个男人!
太危险了!
这个凶手!
等到司曙意识过来时,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从背包中拔出了黑刀,越过两名僵硬无法动弹的常岩族,而握着刀的手直接往男人身上劈去。
勾着玩味的笑容,男人抬起了左手,黑刀直接砍入了覆住手臂的布料上,发出了奇异的声音,就这样卡在里面怎么都拔不出来。
“就是你吗,果然和梦里的感觉很像……台湾区的使者?”任由对方抽着黑刀,不以为意的男人保持着带有淡淡邪气的笑容,“很有趣,你的愤怒是指向我吗?”
“凶手!”司曙用尽力气,发出了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怒吼。
他知道就是这个人,就是他……
“喔?你在为谁愤怒呢?”几秒后突然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男人动了动右手,让上面的三枚印记在火光下更显眼,“这个吗?”
“你——”
“现在是我的了,有什么好生气,你的脾气还真差。”甩了甩左手,让黑刀脱离手臂,觉得好玩的男人推开了两步,期待对方再砍过来。
司曙注意到对方的眼睛闪闪发亮地充满期待,不知道为什么想吐血的他正想一刀再劈去时,后面有人不由分说便将他拖开了。
“保护阿书。”压下了难忍的强烈恐惧,李荷宁护着两个学生,勉强移动发颤的身体挡在他们面前,“快点将他带回去。”她不能在这种时候让外来者伤害她的学生。
“该死!”真的很怕这个身份不明的闯入者,安洁拉架着还想挣扎的司曙,一拳把对方打昏后扛上肩,瞬间自灼热的空气当中消失。
火焰吞噬了房间里所有摆设,在李荷宁身边熊熊燃烧着。
看着两人消失的对方,男人耸耸肩,“算了,等等再去追。”一副无所谓的口气,他转向了唯一留下来的人。
盯着男人手上的三个印记,李荷宁直觉对方不是使者……其实她已经有答案了,“夺取者?”那个杀死意大利使者的人就在她面前。
“夺取者?”偏着头,他笑了几声:“不对,他们说这叫作接收者。”
“魔族吗?”眯起眼,其实真的很想逃走的常岩族女性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还维持住站立姿势。
“这可就跟你没关系了。”
口
火焰在燃烧。
他记得,的确曾经有过这样的事情。
沉睡之后总是可以感觉到火焰在身边,但是那时候想清醒却无法清醒,所以始终没有见过带来热度的东西。
带着淡淡邪气的热度总在闭上眼睛之后才接近。
“新闻快报,市内惊传校园大火……进一步消息……”
稍微恢复意识之后,他听见的是陌生女性的播报声。
大火?
“阿书先生你清醒了吗?”从旁侧传来了问句,接着是冰凉的触感抵在他的额头上,“看来热度退了,应该是没事。你昏阙时有点发热,还有哪边不舒服吗?”
睁开眼睛,司曙看见的是艾西亚整个靠过来的脸孔,近到连对方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苍白的皮肤下隐约有鳞片般的纹路,让人马上联想起蛇的鳞纹。
“电视……”按着发痛的颈侧,司曙没有回答问题,疑惑地转向声音来源。他可不记得他家可以随便开电视,平常插头都是拔掉的才对,最后一次看的时候好像还有点快坏掉的感觉,要朝四十五度角多拍几下才可以看到画面。
“我扛过来的,你家也太夸张了!电视居然是烂的!”站在大厅一侧的安洁拉一听见人醒了,非常不客气地直接破口大骂。
甩甩头,等晕眩感稍微退掉之后,他才看见整客厅的人都在看他,包括蹲在一旁的艾西亚和贴在电视前的罗德,唯一没有搭理他的就是背对着自己不知道正拿什么晃来晃去的纸侍。
……为什么他会在家里!
猛然惊觉后,司曙立即转头看着那个常岩族女学生。他应该正在学校里面对那个该死的人!
安洁拉呶呶嘴,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般,要他自己去看她扛过来的电视机。
那是个火焰熊熊燃烧的画面。熟悉的水泥建筑物中不断地喷出火焰,透过SNG车的现场连线,爆炸与轰隆隆的声音从大火中频频传来,仿佛灾难片一样震撼。
几乎每天都要去的校舍现在陷入了一片火海。
瞠大眼睛,他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搞的鬼,但是重点不在燃烧的学校,“其他人呢!”被集中在礼堂的那些学生和行政人员,还有丘隶呢!
“你放心——礼堂那边没有被波及到,炸毁的是教室大楼那边,看来那个夺取者把我们当做小虫子玩耍。”一想起那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安洁拉就害怕得颤抖,但是心里更多的是对于自己无法抵抗的愤怒与不甘:她堂堂一个常岩族的攻击手居然夹着尾巴逃走,连反击都做不到,像只落水狗般仓皇离开。“刚刚消防队已经把学生救出来了,他们应该只会记得学校下雨的事情……”
看着电视上还在燃烧的学校,司曙一瞬间脑袋放空,只是呆呆地看着校舍在大火中崩落。
被焚烧的学校无法逃脱,烈焰中的声响像是它最后的哀号,就这样被吞噬了。
以前他和阿公会一起去的学校就这样没了。
这么简单地消失在火焰之中。
“阿书先生?”艾西亚注意到他的异样,小心翼翼地喊了声。
“小鬼可能在心痛。”巴在电视旁边看着会动画面的罗德转过头,有点不屑地丢过来一句话。
“说起来,毕竟是生活许久的地方……”虽然他不是人类,不过多少也有点感触的艾西亚稍微可以明白那种感觉。
啧了声,罗德又转回去看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很久的蛇,“谁说他在痛那个!小鬼八成是在痛烧掉那么多钞票!”这小鬼会因为生活很久的地方被烧掉心痛吗?他根本就是在痛这样一烧下去不知道会烧掉多少钱,还有可能在痛他那个啥回收场没了、学校这样被烧一烧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拿到免费回收物资之类的!
看着电视,司曙拿起桌上的木制烟灰缸直接砸在吸血鬼头上,哐一声把他砸到旁边去以免碍眼,“走开,不要挡电视!”居然敢说他是在痛钞票……虽然是真的满痛的没错,不过又不是烧他的钱。
不过,这样说起来,火势太大不就连那些可以拿走的回收物都没了?而且学校停课,平常会送他三餐还有点心的学生也都没了——他恨死那个纵火者了!
下次再见到一定把他剁到烂。
“你这个小鬼!刚清醒就想找本公爵麻烦吗?”差点被烟灰缸打得脑袋开花的罗德从地上跳了起来,拍掉满头满身的烟蒂、烟灰,抓着那个缺角的沉重烟灰缸发出咆哮。
“不用刚清醒也会找你麻烦,别挡在电视前面,走开!”电视画面上,随着记者的拍摄,司曙看到几乎所有的教室都被烧毁了,围绕在外的大批消防队看来应该已经全员出动,但还是无法有效扑灭这场猛烈的大火,只能先将周围隔离和在旁戒备,避免火势往其他地方蔓延。
随即画面切换,有记者抓着几名神色惊慌、显然是这时才刚到校而逃过一劫的学生不断询问。
“老师呢?”再次转过头,司曙看向昏阙前抓住他的安洁拉。
“不晓得,没感觉到气息,活着应该会来找我会和,如果没来……”后面的话她就没有继续讲下去了,也在等待的安洁拉安静了下来。
她不确定同伴有逃过那个夺取者的毒手吗。
依照初步接触的感觉,夺取者的力量大得超乎她们的想象,无法预测对方的极限,在那男人出现的瞬间,种族本能就让她知道自己绝对死定了,不管是正面交锋还是逃走,能这样活下来说不定只是对方对她们没兴趣,懒得抬手将她拍死而已。
差太多了,完全无法抵抗。
安洁拉开始理解为什么意大利使者会在一夜之间毫无反抗能力地引颈就戮。
对方的确拥有能够杀害使者并夺取印记的能力。
或许他们的评估错误了,现在就算找使者加人己方阵营,也不一定会有胜算。那他们到底又是为什么在争取眼前这个学生?
力量的差距那么明显,就算眼前的新生使者真的加人己方,他们也敌不过不明的夺取者,反而还有可能把新使者的力量都送给对方进补。
一想到这儿,安洁拉突然有点迷惘了。
“还活着。”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淡淡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僵硬。
所有人把视线全转向了背着大家的纸侍,他缓缓转身后,司曙看见他手上拿着一根半长不短的树枝,上面开了几朵白花,看起来很眼熟的花,他刚刚应该就是在弄那个花所以才不理他们吧。
“因为碰过阿书,所以连带的力量传达到她身上,可以感觉到她还活着。”上下晃着白色的花,纸侍随口说着:“生命力与力量大大削减,不过还不至死,应该只是受了严重的伤害而已。”
司曙眯起眼睛,盯着真的很眼熟的花朵,然后转向一样也瞪着花朵的罗德,在转回去,“……你那个花是怎么回事?”
“花?”举起手上的树枝,纸侍偏头想了半晌,“就是花。”
“那是什么花?”直觉那种花与罗德那颗球里的几乎一模一样,司曙再度追问道。
“这个吗?”翻出了个花瓶,讲树枝插进去后,纸侍露出了异常灿烂的微笑,瞬间看起来像是满足于糖饼的小孩,“叫作阿缇妮丝。”
“喔。”其实司曙也没听过这种花名,看纸侍笑得那么高兴,感觉上又不像什么有害物质,也就没再去管花的事了。司曙按着脖子,知道李荷宁还活着就让他稍微轻松一点了。
没有人类那么轻松,除了安洁拉外,在场其他人听见花名之后脸色同时间变得铁青,但是仍无人开口。
“那——我先去找我的同族了,学弟你不要乱跑,我们会再来的。”其实比较担心单独留下来面对夺取者的同伴,安洁拉语气不善地警告了这句后,很快便消失在空气中。
新闻依旧关注着燃烧的校舍。
“目前火势仍然无法控制……”
口
“咦?中央方的人来过?”
在安洁拉离开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代表所有人打破沉静的艾西亚把稍早发生过的事情告诉屋主,“是的,不过主要是针对我们而来,所以阿书先生你可以暂时不用担心。”
这次中央方的来意非常明确是要歼灭护卫,可能在科罗林等人回去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以至于中央方那边做出了不同先前的结论,决定以武力先扫掉保护的双护卫再带走人。
“啥叫做不用担心!你们该不会又在屋子里给我开打了吧……不要一天到晚毁损我家啊!”一听到又开打了,司曙第一反应就是立刻跳起来检查房子有没有坏,看到没有损伤,他还有点不放心呢。
这些人真的是破坏狂,安静没有几天又开始要拆他家了。
“你这个死小鬼一定要这么多疑吗?我们有一天到晚都在破坏你家吗?”看到他神经兮兮检查东西的样子就一肚子火,抓着烟灰缸的罗德真想把手上的东西丢回去砸烂人类的脑袋。
“就是有。”看了眼根本就是破坏房子最大元凶的家伙,司曙毫不留情地直接回答对方。要不是他们一天到晚在砸他家房子,他有必要一听到打起来就这么紧张吗?
“你——!”
连忙抓住暴怒的吸血鬼,艾西亚无奈地将人拉开,“阿书先生,你不用紧张,我们是转移到外面去对战的,已经将对方赶走了,房子并没有受损。”
听对方这样说,司曙稍微安下心来,“对了,说到转移我才想起来,我身上那个结界是怎么回事?”既然房子没有损伤,那他现在就要来追究另外一件事情了,“你们动手脚居然动到我身上来!起码应该先告诉我吧!”好歹这是他的身体,要做啥事之前要先告诉他才对吧!居然这么无视于身体主人的权力!
搞不好哪天身上器官不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哼!被保护的家伙就应该闭好嘴巴什么都不要问,乖乖被保护!”甩掉艾西亚,罗德拍拍衣服,语气不善地反驳。
“负责保护的家伙就应该给我管好脑残做好保护工作、照顾好主人,有啥事要第一个报备!”已经很习惯对方讲话的方式,司曙几乎同时回顶过去。
“死人类!谁是主人!”
“阿书目前是主人。”指着旁边的人类,纸侍主动回答。
“你给我闭嘴!”差点被气死的罗德冲着第二护卫咆哮。
“好了,不要吵架,先讨论更重要的事情吧,中央方肯定还会有进一步动作的。”连忙制止了争吵,艾西亚转移话题,“我想中央方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这里,虽然第一次派来的攻击者被驱逐了,但也只是暂时,下次来的应该会更强。”为了所谓的平衡与正义,对方未达到目的之前一定不会放弃。
忿忿地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罗德不爽地偏过头,“不管来多少,本公爵都不会让他们通过。”他看中央方不顺眼很久了,现在光明正大来找碴也好,刚好可以练拳头泄愤。“说到这个,小鬼,为什么那个女的会跟你回来?你让那些小种族靠近你干啥!”
他和艾西亚打退中央方派遣来的攻击手回到屋子时,那个人偶已经自己在角落弄那根花了。没过多久,常岩族的女人就扛着昏阙的人类小鬼回来,什么也没有解释,嫌弃这里啥都没有后便搬来了电视看学校崩毁的新闻。
按照纸侍之前说的,能靠近小鬼的就只有他允许的人,所以他们没对那个女人出手,就丢着随她去直到小鬼醒来。
“你说安洁拉吗?刚刚我有和老师、常岩族的人稍微聊过……”将刚才和李荷宁的谈话到遇上那个火焰般的男人这段事情说了一遍,司曙觉得越讲似乎事情越复杂了。不管是夺取者还是使者,原本看似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万分。
杀害意大利使者的夺取者。
曾经在梦中与对方正面相对,现在去已经在现实中正面交锋……还连续两次突然冒起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怒火,照理来说那应该不是属于自己的恨意才对,而在事情过去后那股恨意突然又变得淡薄,这让他觉得很怪异。
所以在叙述时,他刻意隐藏掉这部分的事情。
隐隐约约总觉得似乎没有必要说太多。在他阿公死亡之后发生了一连串奇怪的事,原本以为这几天安宁下来就会慢慢转好,没想到好时光还是不长久。
不晓得为什么,司曙总感觉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除了争夺者和世界会被毁灭之外,肯定还有什么被隐藏了起来,更严重的问题一定还没爆发。不过,他虽然有这种感觉,却也说不清楚,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预感。
……难道是最近发火发过头所以脑筋也跟着不对劲了吗?
“这么说起来,阿书先生应该还未答应与常岩族合作吧?”打断了司曙的思考,艾西亚轻声地询问着。
“咦?没有吧,我也只是听听老师的说法,并没有答应她什么联手之类的事。”被他这样一问,司曙也愣了下。应该不至于听人家讲讲就会突然变成那派吧?不过,这边不是正常的人类世界,搞不好他哪天不知不觉被人阴了也不晓得。
这是真的很有可能会发生的事,罗德和纸侍就是两个血淋淋的例子,只不过他们是被人类阴了。
最悲哀的是,阴他们的人还是自己的阿公。
“这样就好,现在情势可能变得比较危急了,阿书先生应该避免与这些种族接触,才不会带来不必要的危险。”艾西亚似乎松了口气,没再继续向下追问。
司曙耸耸肩,冷笑了声:“跟他们联合也没什么好处吧,不过要是拿现金来租时间,说不定我可能还会考虑一下。”现在他才想到,搞不好真的可以这样做。既然这票人对啥使者那么需求,说不定可以以时计费咧!
多来几次他就发了。
“肤浅的小鬼,难道你的脑袋里只装满钱钱钱吗?”露出了鄙视的表情,罗德真的不懂为什么这家伙会是那老鬼养出来的小孩。老鬼虽然阴险狡诈了点,但是至少不会一天到晚脑袋只装现金,开口闭口都是在讲钱,到底是怎样教的才把小鬼教成这副德性啊!没品又爱斤斤计较,完全没有老鬼生前的风范。
“除了钱之外,还有要怎样杀死你才不会自己把血管气断。”也很认真地回答对方,老早就想干掉吸血鬼的司曙毫不保留地说出自己另外一个思考重点,接着关掉了不断转播大火的电视以免浪费电。
“你——”罗德决定了,等到这次使者事件全部完毕之后,他一定要亲手杀死这个人类小鬼!
他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让人打从心底讨厌的人类,如果这人类不是自己要保护的对象,依照他的个性,肯定当场扭断对方脖子让他血溅三尺,还由得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再三挑衅他吗!
他不懂这个人类小鬼,没品也没什么情感,连与自己一起相依为命的人类死了,都没见他掉过一滴泪,人类不是在亲人死后都会哀恸万分吗?为什么这个小鬼不但不会,还满脑子计较房子被破坏还是金钱短少?
越是思考,罗德越是对这个当初点头说要保护的人类感到反感……一开始他可是有勉强要自己对这小鬼释出善意,但是现在他只觉得越快摆脱对方越好,否则哪天真的会抓狂打烂他脑袋。
“话说回来,现在学校被烧成那样,阿书先生应该暂时不用再到学校去了,这样在保护上也比较令人安心。”将话题转回原点,艾西亚认为其实校舍被破坏也不是坏事,至少他们一开始就觉得被保护者能不去就别去,现在也算是如了他们最初的盘算,虽然说是半强迫式,但总比到校之后必须绷紧神经注意各种动向好很多。
“唔……烧成那样子大概会停课吧,只好先等学校的上课通知了。”光看新闻转播,司曙也知道教学大楼算是全毁了,这种情况下,短时间内应该是没办法重建完成了,只能等着看学校会搭建临时教室,还是向他校借教室了。
这种时候,他却突然想起保健室那个怪大叔和女学生,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事……如果照老师之前所说的,那应该也从礼堂里被救出了吧?还有,他晚点打个电话给丘隶报平安好了,现在这样肯定也不方便跑去学校找他。
“那么趁这段时间,我们也可以引导一下阿书先生尝试使用印记力量,毕竟不只中央方,还有很多人会出手,如果阿书先生能够使用些继承之力,就能更加保护自己,说不定也可以藉由这样找出能量石。”看着唯一的人类,艾西亚提出了意见。
“咦?”看向艾西亚,司曙皱起眉。
他记得极光曾经也提过印记力量,但是当时极光是说在没有能量石的状况下不能驱动印记,不然会有危险……但是艾西亚却认为可行?
“有什么问题吗?”注意到人类的错愕,艾西亚也回以疑惑的视线。
“不、没事,印记力量的话纸侍帮忙就可以了,你们不是讲他是完全术法型吗?”指着在旁边游荡的第二护卫,司曙决定不说出自己的疑惑。
“也是,就请纸侍帮你引导力量吧,就人选来说他的确是最适合的。”点点头,并未觉得哪里有问题的艾西亚看了眼自己的侍奉者,没再说出其他提议。
见差不多已经结束讨论,也懒得再讲啥的罗德将烟灰缸扔在桌上,眨眼便消失在地板之下。
他真的跟这个小鬼不合,每次看到他都觉得头痛。
“那么我就想去准备晚餐了。”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艾西亚退出了客厅。
依旧巴着那枝花,纸侍并没有特别投入刚刚讨论的事情。
看着一下子便净空的客厅,司曙抹了把脸呼了口气。
对了,都里德呢?
他想起了那只在学校里消失后被他忘得一干二净的人猿。
口
“人猿的话,还在学校里。”
猛地转过头,司曙看见纸侍已经站在旁边了。“印记力量不能使用。”
“我知道,极光有讲过没能量石会有危险。”司曙站起身,整理了下背包,想着那只人猿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也就不用特别去找对方。
“不,你可以用,但是现在是不能使用的情势。”抓住了背包的背带,纸侍拉扯住正要离开客厅的人,接着另一手动了动,布下了暂时的隔离结界,“和其他人不一样,能量石不在身边没关系,只是现在不能。”
看着纸侍的紫色眼睛,无机的色彩中并没有透露太多讯息,司曙皱起眉,不了解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他不用能量石就可以使用印记?
“这是司平安所留下来的交代,在时机来到之前,你不能动用印记和能量石的力量。”再次重复重点,纸侍松口了拉力。
“什么时候……”
正想进一步询问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司曙听见某种细小的声音啵地一声消失在空气中,打断凝滞气氛的门铃像是催魂一样响个不停,而站在旁边的第二护卫看起来已经没有再回答的意思,他只好先放下疑惑匆匆跑向玄关开门。
一开门,丘隶那颗大头马上就出现在他面前。
“阿书!你居然已经回家了!”看起来有点狼狈的丘隶直接扑上来一把抓住人,“你这混蛋!竟然没有跟我讲就自己跑回来了,学校烧掉了你知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在教室里,差点没被吓死,还一直叫消防队要勇敢冲进去——”
“就算我在里面,那种火势你也不要叫人家冲进去死啊!”还叫人家要勇敢冲进去咧!
看过电视当然知道火势有多大的司曙将朋友拉开,“那时候因为被人家拉走,很赶,又没看到你,我才打算要打电话看看你有没有先回家。”
“我真的会被你吓到。”拍了拍胸口镇定一下,丘隶还是有点不大放心地绕着朋友走了两圈,“想说找不到老师,结果回头连你都不见了,接着学校爆炸、整个起火,这种事多来几次心脏会没力耶,拜托以后不要这样吓我好不好……”
“……学校爆炸时你是清醒的?”不对,老师不是说所有人都在礼堂吗?
重新抓着朋友上下看了一遍,司曙果然看见对方身上沾了不少灰尘脏物,大概是来找他之前曾稍微处理过,之前肯定更脏。
“什么清不清醒?”呆呆地看着好友,不太清楚对方在讲啥的丘隶抓抓头,“你不是叫我去找老师吗,结果我把几间导师办公室和辅导室都跑遍了,连广播室都没看到半个老师,然后学校就突然爆炸了。幸好我跑得快,之后看到其他同学都从礼堂跑出来,我还以为你也会在礼堂,可是怎样都找不到人。”
一想到当时的画面,丘隶就有点心惊,不知道为什么学校会烧成那样,猛一回头,每间教室都喷出了火焰,差点连离教室有些距离的礼堂也一并被烧掉。
他离开学校时大火还没有停,只听别人似乎说到什么东西爆炸了……但是爆炸应该也不会整栋一起爆才对啊……难道他们学校的瓦斯多到可以自爆?
“后来遇到一个学姐在找我,我就跟她离开了教室,没看到你,她就先带我回家了。”司曙随口敷衍,总觉得很怪异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妥。他确认对方真的没事也没受伤后稍微方向心中大石,“其他同学呢?”
“喔,我在礼堂那边有看到他们,应该都没事啦。不过烧成那样,不知道其他同学和老师……”丘隶叹了口气,想起了这场大火,开始担心是不是有来不及逃出来的人,那场火非常突然,如果真的没逃出来……
“别想太多,晚一点就知道了,现在想太多只会更不舒服。”拍拍友人的肩膀,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知道凶手是谁的司曙只觉得有种愤怒。
那个人总是这样吗?
先杀死意大利使者与无辜的小孩,现在追到这边毁了学校,他连不相干的人都不放过吗?
但是当时想要杀他时,对方的确是用了一种期待玩乐的表情看着他。
究竟是……?
碰撞的声音打断了司曙的思考。
抬起头,他看见全身是伤的一号摔倒在他家的院子里。
第五话 前往的拜访
“状况怎样?”
好不容易把丘隶打发回去外加保证绝对会定时报告状况后,司曙关上门,立刻匆匆地转回罗德的地下房间。
其实他不是很想下来这边,不过全家除了冰箱之外也只有这里温度最低,冰箱不可能持续打开着,所以也只能放这边了。
他没想到再见到一号会是在这么诡异的情况下。之前一直认为一号再度前来应该是和极光再度拜访时,但现在却这样伤痕累累地摔在他家院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皮肉伤,不严重。”擦拭着手的药渍,艾西亚看着躺在床上的极地种族,“看样子对方似乎并没有打算致他于死,下手并不重。”他仔细检查过了,没有致命的伤痕,如果不是没有打算杀死,就是这个小孩在被玩死之前逃出来了。
但是极地种族并没有树立太多敌人,而且也不是什么起眼的大型种族,怎么会有人挑极地下手?
“……纸,把温度降低一点。”搓着手,虽然觉得满冷的,不过温度没有上次旅馆那样,司曙想了想,转头告诉贴在墙边逛大街的第二护卫。
几秒之后,地下室开始结冰了。
“奇怪,那群极地家伙不是已经回去了吗?”无视于低到结冰的温度,蹲在旁边的罗德把玩着玻璃球,里面的白花也随之转动了几圈。
“难道是极地那边出了问题?”支着下颚,艾西亚也不理解。
“先等一号清醒再说……”打了个喷嚏,唯一的人类拉走吸血鬼丢在旁边的棉被包住自己,当初跟着豪华大床来的被子是蚕丝做的,让他稍微暖和了点。“二号没在附近吗……?”
“极地种族只有这一个。”贴着冰凉壁面的纸侍回过头,然后拔了两下才把自己粘在上面的袖子抽了下来,“结界只容许能进来的人进入,所能感觉到的范围就只有这个是极地种族而已。”
这么说二号跟极光都不在这边吗?
看着床上的极地狐狸,司曙不知道现在是要安心还是要紧张,另外两个人也不知道安不安全?
“他多久会醒?”虽然知道这样问很白烂,不过他越想越觉得有点害怕,虽然晓得极光他们一定有自保能力,但是如果遇到的是那个人……
“因为身体有受创,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修复,我想快的话大约明日就能清醒吧。”负责治疗的艾西亚说了自己目前评估的状况,“虽然使用治疗的术法,但是伤口同样被含有术力的武器击中,无法太快复元。”
“好吧,也只能这样……纸,你在干什么?”看到他家第二护卫绕过床,抓着极地狐狸的肩膀翻来翻去,司曙连忙出声喝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不会叫的狗比较会咬人吗?
所以和脑壳装烟的罗德不一样,纸侍是喜欢闭上嘴巴动手型吗?
他才想说好不容易有个正常又贴心的护卫啊——
“熟悉的气息。”放下了一号,感到有点疑惑的纸侍歪着头,“极地的极光·艾尔菲,司平安说是朋友。”
“你也认识极光吗?”对了,他跟着阿公比较久。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司曙连忙问着。
“不认识,但是他在司平安的可信任名单当中。极地的第二王子是友方,但是这个小孩不在范围内。”戳了戳软绵绵的面颊,纸侍还是觉得这个小东西散发出来的感觉很熟悉。
这样看来,一号、二号大概是在纸侍被塞进马桶水箱之后才跟着极光的。印象中曾听过极光说他见过阿公两、三次,司曙想这可能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既然极光是可以信任的对象,有办法立刻联络上他吗?”
他到现在才发现,每次都是极光主动来找他们,真的想知道他安全与否时却不知从何联络起。
“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吗?”看着真的有点着急的人类,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他想在第一时间找到人,纸侍还是点点头。
“东西……大衣,不对……等等,有个毛毛的东西,之前他说可以拿那个联络他。”想起初次见面时对方给他的发饰,司曙连忙冲出地下室寻找被他收起来的物品。
看着异常热络的人类,罗德啧了声。
那个把钱看得比命重要的小鬼难得也会有担心的时候,但是也很莫名的,他就是感觉到阵阵不爽。
干嘛把别人看得那么重要啊!
现在这种时候应该先担心自己才对吧,可恶!
“真是搞不清楚状况……艾西亚你在看啥!”正想抱怨个两句,一转头就看见继纸侍之后,才刚治疗完人的艾西亚也死盯着霸占他床的小鬼不放,“肚子饿吗?”据说蛇好像也会吃狐狸吧?该不会觉得狐狸小鬼是食物?
艾西亚愣了一下,立即抬起头看向吸血鬼,“不,我只是在想是不是应该再试试看其他治疗术法,这样一号应该能够更早清醒。”
“管他那么多。”瞪了眼床上的极地圈狐狸,罗德继续更加不爽。看着玻璃球中的白花,心中的焦躁感觉莫名地慢慢平缓下来,然后他想起另外一件事,刚刚那个死人类在场所以没有开口,“白毛,你拿的那个花是不是……”
皱起眉,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太像了,和玻璃球中的白花一模一样。
就像当年他所到的那个地方,满地的白花飞舞,近乎透明的白色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但不是正常人或者任何种族可以碰触到的。
“是花。”摸着墙壁上结起的冰霜,纸侍没回过头,径自好奇地搓着墙壁。
“……攻击我们的那些中央方里,是不是有神族?”
那时他和艾西亚冲出了屋子对上了三个中央方派来的攻击者,但是始终没有看见第四人,也就是术士那个。好不容易把中央方的人打飞后回到房子,就看见纸侍已经自己窝在角落了,再看到白花时,他完全错愕。
和玻璃球中的花一样,那是象征神族的葬死花朵。
“术士是神族。”很诚实地点点头,纸侍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很弱小,不明白为什么中央方会派出弱的打手。”他解决对方的速度比他预算的还快,回到屋子之后等了有一会儿才看到吸血鬼回来。
司曙没看见的是,和中央方攻击手对峙的两人是伤痕累累地回到屋子,在快速复元之后,人类屋主才回来,完全不晓得他们花了多少力量击退对方。
这也就是罗德特别不爽的地方。
那个人类小鬼完全没有自觉,为了保护他不知道暗地里要打退多少种族,结果他却完全没有配合的意思,像匹脱缰野马般不受控制到处乱跑,还坚持要做自己的事,一想到这点就会让人气结。
“这是答应过司平安的。”看着脸色阴沉的吸血鬼,纸侍偏着头,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如果你做不到承诺,就离开,否则迟早有一天会造成伤害跟危险。”
“你什么意思?”罗德危险地眯起眼,语气也开始冰冷起来。
“护卫必须是完全守护者,我们都是与司平安承诺过的人,必须以阿书的安全为第一优先,但是现在的你看不到这点,如果无法真正保护他,那么就解除你的约定,离开。”并不婉转,很直接地把自己想法告诉对方,纸侍顿了一下,“结界乱七八糟,我清醒时阿书已受了重伤,你真的有做到护卫的职责吗?司平安说过你很哀伤,心是碎裂的、并不完整,可是这并非理由。”
“我跟老鬼的约定不用你来多事!”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第二护卫,眼睛开始转红的罗德真的有些动怒了,“不过就是保护个人类!反正在小鬼不要死的前提下,本公爵要做什么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讲!”他受够这些老是拿护卫职责来说他的家伙,白毛是这样,上次极地圈的也是这样,他看起来有那么不尽责吗?烦不烦啊!
“他是司平安的小孩,不仅仅是人类。”
然后,纸侍沉默下来。
“把话讲清楚。”罗德盯着突然就不讲话的人偶,一把拽住对方的衣领,“老鬼究竟交代你多少事情!一次说清楚!”他总觉得这个白毛知道很多事情,但是又闭着嘴啥也不讲。仔细想想,他跟老鬼也跟了不算短的时间,肯定知道更多才对,但是他从出来到现在,除了必要性提醒几句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转开头,啥也没吐出来的纸侍一脸随便你的表情。
“不要装死!”拽着领子摇了两、三下还是摇不出个字来,一整个气结的罗德就差没有掐人而已。
还真的把手都垂下来的纸侍完全表达装死的意愿。
“你——”
“我想第二护卫如果不想说,也没办法强迫他吧。”艾西亚微笑着介入两人之间,把单方面快打起来的主人跟人偶分开,“纸侍应该也有自己的考量吧,对于阿书先生不利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对吧?”
冷冷地看了眼吸血鬼的手下,并不领情的纸侍见罗德已经松手,径自拍了拍领子后就转头翻身跳往上层。
“给我站住。”看对方准备逃逸,罗德立刻追了上去。
看他们一前一后消失在房间外,被单独丢下的艾西亚呼了口气,转回头看着极地圈来的幼小生物。
就这么放心交给他了吗?
微笑了一下,艾西亚帮一号拉上了被子。
“不过,等你清醒就麻烦了。”
口
“找到了。”
拿起放在抽屉里的毛球,其实还真没想到会用上的司曙终于松了口气。虽然不至于把东西浪费地丢掉,但是当初拿到的时候并不太在意,随便便乱塞了,幸好在房间柜子里找到。
顺手打开了收纳柜,一眼看见的是极光那件超高级的昂贵毛皮大衣。
这个也该还他了吧?
才刚这样想着,房门无预警地被打开了,本来应该要在楼下等他的纸侍快步走进来。还没开口,外面又传来砰砰砰的声响,接着半掩的房间门被人一脚踢开。
不用等对方开口,司曙先瞪了眼又踹门的家伙:“不准拆房间!给我站在那里!”
正要一步跨进来抓人偶的罗德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人类小鬼的房间。有了上次搬床的经验,他也稍微有点忌惮了。
……不对!他干嘛真的要怕这个小鬼!
好吧,他只是不想再去搬床,就只有这样而已!
无视于要进不进的吸血鬼,夹着大衣的司曙把那颗毛球交给纸侍。隔着袖子转着那颗毛毛饰品,过了半天,第二护卫才开口:“这上面的确有联系持有人的术法,但是目前没有回应。”
“……没讯号吗?”看着那颗毛球,司曙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了。
“持有人大概在无讯号地带,您要稍后再拨吗?”
“……对不起我刚刚是开玩笑的,请不用理会讯号问题。”没想到纸侍居然可以面无表情地继续回答,他突然有点疑惑:“我阿公那个年代应该还没手机吧?”顶多有黑金刚或BB叩,那他的讯号知识是哪来的?
张开嘴巴,从里面拉出了报纸一角,这几天都靠吃纸类补充近年资讯的第二护卫用行动说明。
“了解。”看来下次可以塞本食谱书还是家具书,说不定还可以靠他翻修装潢,如果有人需要又能多赚一笔!
“你们两个到底在讲啥鬼啊!”根本不知道什么讯不讯号的,听的一脑袋问号的罗德看着用怪异词汇交谈的人类与人偶。
歪头盯着门口的吸血鬼,纸侍指着对方,“年代老旧造成的鸿沟。”
“噗!”他是从哪里学到这个词的!
“找死!”虽然还是不理解用语,不过罗德本能地知道对方绝对不是说啥好话。
“纸箱宅太久不知道环境变化。”纸侍想了想,换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形容词。
“你才水箱宅太久!别以为本公爵真的听不懂你在讲什么!”其实真的听不懂的罗德露出恫吓的獠牙。
“吵死了,两个都给我闭嘴!”这两个家伙干嘛在他房间吵这种没营养的比较,在他们打起来之前司曙就先制止了,“那么可以知道极光的状况……之类的吗?”
“要不要直接去找他?”
“咦!”呆呆地看着很认真问他的纸侍,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这样问,司曙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把球里面&#*@$%防御消除掉之后,就可以藉由&*@#$突破&#@%力量封锁障碍,直接到达距离持有人最近的对方。”把玩着毛球,纸侍吐出了一些混杂着怪异语言的话。“就目前我所有的力量来看,是可行的。”
“……总之就是可以直接找到极光吗?”这次换成他听不懂对方在讲什么,司曙抓抓头,看见了手上的大衣。
其实……也是可以还他衣服的吧?
“会进入最靠近他的区域。”纸侍再次强调,歪着头看他:“去吗?”
“小鬼,你最好待在家里不要乱跑。”眯起眼睛,持反对票的罗德冷哼了两声:“本公爵不想一天到晚都在帮你擦屁股。”
“我们出发吧,纸。”马上便决定要去的司曙开始整理背包。
“你说故意要气死我的吗?”罗德抓狂了。
“啊啊,如果这样就可以被气死就太好了。”他还真没看过被活活气死的吸血鬼,录起来寄去搜奇单位搞不好还可以赚一笔授权费。
“你这个死人类——”
“一共三个吗?”数算着人头,完全无视于开始无意义争吵的两人,径自打开了突破阵法和转移术法的纸侍呼了口气,毛球瞬间分解成无数光点,随着阵法引起的微风开始围绕成形。
“本公爵才不要去!等等,为什么会有攻击性术法的感觉!你在干什么!”敏锐地察觉到阵法的怪异,罗德看着脚下延展开的复杂图腾,发出吼声。虽然他不擅长用这种东西,但是阵法最基本的属性还是可以察觉到,这家伙只是要转移,干嘛用到攻击性的力量!
偏着头,纸侍隔着袖子搔搔脸,“不然进不去。”
“等等,现在到底是要去哪?”同样感觉到不对劲的司曙突然后悔点头的蠢行了。
“极地圈。”纸侍眨着紫色的眼睛看着两名乘客,一脸镇定地告诉他们:“但是极地圈外围有防止入侵的强大术法,要先破坏才能进入,过程可能会有点不适,请忍耐一下。”
防止入侵的强大术法?
就算不是他们这种非人类,听到攻击性、防止入侵、破坏之类的话语,司曙立刻也觉得大事不妙了,“我并没有要入侵极地圈啊!”没事他们干嘛要去袭击只有一大堆企鹅跟北极熊的地方!
“没有要入侵,只是进去走走而已。”还是很镇定的人偶冷静回应。
“那就叫入侵!”罗德也跟着朝第二护卫大吼。
不解地看着两名乘客,根本没打算停下来的纸侍松了他们只要是人听见都会吐血的话:“司平安常常这样做,没关系没关系,习惯了就不是坏事。”算起来,还真的满经常做的,每次想到就会叫他一起去打烂别人的地区防御。
不是才有鬼!
四周摆设开始扭曲的同时,司曙在心中无数次问候了他那已经往生但是留下了一箩筐麻烦的长辈。
他到底前世是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才要生活在这里啊!
口
火焰在空气中燃烧起来。
艾西亚转过头,突兀的电铃声在空荡的屋子里猛地响了起来,毫不协调的尖锐声响划破了安静的空气,听起来实在不祥。
他端着银盘,才刚感觉到转移术法和其他人的消失,正想上去看看怎么回事时,门铃马上诡异地响起,匆促地并夹杂着异样的灼热空气。
“……敌人吗?”似乎也太过频繁了些……看来第二护卫的保护结界也只能挡下普通等级的敌人,经过过滤之后,闯进来的反而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他望向手臂上被袖子遮住的伤疤。和吸血鬼不同,他的自我恢复能力并不如夜行种族快,还得再花一点时间才能完全治疗,光是端着茶水的动作也能感觉到令人不悦的刺痛感……或许明天早上就能消除了吧。下次见到中央方的攻击者时,必定要连本带利地向对方讨回来。
不过,还是先解决眼下这位吧。
放下了银盘,他慢慢走向玄关,像是也在等待他般,门外几乎没什么动静,连门铃声也跟着沉默下来。
轻轻打开门之后,外头站了个完全陌生的黑衣男子,微卷得长发像火焰般红,安安静静地燃烧于空气中。他的年纪似乎很轻,艾西亚从外表判断大约跟他们差不多大,并没有给人经历过漫长岁月的感觉。
“午安。”
对方微笑着,烈焰般红色眼睛直视着他:“我来找一个人类,很有趣的。”
“阿书先生目前不在家,很抱歉我无法招待访客。”
越过了男人的肩膀,他看见外面的围墙、铁门被熔开了,化成一滩滩看不出原形的废铁熔浆,还冒着阵阵发黑的热气,顺着庭院到大门口的石板上全都是黑色的烧灼脚印,靠近一点的植物甚至都卷曲烧焦了,变成可悲的灰炭洒落地面,看起来就像经历过一场浩劫。
阿书先生回来肯定又要生气了。
有点无奈,艾西亚想起了肯定会抓狂的屋主,这次又不知道得花多少钱才能把这里复原至原本的样子了。
“咦?明明刚才还有感觉的,好不容易对这人类有兴趣了,不能现在就让我进去找他吗?”微笑着,眼中却毫无笑意的男子看着应门的人,“实在无法等待啊,让我进去看看吧。”
“这可不行,阿书先生最讨厌东西被破坏了。”艾西亚眯起单边眼眸站在原地,感觉到了真正炙热空气。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你的眼睛蓝得很漂亮。”
那瞬间,艾西亚几乎是凭着本能闪避开来,回神之后只感到脸侧隐隐作痛,摸上去,掌心全都染上了鲜血,眼下的皮肤被刮开了狭长的血痕。
让他反胃的倒不是伤痕,而是对方突如其来的话语。
那句罗德也会偶尔挂在嘴上的话。
公爵称赞过的不是他的办事能力,也不是其他,而是眼睛很漂亮,总在无意识的状况下脱口而出,即使只有一颗,他也毫不遮掩地表达过很多次。
但是被陌生人说出来,却让人厌恶到极点。
舔去了指上的血渍,陌生的男人用一种无趣的表情看着他,“除了眼睛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我还是想要找那个人类,他散发出很有意思的气息。”轻轻地摸着门板,下一秒玄关大门发出了几个悲惨的声响,瞬间被火焰吞噬燃烧,碎成了千万片灰烬铺散在地面。“那,你也不想找死吧?”
艾西亚向后跳开,瞬间感到对方释出的沉重压力,他被震慑得无法动弹。
太强了。
他完全看不出这男人的种族,也不知道对方的来路,但是他发出的力量却高过至今找来的所有人。本能的恐惧让他无法移动脚步,连吸血鬼王都不曾给人这种压迫感,眼前的人却轻轻松松地就让人丧失所有力量。
燃烧着门板的火焰像是也感受到了恐惧,慢慢地熄灭。
空气中传来一种刺耳的嗡嗡响声,那是空气精灵的尖叫哀号,土地和植物几乎全卷曲了,原本还存在结界和庭院中的一些小型无害生物被压迫得断了气息,消失在人类看不见的角落。
他握着手臂,颤抖地跪倒在地上。
“乖乖。”男人开玩笑似地拍了拍他金色的发顶,愉快地踏过了玄关,像是嫌麻烦般地没有做出更多举动,反而在客厅里慢慢逛着。
艾西亚咬着牙,连拨开对方的手都做不到,他硬是忍住了想要逃离这里的冲动,腾出了发抖的手按着墙面站起身。
不行,这个人……很危险,真的很危险。
这也是其他种族派出来的要夺取使者的杀手吗?
想起早先前发生的学校大火,不知道为什么,艾西亚直觉将两者串联起来,一点怀疑都没有,直觉认定是这个男人做的。
“人类住的地方好小,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这么小的地方呢,这么小怎么可以忍受,还不如来我那儿会好一点……啊,这就是他们在说的相片吧?”直接把别人家当成自己家的男人一点也不客气地在客厅乱翻着,最后在书柜上拿起了相框。相框内是一老一少的合影,小的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后来长大成为现在的屋主。看着相片上与现在相似但稍微年幼的脸孔,他勾起了微笑:“人类也真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内可以一直成长,生命短暂,不过欲望倒是不输其他种族。”
好不容易逼自己走进客厅的艾西亚,看见对方在里面一点局促也没有,直接把相框里的相片抽出来放到自己口袋里了,好像那原本就是他的东西一样。
“你说那个人类叫阿书吗?真是奇怪的名字,不过我还满喜欢的,真希望他可以早点出现,这样事情应该就会稍微有趣点。”男人绕完客厅,一把推开了紧连在旁的房间,接着看见了那个通往下层的大洞。
“站住!”不能让他到下面去!
虽然这样想,但是根本无法阻止对方的艾西亚只能勉强追上去,连衣角都抓不到,那个火焰般的男人已经消失在地板上了。
空气中的压迫感突然消失。
愣了一下,不知道原因的艾西亚在身体能够正常活动后也无暇去细想,直接跟着跳下地下室——属于罗德的那个房间。
那里还有一号在,虽然对方的死活与他无关,但是他不容许有人毁坏公爵的住所。
底下的空气已经不如之前的冰冷,甚至已经开始转为炎热,但是没有如艾西亚想象中遭到破坏,一切如常,连躺在床上的一号都幸免于难。
没有做任何破坏的男人就站在床边。他微仰着脸,抬着手慢慢转动着那颗白色花朵的玻璃球。
淡淡的光芒跟着花朵被转动,细光映射在男人的面孔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站在一边的艾西亚只看见对方露出一种欣喜又怀念的神色,表情也不像之前那么压迫了,而是露出像看见了心爱玩具般孩子的笑容。
“居然藏在这里……父母亲都说无法找到了,原来在这边啊……”无限珍惜地捧着玻璃球,男人将脸侧贴在冰凉的球面上,“人类都怎么说呢?意外的惊喜吗?”
“放下那颗玻璃球!”艾西亚张开掌心,聚集了第二护卫残留在这边降低温度的冰属性力量,眨眼后紧握着长刃指向了入侵者,“这不是你应该碰的东西。”
“这是我的东西。”
根本来不及反应,艾西亚只见到男人的面孔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下一秒,整个人已经被巨大的力量打飞了出去,撞上发冷光的墙面,原本坚硬的晶体被强大冲击力一震,发出了破碎的声音,直接在他身后裂了开来。
艾西亚抬起头,只能看见男人的手掐在他的脖子上面,异常轻松地将他整个给提起,灼热的感觉烧进了颈子之下,连呼吸都无法做到,剧痛和晕眩随着对方粗暴的动作直接袭来。
“告诉你,这是我的,拿走的人才是小偷吧,从头到尾这都是我的,是被司平安他们偷走后好不容易找回来,但是又不见了、我最珍贵的东西。”抓着手上的种族,男人微笑着收紧了手指,无视对方痛苦挣扎,像是玩乐般直接将手上的人重重地再摔上墙面,然后哼着曲调重复了几次同样的动作,直到墙上都染满了血红才稍微停下。“对了,还是不要杀死你好了,毕竟这是阿书的家嘛,第一次到人家家里玩不可以太失礼,已经忘记带礼物了,还是先别动他的人。”
说着,他松开手,任由艾西亚无力地跌落地面。
看着在地板上不断扩散的红色液体,男人耸耸肩,用脚踢了踢对方的肩膀,“喂,应该还活着吧……要是死掉我也没办法,我都已经停手了——”
猛然话音停止了,某种空气撕裂声直接钉进他的后肩。抱着玻璃球转过头,他只看见床上的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手上还握着根冰刺,与刺进他后背的一样。
“啊啊,今天你捡到一条命喔。”男人并没有生气,身后的冰突然融化成水雾,凭空消失了,“告诉阿书,我叫暮·罗纳安。”
之后,他消失在瞬间燃起的火焰与空气当中。
盯着已经不见人影的空地,一号趴倒在床上,为了虚张声势硬撑攻击的身体,突然发软再也动弹不得了。
“啊啦,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第六话 极地圈
那里的空气很冰凉。
众多生物在难以想象的低温下生活着,永远的白昼、永远的夜,美丽的光芒与细飞的雪。
在世界种族中并非强大的存在,却也令许多人不敢侵入。
融合的冰大地,安静的冷世界。
想踏进来的还有谁、还有谁……
…
……
“……”
醒来时,司曙只觉得隐约好像听见了什么歌声,顺着冷死人的风钻进他的耳里,整张脸冰得刺痛发麻,接着是某种热乎乎的东西贴在他的身侧,与那低温形成强烈的对比。
“好痛……”知觉稍微恢复后,手脚处得剧痛也跟着一一传了过来。
这是什么状况?
刚清醒的脑袋一时间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过来半晌后他才稍微想起来……纸侍那家伙带着他们硬闯极地圈。
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空间转换,四周以及地上的图腾剧烈弹震,就像搭车时遇到颠簸路段一样,激烈地上下晃动,他和罗德就这样被甩了出去,再之后的记忆就是一片黑了。
等到不适过去了些,司曙才慢慢睁开眼。
四周有点昏暗,不过还不到无法视物的地步,接着他转向贴在身边的热源——正在睡觉的一头驯鹿。
幸好之前已经被北极熊巴过,所以现在看到有着超大角的驯鹿贴在身旁,他连惊讶都懒得了。
其他人呢?
挣扎着动了两下,司曙注意到极光的大衣被自己压在身下,大衣下就是白色的雪地了。大概因为衣服与驯鹿的关系才没有直接冻死在雪地上吧……只是仅穿着薄外套的身体还是很冷,冷得全身剧痛发麻。
仰起头,天空中绚丽的色彩突然毫无预警地映入他的眼中。
司曙不是没见过书上雪地极光的图片,但是眼前笼罩了整个头顶上的巨大光彩,在黑暗中特别显眼。仿佛有生命力的光缓缓幽静地流动着,像是天空中垂降的布帘被风吹动,几乎每秒都呈现不同光泽。
太过庞大的极光景象让底下的人类猛然惊觉自己的渺小。
他就坐在原地盯着天上的光,不想移动。
在这么近距离看和看图片时的感觉完全不同,那种美丽让人觉得就这样待在这里也无所谓了。
就在司曙发怔了不知道有多久,旁边的驯鹿猛地转过头,顶上巨角立时往人类脸上搧去,突然一下把他给打清醒了。
“唔噢——”司曙捂着脸,没想到继北极熊巴掌之后还被驯鹿角打到,整个脸骨都痛了起来,他趴回地面,“要死了,痛痛痛——”驯鹿角也太硬了吧!
呼到人的驯鹿转过来看他,大大圆亮的眼睛充满无辜与疑惑,不解这个人类为什么爬起来又倒了回去。
“咬到嘴唇了。”司曙捂了下刺痛的嘴巴,接着只看到红色的冰,他随便擦一擦便站起身来,以免又被驯鹿来第二下,他可招架不住这种巨角攻击,“好冷。”发抖着把极光的大衣穿起来,他才捱着没有离开的驯鹿,真正地开始打量眼前的大雪原。
四周不见罗德或纸侍的影子,绵延的巨大极光一直延伸到白色大地的另外一端,整片天空是暗蓝色的,周围除了雪地就是苔原,站在身旁的驯鹿正在嚼食小小的植物。远方似乎稍微可以看到像山脉起伏的形状,隐约中似乎有什么白白的东西在稍远处地面上跳动,不过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这就是极地……吗?”搓着手,不断拍打着脸颊,寒意实在是令人难以忍受,幸好极光的大衣保暖到一种诡异的境界,不然他就这样啥也没有地被丢在这里,可能就直接冻成冰棒了,于是人生便在今天画下该死的句点。
这里什么值钱的都没有,这么干脆地死掉实在让人有点不爽。
看着旁边正在吃东西的驯鹿,值钱的大概也只有这东西吧……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人类的杀意,驯鹿突然抬起头,踏着脚步往前移动,走了一小段距离之后又停下来,回头望向愣在原地的人类。
“咦?”看对方好像是要他一起走的样子,司曙连忙跟了上去。
驯鹿的目的地并不远,缓慢地走了大约十分钟后就在附近的雪堆前停了下来,接着他低下头,将那对大角直接往雪堆里一插——
司曙看到冻僵的吸血鬼就这样活生生地被戳了出来。
“本公爵绝对要宰了那个该死的人偶!”
一到极地圈就被活埋成僵尸的罗德在驯鹿的温暖下,好不容易才解冻,意识回复后立刻想起那可恶的始作俑者,“看什么看!死人类!”站在驯鹿边的人类打量的目光更让他抓狂,为啥每次都要被这个人类小鬼害到颜面尽失啊!
“你的命硬到让我觉得世界有奇迹了。”盯着解冻之后居然就可以复活的吸血鬼,司曙啧了一声。这让他想到之前冬天半夜在超商代班打工的事情,因为寒流来袭气温超低,竟然连苍蝇都冻僵在柜台上,他无聊的夜班同事夹着苍蝇去茶叶蛋的锅子上方烘烤,没想到苍蝇回暖后竟然复生飞走了。
看来吸血鬼也跟苍蝇差不多。
说不定把他冷冻之后再拿去火烤也行!
“你想打架吗?死小鬼!”露出獠牙,心情已经不是很好的罗德在冰天雪地里更加暴躁。
“现在不是很想。”司曙整了整毛大衣,天气冷到也不想要耍嘴皮子的他,转向了带他戳到人的驯鹿:“你可以再找到纸侍吗?一个全身都是白的、跟我差不多高矮的人。”既然可以找到吸血鬼,那么这头驯鹿肯定不是正常的驯鹿,光凭刚刚回过头等他那点就几乎可以确定了。
这是传说中有灵性的驯鹿!
顶着大大的角看着他,可能真的知道司曙在讲什么的驯鹿晃了晃脑袋,蹭了下脚蹄,并没有再移动了。
“那个白毛不知道自己被甩到哪里去了。”罗德啐了声,从地上站起来。本身已经不是人类的关系,所以温度的影响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大,只要不被冻结,基本上活动完全没有问题,“冲破防御壁时发生爆破冲击,你要感谢本公爵,本公爵先抓住你才会都掉在附近,不然你这个人类不死也重伤。”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第二护卫在搞什么,突如其来的爆冲后他只来得及保护人类,幸好并没有太大的损伤。
“喔?所以是因为你,我才没有受伤吗?”司曙挑起眉,看着一脸嚣张的吸血鬼。
“知道还不跪下来跟本公爵道谢!”罗德环起手抬起下巴,等着人类叩谢救命之恩,有种自己终于让人类小鬼输一次的愉快心情,“如果顺便喊三声公爵大人,本公爵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之前该死的行为。”
“喔?这个吗?”司曙微笑着伸出手,完全没有预警地直接朝吸血鬼耳朵拽下去,丝毫没有手下留情,还笑得无比灿烂。
“吼喔喔——给本公爵放手!放手啊,你这个该死的人类!”抓着那只像铁钳一样的手咆哮,耳朵整个被夹紧紧的罗德龇牙咧嘴地恫吓着,连皮肤都开始反白爬出黑筋。
“吃我家、住我家、用我家,还破坏我家的人,你——有资格用鼻孔叫我道谢吗?”几乎每天都被偷现金换香烟的司曙用无害的笑颜转着手,只差没把吸血鬼的耳朵给扭下来而已,“既然是我的护卫,保护我是当然的吧,没有贡献的人就给我好好支出你的劳力,听懂没有!”都说过多少次了,这家伙怎么还是没有装进脑袋里啊!
转过身体,驯鹿实在是不忍心继续看狗咬狗的惨案了。
“给本公爵放手!”
好不容易甩掉耳朵上的手,罗德本能性想捏死眼前这个人类,但是又不能真正下手,只好按着耳朵预防他再来偷袭。
司曙不再对他恶言相向,一反常态地,他突然偏头看向另一侧:“好像有东西。”
“东西?”仔细一听,罗德真的听到不少沙沙声正逼近他们。
按着背包握出了冰冷的黑刀,贴着驯鹿背注视着雪地,司曙突然注意到自己的感觉好像也变敏锐了。那个声音极细微,平常不仔细听应该不容易察觉。
张开了手掌,黑色的火焰直接缠绕在罗德的掌心上。“给本公爵滚出来!”语毕,黑火席卷了雪地四周,几乎在同时,很多白色小小的东西从地面下跳出来,拖着条尾巴滚动到没有火焰的地方。
“宰了你们!”罗德没看清楚是什么,正打算全员歼灭时,旁边的人类突然抓住他的肩膀。
“等等,这个好像不是敌人。”反握着黑刀,司曙说着。
“诶?”
暂时收下火焰,吸血鬼才看清楚一大票包围他们的白色东西,“……老鼠?”
“好像是旅鼠。”白了没常识的吸血鬼一眼,认出整群东西的司曙把刀放回背包,“但是数量也太多了,难道刚好路过吗?”包围着他们的极地旅鼠起码有数十只,这边只是雪地上面的,雪地下不知道还有多少,整片雪地一直有东西在钻动,一下探出头一下整只露出,全围着他们看。被上百颗小眼睛注视,连司曙都有点不自在了。
“本公爵看过这张场面。”罗德拍了一下手掌,从脑子里挖出久远以前的记忆:“人类触犯墓地封印时,被涌出来的虫群吃光光。”他刚好在附近的树上睡午觉却被那些笨蛋的盗墓贼吵醒,索性当做午间娱乐看完。
人类总是很喜欢做一些奇怪的事情,然后又得到奇妙的报应。
“……”冷冷看着身旁雪上加霜的同伴,司曙开始考虑要不要重新把刀拔出来了。
“不过他们怎么没有扑上来?”环着手,能够一秒将整群旅鼠变成烤肉的罗德盯着眼前的极地动物这么说。照理说围住人就是对自己这行人有意见,就这样围着不动似乎也有问题。
先下手为强烤了好像比较省事。
“你很想他们扑上来吗?”如果旅鼠扑上来,司曙一定直接把吸血鬼先踢出去送他们,只是不知道老鼠吃不吃吸血鬼就是了。
“本公爵才不怕这种东西,有种就来,本公爵一次解决、干净利落。”重新张出黑火,正想直接砸过去烤旅鼠的罗德,手突然由后被顶了一下,差点把黑火往自己脸上盖,“小鬼!你又——”
转过头正想对人类咆哮,但是他对上了一张驯鹿脸。
“这次不是我。”耸耸肩,看到驯鹿撞人的司曙退后了一步。
“你想先被烤吗!”罗德朝驯鹿发脾气,吹掉了衣领上的火。
并没有搭理吸血鬼,驯鹿晃着身体,悠悠悠哉哉地往前走,原本包围成军的旅鼠突然毕恭毕敬地让开一条路,像是夹道在欢迎什么一样。
“奇怪,这到底是……”
还正自疑惑间,司曙已经看见驯鹿转过头,视线对着他的身上。
“……极光的大衣?”拉着借来的衣服,好像突然领会到什么的司曙跟着向前跑了几步,果然那些旅鼠让出更大的空间,全部都低下头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让他过去。
他们是畏惧极光的衣服?
看着身上不见脏的高级大衣,司曙突然了解这件衣服可能还是所谓的地位象征,难怪驯鹿会一直贴在他身边,他从到这里之后都带着大衣,可能将他误以为是拥有高级身份的人吧?
“啧,极地圈的家伙们还满识相的嘛。”走在后头的罗德拉起了大衣一角,果然看到衣服上有细致的王家图案,因为颜色银白得几乎透明,小鬼才一直没发现吧。
“唉,连一件衣服都可以备受尊敬,看见极光做人比你成功太多了。”司曙鄙夷地看着据说也是贵族的吸血鬼,冷笑了两声。
甩掉手上的衣服,罗德才白了对方一眼,懒得跟他争执了。
有可能是冰原太过冰冷,感觉连活动都有点迟钝。
不受影响的驯鹿领着他们走了非常遥远的距离,途中走不动的司曙还让领路者载了一段时间。整群旅鼠不知道是怕他们跑掉还是怎样,一路浩浩荡荡地跟在后头没有离开,但是也不靠近,始终保持些许距离。
世界一片寂静。
趴在驯鹿背上的司曙有种他们似乎永远都走不出去的感觉。顶上的极光依旧蔓延向远处,分不出方向的白色冰原上刮着冷风,不管怎样看都觉得是在原地走动。
极地无声无息。
口
“极地圈是组合种族。”
不知道驯鹿走了多久,一度在毛毛背上昏睡的司曙在半醒半睡间听见身旁传来的声音,一直没休息的罗德仰头看着绚烂的极光,突然开口打破死寂的冰冷沉默:“其实跟Gaea世界是一样原理。”
“……和老师他们的常岩族不一样吗?”司曙勉强打起精神,拍掉身上的雪花,把双手缩进大衣里。气温实在是太低了,就算这样趴着还是连心脏都冷到会痛。
“常岩族是元素世界的一种分裂型种族,单纯的元素世界最早开始是水火风光暗那些。后来因为世界种族开始变多,力量交合又会产生出新的种族,像是水下面就会有海、河之类,通常种族世界的居住地几乎都只有‘自己’和‘相似自己’的环境。”瞄了身旁似乎听得兴致盎然、频频努力让自己维持清醒的人类一眼,罗德咳了两声:“扣掉元素世界,最大的就是组合世界,他们并不是自己生成的,可能是很多种族共同制造、像现在我们住的,后来才有东西迁移进去。”
“……你讲的有点像什么居家害虫。”家庭组织之后,蟑螂和老鼠、蚂蚁纷纷搬进去的那种。
“啰嗦!给本公爵乖乖听好!”难道想先把敌情先告诉对方的罗德叱了声,继续刚刚未完的话:“听说极地圈一开始是冰雪精先来的,把荒芜大地打造成冰雪区域,然后才有各种种族和动物开始住进来,苔原也代表这是组合世界的证明,所以和那边一样,这里可能还充斥着我们没想到的其他族群。小鬼你自己要注意一点,不要以为极光可靠、其他东西也一样可靠,当心送命。”
“知道啦。”原来他讲半天的重点就是最好这几句吗?其实不用吸血鬼特别强调,司曙本来就不大会相信陌生人。倒是对于刚刚所谈那些世界组成的话题比较有兴趣,不过罗德似乎没有想再帮他做免钱导览了,该讲的大致讲完又开始闭嘴闷头走。
这么说的话,罗德他们那种夜行种族应该也是住在地球上吧,看来组合世界里也会有很多种族……这样极光他们就不是之前所以为的动物了!
害他还在思考到底有什么极地动物是褐毛的!
不过,看到企鹅王也很有趣……极光他家真的不是动物家族吗?
驯鹿晃动了一下,打断了司曙自娱的思考。一回过神,他看见远处好像已经没有土地了,遥远的那端可以听到水声,仔细看似乎已经接近海边了,水上有融冰漂浮和巨大冰山等,附近还有一大群不知道是海豹还是其他的动物,黑压压的整片贴在海岸边。
雪原另一端是白色的山脉,看来驯鹿载着半睡半醒的他已经走很远了。
原本想看看时间,不过手表已经整个结冻,连走都不走了。
“啧!”来一趟极地报销了他一支手表,虽然是捡来又修过的免钱货。不知道回去解冻还可不可以再用?
正想间,他看见有透明的东西从他们正前方飘过。
愣了一下,司曙连忙抬起头,真的不是他眼花错看,面前有好几只透明、疑似拥有女性躯体轮廓的东西在他们前方飘动,凝视一看还可以看出她们的姣好面孔。
“冰雪精灵。”罗德眯起眼,看着挡在路前的东西。
随风而来的是窃窃私语,像铃铛般的嬉笑声和低吟声,某种像是歌谣的句子传进了司曙耳中。在清醒之前他也曾听过类似的声音,女性的、低低柔柔让人感到相当舒服。
访客吗?
穿着王子之衣的客人——
人类吗?
渺小又怕死的人类——
雪地的领路者带来的访客吗?
那些透明形体的声音莫名地飘散四周,更奇怪的是司曙居然可以稍微听得懂部分言语。那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是从未听过的声音,却没有沟通上的问题。
难道他有天生超强的理解能力?
打破了极地圈结界——
攻击者吗?
人类吗?
穿着王子之衣的敌人吗——
“我是来找极光的。”发现话语的方向似乎有点不妙,司曙连忙开口。
一听到他的声音,那些透明形体发出的声音突然消失,漂浮在半空中的透明女性全转过来看向他。
“极……艾尔菲是我的朋友,他曾经当过我们的见证人,我只是来拜访他而已。”注意到这些透明的东西没有恶意,司曙跳下了驯鹿,抬起头告诉对方,“我是司平安的孙子,也是继任的使者……大概是。”
几个透明的人形互相对望,然后又发出声响。
新任使者吗?
穿着王子之衣的使者——
小小的人类——
貌似做出了结论,透明形体中有个女性缓缓落下,在足部触碰到地面时身体突然开始染出颜色,像是琉璃般的色彩不断渲染开来,不像人类那么深重的浓色调,而是一种透明的纯净色彩。透白飘逸的丝质长袍和飘扬在冷风中的白银色长发,白皙美丽的面孔上有一双灿烂得像宝石的银色眼眸。
其他的形体依旧维持在原本的位置,在女人身后低语着。
“艾尔菲殿下的人类之友。”女人双手交叉放于胸前,微微地躬下了身,“我与姐妹们是雪原上的冰雪,侍奉极地圈王者家族。”她微笑着,在直起身之后稍稍挥了手,原本跟在罗德两人身后的旅鼠突然起了骚动,接着不用一分钟的时间,便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雪地上留下许多小小的脚印,不过马上便被细雪覆盖了。“这些是雪地跟踪者,因为不清楚你们的来意,为了保护雪原才会紧随在后。”
“呃,你好。虽然很突然,不过我想立刻拜访艾尔菲。”不浪费时间就是节俭的美德。“可以麻烦请你告诉我们要如何找到他吗?”这只驯鹿带着他们走了半天就是没有走到很像可以住人的地方……该不会极光他们也像企鹅一样直接住在冰上吧!
搞不好他们刚刚经过的哪里其实就已经到了?
“两位不就是从殿下所住的王者城都附近走过来的吗?”女人散着冰冷的气息,眨了眨眼睛,有点疑惑地反问。
“咦?”这次连罗德都愣住了。
“我与姐妹们从一开始就跟在你们附近,从最初的位置往反方向约走十分钟,便能看见雪原中的门柱,经过门柱守卫后,就是极地城都范围了。”指着他们的后方,女人吐着冰冷的风。外地人入侵后,她们就一直跟随在侧,监视并观察外人的举动。
有那么一秒,司曙突然觉得极地的风好冷。
冷到他的青筋都浮了出来。
凉凉的风一直吹啊吹的……
站在旁边的罗德也瞬间全脸空洞化,完全不知道该接什么反应。
领路者喜欢当导览让人观光——
带陌生人走完极地。
可是要走好几天——
没恶意的。
女人身后的透明形体又发出了笑闹的声响,传达了这段话语。
看着立在旁边的驯鹿,终于反应过来的罗德摩拳擦掌地步步逼近,感觉到杀意的驯鹿也随着不断滴往后退。
“罗德,不要威胁动物。”司曙搓了搓手臂,接收到来自于驯鹿感激的眼光,他回以一笑:“要杀就杀快点,别浪费时间。”
“好!”他第一次和小鬼有共识。
驯鹿发出不可置信的哀号,泪眼奔逃了。
“跑掉了。”看着驯鹿远去的屁股,其实只是开玩笑的司曙耸耸肩,“那么我们现在要怎么到城市呢?”是说雪地里的城市……算了。
“如果团长同意的话,我们姐妹能够帮您打开通道。”女人张开了手掌,在上面轻轻地呼了口气,呼出的白雾慢慢在她的掌心上凝结成透明的小鸟,小鸟发出了鸣叫声抖掉身上的冰霜,一下子便高飞在几人面前。
“……”盯着那只鸟,司曙觉得惊艳,他很少看到这种小小的、像是精制品般的东西。
“请稍微等待一下吧。”女人微笑着,对小鸟吹了声哨音,透明的小鸟瞬间消失在风雪当中,“可能需要些时间,请在这边休息……这位新任的使者似乎很疲倦了。”说完,她也没等对方回应,便微蹲下身来在冰地上拍了几下,地面上慢慢聚集起大量的白雪,开始不断组织堆叠着圆弧形的空间。
很快地,司曙看见面前出现了传说中爱斯基摩人住的那种雪屋。
“这样对人类来说会比较好一些,请进吧。”推着访客进入雪屋,始终带着温柔笑容的女人在白色墙上点出了床铺。“艾尔菲殿下的衣服可以让冰雪不敢侵扰你,请在这边休息。”
看着女人,并没有多加抗议的司曙点点头,很听话地真的去休息了。
站在外面的罗德皱起眉头看着里面,也不知道那些雪地东西想要做什么,但是看起来又不像有害……
从雪屋里走出来的女人顺手关上了门,杜绝了冷气。
“如果想要对小鬼不利,本公爵会让你们永远消失在世界上。”不管是不是真的无害,罗德决定先出口恫吓。
女人叹了口气,摸摸透彻的面颊,脸上出现了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
“果然男性都不大会照顾小孩。”
“啥?”
人类使者已经很疲累了——
冰雪都看得出来人类缺乏休息。
但是在逞强——
可是很明显。
听着那些冰雪精灵的声音,罗德啧了声:“那小鬼可是从头到尾睡在那只死驯鹿身上!”徒步走雪地的好像是他吧!
“但是,他只是衰弱无力的人类小孩,很容易就会死亡。”
女人微笑着,这样告诉他,“和我们并不同,就算是成年的人类,过度疲劳同样会死的。即使外表坚强,人类还是非常脆弱,精神上、身体上,虽然看起来很强悍,但却是怕人接触自己才先做武装。”
“小鬼吗……?”
罗德陷入沉思。
第七话 再见的亡者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顺从冰雪的女人。
或许是对方的声音太过温柔,虽然有着冷冰冰的外表,那话语却能让他放松下来。挡着冷风的雪屋里温度并没有外面那么低,让人稍微温暖了些。
不知不觉,司曙趴在小床上真的困倦了起来。
他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真正好好休息了。
几乎每天都被卷入怪异的事件中,脚步快到自己有点应付不来,连思考都跟着混乱起来。这般想下去,真的是相当疲倦。
“嘿啦嘿啦,囝仔多睡才会长得快……”
对了,很久以前当他年纪还小的时候,他阿公都会这样讲,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幼时的记忆里经常会有这些话。
吃饱后好好地睡觉,很快就会长大。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有点怀念那个语调和声音。
假如还有时间……
“结果还真的长那么大了,阿斯瓦那个老混蛋,每次都在亏我会养死小孩,随便养还不是这么大一只了……啧啧。”
“啧你个头!”
突然惊觉懂到这不是做梦也不是幻听,原本已经快要沉入梦乡的司曙突然惊醒。他也没有多想,直接想一把抓住身旁的声音来源,但却扑了个空。
他感觉到手穿过了某种物体但却碰不到,只在皮肤上残留一点冰冷的气息。
“唉唉,阿书啊,阿公已经往生很久了,就算再怎样怀念你阿公也不用握着拳头扑过来啊。”据说才刚往生不到一个月的人以有点遗憾的口吻,轻松得好像他不是死人一样。“你这个坏脾气啥时才要改啊,会吃亏喔。”
“脾气坏不就是被你养出来……你谁啊你!”反射性地正想念回去,一抬头竟看到眼前站的是个陌生的年轻人,司曙愣了一下。
与他记忆中不一样,那是张顶多只大他一些的脸并不是印象中的那个人。
“不肖孙,你连阿公都不认识了吗!”看起来差不多二十多快三十岁年纪的青年发出了抱怨:“可怜啊,没想到我一个老人家养小孩养到这么大只,才往生没多久居然小孩就翻脸不认人,人家都是养儿防老,没想到还没防到就已经先不认了,唉唉唉,怎么会这么歹命啊……”
“我阿公没有那么年轻……等等,脸型也不像啊!”司曙打断对方的废话,退到了床边。眼前这个人实在太年轻了,而且脸型轮廓与当初他在地下室看见的照片不太一样,感觉上比较像另外一个人。难道这又是什么种族要来整他的新花招吗?
“脸型?喔,你看到老家伙那边的照片喔,你阿公我年轻时就是这么潇洒。”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青年摸摸自己的脸,带着得意的语气嘿嘿笑了几声,“后来去和山犬搏斗时候脸骨被打碎,整张脸都凹下去了,那老家伙没治好,后来脸型就变形了,所以你才会看到照片上那个样子。”
“……正常人脸骨被打碎应该是会死吧。”还讲得好像脸凹下去吹口气它就会鼓回来一样!
“喔,随便啦,这种状况是小意思,以前身体也被打凹过,那时候没有专业治疗者只能依靠阿斯瓦那家伙半生不熟的技术,还真是个险恶的环境啊。”挥挥手,对脸被打扁这种事不怎么在意的青年很顺口地回答:“倒是才几天没见,阿书你也捅了不少篓子嘛,很有我当年的气魄,真不愧是我养大的。”
原本想抓住对方的衣领先给他一拳,但是手掌在青年脖子上挥空之后,司曙才想起来对方其实已经往生了,“已经是鬼了……你这阵子不显灵,人到底在哪里……”他每天每天等的就是这个混蛋可以亲口来向他解释所有事情,却一直都不出现,现在竟然用这么自然、好像他只是去隔壁超商买个鸡蛋的态度出现了,让他反而不知道应该发怒还是做其他反应。
“诶……附身在你背后?”抓抓脸,青年很随意地给答案。
“……”
“唉哟唉哟,不要瞪你阿公我啦,小时候每次不满都这样瞪我,老人家心脏无力,很容易受惊。”青年夸张地拍拍胸口,反而笑得一脸爽朗。
“你现在是年轻的鬼了。”如果可以,司曙真想痛殴他一顿。可恶,他怎么会忘记他阿公偶尔就是这么欠揍呢?
“好了,疯话练完,阿公时间很有限,还有这个空间隔墙有耳不能说太过深入的事情,只好把简单的先交代给你知道。”腾出手,形式上意思意思拍拍司曙的发顶,青年咳了咳清清喉咙,“既然你已经去过阿斯瓦那个老家伙的地方,应该也拿到刀了,好好留着,那是你的东西:阿公我跟阿斯瓦人在安全的地方,不用担心。其他人找不到我们,当然你也找不到,时间到的话一定可以再见面的,你要乖。有些事情我已经交代过纸侍,他虽然有点空空又看不出来在想什么,不过还是会好好完成阿公的话。”
“等等,你不留下来吗?”听他的话好像马上又要离开,司曙突然紧张了起来。
“……阿公不是已经翘辫子了吗,人鬼殊途嘛,小孩子要知道人总有一天都是会分开的,不可能永远都在身旁。”一整个超脱不已的青年非常自我地点了点头,“纸侍和罗德都是阿公留下来保护你的,尤其是罗德,他是最不可能害你的人,虽然那家伙一样也有点头壳空空,不过相处久了就会觉得那家伙其实还不错。”
“罗德?”司曙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露出极度嫌恶的表情。
自从那家伙出现之后他家跟他本人常常遭殃,这个叫作是最不可能会害他吗?从开始到现在不是受伤就是财产受损,根本就是被他害到最多吧!
“把你教成这样不知道是我的不对还是正确呢……”看自己孙子的表情,和他相处十多年的青年多少可以猜到对方可能在想什么,“转移注意力固然是不错,不过好像爱钱也爱得太过火了一点,早知道应该给你培养其他兴趣才对,至少不会看起来像是小钱鬼。”
“你说什么?”司曙皱起眉,看着眼前实在很陌生的青年。
“没事没事,那就这样啦,下次再见面可能也不是这副样子了,要乖乖听其他人的话诶。”很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小孙子,青年神情有点复杂地再度开口:“阿书,学校没了,阿公之前的一些布局可能被破坏,但是会有人再来帮忙的,总之你不要太冲动,尤其对上那个放火的……能闪就闪吧,阿公知道你都会瞒着我私下去痛殴那些不良小孩,但是这次不一样了,千万不要跟他动手。”
“为什么?”提到那个火焰中的男人,司曙眯起了眼。
“反正听阿公的话就对了,阿公是偷溜出来的,要闪了。”顿了顿,青年微笑地补上话:“家里跟其他人以后就换你照顾了。”
“等等!”
伸出手想抓住人,但是最终他只抓到冰冷的空气。
司曙就这样睁开眼睛,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异常冰凉,他无法确定刚刚的交谈是真的还是自己的幻想,因为什么都没留下来,太不真实了,完全不像刚刚发生过的事。
雪屋里甚至连一丝曾有人进入的痕迹也没有。
从包包里拿出了那把透澈的刀,他仔细地抚摸着上面的纹路,刀体似乎比空气还要温暖了些……所以这是要留给他的东西吗?
“我不懂。”那些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把刀收回包包之后,他叹了口气。
口
“小鬼,你醒了吗?”
踢开雪屋的小门,在外头又听到动静声便不客气闯进来的罗德只看到对方匆匆忙忙地在收包包,“你又在搞什么鬼?”
“是没人告诉过你进来要讲一声吗?”将包包放进床侧,司曙冷瞪了据说不会害他的对方一眼。
“本公爵爱去哪里就去哪里,跟你报备干嘛!”直接将手上的东西扔到小鬼旁边,罗德啐了声:“快点吃饱上路,那只鸟回来了。”等了一个晚上才回来,效率还真低。
“……你是当我往生了吗!”还吃饱上路!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些奇怪的话啊,这家伙!捡起身边的东西仔细一看,司曙看出那是块不知道是饼干还是面包的东西,在这种冰天雪地下整个硬邦邦的,搞不好丢狗狗都会喊痛。
“只能找到这种可以吃的东西,再来就是那些苔啊草的,你会想吃吗?人类就是这么麻烦,不想饿死就快吞下去,也不晓得啥时才可以找到那个白毛让我们回去。”虽然可以做长距离移动,但是对于周遭覆盖的大型保护领地阵法感到棘手,没把握可以两人安然无损突破的罗德想来想去,还是得等把他们弄来这里的破烂人偶回来。
总觉得问食物来历好像会得到很恐怖的答案,不太想知道这块面包在雪地里埋多久的司曙意思性地硬扳了块放入嘴巴咬。幸好没想象中那么硬,意外地还有点软,看起来时候并不是残留下来的“遗迹”。
“这是本公爵跟那些冰雪精灵要来的,这鬼地方啥也没有,好像要进到都市才有人吃的食物。”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罐饮水,罗德吹出黑色的气息把水稍微弄温热些,塞进了人类手里:“那几个冰雪精灵说城市里在肃管,可能是因为白毛硬冲进来的关系,他们以为有入侵者。”
那个白毛比他想象中还要乱七八糟,居然打破极地的守护阵法狂冲,还好他们没有遇到卫兵,不然还真的得先动手再说了。
“所以不能进城市吗?”他想早点找到极光,但是如果不能进去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本公爵有说过不行吗?那只鸟有带允许口讯回来,护卫团长还是我们认识的人咧。”罗德环着手,监视着人类吃完面包又把水喝下去后,才把视线转开。
“咦?”
“那个叫迦莱丝的女人。”
“啊、北极熊姐姐!”一击手,司曙想起来了,极光的确曾介绍之前在他身边的北极熊是什么团长的样子。原来她是管理都市的团长,这样子事情就好办了,既然见过面,那对方大概不会为难他们……大概不会吧。
“对,所以吃饱了就快走吧,不要浪费时间。”
“知道啦。”拍掉手上的冰屑,司曙整整大衣,跟着吸血鬼的脚步出了雪屋。
冰冷的风在离开屋子后马上迎面吹来,微透明的女人就站在不远的对方,周围飘着另外几个透明形体,冰做的小鸟站在她的手指上偏头翘尾,看了相当可爱。
“请往这边站过来,团长允许我带两位直接转移进入城市。”女人温柔地微笑着,指着脚下已经出现的发光阵法,上面由好几串奇异的文字编织成形,“否则再走回去,可要浪费两位很长一段时间呢。”
一想到之前被驯鹿耍了,司曙就又冒出想要打驯鹿的冲动。不过在对方已经逃得无影无踪的状况下,也只好作罢。
踏上阵法后,他似乎听见了某种喃喃细语的声音消失在风中,接着四周的景色变得震动扭曲,再度定型后面前已经变成一整面巨大的冰墙,就像书上看见的那种长城图,只是砖块变成了冰块,起白雾的冰墙绵延遥远,像头上的极光一样根本没有尽头。
“小鬼,转过来。”把旁边站错方向的人类翻方位,罗德冷盯着重新出现的画面——起码有二十个以上的白衣蒙脸卫兵拿着长毛指着他们。
站在那些卫兵后面的,正是之前司曙见过、叫做迦莱丝的那个女人。
“这是什么意思?”先把人类护到身后,罗德张开手掌,黑色的火焰烧出了像是小龙一样的形体,对着包围者吐出火焰与不善的嘶叫。面对相反属性的邪恶物质,白卫兵中有几个人明显露出惧畏的眼神。
“请收手。”白色卫兵让开了路,迦莱丝慢慢地走向前,朝两个都见过面的异族行了个基本的礼仪,然后才淡淡地开口:“很抱歉,但是你们是冲破我们领地结界的人们之一,按照规定不能让你们随意走动,请先随我进王城接受暂时性的看守,确认无害之后会解除你们的警报。”
“我们只是想找极光而已,没有要做什么。”看对方似乎并没有打算要让他们自由走动,司曙连忙先提出他们的来意。
“艾尔菲殿下也在王城,可以替你们安排见面事宜。”透出冰冷的语气,相当公事公办的迦莱丝看了罗德一眼,对于先前有着不怎样好的印象的吸血鬼她并没有特别想往来的意愿,和司曙短暂交换过几句话后再转身交代了卫兵们几句话便离开了。
收回了黑火,罗德啧了声。
“唉呀,这可真是严厉。”始终跟着他们的女人发出了有些遗憾的声音,透明的形体们窃窃私语着,很快便消失在冰墙之后,“看了我也只能送两位到这边了,接下来的地方是不允许如我们这些存在进入的。”
“啊,非常感谢你的帮忙。”司曙对着女人行了个礼,很诚心地道了谢。
“举手之劳而已,我也很期待能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喔。”在人类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冰凉的一吻,带有深意地微笑开口:“我们是冰雪的姐妹、歌玛,有机会的话,很快就会再见面了,祈愿你安好。”
按着冰冰的额头,司曙连忙点点头,“希望会再见面……”
女人一笑,消失在空气当中。
口
“这边请。”
重新排列队伍之后,白色卫兵为他们指示方向。
瞪了卫兵一眼,罗德才在包夹之中提起脚步往前走。
雪原的城市中异常安静,整支队伍几乎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随着卫兵步行的司曙看见了很多圆圆的雪屋有规则地散落在各处,像是小社区似地。部分小屋子覆满白雪的三角形屋顶,几乎淹没在雪地当中,有的则是像帐篷一样的简易建物,还可以隐约看见像旅鼠的东西在四周跳动。
天空飘下些许细雪,一碰到身体马上就融化了,对于生活在不下雪温暖地带的司曙来说算是相当有趣。
那些白色住屋有大有小,不过最大的也只有两层楼左右的高度,屋顶上有纯属装饰的结冰风向仪。走入街道上,可以看见很多动物或站或坐地在建筑物边,打盹的海豹前摆放着发出绚丽光彩的贝壳,小只的企鹅拿着暗绿的针叶在摇晃,也有些叫不出是什么名称的动物正在进行交易,拿鲜鱼跟海鸟换圆圆的石头等等。
司曙突然觉得自己像走进了童话世界。
虽然街道上还是很安静,但是却有一大堆动物,看起来异常地活泼拥挤。
“这是城都的生活贸易区,可以在这边交易需要的物品。”走在司曙旁边的卫兵看他不断地盯着那些动物,好心地开口介绍:“不管是生物还是妖精、女巫,都会在这边做一些必需品的交换,但是最好不要和极地女巫交易,很有可能会被骗。这边单纯的生物太多,所以女巫很喜爱用欺骗与说谎来取得她想要的物品,因此我们也负责防范这些事务。”
“原来如此。”果然很像童话世界……看见了企鹅和海鸟交易鲜鱼,因为鱼头被咬断了,企鹅直接呼了海鸟巴掌。
比较高的建筑物有些打开了窗户,不确定是不是人类的女性穿着大衣,苍白长斑的面孔凝神倾听一只极地兔子的细语。
比较矮小的建筑物中围绕着跳鼠,拿了一大堆的苔和雪貂交换一些稻草。
出神地看着这些奇妙的画面,慢下脚步的司曙突然感觉到有东西撞到自己的脚上,低头一看,是一只膝盖高、像玩偶的小白熊在拉他的衣角。
“走开,卫兵在工作。”发出了不同于人类的斥责声,卫兵驱逐着突然闯进来的动物。
白熊眨着圆圆的眼睛看了看卫兵,又向司曙伸出自己的手,上面有颗圆圆弹珠大的黑色光滑石头。
“呃,我好想没有东西可以跟你换。”翻了翻背包,里面也只有铅笔盒和瑞士刀等日常用品而已。
指着瑞士刀,熊又抬了抬手。
“好吧,给你。”反正也是垃圾场捡回来修的,他家还有几把可以用。接过石头,司曙看着白熊欢天喜地地咬着瑞士刀跑掉了。
“小鬼,你这是当成在观光吗?”看他还有心情跟当地居民做交易,罗德实在很想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
“又没关系。”把玩着滑润的小石头,司曙不怎么在意地随手收进背包里,“而且一般人也难得到这种地方观光吧,说不定又很大的市场潜力可以开发。”虽然说动物的交易品都不多,但是开发某种观光体验市集说不定会大受欢迎。
“……本公爵懒得理你。”看他又在想要怎样赚钱,罗德吐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在巷道区走没太久,很快地他们就见到在稍远一点开始出现了大型的建筑物以及城内墙,与住宅区相隔的是一道深长包围着王城的深谷,透明的冰墙之后是巨大的城堡宫殿体,大门处与城墙上都站满了白衣卫兵。
早先离开的迦莱丝已经站在入口处等待着。
白色的旗帜在城堡周围随着冰风细雪飘扬,旗帜上有蓝色的图腾,上面绘的是某种野兽的侧面图纹,露出了利牙像是在咆哮般的面容看起来相当彪悍。
将他们两个送到门口之后,守卫城中的白色卫兵便先行离去了。
实在没有耐性的罗德,满肚子闷气地看着那个团长女人,想开口先回敬对方一串骂,不过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刚刚已经通报过了,我可以带你去见艾尔菲殿下,但是只能单独前往,毕竟那里是王族居住地,吸血鬼必须先到另外一处配合我们的看守。”看着司曙,早先一步回到宫殿的迦莱丝这样传达着:“稍后,极地之王也想见见您,新任的使者。”
“这可不行!本公爵在怎么说也是这小鬼的护卫,没道理把小鬼一个人丢在这种莫名其妙的鬼地方。”对对方的要求直接抗议的罗德,发出不友善的低吼:“难道极地圈想玩什么把戏吗?本公爵才不怕你们,有本事就正大光明直接对战。”
“罗德,等一下。”拉住又想找人干架的吸血鬼,司曙白了他一眼,“可以见到极光的话应该没关系,如果北……迦莱丝姐姐想干什么的话,应该之前就已经动手了吧。”如果北极熊有问题的话,应该也不会跟极光那么亲近吧?
“啧,小鬼你实在是——”拍掉人类的手,罗德一整个无力了。
“既然阿书像是没有问题,罗德公爵就请跟我的手下走吧,已经帮您准备好休息的地方。”朝白衣守卫挥了下手,随即有四、五人走出来领走罗德,“那么我们就走这边吧。”对人类伸出手,迦莱丝毫无表情地说着。
看了一下似乎还是不满意的罗德,司曙想了想,也只好再补上:“放心,我自己也会保护我自己,反正真的打不过时逃跑就行了,你应该也会来救人嘛。”再怎么说他也是有段数的,平常也都在跟吸血鬼斗殴,如果是逃跑脱身,应该可以应付得来。
“实在会被你气死。”罗德超想掐住人类的脖子,不过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当然也没理由继续干涉。他也只好跟着领路的白色卫兵先离开,走了两步马上又回过头:“看见苗头不对马上逃,懂吗?本公爵会用最快的速度来救人。”
难道也认真点头回他的司曙拍拍他的肩膀:“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变啰嗦了?在学习附近的欧巴桑?”之前不是巴不得他死在外面都没关系吗?
“……”
在罗德真的伸手掐他之前,司曙连忙拉着在旁边等候的团长往相反方向跑开,“安啦!”
看着人类和极地圈的家伙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反而是罗德开始觉得有点无聊了。
站在旁边的白色卫兵不耐烦地催了两次,他才跟着走过去。
清醒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这种不踏实的感觉。在陌生的区域,他跟该受保护的人突然往相反两个方向分开了……
“啧,想太多。”小鬼平常不也是都会去上学吗,是在操心什么?
这样想着,罗德也大步踏出。
口
回头看着人逐渐离去的地方。
“可以了吗?”站在旁边转角等待的迦莱丝在完全看不见卫兵之后又过了半晌才开口询问:“艾尔菲殿下还在等待。”
“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觉得好像哪边怪怪的司曙拉了拉大衣,确定保护者真的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之后才收回视线,跟着跑过转角:“不好意思。”
“不用介意。”看着还有点微微发抖的人类,迦莱丝仰头望着飘落细雪的天空,然后脱下自己身上的毛氅套在人类身上。
“咦?把毛脱下来可以吗?”他记得一号说过这个就是毛皮,怎么看她脱得那么轻松?话说回来,之前看见迦莱丝时身上也没这件衣服,该不会和极光一样是另外加上去的吧?
“这是极地圈妖精加工制成的外衣。”回答了对方的疑惑,迦莱丝细心地将毛大衣的绑绳系上:“艾尔菲殿下的衣服虽然可以有效御寒,但是这里的气温对人类来说还是太艰辛了一点,暂时先这样穿比较好。”
的确温暖多了,司曙松了口气,“不过借我没问题吗?”虽然说对方是北极熊,不过外衣借他后,里面也只有薄薄的衣物,光看他都觉得冷。
“毕竟我是极地圈的人,这点温度算不了什么。”把该说的话说完,迦莱丝转过身,继续领着访客踏上宫殿蜿蜒漫长的冰道。
这里与外面的住宅区不同,巨大的冰雪宫殿除了安静之外,更给人一种冰冷得寂寥的感觉。
没有那些动物、人形生物,只有在定点站岗或巡逻的白衣守卫,充满了冰与雪盖成的大型建筑在某方面来说是非常震撼的存在,说不定还可以成为什么观光胜地呢……
看着西式古老大城堡,司曙真的觉得要是人类看到这些,一定会大喊“太神奇了”、“可以列入世界奇迹”之类的话语。
但是这座城堡却给人异常冰冷的印象。
结着冰霜的树木,冰制成的梁柱、庭院,还有楼梯、小坡,连花都是白色或透明的,出来白与蓝的色彩之外,就只有折射上方极光的淡淡彩色光泽。虽然同样美得吸引人的视线,但却同样让人感到心里空虚。
极光就是在这边生活的吗?
并没有打算与他攀谈或聊天的迦莱丝,带着人走过一区又一区冰雕造景庭院,绕了很长一段落之后才开始放慢脚步。
这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比较矮的围墙,墙后也是栋建筑物,比起城堡普通多了,甚至过于朴素,上面没有太多装饰,只有几个重点区块上带着某种图腾。不过这里比起司曙家也算大了,起码大了三、四倍。
这座建筑看起来不像城堡主体,反而像是被隔离出来的别院。
他还以为身为王子的艾尔菲应该是住在大宫殿里,没想到会是这么朴素简单的宅院,实在让他很意外。让他觉得更意外的是院子外面有很多白衣守卫,多得近乎奇怪的地步,一眼看过去整座庭院都是在巡逻的守卫,简直比一路走来所见的还要多。
因为极光是王子吗?
极地对王族的保护都这么……周到喔?
走上前去与其中一名卫兵打过招呼之后,门口的守卫很快便让开了路让他们通过。
“接下来你就要自己进去了。”将屋门推开,迦莱丝回头用非常严肃的表情告诉他:“但是千万不要想做什么事情,绝对不要,否则我也无法放你们离开。”
“……喔。”不知道 对方为什么要特别这样强调,司曙只好点头答应,径自走进白色的大房子里。
门在他身后被关上。
司曙一个人站在偌大的房子当中,不知道该怎么办,在这种情况下自己闯进去似乎也很奇怪,但是被丢在这边又……
“今天是谁?请自己进来吧。”
就在他踌躇犹豫时,算是满熟悉的声音从一大堆装潢和摆饰后面传来。司曙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踏进这个看起来造价不菲的住所,直接朝声音来源处走去。
经过玄关和走廊后,他看见一个相当大的、类似客厅或寝室般的空间,四面墙上全是书柜,柜上被各种书籍、卷轴塞得满满的,反而让空间看起来没有那么冰冷,比较多点人味。
在尽头,就坐在窗户边翻看书籍的极光没有抬起头,维持着原本的阅读姿势开口:“请将东西随便放着就行了。”
“呃……背包吗?”看来看去自己身上也只有背包这件东西,司曙突然想起来,该不会进来要脱鞋吧?
愣了几秒,极光几乎从原本的位置跳了起来,书本啪嗒一声掉在地面上。
“为什么你会在这边!”
第八话 诱拐与逃逸
“呃……我来找你玩了。”
这样说好像也怪怪的,被极光激烈反应吓了一大跳的司曙,反射性地退了两步,但这时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比较妥当,“抱歉,好像也太过突然了点,果然没有先讲就跑来有点没礼貌。”现在应该庆幸极光的教养比较好,不像吸血鬼一样动不动就扑过来打人吗?
同样也被吓到的极光,过了几秒才确认了眼前的人类是真的,而不是幻象,他立即捡起地上的书本快速向前拉着人类左右打量,确认对方没受伤之后才稍微松了口气:“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有没有遇上其他人或是被为难?”
“咦?我是纸侍……就是后来找到的第二护卫……”稍微把自己回来这边的过程、包括一号的事情解释了一下,司曙看见眼前的人眉头越来越紧,和之前相处的感觉很不同,似乎有很多忧虑。
“第二护卫已经出现了就好。”问了一号的状况,听见他没事后极光才放开了手,将那次别后自己的事情也说了个大概,“我原本想立刻回去找阿书先生的,在回到极地圈后我找到了一些可能对你们很有帮助的资料……但是却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困在这里?”对方这样一说,司曙也突然恍然大悟,了解外面是怎么回事了。他还以为是纸侍硬闯之下造成的保护警戒作用,但是现在听起来似乎在之前就是这状况了。
“是的,说出来有些丢脸,不过我的确被我父亲困在这边,阿书先生刚刚进来时应该也看见外面的守卫了,那是在监视我的:为了不让我冲破防守,甚至用了这些东西。”极光拉开衣袖,让人类看见自己手腕上的封印图腾,然后有点无奈地苦笑说着:“这是将力量封印起来的刻印,所以现在我也无法聚集术力,说不定就跟阿书先生一样只能用拳头了。”
“啧,你老爸很难搞吗?”居然监禁起自己的小孩,难道王族的人都有病吗?盯着图腾,司曙只想到王族好像都喜欢来这一套,不管是人类或非人类,关小孩貌似是某种潮流。
“……大概是因为他不喜欢我和外族接触吧,而且这次闹出的事情比较严重些。”拉起袖子,极光走向旁边的书柜开始拿出了几本牛皮装帧的厚重书籍:“那时候为了司先生而立下了见证誓言,很多种族为此直接表达对极地圈的不满,或是藉这个机会引起不必要的纷争。父亲在回来之后一直忙于处理这些交涉,可能心情不太好。”虽然想向极地王者解释,但是时机不对,于是就这样闹僵了。
“对不起,害你也被牵连。”司曙知道这次是他们引起的,很老实地直接道歉。
“不,能成为见证人是我的光荣,而且也不仅是因为这样。”极光停下了动作,叹了一口气:“千万不要太相信人,我连父亲的想法都摸不透了……他似乎也想争夺力量,所以这段时间想要藉由我打探使者的事情,我不愿多提,也因此才更加激怒他。”
极光不是不明白极地之王的想法,眼下这种情势,几乎每个种族都在争夺使者,以免被消灭,身为极地种族中的王者当然也会有如此想法。但是他实在无法忍受并配合这种行动。
他知道父亲的考虑没有错。
但是他……
“极地圈也这样吗?”司曙眯起眼,想起了常岩族、都里德还有更多奇怪的东西。
“或许都是这样吧,但是我以艾尔菲的真实之名发誓,在我有生之年都不会危害我的朋友、也就是阿书先生你。”极光露出淡淡的微笑,将手上的书本打开摊在桌上。
到是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争夺方式。
“我也相信极光,不然就不会找到这里。”看着有点悲伤的笑容,靠近桌旁的司曙很快地说出了自己的感觉:“如果是这样,那你要不要随我们一起回去?等纸侍到了之后就可以一起走了,反正我家的房间还很多,而且一号也在那里。”不过,为什么没看见二号?
“能让阿书先生相信,是我的荣幸,剩下的……”极光摇摇头,只是微笑着,然后将翻开的书本往前推,“先看看这个吧,这段期间里我也找到一些相关的记录,关于印记转移似乎在以前就有传言了,这些事情被记载在一些书上,但是种族之间并未确定有这种存在。先前我一直认为应该是记录在正式书籍上所以找不到资讯,后来才发现是藏在这些通俗的故事、歌谣当中。”
“啊,这个的话我已经遇到了。”一提起这件事情,司曙连忙将遇到夺取者和当时的状况大致上描述了一下,“当时老师她们的确是叫对方夺取者,意大利使者阿斯瓦的印记也在他身上,只不过钥匙就不晓得了。”
“果然已经出来了吗……”极光听完确认的叙述,按着书本:“印记转移、夺取者其实在一些故事中曾经出现过,不过因为缺乏直接证据,所以每个种族都只当做是传言,并未正式登记在历史中。但是这几日我查阅了极地圈的故事书籍后发现,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有人遇过‘转移能力’的怪人。”
极光已经研究这些传说故事好几日,引导着人类看他翻出来的图文书,一边翻译着上面的故事给对方听:“故事里有提到,极地边界有会吃人的妖怪,许多勇士前往挑战时都被妖怪变成了普通人回来,妖怪的能力日趋增强,终于到达无人可敌的地步,但是有一天妖怪突然就这样消失了,据说是因为流浪勇者将怪物驱逐的关系。其他的版本也有类似的说法,像是碰触到就会被吸走能力的人,以及夺取孩子力量的雪妖精等等,我想这些应该都是最早夺取者出现过的迹象。”
“这样说起来,我们那边也有这类的民间故事啊。”司曙搔搔脸,说真的还是觉得有点微妙,“不过既然故事里都有,那个夺取者到底是活很久,还是有一大群?就像你们一样是个种族之类的东西。”一想到那种人有一大群,他就整个反胃。
“我想应该只有一位吧,先别说魔族这类扭曲的存在……如果是一整族,那么这个种族应该早在很久之前就被消灭了,更别说世界中并无这类种族的存在,这是破坏平衡、不被允许的,世界意识不会产生这样的矛盾生命,所以各个种族才没能直接证实,照理来说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东西。”看着不太清楚这些事情的人类,极光勾了勾微笑,解释着:“所有的生命都是世界意识诞生的,从无产生有,最先是四大种族,然后变化千万。但是意识不会产生对平衡有害的种族……可是现在看来的确是出现了。”
“之前说有人掌握了力量的方法,如果是人工的,应该就可以解释吧。”其实对方的话不算太难理解,司曙以前也遇到很多奇怪的人在路上传教,大致了解他要表达的意思,反正如果不是自然形成,就是有人操作了。
“是的,但最恐怖的是,这些故事有的已经流传上千年了。”极光看着桌上的书籍,说出了自己研究发现中最惊悚的事实,“也就是说,至少在上千年前,就已经有人开始计划夺取者的事情,只是那时尚未纯熟。”
所有的种族都把眼光放在最近使者死亡的争夺中,但是策划能力转移,却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有迹象了。
那到底是谁先开始?
翻着书本时,极光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有人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想着夺取使者力量的方法,然后打算用这种力量歼灭所有种族,成为最后的赢家。
就在各种族急于争夺微不足道的世界力量时,已经有人策划着一次就可以解决所有种族的事情。
如果对方不是魔族,那就更可怕了。
对他们而言,魔族这种扭曲存在也能够夺取力量,不过却无法“大量”地夺取,也无法触碰与接收使者的力量,但是现在却出现了这种存在。
究竟是谁?
“也就是说那家伙起码活了千年吗?”司曙想到令他莫名厌恶的对象,反射性地眯起了双眼。
“或者他只是成果,先前还有实验。”拉起司曙有五个印记的手掌,对这件事情感到很忧心的极光说:“但是我却没有找到人类可以接受印记的任何相关线索,现在时机这么敏感,阿书先生你千万不可以动用到这些印记。如果被察觉到你有这种能力……可能会被列为第一追杀对象。”他害怕逐渐失控的种族同时发现这些事情后,会将司曙也当作是夺取者之一。
看着极光认真严肃的表情,司曙立即点头。
所以,那时候纸侍才会说不能用吗?
这么说来,纸侍是不是也知道那个啥夺取者的事情?
口
“那个混蛋小鬼!”
在大大的房间里来回跺着步,被丢到偏远别院空间里的罗德焦躁地看了看门外,几个守卫还在那边巡守。
藉由黑刀传来的联系感应,他大概可以知道那个人类小鬼目前还算安全,只是被丢进这里之后,他感应到这里复杂的术法还真不少,看起来是打算存心监禁他了。
罗德正估计着破坏空间需要多久时间。虽然觉得有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不过他还是决定事先做好随时逃离此处的准备,避免那个呆呆的小鬼到时候真的被打好玩。
才在这么想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四周空间传来一阵波动,接着是白色的纸张在面前扩展开来,然后他就看见了想掐的第二个人终于出现在面前。
空间跳动后来到这边的纸侍缓缓睁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凶狠瞪他的吸血鬼。“拿去。”
“啥东西……”还没说完罗德就看到纸侍丢出一团东西,本能性地接住那东西后,他才看清楚是那只叫作二号的昏迷肉球。
“因为察觉他身上的力量与之前家里锁上的力量相同,就顺手带过来了。”纸侍慢慢地降下高度,左右环顾之后偏着头,带着一脸不解:“你和阿书的距离还真远。”
“废话!”罗德一手抓住第二护卫的领子,看到这个元凶他就火气直冒,“你这家伙到底跑哪里去了!搞出这种事情居然还自己悠哉不见踪影!你害我们被盯上了你知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个能力很强的护卫,没想到搞半天竟然是个神经比电线杆还粗的家伙。
纸侍歪着头看对方想了一下,便这样回应:“这一、两天里我一直在这座王城里……故地重游?”
这下子罗德反而觉得奇怪了,“你来过这里?”是跟老鬼吗?
“不,我没来过这个地方,可能是司平安置入的资讯吧。”纸侍更正了自己的话,顿了顿重新开口:“只是觉得这座宫殿的所有规格都非常熟悉,就稍微逛了一下,于是在地下冰狱中遇到那个东西。”指着罗德手上的二号,他如是说。
“你居然在别人的王宫里逛大街……”罗德看着眼前算是同伴的家伙,再度感到今日不知道第几次的无力感。虽然说他以前也很经常在别的种族之间逛大街,但是这家伙居然可以逛得无声无息,还没被人发现。
耸耸肩,挣开罗德的手之后,纸侍在房里来回走了一圈:“王城里是备战状态。”
“废话,本公爵不用眼看也知道!”罗德看着第二护卫,非常不屑地从鼻子喷气。
“那你用什么东西看?”很诚心请教对方问题的纸侍歪着头询问。他还真不知道吸血鬼可以拿别的地方看世界。
“……算了,先想办法去小鬼那边再说。”再跟他扯下去大概会没完没了,已经对沟通很绝望的罗德直接转移话题。
“这很简单,马上就能过去了。”也才刚刚从那一带绕回来的纸侍不认为有什么阻碍:“不过在去之前,要不要先稍微减少一下守卫和术士?这样离开时应该会轻松些。”他大致上逛了一圈之后,觉得王城内的阻碍布置有点多。
“好!”正好把刚刚的帐一次要回来!
罗德突然发现,这个人偶其实也有上道的时候。
口
“这些资料你一起带走吧。”
将拿下来的书本拓印了相关讯息后,极光把拓印的部分收入水晶中递了过去。“我想或许可以帮上什么。”
接过那颗看起来可能要上万的水晶珠,司曙小心翼翼地收到背包后看着对方,“不跟我们一起先暂时离开吗?这样被关着应该不舒服吧?而且为什么一号会全身是伤地跑到我家……你不用去看看吗?”
“一号应该是自己想要去找你们,所以才被攻击。”极光低着头按着手腕,他其实也不想待在这里,“不过这个封咒大概只有我父亲可以解除,而且我担心……”看着身侧的空旷,他开始犹豫了起来。
“喔,放心啦,反正罗德顶多会说又多一个拖油瓶之类的话而已。”司曙很愉快地向对方这样表示。
“拖油瓶……”极光不确定这是人类中的好话还是坏话。
“反正当他想‘摔碎’时也可以不用客气地揍他就是了。”完全不觉得有哪边不对劲的人类这样告诉极地王族。
“是、是这样的吗?”极光看着还在点头的人类使者,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有点不太懂人类了。
就在极光抱着疑惑之际,屋外突然传来了吵杂声响,接着有人匆促敲了门,“艾尔菲殿下,很抱歉会客时间已经结束了,我们要请那位使者到接待贵宾的房间等候王上的召见。”
极光皱起眉,侧耳听着外面不寻常的声响,带着冰冷语气回应:“我的会客时间需要轮到你们来管吗?父亲连这点都不让我自主了吗?”
“这……”
外面的声音起了犹豫。
看着疑似正在生闷气的极光,也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的司曙沉默了下来。
接着,他感觉书柜前方的空气突然一阵颤动。瞬间,稍早被带走的罗德和不知跑到哪儿混的纸侍几乎同时出现在那里。
“你们——”
“嘘。”纸侍把袖子放在嘴巴前,挥了下手,外面吵杂的声音立刻消失无踪,整个空间瞬间静了下来,连根针落在地上似乎都能听得见,“可以了。”
“小鬼,差不多该回家了。”把手上的东西往极光的方向丢去,刚刚才动过手的罗德压力全消、心情好得不得了。
极光接住了那团东西,一见是昏睡的二号后,他的惊讶并不比司曙少。
看到这种情况之后,司曙理解了极光刚刚不想走的犹豫,那应该是担心另外一只极地狐狸的状况吧。
“我们刚刚把大约一半的卫兵送到城外去,暂时封锁了,所以要快点逃。”犯人之一的纸侍用一派轻松的语气向眼前的主人报告,“所以外面现在……暴动?”
“骚动吧,暴动就太可怕了。”司曙看着应该是犯人二号的罗德,赏了对方一记白眼。
“啧,反正快走就对了,再不走大概就跑不掉了。”罗德耸耸肩,看向了极地圈的王族,“反正都已经见到人了,应该没有啥必要继续再跟外面那群人打交道了吧。本公爵觉得这里的家伙也不怀好意,到处都是封锁陷阱,根本不想让我们走。”跟纸侍跑了一圈后他更有这种感觉。
虽然这样说有点灭自己威风,不过如果不是跟着人偶一起行动,他可能早就中了一堆可恶的圈套了。
“极光一起走吗?”司曙看着极地圈的王子,觉得自己有点像在诱拐别人逃家。
“可是这个……”抬起手腕,极光虽然也很想离开,却觉得依照自己目前这种无法发挥能力的状况可能会拖累别人。
纸侍看着那圈图腾,凑了过去,一巴掌就把图腾整个抽出来甩到旁边的墙壁上,图腾在接触墙面之后立刻附着上去,完全脱离了原来的附体,“很简单。”纸侍看着白皙的手腕,思考着如果是自己应该可以做出更难一点的吧……
极光错愕地看着禁箍自己的封咒就这样被轻松简单地拿掉,他望向第二护卫,突然有点不知所措。第二个人的能力比他预想的实在是高太多了,但是他看起来……
“你好眼熟。”纸侍眯起眼,直接掐住了对方的脸颊左右端详,抓了两把之后没兴趣又松开了,“大概又是司平安置入的记忆,应该是能相信的人之一。”
极光捂着脸,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反应,呆呆看着转而开始大量书柜的新护卫。
不过他发呆的时间并不太久,就在纸侍拿下一本书正想往嘴里塞时,整个空间猛然又一阵震动,像是玻璃碎裂般的细小声音开始由远处传来。
“还真快,已经在冲破隔离了吗?”罗德环着手,冷笑了下。
“这边的结界很多,要冲回家有点吃力,先转移到城外比较方便。”负责入侵和逃逸的纸侍咬着纸页,偏着头看向所有人:“直接冲破也可以,不过不保证这次洞很小喔。”
“先转移到城外吧,王城结界是为了保护居民而设下的,请尽量维持完好。”极光顾虑到城内的安全问题,不太愿意再让结界被破坏。
“那就先解决外面那些吧。”
在纸侍的话语落定后,一阵轰然巨响夹着大门被打破激起的烟尘后传来,方才消失的吵杂声又全都回来了,瞬间充斥整个室内。
像是雪怪的白色巨大生物从被破坏的门外挤了进来,红色眼睛凝视着室内所有人。
“雪兽。”立即看出是用于攻击的种族之一,极光将二号递给司曙后走上前去,“这些请让我来应付比较快。”
“交给你啦。”罗德懒洋洋地回应了他的话,也正想看看对方实力的他乐得在旁边看好戏。
像是大型长毛猿猴般的雪兽看着走上前的极地圈王族并没有畏惧得退后,反而咧开了巨大的嘴巴,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咆哮。
不过,也仅止于此。
声音还未绝,雪兽瞬间变成雪兽冰块,平滑的冰面反射了阵阵光芒。
“放肆的东西。”极光冷眼看着攻击用种族,一挥手,将大冰块连同后面可能有的守卫直接打飞了出去,瞬间清空向外道路。
接着涌进来的卫兵也遭到同样的待遇,外面的细雪不知何时转为可以刺人的冰雪,数秒后别院外全都凝满了冰雕,连一个可以活动的卫兵都没有剩下来。
“哇,应该不会死掉吧。”跟着走出房子,司曙看到满地冰雕后有点咋舌。
“请放心,极地圈的王族卫兵都很耐冻,很快就能够脱离现在这个状态了,不会有生命危险。”将整个庭院瞬间冰冻的极光微笑地回答着。
于是,司曙默默决定了以后还是不要惹极光生气以策安全……
虽然之前就见识过了,不过发起飙来的极光还真是具有相当的危险性,而且在极地里不会中暑,反而让王子看起来精神更好了。
结果他到底是企鹅还是熊?
看着发光的冰雕卫兵,司曙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极光要亲自动手,如果交给罗德他们,大概会是一片死伤吧,那还不如冻在这里,解冻之后反而没有什么损伤,而且也不会立刻追上来。
虽然看似作风凶狠,但是却很顾全卫兵。
“直接从这边转移吧,幸好迦莱丝姐姐不在,否则可没有这么轻易就能离开。”极光说着,直接展出了可以移动的阵型招呼其他人。
司曙想了想,脱下了身上那件毛氅,小心翼翼地折好后放在房间里,他抱着二号跟着走进来阵法中,“逃家没关系吗?”
“嗯,既然二号也一起走。而且我也下定决心了。”握着拳头的极光微笑着回答,脸上出现了某种异样的黑光,“我认为父亲应该试试看被反抗几次的滋味。”
企鹅有叛逆期吗?
司曙心中的疑惑又增加了。
口
他们只花了几秒钟便脱离了王城。
对于本就是在地人的极光,城市中的结界完全不会阻拦他,比起需要破坏才能通行的纸侍又减少了些逃离时间。
被转到根本不知道是何处的大雪原之后,司曙本能地抓紧大衣和二号,外面的温度比王城低很多,更别说他刚刚才把保暖的毛氅脱掉,一下子还没办法马上适应。
“这边就可以了。”纸侍观望了一下四周,开始重新落下图腾阵式,准备打开回家的道路。
“……有东西追来了。”罗德转过身,张开手心转出熊熊的黑色火焰。
下一秒,雪地周围猛地窜出了像是龙一样的几条巨大冰体,每一头都冲着他们发出了震怒吼声,整片雪地都在颤动着,连雪都不飘了。
“糟糕,这是父亲的术法。”极光按着耳际,看着那些很眼熟的冰龙,对极地王者可以在瞬间追赶上他们感到意外。
他以为至少可以拖延一点时间……
“我要三十秒。”才不管那是什么,正在通接道路的纸侍只丢出需求。
紧抱着二号,也被声音震得耳痛的司曙腾出手捂着耳朵。但是那些龙不断发出咆哮声,让他实在吃不消。
在那些声音中,他似乎隐隐听到某种愤怒的语言——
“司平安的人——你们居然敢一再拐走我极地圈的王子——”
“极地圈绝对绕不了你们——”
“烦死了,给本公爵消失!”罗德放出了火焰形成的大型黑龙,直接杠上层层围绕的冰龙,冰龙瞬间便让黑火龙扑掉好几条。
但是那些冰龙像不会减少般,一消失马上又生出新的,数量不减反增,形体也越来越大,在后头的空间逐渐形成像是暴风雨圈般的飓风,刮得整片天空呜呜作响。
“啧,没完没了吗?”罗德差点被飓风吹倒,看着被吹散得已经无法聚集成形的黑火,思考着要改用哪种的方式反击。
先离开吧——
我们的王子、还有人类的使者。
轻轻的声音在他们周围响起。
那只冰做成的小鸟不知什么时候穿过冰龙层飞了进来,在图腾阵上转了两圈,暴风便开始慢慢趋缓下来。
隐隐约约,他们看见天空上有好多透明女性形体向他们招了招手,接着便四散去了。
我们会保护王子。
暂时让追兵停留——
请朝您的目标前进吧。
冰龙的咆哮声停止了。
纸侍顺利打开通道之后,四周的景色开始模糊。
“我同时放出了术法,追兵会误以为我们并没有回家,而是转移到别的地方去,暂时不会追上来。”一并善后的纸侍歪着头回报。
“反正来几个本公爵就打退几个,才不怕这些家伙。”罗德嗤了声,才不将对手放在眼里。
看着也松了口气的极光,司曙倒是对刚刚那些抓狂的骂声有点疑问:“是说……为什么你父亲会怒吼‘一再拐王子’?”如果他没听错的话,他刚才的确是听到了骂他阿公还有拐王子之类的话。
而且他总觉得好像在不知不觉之间,又被他阿公害到惹人厌。
“这个啊……”看着人类,其实也觉得有趣的极光直接地回答了问题:“我听说在我出生之前,伊瑟斯就是遇到司平安才会离开极地圈的,当时好像也未得到父亲的允许,应该和我一样是私逃的。”
所以后来他父亲才会这么厌恶外族吧?
“……我阿公也拐过你哥?”惊觉自己貌似干了傻事的司曙终于知道极地王者到底在抓狂什么了。
连续两个儿子都被姓司的鼓吹逃家成功,没捶死他们都算宽宏大量了啊!
“似乎就是这样没错。”极光微笑着。
“喔——我的天啊!”他现在只想去找堵墙撞两下。
不过这次他也没脸说别人了,就在刚刚,他才干下了跟他阿公一模一样的事,估计以后极地王者会见他们一次就打一次,恨到入骨吧。
“但是下定决心反抗父亲之后,突然轻松多了。”一直听从指示的极光按着手腕,似乎有种脱离什么的解脱感。“以前不敢做的事,现在做了反而觉得也没有什么。”
盯着拐来的极地王子,其实很想说“你轻松但我不轻松”的司曙无力地垂下肩膀。
也不知道现在把人快递送回去还来不来得及……
“到家了。”纸侍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想中途快递回去的奢望。
然后,他们回到残破的家园。
第九话 失落的过去
「我可以问一下,我家是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看着自家大门一路被破坏到庭院和铁门的惨状,才离开不到两日的司曙瞬感理智线断裂,那些烧熔的痕迹活像有人在家里放了把火,坑坑巴巴的围墙还可以清楚地看见邻居经过时窃窃私语的模样,也不晓得之前有没有新闻车来采访就是了。
不对,这次罗德也有跟着走,所以到底是谁干的?
艾西亚?
连艾西亚都想拆掉他家吗?
司曙突然觉得他家迟早会被列入加强巡守范围,因为似乎三不五时就会遭到莫名攻击……,这根本比黑道寻仇还要刺激了吧,他还宁愿别人来他家门口泼油漆写、挂死猫死鸡、还是什么撒冥纸都可以,就是不想回家后看到连大门都不剩的悲惨场景。
这太超过了吧!
「结界有火焰入侵的痕迹。」纸侍看着自己被融掉的力量区,回过头看向屋主:「很强,是非常强的人,至今还没遇过程度这么高的。」从残余力量来感觉,他知道这次来的不是先前那些人,而且,他无法分辨是什么种族。
幸好他有设下两层结界,第一层被熔去之后会再启动新的预备力量修补结界,否则现在家里应该已经满坑满谷的不速之客了。
「火焰……该不会又是那家伙吧?」说到火焰就想起学校,司曙全身青筋贲起。没想到那个浑蛋居然追到他家来,还把他家搞成这副德性!
「艾西亚?」罗德没看到这时应该要出现的人,隐约觉得有点古怪,他喊了两声,等注意到地上朝着自己房间走去的黑色脚印之后,他开始感到不对劲了。
属于他的空间里有他的东西。
匆忙踢开房门,罗德直接跳到最下层,把正要爬上去的一号吓了一大跳。
「阿啦,你们回来了?」看到后面跟着出现的极光,一号抓着手上的毛巾快步冲了过去,巴住了极地王族的脚边不放。
「没事吧?」稍后走进来的极光马上便看见躺在床上的另外一人。
「发生了什么事?」跟着下来的司曙看到地下空间的墙上也沾满了血迹,后面的墙面还发出诡异的光芒以及刺鼻的味道。
他不过也才出去不到两天,有必要这样对他家吗?
「有个超级恐怖的人入侵到这边,把他打成重伤,一号看房子里都没有人,只好先帮他做简单的治疗。」一号指着床上昏迷中的艾西亚,原本想上去洗毛巾的他急忙比划了自己看见的状况:「不知道是什么种族,还拿走了那颗亮晶晶的球。」
正在床边翻找物品的罗德立时停下动作,转过身后,白色的面孔上爬出了骇人的黑色纹路,他直接抓住了一号的领子将对方整个提起来:「他拿走了那颗球?」
森冷充满杀意的语气让一号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他是不是拿走那颗球?」
「罗德你住手!」司曙看吸血鬼的表情狰狞得似乎真的想杀了一号,连忙扳住他的手想拉开他俩,可是对方的手掐得死紧,怎样都拗不动。
「小鬼,这不干你的事。」直接将旁边的人类挥开,也不管周围的视线,罗德收紧自己的手,「拿走球的家伙是谁?」
「他、他要跟阿书先生说……他叫暮?罗讷安……」
摔开手上的一号,罗德直接消失在空间中。
「纸侍,摆平他!」从地上爬起来的司曙,朝着上面没到地下房间的第二护卫喊了一声,边揉着撞伤的手肘边拉起一号。
没有回应,不过几秒后上头传来了某种乒乒乓乓的声音还混杂着骂句,接着很快地又安静了下来。
司曙呼了口气,知道纸侍一定会把对方摆得很平,也就没急着先上去看状况,他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快累瘫了,而且刚刚那一摔也把本来就很疲劳的身体摔得处处发痛。
「他的伤势有些严重,我先帮他治疗。」坐在床边检视艾西亚伤口的极光将手上的二号交给同伴,仔细地先替昏迷的异族进行包扎。
「二号没事吧?」看着昏厥过去的伙伴,一号有点担心地将对方放在床的另一端。
「没事,可能是父亲做了些手脚让他昏睡,身上没有严重的伤势,我想解咒后应该很快就会清醒了。」极光将手掌覆在比较严重的伤口上,催动了治愈术法,「倒是你,为什么会受伤、倒在阿书先生的家呢?」
自从回到极地之后,他和一号、二号就分别被囚禁在不同的地方,仅知道一号突然逃走了,后来发生什么事并不清楚。
「阿啦,原本是想偷跑出来找艾尔菲和二号,结果偷听到王上想要利用阿书先生对艾尔菲的信任去把人拐来,因为艾尔菲那边的守卫太森严了,于是想来找阿书先生想想办法。结果在外面遇到其它的种族,一路被攻击,好不容易才进来了,幸好这里的结界没有防着一号。」一号搔着头,把自己遇到的事情稍微解释了一下,「没想到阿书先生自己跑去了极地,醒来时就遇到那个奇怪的火焰人。」
「罗讷安吗……」就算对方已经离开,极光还是可以从这个房间里感觉到残留的火焰之力有多么强悍。如果使用者有意,说不定现在他也只能看见一号的尸骸……说不定连尸体都不会剩下吧。
他想,连他都无法抵抗那个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夺取者吗?
「你们种族有听过这个人吗?」司曙看了眼墙上的血迹,干脆一屁股在旁边坐下,「如果那么强,应该多少都会有什么传言吧?而且那家伙还是夺取者,如果出现频率多到了有故事加以描述,多少会留下名字吧?」
极光摇摇头,「没有这个名字的相关传言,也许其它种族知道吧。但是,对方留下全名给阿书先生你,显然对于自己的力量有绝对的自信。」
「什么意思?」司曙愣了一下,感到有点疑惑,说全名又会怎样?
「每个名字都蕴含着生命的力量,在使用冰的时候我们会与冰交换真名,真名对我们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只能告诉信任的人。相对来说,如果被敌人知道真名也是很危险的事,虽然仍然能够防范对方,但却容易受到致命创伤……真名是与灵魂相连的。」极光简化了说法,用人类比较容易理解的方式说明:「所以对方留下全名,代表希望你找上他,以及他不认为会因此受到伤害,对自己的力量非常自傲。」即使对方护卫也会晓得,他也无所谓。
那个人并不将护卫放在眼中,也不认为其它人会造成影响。
「伤害……」司曙边听边思考着正常人知道对方名字又有恶意的状况下会做什么事。
不就是连名带姓骂三字经吗?
再狠一点顶多就是诅咒别人全家死光,倒是没听过有什么实质伤害。
果然能力太多的人也很麻烦,万一哪天两个本来很要好的人瞬间翻脸,决心用力量诅咒对方去死,说不定真的会死。
他突然觉得人类没什么力量真是太好了。
否则地球应该早就毁灭了。
司曙拉回开始乱飘的思绪,咳了声:「对了,那颗球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里面有花,还是罗德很重视的花,但就是不知道到底哪里贵重,为什么会跳出个凶手把东西抢走?
「……可能是,罗德先生曾经有非常珍惜的故人吧。」极光并没有直接回答,闭上眼睛,将所有注意力放在治疗上不再交谈了。
注意到极光的表情似乎有点哀伤,司曙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了。
故人吗?
罗德的谁已经死掉了吗?
「罗德呢?」
将地下室让给极地圈的客人们使用,司曙一面拖着疲惫的身躯爬回大厅,一面想拿些清洁物品把血迹洗掉,他询问就蹲在角落翻书的第二护卫。
「让他冷静了。」纸侍抱着膝盖,津津有味地读着出门前才读到一半的针织书。
「眼睛闭着冷静吗?」
「嗯。」
那是打昏吧……
司曙揉着肩颈,无力地坐在沙发上,他没问罗德现在被丢在哪边,总觉得会得到很奇怪的答案……干脆就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好了。一躺下正好看见他家烂掉的门口多了白色的门——应该是纸侍弄出来的暂时替代品。
「……我好像见到我阿公了。」
望着空荡荡的白色天花板,连自己也不明白便说出了这句话。
「喔。」纸侍从嘴巴里抽出毛线,开始打起新花样。
「你一点都不惊讶,我阿公在做游魂的事你知道吗?还是你已经遇过他了?」其实仔细想想,这应该非常有可能,毕竟纸侍是他们口中说的术法型,当初也是他发现他家的鬼被锁住的,如果他阿公先找上纸侍也很正常。
但是,他就是感觉到有点闷。
死掉之后把他人生弄得一团糟的臭老头,居然没有先回来跟他叩头道歉,还出现得这么理所当然,真是气死人了!
「人类死掉之后灵魂会借由所谓的黄泉重新再回到世上,编织生命和运作的种族让世界可以生生不息,但是使者不一样,司平安就算死也不一定会前往那种地方,你见到他是很正常的事。」纸侍顿了顿,偏着头,像是想起了很多过往记忆,「在最后的时候,他有说过他会再回来。司平安死了之后,要尽快带阿书去见阿斯瓦,因为他们两个是团队一体的,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司平安一死,很快就会轮到阿斯瓦,敌人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所以必须抢在敌人出现前找到他。在我的信息中有这样的留话,但是在见到阿斯瓦之前,他就已经死了,就算是司平安也无法什么事情都预料到,包括学校被烧毁。」
「我阿公早就知道那个意大利使者会死?」听着第二护卫说出的留言,这次司曙真的惊讶了。
「阿斯瓦也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才将刀留在地下室,你不是已经取到了吗?」纸侍指着侍奉者不离身的包包,这样回答:「但是司平安说的不是刀,而是找阿斯瓦,也就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找他,只是来不及了。那把刀,终究会送回到你身边,所以不是重点。」
「那你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找阿斯瓦吗?」司曙隐隐约约感觉好像哪里出了问题,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从人偶口中多问取一些情报。
他这时也发现,在其它人面前,纸侍并不会这样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第二护卫几乎不太与其它人做深度沟通,只在必要时提出一些自己的意见……其实也不算意见,比较像是指点和告知。
「不知道。」纸侍很直接地响应问句,他抬起手上的毛线,对着人模拟划大小,这次打算做一件人类能穿的衣服,「司平安留下的讯息是……他和阿斯瓦是所有使者中最强的双人组合,所以他们两个一定会最先死亡,在异动的时间到来时就会开始,像是起跑的鸣枪一样,他们只是开端,是必定会被清除的绊脚石。然后,失去控制的空间会开始侵蚀所有种族,逼迫他们相互争夺、残杀,无法抑制的其它使者终究会步上他们的后尘,以最快的速度被销毁,他们两个只是象征着『开始』的牺牲者而已,会同时死亡不是偶然。」护卫用没带什么感情的声音淡淡说着,基本上只是在陈述脑袋中数据罢了。
「所以,司平安一直想着办法,希望在事情更严重之前赶快回来。可能不是人类的形态,因为人类成长太慢。他没有将他的打算告诉我,我也不懂他希望或是接下来想要怎么做,只能以我所知道的帮你开路。」
听着第二护卫淡然的话,司曙抱着自己的身体蜷成一团,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全身隐隐颤抖着。
他可能……想到让他无法维持理智的事情。
胸口痛得像是快要炸裂,那种哀伤和愤怒搅在一起打成许多死结,怎样都分不开。
「所以……所以我阿公他……不是病死的?」他只记得老人日渐衰弱,就像其它的老人一样驼着背脊、拖着脚步,缓缓走向了人生最终点,顺其自然地死亡。
但是,但是……
「使者的生命很漫长,因为镇守着各大种族的力量与影响,外貌几乎不会改变,能够活过很多世纪,造成死亡的原因大多是被攻击而不堪负荷。司平安的衰老的确不是自然的关系,是生命因为某些原因缩减许多,让外貌呈现了年老的样子。但是这些影响并不至于会令他快速步向死亡,就正常估计,至少还能撑上几百年,直到新的使者被培养出来接替他。」纸侍看了沙发方向一眼,继续低头翻着书本,「司平安的死亡,的确不是自然或是疾病,而是有人剥夺了他的时间和一切所造成的严重衰弱。」
他没有告诉人类的是,因为司平安曾经是最强的使者,所以才会遇到这种阴险攻击,正面相对的话根本没人可以打得过他。
所以,只能这样对付他了。
司曙翻过身,转向了人偶看不见的位置,「……是谁干的?」
纸侍没有回答他。
不知道人偶是不想回答,或是根本也不知道谜底。
毛线摩擦的声音取代了空气中的寂静。
他突然怀念起以往每天睡醒时,在厨房外听见的煎锅声、稀饭沸腾声,为了拖纸板而喀喀作响的拖车声。
那一切好像突然变得很遥远。
为什么他必须得知道这些背后的真相?
他跟他阿公,原本应该只是普通人而已。就像满街都可以看见的爷孙一样,不该和别人有差别。
「司平安并没有计划你会成为使者。」意识迷蒙之际,他似乎听见了纸侍的声音,「那间学校里有司平安亲手设立的结界,在你成年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会解决,他只要你永远当一般的人类,好好地活下去而已。」但是,这个计划已经无法进行了,在烧尽一切的熊熊烈火中完全瓦解。
看着人类的背影,纸侍这样想着。
人类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在过了好一段时间后,他才听到了有点像是低喃的声音——
「罗德呢……球是什么……」
平稳的呼吸声取代了最后的问句,再也没更多的言语。
纸侍放下了毛线,拖出了毛毯帮人类盖好,顺便帮他换下了外套让他更好入睡。
「罗德公爵、哭泣的吸血鬼,当初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带着绝望和已经冰冷的亡者将自己放逐在最深沉的地底,流不出眼泪的眼睛只有血,他的身体比尸体的温度还要低。」轻轻地拨着人类的发,温柔地将杂乱头毛全都顺好,然后纸侍站起身走了几步,拿起了他那时带回的白花,「是尸体啊,那里装载的,是他最珍惜的人所有的一切。」
「但是,迟早有一天他会因为那颗球而盲目,做出无可挽回的事。」
他想告诉人类更多,就像司平安曾经想过的一样,但是有许多事情无法轻易说出口,因为空间中有着窃听者。太多的提示,会让他们陷入更多危险。
所以,他只能选择不讲。
望着深深沉眠的人类,纸侍叹气了。
「司平安告诉我,如果真的有那天,为了阿书,也只好再度杀死他了。」
他在作梦。
梦境很哀伤,那里充满了各式各样的争夺与杀戮,就算轻轻回忆起都会让人悲恸得想撕裂自己。
幼小的种族被迫害,雨林在机器的嘶吼下熊熊燃烧。
憎恨、愤怒,铁制的笼子带走了更多的同伴。
他所见到的全是毁灭,绿色的种族被迫消逝,红色的种族被迫吞噬,漫天飘散的烟尘像是那些哀号不出的眼泪。
身体是烧灼的,眼睛剧烈疼痛。
这种漂亮的花色,应该可以提高价钱吧。
啊,伤到眼睛了。
没关系啦,反正身体拿来做几个皮包应该还很够。
等等,刚刚闪过去那个是什么?
神啊……
吸血鬼!
那些对话清晰得令人不可思议。
于是,在一片荒唐的血色与尖叫中,他睁开剩下的那只孤单眼睛。
「醒了吗?幸好极地圈的治愈术法派得上用场。」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未散去的画面后有着非常温和的美丽笑容,那些血色像是他面孔上流下的血。
不知道为什么,艾西亚抬起手想要把那些血液拭去。
那时候,他也只能在铁笼里看着自己的同伴浸泡在无尽的血水之中。
「嗯?伤口还痛吗?」极光并没有闪躲,只是好奇地望着一直摸他的脸的伤患,报以不变的微笑:「在我们回来后你又连续沉睡了两日,我使用了些辅助的特殊药草帮你治疗,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在极地外,他并没有太多帮其它种族做诊治的经验,也不清楚自己所学适不适合用在不同种族的特殊伤口上,幸好看起来是没事了。
艾西亚愣愣地看着对方,他的手掌贴着那张脸,血色慢慢地从梦与现实的交界褪去,他逐渐看清楚对方并不是他的同伴,那些同伴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消失了。
他突然惊觉自己怎么会做这个动作,有点尴尬地连忙将手缩回来,支着床铺想起身,「公爵呢?」残留身体里的疼痛在睁开眼睛后立即袭了上来,这让他更快清醒,想起了昏厥前的事情,以及那名令人害怕的入侵者。
「似乎还被纸侍封锁在空间中,因为他怒气冲冲地想要去找未知种族,阿书先生担心他会发生危险。」这两日充当看顾者的极光微笑地响应着:「不过罗德应该不会真的那么冲动吧,毕竟现在的情势不是很好。」虽然说公爵还满冲动的,但是他们都是护卫,多少还是会先以自己的责任为优先……吧?
「公爵大概、可能就是真的会那么冲动。」依照他对罗德的了解,艾西亚觉得对方是真的要杀去,所以他才急着想从床上起来。
那人的实力实在超乎想象的强,强得不可思议,他怕自己尊敬的人会受到严重伤害。
「放心吧,我想他暂时也去不了。」这两天极光看到第二护卫完全让公爵昏睡的状况,所以拍拍对方的肩膀让他安心,「倒是你需要静养些时间,这是天火的痕迹。」
「天火?」艾西亚看着手腕上的药布,的确还感觉得到疼痛,他在对方的按压下躺回床铺。
「和罗德公爵的暗火属性相反,是神界能够燃烧一切的火焰。」极光为对方拉好被子,打了个哈欠,「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无法探知种族的敌人会有神族的天火……不过幸好是被天火伤到,比起破坏一切的暗火,天火还比较容易治疗。」当初受到暗火创伤的阿书,可是费了他们好大的劲才勉强治好,所以他知道这类东西的严重性。
艾西亚侧过身,瞇起眼睛看着照顾自己的极地种族,突然开口问了不相干的话:「你都没睡,就在这里照顾我吗?」他注意到对方漂亮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虽然表现得不明显,但是仔细一看就能察觉。
「嗯……和阿书先生一起整理庭院和厨房时,是一号和二号在照顾你的,逃到这边来也只能帮忙这些事情了。」极光环顾着已经清理干净的地下空间,为了让他们能舒服地待在这里,司曙让纸侍把房间的温度又降了不少。担心对方会冷的极光又拉了拉棉被,「再睡一下吧,醒来后应该就会痊愈了。」
「极地圈的人都这么天真吗?」艾西亚发出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尖锐的言辞。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对方毫无防备照顾自己时,他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痛,不悦感、不适感,还有隐藏在心底始终未散的疑惑与纠结。
「咦?」
「……没见过世事的王子,如果这么容易相信人,总有一天会吃亏的。」艾西亚说完,拉了被子直接翻过身,不想去看对方有什么表情,「请不要太过接近公爵,我不希望因为极地圈自身的单纯牵连到罗德公爵。」
极光支着下颚,不知道自己刚刚哪里得罪了对方,他偏着头想了一会儿,还是没得到结论。
难道是他没有照顾好所以伤口还在痛吗?
「艾尔菲——」
正想询问时,他听见来自上方小小声的呼喊,一号和二号趴在缺口边上朝他招手,「阿书先生说要把罗德放出来。」
「好。」极光站起身,看着背对他的异种族,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请好好休息吧。」
空间中只轻轻扬起了冰冷的微风。
始终听着一切动静的艾西亚直到门被关上后才缓缓坐起身,深深呼吸着刺痛肺部的寒冷空气。
他知道自己有点动摇了,在这里接触到太多和平的事物,和先前所处的黑暗不同,所以他的心有所动摇。但是,他不能轻易舍弃已经做好的决定。
「为了公爵……」
第十话 分道
「咳咳……」
司曙按着喉咙,多灌了两口开水,这两天他总觉得喉咙怪怪的。「奇怪,该不会感冒了吧?」他一向很健康,难得会感冒,看来去了极地圈捱了两天一夜的寒霜多少也有点影响,不过幸好症状不严重。
不然他就得考虑到底要去看医生还是自己土法治疗了。
「要帮你通看看吗?比较不会咳。」纸侍蹲在旁边露出一种很期待的表情。
「免了,不要碰我。」当他是马桶吗?还通看看咧。完全不想知道是怎样通的司曙翻出了最后两颗喉糖,「啧,没有了。」要再花钱买也很浪费,晚一点自己煮点什么来喝好了。
「阿书先生也不舒服吗?晚点让二号帮你诊疗吧。」极光踏出房间后,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不想发出太大声响。
「没事。」司曙站起身,看到人都到齐之后便朝第二护卫点点头。罗德那家伙太激动了,不知道关个两天有没有冷静一点。他光听极光他们的描述而且本身也遇过那个人,就觉得那个用火的家伙很不妙,如果让冲动的吸血鬼不经大脑就跑去……
「燃烧的校园」那幅景像在自己脑袋中浮现。
整整烧了三天都无法扑灭的火势,将学校烧得完全崩塌,看起来非常强壮的水泥大楼经过几次不明原因的爆炸之后终于被夷为平地,大楼里的东西全然不剩,甚至无法证实到底有没有人在里面,目前警方还在核对名单查实有没有人在火灾中失踪。
但就算有,或许现在也已经变成灰尘了。
他希望不要发生那种事。
「打开封闭空间。」纸侍抬起袖子,微瞇起眼睛,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线体。几秒后,被强封在里头的吸血鬼重新出现在原地。
踉跄地走了两步,猛然醒过来的罗德甩甩头,茫然地看着四周其它人,显然脑袋还昏沉沉的。
接着,他想起来了。
「你这家伙!」
罗德用迅雷般的速度,冲上前一把掐住了纸侍的颈子,力道大得两人向后撞上墙面,把米白的墙壁撞出了一道裂缝还发出了凄惨的崩裂声,「本公爵绝对要杀了你!」居然敢这样侮辱他!
紫色的眼冷冰冰地回视着毫无理智的吸血鬼,「请便,总之不是本体,不会死。」他只是暂时的存在化体,再怎样掐打,只要本体没事便可随时重组,所以他一点都不介意,对方只是在浪费力气而已。
「你——」罗德收紧了手掌,充斥着血色的双眼凌厉凶狠地看着眼前的人偶,只想将他拧烂。
冰冷的空气抵在他的颈侧。
「请不要这样做,罗德公爵。」极光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到了他身旁,按住了他的肩膀,一号和二号则站在后面,警戒地做好随时都可以开打的准备。
「放下纸侍,是我叫他把你摆平的。」感觉喉咙似乎又更痛的司曙用着有点沙哑的声音斥着:「罗德,放手。」
罗德慢慢地转过头,带着恨意的目光看向了站在最后头的人类。他松开手后,眨眼瞬间便出现在对方面前。
其实有点被吓到的司曙很快掩盖了自己的表情,「你……」
「小鬼!如果不是你莫名其妙说要去什么鬼极地,本公爵的……也不至于被抢走!」抓住了人类的手腕,延烧了两日的怒意,一看见这个肆意妄为的人类,他更加火大,「为什么老鬼要我照顾你!你这个人类到底哪里有这种价值!」放着让他那么自由,结果被牵连的反而是自己,现在连东西都被夺走了,罗德真的满肚子都是火。
司曙挣扎了两下,剧痛从手腕传来,发现对方连指甲都掐进了他的皮肤里,根本甩不开,血珠顺着手腕处不断爬出皮肤,拉出了刺眼的红线,「我不需要你照顾!基本上,就算是我阿公留下的,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也不会管你要死要活!」
「你就以为本公爵很爱留在这里吗?现在连唯一的东西部被拿走了,你究竟是凭哪点阻拦本公爵!」罗德咆哮地与对方互吼,一想到雪原上那些妖精的话,就更加愤怒:「人类!本公爵和你不一样,老鬼死后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的你,根本不会受伤,你到底知不知道痛!除了钱之外,你还有什么会难过的!」
「——你给我放手!」
惨叫般的声音和一种不自然的折断声从罗德手中传来,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听见空气中浊重的呼吸声。
罗德错愕地看着自己掌心里已经扭断的手,血迹斑斑的,和遥远记忆中的那个画面几乎重迭。
「对,我就是和你不一样。」
低着头,人类压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罗德还来不及说点什么,掌心的那只手便重重地抽了开来,他只能看着自己陷在皮肉里的指甲嗤地一声在人类手腕上割下见骨的血痕,散出香甜气息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滴在他的鞋子上,像是红色的花开在土地上一样。
「纸侍,看好这家伙。」
司曙颤抖着声音丢下了命令句,抓着不断冒出血液的手腕,撞开吸血鬼后,快步朝楼上跑离。
「阿书先生……」一号站在旁边也是一阵错愕,正想追上去,却立即被拦了下来。
「你和二号去照顾艾西亚好吗?」极光微笑着,跟上了人类的脚步。
一号埋怨地瞪了当场错愕的吸血鬼,不善地吐了舌头之后,拉着一样冷眼的同伴往旁侧的房间走去。
他们最讨厌这家伙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罗德很久后才反应过来,被刚刚的冲突一搞,突然冷静下来,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他知道人类是被自己折断手的,他太用力,人类也太用力,脆弱的骨头承受不住,而人类也承受不了。
他们都不想让对方一步。
愤怒、烦躁,为什么他必须留在这里忍受这些?
他有多久没被搞到这么心烦意乱了,以前的他根本不屑去管这些事情才对。「阿书才十七岁。」慢慢走过来的纸侍冷冷看着他,抬起手摸着自己被掐出痕迹的颈子,「你有……一千多年的岁月。」
「你是要本公爵体谅小孩子吗?」一看见这家伙他也是有气,这东西也没好到哪里,如果小鬼是脱缰野马,他就是旁边推波助澜的第二只。
「不……就方便性,我认为现在将你驱逐比较好,司平安的打算我不清楚,但是现在的你不适合当第一护卫,会影响到我执行保护的任务。」纸侍吐出了冰冷的语言:「你可以离开去找你的东西,我不会阻止。」
「你不听小鬼命令?」罗德有点讶异,原本以为这家伙会比他听话很多。「我,是以『司曙』的性命与安全为第一优先考量,司平安交代的任务是第一顺位。」其余命令之类的,排在之后。
「原来如此,老鬼还是留了方便的东西给小鬼嘛,你也真是条听话的狗。」罗德鄙视地看了人偶一眼,直接消失在空气之中。
他不会留下的。
他得去追那个拿走球的家伙,对他来说,那个东西远比小鬼来得重要。
对不起之类的话,他会再回来说。
「不在房间。」
极光放下楼下的骚动追了上来,走到司曙房间却没见到人影。他想了想,转而走向了顶楼天台。
才刚踏上阶梯就感觉到风的流动,大概没找错地方。
然后呢?
「嗯……」极光环着手,有点苦恼,他还真没处理过这种状况。可能就像艾西亚说的,他的确不是很能理解这类的世事。
刚刚遇上的吵架场面,让他错愕地愣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帮起,印象中一般人类似乎会赶快制止他们或是打圆场吧?
「总之,还是先帮阿书先生治疗吧。」就算现在再想什么排解方法也没用,还是应该先将人类的伤治愈才对。
极光虽这样想,不过当在顶楼门内看见人类站在女儿墙时,又有一股不自在的尴尬感。
抓着手腕的人类盯着墙角,不知道是因为疼痛或是被第一护卫的话刺伤,背对他的弱小身体不断颤抖着。
据极光所知,这时候好像应该让对方独处或者哭一哭来发泄……
「去死吧,浑蛋!」
那个貌似在哭的人类突然一声咆哮,还用脚踹墙壁,接着脚痛得跳了两下又继续踹,好像那道墙是他什么仇人似地,「我一点都不担心你!反正吸血鬼本来就已经死了,干脆再去死一次!可恶!」
「呃……阿书先生……」极光看对方目前还没有停止这般大动作的迹象,怕他手伤加剧,不得不先开口打扰他踹墙的「兴致」。
「又怎么了!」司曙凶狠地转过头,一看到是极光,声音立刻放软下来,「我等等就下去了,上来吹一下风而已。」没离开那里,他真的会想揍死那只吸血鬼!
看对方的脸根本没湿,极光吐了口气,应该是他自己想太多了,「手,先帮你治疗吧。」折断又有撕裂伤,正常人类应该都痛得呼天抢地了吧,居然还在这边踹墙角。
「……没关系,痛一下比较冷静,而且又不是第一次了。」司曙抓着剧痛得发麻的手腕,嗤了声:「以前捡东西时也被铁板和玻璃割过,打人也曾打到骨折过,有时候我阿公不在家我也会丢着不管让它痛老半天,所以没关系。」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想在那时候、那只吸血鬼面前示弱让他嘲笑,这种等级的伤他还承受得住。
「不,我想还是先治疗好了。」司、司平安都是这样养小孩……的吗?这是人类所谓的「青菜养,青菜大」吗?为什么他总觉得好像是自生自灭?还是要像狮子一样把孩子推下山谷,才能够茁壮?
带着疑惑的极光正想向前走时,突然感到带着微热的空气中有股急速的气流,接着看见女儿墙外出现了黑色的影子,「阿书先生!快点过来!」
「咦?」
司曙本能地从原地跳开一大步,手上伤势痛得他龇牙咧嘴,接着他转过身看着飘浮在半空中的黑色人影……非常眼熟,那个本来正在等待的人,「科罗林?」
如果再没出现,他大概会以为对方只是个过场角色,事情处理完就蒸发掉的中央方某某队长,现在竟活像鬼影般出现在他家顶楼上面飘浮。
不对,纸侍不是已经设下结界了吗?为什么他们说出现就出现,完全没有任何征兆或受阻碍的样子?
来自中央方的人凝在空气中,居高临下看着他,没什么感情的表情和先前差不多,「我来将你带回中央方的。」冰冷的声音敲击在空气中,和先前打商量的方式不同,是绝对命令的语气。
「又来这招。」已经见怪不怪的司曙吁了口气,同样冷冷地回答对方:「上次纸侍的亏还没吃够吗?你们还要再玩这套,烦不烦啊!」他刚好今天心情也超差的,不用对他太客气。
「知道第二护卫的厉害,所以中央也有应对。」
科罗林举起枪枝,身后突然出现了更多黑影,全都穿着代表中央方的黑色服装,「第二护卫杀死我们的神族之友,中央方也将他列为追捕对象。」
「……纸侍杀死谁?」他并没有看到什么尸体呀,司曙突然惊觉该不会他不在家时,不知不觉院子里已经埋满尸体了吧!
照这几个家伙乱七八糟的做法,搞不好真的有可能,他得去看看最近菜圃、花园的植物有没有成长得又大又丰硕……
「神女阿缇妮丝。」
只觉得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司曙甩甩手,把还在滴的血甩掉一些,直接回给对方三个字:「没听过。」不过还真的好像有听过……算了,手都痛得头皮发麻了,不干他的事还是少想点。
科罗林瞪着眼前的人类,实在有点想骂粗话。
「中央方为何对待普通人类要如此粗暴?」极光快步上前将人类护在身后,瞇起眼瞪着中央方的来者,「你们的行动已经太过火了,让人无法接受。」
「……极地圈的王子,您父亲刚刚告知中央方,司平安的后人拐走极地圈的继承者。」科罗林有点头痛地看着一样很有问题的人,「要求中央方处理这件事,直到他满意为止。」
「你老爸告状的动作还真快。」司曙拍拍极光的肩膀,接着看到自己的血手印盖在上面,他倒抽了一口气,想到等等要去血渍会很麻烦……
「真的好快……」也很震惊的极光根本没察觉血手印的事。他根本没想到父亲不是动员极地圈来追捕他,而是一状告上中央方,这样中央方还多了这件事可以正大光明地对付他们,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他们吃亏。
「动手。」科罗林轻声地开了口,不管他们是要吃惊还是要错愕,后面的影子瞬间全部散开,整间屋子猛地震动了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破裂开来,空气中不断发出奇怪的声响,「总之,这次不会再跟你说太多废话,既然你身上有印记,那么也就是中央方的使者,你必须随我们一起回去。」
科罗林语毕,也不等人类开口,便直接开枪了。
周围的空气瞬间冰冷下来。
「阿书先生,快逃。」
极光瞇起眼,抓住了身旁还在发呆的司曙,朝着空中吹出冷气,白色的冰雾立即结出一大面冰冷壁面,接着往下延伸,在整栋房子外围覆上一层厚厚的冰霜。
被遮挡视线的科罗林皱起眉,直接朝着冰面开了一枪。
白厚冰面应声而碎,后头的顶楼天台已经没了人影。
「队长,房子里没有人了。」收起枪时,他后面传来声音,「房子有强力咒界,我们无法再动手。」
「全逃了吗?」看来第二护卫也早知道他们会来算帐,做好防护措施了。
「是的。」
科罗林看着冰冷的房子,冷哼了声:「不能再让他们有根据地。」如果让司平安的后人固居下来,会很棘手。
「了解。」应声的人转过身,原本正在房屋四周搜索的黑影瞬间完全消失,「破坏屋子。」
随着声音落下,毁灭性的气流直接撞击在房屋上,但是几秒后房屋并没有如他们预料的碎成粉末,反而屹立不摇地立在原地。
「怎么了?」科罗林看着连冰霜都没掉下来的房子,对旁边的辅佐斜了一眼。「……无法破坏。」尝试了几次还是没能动得了房子,动手的人也有浓浓的疑惑。
就在科罗林正想亲自破坏时,细细的笑声从屋里慢慢传来,像有小孩子在屋内吵闹奔跑般,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接着,他们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顶楼门边,黑色的阴影中有张苍白小脸朝他们笑。
「家灵吗?」
那个女孩笑了两声便消失在黑暗之中。覆着白色冰霜的地面上接着出现了一个个不同大小的血掌印,慢慢地拼成了像人一般的脸,并朝所有黑色人影露出笑容——嘲笑。
「第二护卫将房子转移给家灵,只要没获得允许,我们无法在这个空间破坏它。」瞪着女孩消失的地方,辅佐冷哼了声。
那道门当着他们的面前甩上,砰地一声发出巨大声响。
「算了,离开吧。」
总有机会的。
罗德停住了脚步。
「又是谁在搞鬼了……」风的流动,让他感觉到房子那方的力量起了波动,可能又有什么东西入侵了。不过这次似乎很快就平息下来,看来应该是被纸侍那几人处理掉了。
算了,反正那个人偶会摆平所有事情,暂时离开还不会怎样。
他得先找到那个浑蛋才行。
一想到自己珍贵的东西在离开时被人偷走,罗德异常地愤怒。
顺着对方留下来的火焰之力,他很快就查出方向。那人大概对于自己的力量太过自信了,没有抹除离去时的痕迹,一副不管谁追上来都没关系的样子,反而让他好找。
和他完全相反的天火力量。
远离了人类居住的都市,他在山丘上停下脚步,废气与烟雾遮蔽了大片天空,连水流都浑浊不堪,山里不断有东西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有些曾经是大地上的某些小种族或是幻兽妖精,现在也变成了这种混杂物。
他记得,更久以前这个世界并不是这样的面貌。
「说不定种族反叛对这个世界还好一点。」罗德冷笑了声,转过头,看向后头追来的东西:「不是警告过你们不准再接近本公爵吗!」
连忙煞住的鸟妖振着黑色的羽翼,胆颤心惊地隔了一点距离,不敢太靠近,「吸、吸血鬼王陛下很担心您的安危……啊,上次好像说过了。陛下希望您能尽快回到国度……」他们因为第二护卫的结界根本无法靠近,只能在房子外围徘徊,现在看到吸血鬼公爵自己跑了出来,便连忙追上。
「啰唆,滚开!」罗德也懒得再去掐那鸟妖,他感觉着空气中的气息,觉得对方与他的距离已经满近了。
「夜行种族打算开始侵蚀其它地区了。」那鸟妖传达最高位的话,露出讨好的笑容,「陛下希望您能回来为国度尽一份心力,王后也这样要求着,目前各大种族正在骚动,夺取者已经出现,夜行种族要借由这个机会歼灭其它地区,扩大地盘与力量,到时候这个世界将会是我们的。」
「没兴趣。」他冷冷回答着,转头看向鸟妖,吐出了带有恨意的语句:「还有,去告诉那个女人,我恨死她了,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本公爵就不用站在这里!还要本公爵为他们尽心吗……笑话!」
他原本也只是个人类。
而人类,只有愿意和被迫才会变成夜行种族。
「小、小的们会再回去转告陛下。」看罗德心情不是很好,这次不敢再乱说话的鸟妖很快便夹着尾巴逃逸。
罗德不屑地哼了声,转过头,看见了他在追踪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似乎一脸很有兴趣地盯着他看。
红色的眼睛和火焰的发,周围的植物像是感受到热焰般开始卷曲变形。
「你从刚刚就一直跟在我后面。」男人舔着手指,偏着头,「为什么?」他注意到后面有另一股力量,所以才转回脚步,看看是什么东西追着后面在咬。
罗德瞇起眼,注意到男人手上的血,不过这时他也不想管对方又去攻击了什么,「还来。」
「唔、什么东西?」
「少装傻,本公爵的那颗球是被你拿走的,你最好马上交出来,否则本公爵就让你永远消失。」罗德张开手掌,燃起了黑色火焰。
「……你的?原来就是你把他带走的。」男人环起了手,忽然收起脸上的笑意,四周瞬间也燎烧起熊熊烈火,火色与男人融为一体,吐出了咬人的焰舌,「那原本是我的东西,小偷应该是你吧?在我离开时将人偷走,还让他死掉,我已经找了很久,从一开始他就是我的,是你们把他偷走,我又何必还你。」
「你到底是谁?」对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让罗德开始有点疑惑,「我从来没听过有你的存在。」
「那么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带走他?」男人从身后拿出了带有白花的球体,露出了相当有兴趣的表情,「如果我觉得理由能够允许,暂时放在你那边也没关系。」
罗德瞪着花球,握紧拳头,「本公爵干嘛要跟你报备,你算哪根葱?」
「不要就算了,反正你也赢不了我。」男人抛了抛花球,笑了两声:「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这东西看起来对你好像很重要。」
「……他是本公爵的小弟。」罗德不甘不愿地吐出言语。
「骗人。」男人连半秒都不用思考,便直接反驳,「神族的人不会有夜行种族的亲人。」
「在地界和神族交界区,本公爵和他在那认识的,后来他自己说要当本公爵的小弟,管你信不信,把东西还来!」周围转出了黑色的火龙,已经不想再讲太多的罗德咧出了尖锐的牙,进入绝对战斗状态。
男人听着罗德的话,陷入了沉思,也不管对方似乎就要开打,「除了司平安之外的确还有其它人……是这样吗?所以才会不见吗……」他抬起头,随手拨开冲向自己的黑火,轻松得像是拍走小水滴般,「也不是不能先放在你那边,现在我也不想让其它人找到,带在身边反而有点不方便,不过作为交换条件,那个人类要借我玩,这个才能给你。」
「小鬼?」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提起人类,罗德瞬间感到诧异但很快又敛起神情,「这就不干本公爵的事了。」对了,眼前这家伙好像也把名字留给那小鬼了,会告知对方全名就是希望对方找上他,为什么?
罗德盯住燃着火焰的男人,光是感受周围的压力他也知道对方不是自己能轻松应付的人物,那种感觉就像以前对上吸血鬼王时一样,能活下来就觉得是捡到了。
不过这家伙应该也知道自己就算打赢也不会太舒服……
「他一定会来的。」男人抬起自己的手臂,笑得很开心。
火光中,罗德看见了上面的东西——七个使者印记。
「东方区的芬斯克,就在刚才送我的。」男人抠掉手上已经干涸的血渍,让开身体,让罗德看见在自己身后已经看不出原本形貌的大量肉块,汩汩冒出的黑红色血液被吸入泥土中,随着火焰热度蒸出了少许的黑烟与难忍的臭味,「原地等待有点无聊,离开太久又怕阿书找不到我,只好把人拖过来这边处理,费了点工夫呢,不过,他的护卫还真是弱小又喜欢送命。」
「……你为什么坚持要找那个小鬼?」罗德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坚持要找那个人类小鬼。
「因为他很有趣。」男人拍着手臂上的印记,给了一个奇怪的答案,「敢正面冲来的人类只有他,而且他还从我手上抢走了东西,再来,我也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注意到对方的表情有着些许迷惘,罗德皱起眉来。
「难道我之后还有其它的人吗?」喃喃自语地说完之后,男人放下了手臂,转向眼前的吸血鬼,「应该就是这样,如果你想要拿球,就叫阿书亲自来跟我要。」他转动着白花球体,再度将东西收回身后。
「本公爵不用小鬼的帮忙,现在就让你吐出来!」
又扯到那个小鬼!那小鬼光是使者的事情就够他忙了,现在连怪东西都盯上他……罗德越来越觉得事情变得复杂了。
「这是不可能的。」
罗德反应过来时,看见那个奇怪的男人已经出现在他面前,距离近得令人无法防备,对方红色的眼睛中倒映出自己完全怔住的表情。他也只听到短短的一句话,接着某种冰凉的东西切过了颈侧,早已没有温度的黑色血液从裂口中喷溅而出。
「你一直跟在后面我也觉得烦了。」男人舔去了手上的黑血,一翻身,退到了肉块与血泊之后,带着轻蔑的微笑,「夜行种族不太容易死,乖乖在这边躺着吧。」
「可恶……」罗德半跪在地上,压不住颈侧狂喷的血液。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的力量像被抽走似地突然发软,没法使劲,连黑火也不听使唤。
「遇到我算是你们的命……人类应该都这样说的吧。」看着爬不起来的吸血鬼,觉得很有趣的男人嗤笑了几声,「你的部分力量我就先接收了,还留一点是因为要保护阿书。不过你们这些人还真傻啊,连那个使者也是,基本上我是所有种族的克星。那么,就先这样了,再见。」
罗德跪倒在地,就这样看着那个男人消失在一片火焰之中。
烈火熄灭后,尸块之类的东西已经烧成灰烬,周遭也只剩下黑土,没有任何生机。
「夺取者……」他知道为什么那些使者那么容易被杀了,在还没使出力量之前就先被对方吸收,就算强如老鬼和意大利使者,也毫无招架之力吧。难怪老鬼的朋友会死得这么惨。
那么,那个夺取者应该又要去狩猎下一个使者了吧。
夺取者到底是从哪个种族出来?
罗德按着颈子,发现自己的思考能力模糊一片,被夺走的力量以及几乎流光的血液让他逐渐意识不清。
不能在这边昏倒……超丢脸,回去后那个小鬼绝对会用鼻孔笑他。
模模糊糊之际,他看见好几个细小黑影从那些废弃物和脏水中窜出,反射着浑浊光芒的鳞片慢慢朝他这边接近。
大概是受到血腥味和衰弱的种族力量吸引吧,这种小东西会趁隙啃蚀掉一些东西,但是不包括他。
「呦呦,伤患耶。」
他似乎听到什么声音,相当接近。他想警戒但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眼前完全发黑。
「没想到学校烧掉之后因为没事干,出门逛个街就遇到了伤患,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糟了。」抱怨声挟带着走路时毫不掩饰的噪音:「遇上我算你好运,不然平常这时候我还在学校上班的,在这种地方翘了可没人知道。」
听着声音,罗德觉得很熟悉,那个……
「小优,你说对吧,我们好像遇到熟人了。」
踩着浴室塑料拖鞋的医生大叔出现在另外那端,旁边跟着小个子的女生。
「嗯。」
女孩远远地看着他,眼中带着蓝色的光芒。
「带回去当纪念品吧。」
《异动之刻?卷三 接收者的诞生》完
异动之刻04 牵系的渊源 by 护玄
文案:
人类与吸血鬼,屋顶上的真情告白!?
冰凉啤酒下肚,公爵说起那遥远前的故事……
遭受中央方无情攻击的阿书一行人,分往两方逃窜。
阿书在死寂之地得到了狐狸大仙的「遗物」, 纸侍和艾西亚则发现了莫名的跟踪者, 两方再度相会之时,却遭到不明力量波及!
这和使者陆续死亡、种族间的决战有何关连?
新种族出现,那竟是司平安放在学校的棋子?
力量弱小的他们,为何能赶跑连吸血鬼都觉强大的入侵者!
阿书对印记转移的事怀疑渐深,于是只身寻找夺取者, 事情真相为何?他答应了夺取者什么条件?
过去记忆逐渐清晰,新的秘密接踵而来……
第一话 海族
所有一切的起源都是因为他人。
我、我们与你、他、你们、他们,从单到复,从起始经过必然迈向终结。
因为为了让自己跟他人可以过得更好,所以使用更方便的器具。
因为为了让自己跟他人能生活在一起,所以集结成群变成社区。
因为为了让自己跟他人能够安全生活,所以制作出保护的武器。
因为为了让自己跟他人得到更大土地,所以开始不断侵略异地。
因为……
「因为」没有止尽,「所以」成为正当理由,「然后」就开始必须。最先考虑的是因为必须活下来,所以才需要做某些事情。有了余力后,为了更多同族,有些东西不得不牺牲。
在确认了不受动摇的环境之后,「欲望」就变成了新的起源。
「因为」不会停止。
「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轻轻地抚着手中白色的花朵枝叶,青年如此微笑说着:「为了预视者所窥见的未来而准备,总有一天必须由我们亲手再度阻断根源。」
.他说得理所当然,淡色的眼睛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每当青年讲到这件事时,脸上的表情变得如此不自然,似乎对于天生被授与的使命感到厌烦。
在短暂的旅程中,他们经常看见青年偶尔在月夜下显露这种情绪。
「暂时还不必。」闭着眼睛在树下盘坐的剑士,环着冰冷锐利的宽剑,回应今夜让人不怎么愉快的话语:「只要我们的旅团不散,你就不用回去执行那些任务。」百里之外还躺着他们早上连手剿灭的魔兽尸体。只要连手,他们就是大陆中无人可以撼动的存在,所以伙伴之间不会因为那些无聊的原因而被拆离。
「终有一天会散的。」青年看着同伴们,笑着叹息:「终究会走到那个时候,就像石头总有被水珠穿透的那一天。」
「放心啦,就算散了,到时再想办法不就好了。」坐在火焰前的游侠低着头,仔细地在今天被魔兽弄破的衣服上缝上补丁,「路是人走出来的,走不出来就打烂它嘛……你看,就说不用再买新的斗篷!」说完,还把手上的大布料抖了抖,宽大的布面上还有其它补丁,花花绿绿的一大片。
原本闭着眼睛的剑士微微睁开了眼,用一种非常鄙夷的眼神看着那件起码有十二色补丁的斗篷,完全表达出自己的不屑,「亏你穿这种东西还可以隐身在森林里。」从有眼睛以来第一次看到有人穿上了彩色补丁斗篷,居然还可以藏匿踪迹不被敌人发现,更悲惨的是这个人还是他的同伴。
「怎么不能隐藏,身体都有遮住啊。」游侠看着补好的斗篷,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小心翼翼地收好针线,将斗篷甩回身上。
「你还真是受森林种族的眷顾。」剑士重新闭上眼,懒得再和对方浪费口水。也真亏森林种族每次都可以完美地掩盖那件花斗篷让敌人无法察觉,真不知道是谁比较厉害了。
「客气客气,很多种族都嘛跟我不错,大家都是好朋友。」完全不客气的游侠很乐地朝同伴扬扬手。
「……你到底有没有听出来我是在骂你?」居然还可以给他接下去!
「你在骂我?亏你还自称圣职者,居然也学会这种拐弯抹角骂人的奸险技能。给我站起来,今天打赢的才能睡!」把手套甩到同伴身上,指着对方的游侠抽出短刃,摆出一决生死的气势。
懒洋洋地再度睁开眼,并不打算半夜陪他玩斗殴游戏的剑士瞄了眼手套,立刻把它扫进了火堆里。
破旧的手套消失在熊熊火焰之中。
「啊!我没有手套了耶!浑蛋!」
青年靠着树身,看着一如往常打打闹闹的两名伙伴,在火光映射下,方纔的不安似乎也跟着全部消失。
似乎只要待在这里,就永远不用再回去接受那无奈的命运。
这也只是很久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清醒之后,空气中依然空虚寂寞。
「醒了吗?」
意识模模糊糊的他似乎可以看见好像有什么白色的东西散布在四周。按着头,晕眩发痛的脑袋整个混乱一片,没办法马上恢复正常思考。
「是不是不小心撞到头了,会想吐吗?」询问的人放低声音,将冰凉的手按在他的头上,淡淡的温暖气息从掌心传来,晕眩感一下子被压了下来,思绪也变得清晰许多。
司曙按着还有点痛的额际,睁开眼睛仔细看清楚环境之后,注意到四周微暗,似乎是在什么空间里。「现在是什么状况?」开口后,他马上想起刚刚和罗德争执的事情,以及之后中央方冲出来、极光抓着他转头就跑……不过后来发生什么就都不清楚了。
「中央方在住处附近,所以我暂时先撤离可能被监控的区域,这一带很安全,可以先休息。」逆着光,有点看不太清楚表情的极光,将一块软绵绵的东西垫到人类的头下,说着:「你昏睡时我擅自帮你包扎了伤口,中央方的子弹擦过你的身体,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伤势,在行动之前多休息有益恢复。」
隐约感觉到腹侧的确有种钝痛感,猜想大概是科罗林突然开枪时自己没反应过来,所以被射伤的吧?
司曙没有再挣扎着起来,呼了口气,看见头顶上的一片石壁,这里大概是处石窟,同样的色泽材质包围了四周,并不是很大的空间,隐约还可以听到外面有着细微的声音,但是分辨不出来传自何处。
「其它人呢?」中央方的袭击来得太突然,他想到房子里的其它人。
「第二护卫已经在最快的时间内带离所有人,刚刚也传来讯息,等你情况较好后我们会在指定地点碰面。」极光的声音很轻,窸窸窣窣地不晓得在旁边做什么,过一阵子才停了下来,然后在司曙身旁的空地跟着侧躺下去。
司曙心想,极光应该比他还要累吧,在科罗林来袭之前,极光还帮忙照顾了艾西亚,刚刚也不知道照料自己多久了。人家好好一个王子莫名其妙被自己拐出来,还害他差点体力透支,想着想着良心都痛了起来。
「还有事吗?」极光正想稍作休息,突然感觉有人盯着他看,他睁开眼睛翻过身直视着旁边的人类。
「呃、没有。」他的眼睛太大太闪,盯得司曙突然有点心虚,连忙翻至另一侧。他这时看到自己的背包放在旁边,被罗德抓伤的手也被包得漂漂亮亮。
过了半晌,司曙听见身后传来渐渐平缓的细微呼吸声,他才敢小心翼翼地爬起身检视周遭的状况。
这里是个洞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还有点潮湿,附近有些像是稻草的东西被整理集中起来,大概是他醒来前极光先行整理过的。就如刚刚看见,整个空间不算大,不过颇深的,乍看之下还真像某种动物的巢穴,站起身稍微踮一下脚应该就能摸到上面的岩石。
为什么极光会找这种很像动物的巢穴啊?
虽然很安全,但是真的不会突然有什么东西爬进来吗?
司曙看着这陌生的地方,一下子睡意全消,晕眩感再次袭来,像是刚刚睡醒时的感觉般,好像想到了什么,但是又说不上来。
自遇到罗德他们之后,这状况已经发生过不只一次了。
听着极光规律的呼吸声,他知道对方就算睡着应该还是会注意自己的动静,偏头想了想,司曙小心地往旁边退开。极地圈的王子没有阻止他,看来这地方应该真的很安全,「我去外面看一下。」
「嗯。」极光果然淡淡地应了声,不过没有睁开眼睛。
空气中带有稀薄的咸味。
该不会是海边吧,但是又没听到声音。捂着还在痛的腰走出曲折的洞穴,司曙看到的是一片黑暗的天空。
天空中没有星星,像是被倒下了一片浓墨,但却又有足以辨识周围的亮度。
空旷的地面上什么也没有,全是铁红色的沙子,感觉上有点像沙漠,而空气中飘着的淡淡似海的咸味,就是从红色沙子里传来的。周围一点风都没有,不过广阔的沙地却诡谲地一直出现波浪般的细小涟漪,不知道是空气中或地底里有什么,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压迫感。
但是,莫名地他好像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墓地。」
轻柔的声音从红色沙地里传来,然后那些涟漪在司曙几步远的地方开始聚集、推挤抽高,接着出现了女性的形体,「我为守墓人琳丝雅,这是历史的墓地,所有生命在死亡之后,象征的肉体都回归为尘土,灵魂重新坠入轮回。但是,无法轮回而接受永恒死亡的灵魂,就会在这里化作虚无。」
怔怔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怪异女人,司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之后才意识到对方很认真地正在帮他做地理导览,「呃、所以这里是……禁地?」他还真没想到极光会把他塞进墓地里。
应该感谢他不是塞进墓穴吗!
「不,这里是被遗忘的死寂之地。」女人侧了一下身子,转变成不同的姿态,有点像电玩上的妖魔影子,「但是并非禁止之地,只是个任何生命都想刻意遗忘的最终归所。艾尔菲殿下幼年时经常在这边玩耍,与其浪费如此广大的空间,拨出一点点区域当作秘密基地也不是件坏事。」
回头看了眼洞穴,他实在很难想象极光小时候会在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玩。
在这里玩啥?
堆沙堡吗?
看着地上铁红色的沙子,司曙有点毛骨悚然。
这种地方真的不会玩一玩突然玩出一个人头骨之类的东西吗?看起来真的超可怕的。原本还有点钝的思绪完全清醒了,他连忙退了退,站回洞穴地面。
「不用担心,不用害怕,比起任何一个世界,这里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新任的人类使者。」像是对他的动作感到兴趣,女人在旁边坐了下来,那里刚好有红沙堆积成高高的椅子,「毕竟成为永恒死亡的细沙之后,不论是哪个种族,都已经无法再争夺力量,也不需要所谓的力量……你身上还有伤口,最好先坐下来吧。」
司曙的确也站不太住,便缓慢地在原地坐下,「墓地是属于哪边的种族?」虽然和极光很熟,不过他还是得问清楚,这关系到自身安全。
「你还不明白,历史墓地不属于任何种族,而是任何种族都可以永远埋葬于此,包括神、妖魔,最高的与最低的,终有一天,有形会化为无形,覆盖在同样的沙海之上。」女人直视着他:「就像你也曾踏上过而又离开,但是终有一天生命力量已尽时,必定都会走到这个地方。」
「我来过这里吗?」看着整片红沙,司曙实在想不起自己曾看过这种诡异的地方。总不可能捡破烂捡到这里来吧,这里啥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啊!
「外貌会变,内在的灵魂本质不会变,但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来过又离开的灵魂多不胜数,如同你现在到来,又即将离去。」指着人类,女人轻轻地说着:「直到最终之后,才将真正沉睡于此。」
「那是必定会有的事,不快不慢,只是时间早晚。」
.
罗德突然从黑暗中惊醒了。
「呦,比预计的还要早醒,看来夜行种族的恢复力还真是一等一的强。」
嘲弄的声音从后头传出,罗德本能性地低吼了声,直接朝声音来源处挥出一掌,不过意外地,对方竟轻松无比地抓住他的手腕,连根头发都没能打到。
「啧啧,打人前要稍微看一下对方,这样才不会错打好人。对吧,小优。」大大的笑脸直接出现在罗德面前。
他马上认了出来--死小鬼学校里那个脑袋有病的保健室中年医生。
这家伙叫啥来着?
「我叫阿青,你应该就是上次阿书同学带来的那个学生吧。虽然年纪不一样,不过轮廓差不多,还有,臭脸也差不多。」放开了对方的手腕,叫作阿青的医生大叔笑笑地说着:「不过你怎么没和阿书同学在一起咧?」
看着自己的手,罗德瞇起了眼,映入眼中的死白皮肤连青筋都清晰可见,更别说黑色的指甲以及没有温度的躯体。
这个医生,还有另一边那小个子女生却毫无惧意,甚至能指出他是夜行种族。
「你们到底是谁?」罗德直觉自己疏忽了这两个人,第一次到保健室时应该就要注意到,但是自己却只把他们当成普通人类。普通人类不应该不惧畏他的身份,更别说将他拖回家照顾。
太不合理。
「好凶喔,小优你看要不要认真跟他谈?」指着露出獠牙的吸血鬼,夸张地表现出害怕的大叔抖了两下,却反而给人不怕吸血鬼的感觉。
/「我们,为司平安之友。」
无视正在乱扭的阿青,坐在一旁的小个子女生静静地开了口,空气瞬间变得清凉,「一直,都在。」
「老鬼放在学校的棋子?」罗德皱起眉,还是分辨不出眼前两人究竟是哪个种族。
.「呦,说棋子也太难听了,老司和我们是旧识。他有他的目的,我们有我们的目标,只是刚好在同个地方而已,加上我们也不是很爽中央方的做法,所以才顺便帮他看顾学校咩。」阿青扇扇手,凉凉地说:「而且我们和老司还算满有渊源,连这间房子也是他帮我们找的咧,便宜又好住……人类世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消费高得吓人,啥都要钱。」
:「又便宜又好住……这里之前曾发生什么事吗?」罗德瞄了眼算是很宽阔的房间,心想应该也是跟小鬼家差不多的那种房子。
「喔,听说曾发生灭门惨案,死了一堆人类。」阿青直接回答。
「……」难怪又便宜又好住,老鬼的行为还真的很好猜。
罗德坐正身体,注意到身上的力量削减许多,看来那个用天火的死家伙真的吸掉他不少力量。还好只有力量,并没有把他的能力也抽走。不见的力量只要一段时间或藉由一些辅助就可以补充回来,但若是能力消失或被夺取,他就会和那些惨死的使者一样,变得毫无还手余地,搞不好会被剥成啥也看不出来的肉块。
为什么那家伙对小鬼那么有兴趣?
「是说阿书同学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阿青站起身转到房间另一边,不知道在弄些什么,返回时手上端着一杯暗红色浓稠饮料递给罗德。
盯着那杯东西,腥甜的气味直接刺激他的本能,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玩意。罗德皱起眉,直接拨开送到眼前的血浆,「那小鬼和第二护卫在一起,现在肯定比本公爵还要安全。」那个被老鬼调教得很好的护卫绝对会以保护小鬼为优先。
阿青挑起眉,转问了不一样的话题:「你有多久不喝血了?」
「干你啥事。」罗德瞪了眼中年人,语气不善地回应。
「喔,我还以为夜行种族没血会死,看来还是有例外。不过这样的话,你的体力和力量会恢复得很慢喔,这个是从捐血车那边拿来的,你也不用推拒吧。」晃着手上的血浆,有点意外的阿青劝说着。
罗德盯着对方半晌,劈手夺过那杯腥红色液体,在对方以为他会喝掉的同时,一甩手便把杯子连血液给砸出窗外。
「啧,好吧,了解。」阿青摊摊手,听到杯子在窗外叩咚了一声后安静下来。
「你们是什么种族?」转身看向那个显然才是「头」的小个子女生,虽然几乎可以确认对方无害,但仍然抱持着怀疑的罗德再次发问。
中年医生敲敲自己的手掌,对吸血鬼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在上面喔。」
「……你们是老鬼的印记种族之一?」罗德扫了小个子女生和大叔几眼。时流……?不像,也没有植草族的特征,最后一个印记种族他不清楚,「你们是海族的人?」世界大种族其中一支吗?
「你真聪明。」医生赏给他一记大拇指,「因为要长时间待在人类世界,只好把力量压至最低。不过,看来还是有好处的,到目前为止,没有半个人来找麻烦,吸血鬼大人也一直把我们当成是普通人类,对吧。」
「哼!」
‘罗德狠瞪了嘻皮笑脸的医生一眼。对方肯定在保健室时就知道他是谁了,居然还可以装作啥都不知道。
转过去仔细看了小个子女生,对方身上真的完全没有任何力量反应。静静地坐着,脚下泡着水,穿的是普通女学生的制服,齐肩的短发、白净的小脸和瘦弱的身躯,看起来就与普通人类没两样,也难怪会被自己忽略。
「阿青。」小个子女生开口,不是对他讲话,「有入侵者。」
「喔?」瞄了罗德一眼,阿青兴致勃勃地丢下一句话:「大概是被吸血鬼引来的吧。」不然他们在这边住了十几年也没被抓包过。
「本公爵去做掉他们。」注意到入侵者的气息不像小种族,罗德心想大概又是那些不死心的中央方人士。
被该死的鬼娃娃搞了那手之后,中央方肯定对他们有很大的意见了。
「安啦,你休息,我搞定。」朝客人比了个大拇指,阿青悠哉地离开了房间。
看着没有力量的人离开,罗德紧皱起眉。
「阿青有很多方法。」
冷淡地吐出这句话,小个子女生看向窗户外面,并不打算和他聊天,「不会被发现。」
莫名地,罗德就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可以抽烟吗?」
罗德在身上摸了摸,翻出烟盒,被血染红了一半,不过里面倒是没有遭殃。
那个叫作小优的小个子女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似乎对他做什么都没有意见。懒得再询问的罗德直接在室内点燃香烟。
「室内禁止抽烟。」
冷不防,女孩爆出了一句话。
「咳咳咳--」完全没预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正打算吸气的吸血鬼公爵,狠狠地被卡在喉咙里的烟给呛到。
罗德直接把烟按熄,咳掉最后一点残烟,瞥了眼那小女生。
女孩也不在意他的目光,径自翻阅起放在一旁的书籍,是本国文课本。
「你和老鬼有啥关系?」罗德盯着沉默的小女生看,还是觉得撇开脚下那桶水不提,对方很像人类。
「……」抬头看了吸血鬼一眼,女孩没有回答他,又低下头去读自己的书。
罗德碰了钉子,自讨没趣地翻了翻棉被,确认自己体力无碍后便爬下床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因为对方也没阻止,他干脆直接开门离开了房间。
这是幢很大的房子。
离开房间后,罗德立即修正自己刚刚的估算。这里起码比小鬼家还要大一倍,看起来像是老旧洋房,被整理得干干净净,长长的楼房走廊上布置了图画,都是海洋或海洋生物类的画,上面有不同的署名。
白色的墙面、海蓝色的地毯、透光的走廊落地窗,给人相当清爽舒适的感觉,从摆饰到设计都很有质感,这点与小鬼他那个穷酸的家不一样。看来这两个自称海族的人在花费上不怎么手软。
小鬼的家没什么特别布置,只有白色墙壁,不过也很干净。他知道小鬼平常做完工作后都会整理,因此除了岁月留下的发黄痕迹之外,并不脏乱。
但就整体感觉来讲,的确是差了点。
罗德环着手,左右看了一下,心想回家后要不要也向艾西亚讨笔钱,把家里改装一下,这样住起来也比较舒服。还有小鬼收的那堆据说有用,但是他看起来很像垃圾的东西,也一并叫人整理掉好了。
年纪轻轻的,老干一些老头才会做的事,这样怎么好长大?
冰箱也换大一点的好,人类还是要吃营养健康的食物才对。他很认真地觉得小鬼偏瘦,最近艾西亚来了才吃比较多,不然之前几乎都是吃学校拿回来的剩饭、剩菜。
他知道老鬼在世时会开伙,但是小鬼好像对下厨兴致缺缺,宁愿把那些看起来不怎样的饭菜重新加热吃完。
……养人类果然很麻烦。
「呦,怎么跑出来了?」从下面楼梯跑上来的医生停了一下,看见在走廊上发呆的吸血鬼后爽朗地打了招呼,「我知道小优不好相处,但丢下她跑出来也不是绅士的行为喔。」
「少啰唆。」罗德睨了这个一样怪异的家伙半秒,又把视线转回干净的走廊上。
「你对这些画还是地毯有兴趣吗?这些都是小优和我的劳动成果喔。」像是巴不得对方悉数知道那些挂画的来源,医生兴奋地抓着人,指向墙壁的某幅画:「这个是战前在德国一条无名的小河边买的,画家很穷,只和我们要了两天的饭钱和买颜料的钱,我和小优把身上的钱都给了他,可是还是觉得有捡到便宜的感觉。那个画家死了之后,突然出名了,这幅画的市价已经可以买下像这样的整栋房子。」
但是那个画家没有看到他的画产生价值的那天。
,阿青记得很清楚,画家被送上火车、进到前线,死在大战里了。
「人类。」罗德啐了声。
人类这种东西老是在死后,确认他的物品已经断绝了,才突然提高物品价值。
他们相信物以稀为贵。
但是生前遭受贫饥困苦、没有尊严、地位,死后才留名,已经进入死亡之地的人类真的看得到吗?
那时候的灵魂,正在不断承受重生之炎燃烧吧。
罗德对此嗤之以鼻。
「像那幅……」还想再介绍的阿青直接被打断。
「这种东西本公爵看太多了。」以前的住处多得是高级名画,对这些完全没兴趣的罗德打断了对方的讲解,「你们和老鬼有什么约定?在学校里是什么地位?」他得先搞清楚这两个力量微薄的海族是哪种身份。
「唔……也没什么特别,就像刚刚讲的,我们和老司认识很久了,大概自他是游侠时就认识了,那时候小优才一点点大,超可爱。」中年医生扭动了下身体,径自开了小花后,才继续说:「后来断断续续有在联络,因为某些暂时不能告诉你的原因,我们才来到这边。我们在学校有自己的事,所以老司拜托我们盯着小孩和稳固校园结界时,就顺便答应啰。」
「不过在校园里没看过你们出手。」罗德想起之前在学校里发生过的几次事件,这两个人的确都处在暗处。
「我们答应的是盯着学校,所以不到最后关头不出面咩,哪知道来了个奇怪的小家伙把整间学校都烧光了。」搔着脸,其实算是站在旁观立场的医生这样告诉对方:「这点出乎我们意料之外,老司大概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吧。」毕竟不是一天到晚都有人在烧学校,司平安当初应该也只能猜到有人会砸学校,没想到会被处理得这么彻底……
看来大概问不出有用的情报。
罗德思考了半晌,没再继续追问眼前的怪家伙。对方或许知道一些事情,但却无意告诉他,所以不管他再怎么问都没用的。
不知不觉,罗德猛然发现,刚刚那些入侵者的气息完全消失了,连一点都追查不到,像是整个蒸发了一样。
然后,他想到那个小个子女生说的话。
毫无力量感的海族居然可以将入侵者无声无息地处理掉吗?
他得小心这两个家伙了。
第二话 殒落的瞬间
极光清醒时,周围的空气多了点淡淡的食物气味。
他睡得太沉了。
一警觉到这件事,极光立即翻起身,刚好看见一旁在煮东西的人类。
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小锅子有点眼熟,土块堆成一小圈,里面燃着细小的火焰,锅里不知道在煮些什么,传出了香味。
「你见到琳丝雅了?」看着正在煮东西的司曙,他想起为什么会觉得那个锅子眼熟,似乎是小时候来这玩时不知道哪一次带来的,但是已经不见很久了,没想到会再看见。
「嗯,稍微聊了一下,她给我一些食物。」司曙翻着小锅,没有追问食物从哪里来,也不想知道出处。守墓者给他一点水和一些看起来应该是青菜的东西,幸好没有肉,加上他的确也很饿了,就不客气地先动手煮食了。
不管是不是使者,人类会肚子饿是天经地义的事。
按着额头,似乎很久没睡得晕沉沉的极光再度睁开眼后抹了把脸,「抱歉……阿书先生,你有多休息吗?」
「有好一点了,极光你看起来好像很累,要不要再睡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司曙总觉得出极地圈之后,对方看起来便没之前那么有精神,本来以为是因为这几天太操的关系,可是看起来又不太像。
燥热吗?
「不用了,二号他们送来讯息。」张开手,极光的手上多了一只之前司曙看过的透明小鸟,正在左右翘首,「他们和第二护卫在一起,不过艾西亚先生的伤势目前状况不是很好,所以由我们过去那边。」
「了解。」司曙移开锅子,搓着发烫的手在另一边坐下来,「那一起吃饱就走吧。」
极光摇摇头,「你自己用吧。」他对于人类食物的需求没有那么急迫,「不过……阿书先生你是怎么点火的?」人类应该不会自己用点火类法术,他也没看见打火机之类的东西……琳丝雅应该不会帮人类点火吧?
「喔,那个人给了我打火石。」司曙从背包里翻出女人给他的额外小物。
「打……」
「还好我阿公有教过我怎么用这东西。」居然是给他打火石而不是火柴,司曙冷笑了下,但是基本求生还难不倒他,就算给他木棒,他也有办法把火弄起来的啦!
默默地看着顽强程度出乎意料之外的人类,极光还真不知道该怎样接话。看来人类这种种族的确有很多厉害的地方。
「是说,给我打火石的女人告诉我,那个打火石好像是谁的遗物。」抛着两颗颜色不同、巴掌大的石头,司曙丢给坐在对面的极地种族,「上面看来有图腾,听说好像是来这边等死的人留下来的,因为一直没有腐朽,所以她就留着了。」
「图腾?」极光抓住了石子,疑惑地看着上面陌生的图案。一颗是偏暗的黑色,一颗是灰白色,两颗石头上的图完全不同,但不像种族记号,反而像是某种有目的表现的涂鸦,仅仅这样拿着也隐约可以感觉到一些力量和术法。
真的是打火石吗?
「阿书先生……你点火时,是用有图案这面?」在涂鸦面上摸到了主要力量,极光突然觉得有点冒冷汗。
「喔,用没有的那面,我怕擦坏,坏掉也不知道要不要赔。」虽然说是要给他,不过基于节俭本性,司曙还是用比较不起眼的那面。
听到人类的话,极光突然松了口气。
正咬着菜根,却听到明显放松的声音,司曙停下动作,狐疑地转向对方,「……那东西有问题吗?」这些种族是怎么回事?动不动就送有问题的东西给人吗?
「不,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野神们恶作剧的小东西。」把玩着巴掌大的双石,想了想大概猜出用途的极光笑了笑。
「……恶作剧的小东西?」看着对方的笑容,实在笑不出来的司曙想到自己刚刚拿那两颗东西在那边敲半天生火。
「嗯,黑色的是阴,白色的是阳,这应该是狐狸大仙的东西,相互敲击后会引起波漩震动,配合野神们的小歌或其它动作可以引动不同变化,例如狐火。」极光勾起唇,双手握着石头,眨眼间将两手的石头图腾对撞。
一阵静电爬上了两块石头,接着是细小的劈里啪啦声,石头中间猛然爆出声响,金红色的火焰瞬间燃烧起来,很快又消失。
「幸好你不是用有图的那面打火。」极光再度强调了一次。
「……」司曙现在也觉得幸好自己贫穷病发作,没有用那面打火,不然怎样被炸死的都不晓得。
难道外面那个女人跟他有仇!要给人这种危险的物品应该要先讲吧,万一真的害他炸掉自己怎么办?
等等,该不会是跟他阿公有仇吧?
「不过我记得这种石头也可以绑绳子。」极光把玩了一下,将石头递还给面前的人类,「既然琳丝雅送给你,阿书先生你就直接收着吧。与其一直跑给对方追,说不定熟练使用恶作剧的石头后,可以有起码的反击力。」
狐狸大仙的石头吗?
司曙盯着手上的两块图案石,学着刚刚极光的方式敲了一下,不过力道很轻,石头中间跑过电流和一些怪声之后,发出一些静电,就没反应了。
看来和敲的力道、方位可能很有关系。
话说回来,在这边死去的是狐狸大仙吗?
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那个奇怪的大仙应该已经变成这片沙子的其中之一了吧,当时为什么会带着这两颗石头到这里等死,大概也都无解了。
敲着石头,这次跳出了一簇火焰,司曙开始产生了兴趣。
说不定使用得当,可以省下很多必要开销!
「离开之后帮你找条能够承受石头力量的绳子。」看着人类似乎兴趣盎然地把玩那两颗阴阳石,极光支着下颚微笑说着:「高速甩动时应该可以引动更多力量。」
「嗯嗯。」又玩了好一下,司曙愉快地收起石头,然后将剩下的火星熄掉。
拿去电罗德应该会很有趣。
四周异常地安静。
艾西亚在恢复意识之后,首先感觉到的就是这种近乎死寂的气氛。
接着他想起房子被攻击的事情。
「啊啦,醒了。」稚嫩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接着感觉到小小的手掌随便乱摸一通,「二号的草药果然比较有用!」
睁开眼睛,正好看见那个先前也受伤的狐狸小孩朝自己比了个拇指。
远一点,第二护卫面无表情地侧身站在像是入口处的地方,不知道是在警戒外面还是看守他们,一动也不动。
「啊啦,向下看一下。」在眼角处有只肥短的手挥了挥,他低下头,看见极地圈那两个小孩子,之前倒在阿书家的那个就坐在自己旁边,他的另一个同伴则靠着一旁的墙壁,大概闭眼在休息吧。
他左右看了一下,这是间很破旧的木造小屋,地板还有破洞,不留意点可能还会踩空;窗户和墙壁也没好到哪里去,看样子如果不是废屋就是鬼屋了。
那时候第二护卫几乎在眨眼间就将他们转移了出来,可见他早就预料到会有不得不换住处的一天。破屋里有完整的隔离结界,不比原本的房子差,看来他在短时间里就已经备好了几处临时栖身地。
让人不得不对第二护卫的能力有所忌惮。
「感觉比较好了吗?」看着一醒来便察看四周的异族,一号歪着头问道:「二号说你醒了之后要把这个吃掉,这样才会有力气。」说着,他把手上整坨绿草递给重伤患。
默默看着发出刺鼻气息的绿色药草泥,艾西亚硬着头皮接下来,在对方热切的注视下,吞掉那团让人发麻的东西。
虽然味道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但是他的确感觉到力量恢复了不少。
「嘿嘿,二号对这种事很行的。」一号跳起来,一副已经没什么大碍地小跑步回到伙伴身旁。
艾西亚按着稍微还有点闷痛的伤处,转向一直没有动静的第二护卫:「阿书先生呢?」他没有看见另外两个人。
「……正往这里来。」纸侍淡淡地丢来这句。
「不去接他们没关系吗?」皱起眉,其实也有点担心另外两人安全的艾西亚支起身,正思考着要不要通知脱队的公爵。
「没关系。」
一路上,连结在司曙身上的法术依然完好,纸侍知道他们在哪边、现在安不安全,倒也不急着碰面。毕竟他这边的伤者比较多,而艾尔菲是司平安指定可以信任的人,所以让他们前往这边会合并不会有立即的危险。
与其往前冲,还不如稳住目前的藏身处不被发现才是最重要的。
他可以感觉到中央方派了不少人在原本的住处监视着,眼下这种状况,他们只要一回去就会遭到攻击吧。
「……」看着第二护卫,艾西亚咳了声,对他的打算毫无头绪。
「休息,不要碍手碍脚。」斜了一眼尝试想爬起来的人,纸侍冰冷地告诉对方。目前他们的处境并不好,伤者就是绊脚石,如果妨碍到行程,他会直接把他们扔在原地。
毕竟他的任务是保护司曙,以这点为优先。
「对啊,要好好休息。」不晓得两个大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一号很天真地插嘴进来,阻断了刚刚的僵凝气氛,「二号说要多休息喔,虽然他药做得很好,可是要多吃、多睡伤口才会好得快。」
「好的。」微笑地回答了一号,艾西亚慢慢放松身体。他注意到整间房只有一张破旧的床,就在他身下,其它人都在地板休息。呼了口气,他决定先暂时忽略掉心中的复杂想法,再度转向似乎一直盯着外面的第二护卫,「你究竟在看什么?」
「狗。」注视着屋外那东西其实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正在思考要采取什么动作的纸侍没有回过头,「在我醒来之前,它就已经在原本的住处附近徘徊了,你们没注意到?」
「咦?」真的没有注意到的艾西亚一愣。
「一样的气息,每天都在同样的时间、相同的地点出现,现在跟上来了。」纸侍可以感觉到外面的生物同样在打量他们,但却没有感到危险性,他反而有点疑惑了。他不认为对方在监视他们,那更像在等待些什么。
并没有感觉到特别气息的艾西亚皱起眉。
「是敌人吗?」一号坐在同伴身旁,歪着头询问。
「不知道。」纸侍想了想,继续监视着外面。
黑色的狼犬,固定在相同的距离之外,以褐红色的眼睛直视着他。
不在司平安的纪录之中,继续观察。
这是纸侍最后所做的结论。
空中传来了雷响。
极光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猛然回头,看到跟在身边的人类直在甩手。
「吓到。」同样被静电爆炸吓到的司曙甩着麻掉的手,顺势把掉在地上的石头捡起来,偏又刚好压到了烧伤的地方,不禁啧了声。
离开墓地之后,他很专心地研究起那两颗石头,心想早一点把它们搞懂就可以早一点节省不必要的开销。
「好危险呀,阿书先生,这种攻击性的施放不要朝着自己。」极光呼了口气,按了按人类的手,治愈上头轻微的烧伤,「如果打到致命处就糟糕了。」
「呃,也还好,我算是找到了一些窍门。」司曙耸耸肩,抛着石头,「我发现『阴』敲大力一点会比较偏雷电系,『阳』是火系,两颗石头大致上是雷火性质……可是刚刚黑石也有甩出水,不知道还有多少功能。」想要免费的午餐就要反复努力,这是不变的道理。
「那请用更安全的方式尝试吧。」微微地笑了一下后,极光停下脚步。
有只狗挡在面前。
坛主,资源「怎么了?」差点又撞到人,司曙探出头去,看见一只黑色狼犬就坐在小路中间。而它后方,是一大片荒废田野,更远一点隐约可以看见一些破烂的房舍,大概是以前的农舍,全都埋在杂草堆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只狗还满眼熟的,好像似曾相识……该不会在哪儿有一面之缘后,被他想过要抓来冬令进补的吧?
「请问是哪位?」看着前头已经不远的目的地,极光冰冷地瞪着不知为何阻挡他们去路的来客。
听到极光这样说,原本还想着狗满肥的司曙立刻清楚这不是普通能吃的狗了。
「你的护卫被夺取者攻击。」坐在路中央的黑色狼犬张开了嘴巴,吐出了非男非女的奇异声音:「一日前,重伤被带走。」
「……罗德吗?」司曙皱起眉,心底沉了下。没想到那只吸血鬼居然也会受到重伤,他还以为罗德应该不会有事,毕竟他攻击力那么强,连中央方的人都被他打退了,怎么会受重伤?
「号称最强的第一护卫也敌不过夺取者,看来台湾区新任使者殒落也只是早晚的事。」
黑色狼犬冷笑了两声,冰冷的目光看着眼前两人,「就在你们游荡时,使者也在陆续消逝,夺取者的行动很快,夺魂的时间眨眼即至。」
「有其它的使者死亡吗?」极光皱起眉,重新审视眼前这来路不明的种族。
「东方区的芬斯克在你们还悠哉游荡时,已经命丧夺取者之手了。」
紧握着手掌,想到了那个火焰青年,司曙就有股怒气冲脑。不知为什么,他隐约知道对方还会再寻找下一个目标,而且动作非常快,随时会再出手。他异常地肯定,没有任何怀疑,这种想法让他都有点疑惑,「罗德现在被谁带去哪边?」
狼犬将视线转向他,「喔?不担心其它使者,而是没用的护卫吗?」
「谁担心那家伙。」司曙冷哼了声,瞪了眼前再普通不过的黑狗一眼,「我阿公既然交代给我,那家伙就是我的责任,总不能放着他不清不楚地随便死在外面吧。」何况,其它使者干他什么事?
和对方不认识干嘛要特别去担心?
怪笑了一声,狼犬倒是没再吐出什么讽刺话语:「这我不清楚,总之被带走了,出手的人不明。」
「罗德先生应该不会出事,虽然他思虑比较不周,但毕竟也经历过不少事,我想或许是认识的人将他救走了。」极光淡淡地说着,一方面对狼犬高度警戒。
他无法辨认对方所属种族,也探测不到对方的力量,眼前的存在就好像真的是名为「狗」的生物,但是偏偏答案又是错的。
「你……」
正打算再和狼犬说点什么时,司曙只觉得眼前一白,不知道从哪边冒出来的纸侍浮空阻隔在他们中间。
「离开。」冰冷的目光直直盯着对方,纸侍张开了手掌,「远离我们。」威胁性的红色术法慢慢展开。
狼犬发出了不悦的低吼,狠狠地瞪着第二护卫,「最后再告诉你们,夺取者归还球的条件就是要你出面,司平安的后人。」说完,便转身跳进空气之中,消失踪影。
四周一片静默。
转身看着极地圈王子与目前的主人,纸侍开了口:「就在前面了,进去吧。」
「罗德……」司曙一下子没了声音,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个死烟枪应该没事吧?
「如果他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那就不配再拥有第一护卫的称号。」领路的纸侍没有回过头,语气异常冷淡。
「不过,实际上也算是我造成的……」
「什么?」猛一回头,没有听清楚那句低语的纸侍,疑惑看着身后的人类。
「没事。」司曙耸耸肩,摊了摊手。
他们被领到埋在杂草堆的小屋里,一号和二号几乎同时冲出来巴住极光,活像几百年没见到似地,一号还张嘴说个不停,夹杂着一些怪异的语言。
这小屋和台湾熟悉的水泥屋不一样,仔细一看是泥木混杂建筑物,相当具有异国风味。
站在杂草堆中,看着眼前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司曙突然有种强烈的不和谐感,像是看着与他不相干的事物,在空气中被隔离开来。
「那里」的空间和他「这里」有微妙的不同。
缓缓地回过头,他看见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变成了赤红色,像台风天的那种天空,但是颜色更加深沉……更像血液。
他在天空中看见一些细小的凹痕,像是某种脚印不断徘徊着,数量很多,似乎有不少看不见的东西在空气中走来走去。
接着,那里传来了某种像是歌声的声音,带着旋律的长短音,但是频率非常低,听了让人着实不悦。
在那诡谲的气氛中,带着血色的云朵震动了一下,从那儿流下了像眼泪的痕迹。
他记得这幅画面。
那些唱丧者们的脚步。
「快趴下!」
不知道是谁从身后扑倒他,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某种怪异的声响便从天空遥远彼端爆发出来。
一开始是类似低吼的声音,眨眼间变成轰然声响,巨大的声音挟着强烈的震动和地鸣直接席卷而来,快得几乎令人措手不及。
司曙挣扎了一下,看到红色天空里出现了许多穿着黑色长袍的东西。因相隔太远了他看不清楚,只见那些「东西」全都戴着帽子,没有脸也没有手脚,长长的衣服挂在空中,像极了吊死鬼,混杂在爆炸声里的还有空洞帽子下不断传来的诡异歌声。
巨响之后卷起的飓风带来一阵烟尘。虽然纸侍的结界马上隔离了看似可以压死人的厚重烟雾和砂石,但是整片天空瞬间变得雾蒙蒙的,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然后,天空变成了灰色。
「不要动。」按着他的人似乎是原本比较接近自己的极光。极光低声告诉他:「很快就会过去的。」
司曙点点头,不在试图挣扎。他可以感觉土地深处遏在摇动,暴动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直袭而来。
过了一阵子,极光才慢慢地松开手。
再抬头,天空已经变回了原本的颜色,不过被蒙上了一层灰,那些黑色长袍不见了,空中没有足迹也没有歌声,只有满满的灰尘,稍远处似乎可以听到一些喊叫声,可能是附近居民发出的,听起来有点像是英文,稍微可以听懂。
「过去了。」极光坐起身,旁边趴着一号和二号,白色大衣上全是灰尘,看起来有点狼狈。
「那是怎么回事?」司曙转过头,看见可能从头到尾都站在原地的纸侍面带一种怪异的表情盯着远方,不像是在思考也不像在发呆,看起来真的有点奇怪。
过了几秒,纸侍才像突然回过神般转向他,「……有种族的区域消失了。」
「看起来有点距离。」极光拍拍身上的灰尘,将还趴在地上的人类拉起来,「很激烈,没想到力量会影响到这边。」
「你们在讲什么?」司曙疑惑地看着两个聊起来的人,只觉得自己开始发毛。
极光和纸侍互相交换了一眼,「我想还是让阿书先生去看看好了,毕竟这是一定会遇到的,今后只会越来越多,不会更少。」
「嗯。」
转过身,纸侍直栖朝司曙伸出手,「我们去事发点。」
隐隐约约,司曙彷佛可以知道他们要看的是什么,不知道为何他打从心底不愿意过去,但还是握住了纸侍的手。
他们两人站立的地面浮出了图形。
「如果是你,说不定现在可以很清楚地看见。」
转移的瞬间,纸侍突然开口说了这句话。
「什么意思?」司曙愣了一下,正想追问时突然踩到有点松软的地面,只见周围冒出了很多青绿色的草,更远处已经塌陷了。
他们被转移到一处像是山谷的地方。
某种山区的断谷里,四周全是高耸的树木和盘结的根枝,他们站在一片突出的草地上,脚下的深渊全都弥漫了刚刚那种厚重的烟灰,看不清楚下面的状况。
司曙可以听见山谷上方有许多人声,抬起头还能看到横贯天空的数条电线,看来这是个被开发过的地方,只是不知道离城市近不近。
「嘘,不要出声,观战的人很多。」拉着他慢慢在原地蹲下,纸侍挥了下手,布下了小型结界。
「观战……?」司曙话还没讲完,使察觉到有某种锐利的视线正看向他们这边,他整个人背脊都凉了起来。
小心翼翼地转过去,他看见那些树木中有一些眼睛,青的、黄的,带着怪异光芒的各种目光,有的群众在一起,有的分散得很开,仔细一看,几乎整座山谷都是,密密麻麻的,令人有些不快。
注视着他们的那双眼睛在没察觉到什么之后便转开了,重新转望向底下的灰雾。
「这里有多少种族?」司曙压低了声音,靠在第二护卫的身边小声询问。
「很多,无法确认,全都拖有隔离术法,就像我们一样。」纸侍看了人类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回答:「这是种族间的决战,所以各种族都会来观战,有大有小,也可能会有隐蔽性的大种族,总之不要引起注意就行了。」
点点头,不想特别引人注意的司曙和其它双眼睛一样,把视线转到了断谷之下。
瞬间,沉重的灰雾里猛然冲出了土灰色龙首,形状和那些街道上张贴的怪物海报有点类似,颜色相当黯淡的巨龙狠狠撞上了对面山壁,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的黄色液体溅上整面山壁上,冒山了阵阵黑烟。
相同的生物群在几秒之后也从那股烟尘里冲了出来,不过体积比巨龙小很多,大概只有一半或者更小,每只身上都带着那种黄色液体,凄厉惨叫地四处冲撞。
尖锐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不止,听起来异常恐怖。
追逐在那些土色龙后面的是一大群带着雷电的黑色有翼狮子,双方的争斗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了,胜出的显然是数量远压过对方的黑狮。被追上的龙不断发出尖叫,扭曲着身体做最后的反击,却完全敌不过接连扑来的大量狮子,被活生生地撕扯成肉块,落回覆盖了灰烟的大地。
「已经分出胜负了吧?」看着几乎是单方而的屠杀与窜逃,司曙忍不住觉得反胃。
纸侍再度转过头看他,「是的,但是没有人调停。」
「为什么?」看着越来越少的土龙,那此回荡在山谷里的凄厉声也越来越微弱。
「原本应该是使者的工作,但是使者相继死亡,这区的力量已经严重失控。」看着山谷上惊慌窜逃的人类,纸侍偏着头,「照理来说,山区中不该有雷电种族,这座山的种族之首应该是地龙,你了解吗?」
顺着纸侍的视线芏去,司曙只看见那些电线和缆线。
然后,底下是开始堆积的地龙肉块。
「因为不是自然之争,而是失衡所引起的斗争,所以各种族们会等待胜利者出现之后,再除去胜出但也元气大伤的一方。」纸侍当然知道周因那些观战者的打算,平静地告诉身边的人类。「没有使者阻止,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动手,然后,最终胜利者能够噬去败者的力量以及地盘,让自己的种族势力扩大。」
「这就是现在世界种族失衡的趋势。」
巨大的地龙在纸侍冷静的面孔后损落,山谷中满是雷电刺耳的声响,烟灰震动,朝周围卷起。
黄色的血液朝天空泼散开来,接着落下,像是倾盆大雨般,打在他们的结界上面。
土地开始松动。
「这里不安全了。」抓住身旁突然静下来的人类,纸侍拍了下地面的阵法,四周卷起阵将他们向上带的风,原本观战的种族有的离开,有的也像他们一样转向了安全处。
在天空,司曙看见了山上那些盖着房子、开垦土地、将大量电线电缆盘绕在山里的人类。他们可能看不见山谷下发生的事情,只觉得突如其来的大地剧变相当恐怖,各自从房里逃了出来,有小孩也有老人,有许多不同种族。
地龙殡落瞬间,整座山也发出了怪异声响,那些黄色的血液不断涌出,像混着泥沙的土流冲刷着山坡、土地,树木发出了哀号陆续下r,接着,巨石滚动,黄土不断坍塌。
那是瞬间发生的事。
电缆冒出火焰,发出咯咯笑声。
他根本来不及命令纸侍将底下的人转移到安全处,短短几秒,人们瞬间被挟着土石的血液掩盖住,吠叫的猫狗也在眨眼间消失不见。
地龙的血覆过了山上的住家,源源不断地向山下发出最从咆哮。
山谷被血填满,黄色的血形成了支流,不断往外蔓延。
站在上方的雷电狮群发出胜利的吼叫。
山谷下方下只剩无尽的哀号与尖叫。
第三话 不经意的路过使者
他回过神来,突然意识到极光他们想让他看的场面。
这是可能会不断重演的未来。
原本不太实际的事突然一下子在他眼前发生,地龙的惨叫、被卷入血液里的生物的哀号,全都是刚刚才发生过的。
司曙按着脸,有点无法接受刚才看到的一切,「还有人……快点去找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类吗?还是那些地龙?
他想要帮谁?
「救援吗?」偏着头听着山下发出的警报声,纸侍判断那里还存活的生命。
「对。」感觉到一股强烈恶心感从腹部涌上来,按着自己的喉咙,司曙不再去看那个不晓得变成怎样的区域,转向了尘土翻滚的山谷。
他彷佛可以想象那些画面,血腥的动作清晰地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不用去看,他也知道断谷下正发生什么事。
斗争告一段落后,那黑色色狮子得意地在上方来回走动着,偶尔见到有存活的幼小地龙便直接下杀手,完牛没有留活口的打算。
观战的种族没有出手。
看着脸色惨白的人类,纸侍微微呼了口气,「明白了,请不要离开这里。说着,他多加了几道术法,稳固空中的保护阵型,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一直忍到纸侍消失后,司曙才弯着身体干呕几声,还好刚刚没吃什么……
应该要有人去暂停那场已经分出胜负的屠杀。
他知道那些地龙肯定还有存活者,但是无法离开断谷下,只要一离开可以藏身的灰雾,就会被固守在四周的黑狮给杀死。
必须有使者去调停。
该怎么停止?
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使者应该肩负的责任与使命,但是他全都不懂,只能在这边看着那些地龙哀号的声音逐渐微弱,黄色的血液越来越多,整片山区都被淹没。
他不懂。
「住手……」干涩的声音无法发出,连靠近他的种族都没能听到,轰隆降的巨响遮掩了他想说的话。
要大喊。
「通通给俺住手!」
还来不及喊出的司曙才刚这样想,便被后方传来的暴吼震慑住了,同样被吓到的还不只他,周围观战的种族在瞬间几乎消失了一大半,本来还在为胜利高吼的黑狮也停了下来,视线全转到他……身后。
「决斗已经分晓,雷电种族不准再攻击地龙。」宏亮的吼声再度传来,直接压过了轰隆隆的奔流,土石碰撞声在相比下完全抵不过巨吼:「退下!让地龙一族离开!」
似乎原本打算赶尽杀绝的黑狮发出低吼,半伏着身体,不过在犹豫几秒后还是慢慢退了开来。
底下的灰雾瞬间散开,只剩下个位数的小地龙雷电般瞬闪而出,接着消失在天空的另一端,满溢而出的黄血也逐渐慢慢消退。
似乎没机会出手,剩下的观战种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最后的地龙逃光,黑色狮群不悦地吼了几声之后,也转头跳进了残破的山谷中,消失不见了。
原本还算热闹的山区立刻变得异常冷清,只剩下黄土奔流不断地冲刷山坡。
司曙错愕了一阵子后,慢慢冷静下来。
他知道身后的人也在接近他。
在对方几乎快拍上他肩膀同时,司曙挥出了黑刀,还没割到对方便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群及火花,一股强悍的力道把他的刀震开来,差点自他手中脱落。
「唉呦,阿汗你也小力点。」刚刚那个宏亮的吼叫一下小了很多,「那种小刀子杀不到俺,不要吓到小朋友。」
握紧了差点被震甩出去的黑刀,整只手都麻掉的司曙在半秒之后才看清楚挡住他刀的人——好吧,其实根本看不清楚对方的样子。
不知道是忍者还是什么,全身黑的劲装打扮,脸上还缠满了黑色布条,只露出右脸一只银灰色的眼睛。对方手握着短刀格下他的攻击,身后还背着一柄长刀……好像真的是忍者。
司曙看得一愣一愣,根本不知道应该做啥反应,越过那个「忍者」身后,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是个大胡子,身高异常地高,可能超过了两层楼,身材也很有份量,感觉有点像电影里的巨人族,逆着光看他还很容易会误认为是熊之类的动物。
总之是个很庞大的人……大概是人吧。
灰色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瞬间收回短刀的忍者立时消失身影,眨眼间出现在那胡子巨人身后大约二步远处,悄无声息。
就这样相对站着,那个比他还高一些的忍者,在巨人身旁看起来根本像婴儿般大小。
「呦,没想到有这么小的使者,该不会是实习生吧……俺可不知道有这么一个。抓着脸上的胡子,穿着有点邋还随意的巨人俯身看着司曙,压迫感十足,「感觉好像很容易折掉,身板子也太细了,瞧起来像个小女生,说说你是哪来的小朋友?」
看着放大的胡子脸,司曙吞了吞口水,对方浑身散发的魄力,让他瞬间答不上话。
注意到司曙的紧张,站在巨人身后的忍者拍了拍巨大胡子。
「喔,抱歉抱歉,俺又靠太近了,东西长得太小,俺实在是看不太清楚。」直回身体,胡子巨人拍拍圆圆的大肚子,上面系着一条脏得几乎快和他胡子融为一体的毛皮,「俺是使者巴邦,后面这个是俺的小朋友阿汗……好吧,俺的第一护卫。」在后面的黑衣忍者握住刀柄时,巨人迅速地更正自己的话。
「……司曙。」淡淡地回答对方的问句,他想了想,补充:「我不是什么实习生。」
「姓司的?」巴邦整张胡子脸夸张地皱了起来,看起来很像某种长毛刷子,「司平安那里来的?」
「你认识我阿公?」司曙愣了一下,很快便冷静下来。如果他阿公是使者,那使者们互相认识也不为过吧。
「俺当然认识,没想到那家伙连孙子都有了,喜酒也没叫俺过去喝一杯。这么说起来,阿斯瓦现在也和你们在一起?」露出怀念的神色,胡子巨人直接在空中盘腿坐下,不过高度还是比眼前人类高很多。
这次换司曙皱起眉了,「难道你……不知道我阿公和阿斯瓦在不久前过世的消息?」
大胡子的脸上出现了震惊。
「等等,俺刚刚有没有听错!」
「没有。」非常镇定地回答对方的雷吼,司曙捂了捂发痛的耳朵,「我还以为所有使者都知道了。」
「俺刚从外世界回来,一回来就遇到这边打群架。话说回来,这不是芬斯克负责的区域吗,那家伙又跑去哪里闲晃了?」巴邦看了身后的忍者一眼,后者几乎瞬间便消失了。
「东方区的芬斯克听说被夺取者杀死了。」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的司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巨人的反应。
「夺取者……俺不是说过要小心那玩意吗?」巴邦似乎并不太惊讶,用一种老早就讲过的语气喃喃自语,接下来换了种司曙听不懂的语言咆哮了几声,音量大得下方的黄色河流都震出涟漪,刚刚离开的黑狮子又从森林里探出头来,戒备着他们这方。
不晓得在抱怨还是谩骂的咆哮告一段落后,巨人才看向眼前的人类,「俺是外界巡游使者,是在世界外围和边缘维持秩序的,所以很少回来。上次俺出去的时候差不多是百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才进来。」
「所以你对我阿公的事也不了解?」看着对方似乎真的不清楚,司曙忍不住叹了口气。
「俺和司平安认识,不过那是他当游侠时的事了,和阿斯瓦、阿曦三个家伙揪成一团,到处兴风作浪时见过几次,因为那几个小家伙玩到俺的负责区域来。」巴邦歪着头,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很久之前的记忆。
「阿曦?」只知道阿斯瓦名字的司曙疑惑地追问,「第三个人吗?是怎样的人?」
「司平安没和你讲过吗?是个漂亮的神族,人也很客气,俺记得也是小小白白的,眼睛是很漂亮的蓝色。因为他们那两个乱七八糟的小队欠术士,司平安还介绍说那个小家伙就是补位的术士,厉害得很,不过是哪边出身的就不知道了,只说是神族。」巴邦摇摇头,有点可惜地叹了气:「后来俺再遇到他们时,那个小神族已经不见了,听阿斯瓦说是死掉了,年纪轻轻的也真可怜。」
司曙似乎想到点什么,但是怎样也想不出来。他总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些什么,但却又不清不楚。
「请不要在这种地方谈论这些事。」
冷淡的声音打断他们的对谈,司曙一转过头就看见纸侍出现在他身后,白色的身体一点脏污都没有。同一时间,叫作阿汗的忍者回到了巴邦身后。
「呦,老面孔,俺才在想说怎么没见到你。」巨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纸侍,「既然你也在这里,看来司平安真的不行了,俺得快点去联络其它人。」
祇侍看着眼前的高大使者,隔着袖子的手甩出了一卷东西,被巴邦轻松地接下来,是个卷轴。
坛主,资源
「谢啦。」扬扬手上的卷轴,巨人使者抚着圆肚,突然注意到自己的护卫正盯着人类,「怎啦?小家伙身上有你想看的东西?」
「我身上?」不知道对方注意到了什么,司曙随便地摸了摸,除了背包和里面的本子、刀之外几乎就没什么了,接着他挖出那两颗狐狸大仙的阴阳石,他看见忍者动了一下,似乎就是这个了,「石头吗?你要拿去看看?」
那忍者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也不管有没有吓到人类,径自接过那两颗石头贴近脸仔细地端详。
「恶作剧的石头吗?」巴邦弯下身,立刻认出了物品,「难怪阿汗会有兴趣,是狐狸大仙的小玩具,你在哪儿捡来的?」
「……墓地,那里的守墓人给的,听说是遗物,因为没有跟着尸体一起消失,所以她就留下来了。」
看了他一眼,黑衣忍者又翻看了半晌,突然从自己的腰包里拉出一条不算短的细绷,也没问过司曙的意愿就将两颗石头分别接在两头,线的尾端挂着不知是不是装饰的黑白流藓,最后他将绑好的东西递回给现在的主人。
「你们该不会认识狐狸大仙吧?」看他绑得相当顺手,司曙接回了东西,疑惑地问。刚才没看清楚,拿回来才发现黑石那端还有个小小的木牌,上面有着朱红色的字印,不过认不得是什么字。
忍者没有回答,直接回到巴邦身后。
「小明友,有些专不要问太多。」巴邦似笑非笑地盯着人类,「该知道时就会知道。」
又是这种回答。
因为对方是陌生人又貌似年长许多,司曙倒没有回什么话。
「俺要去找齐其它使者了解一下状况,你们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跑。」习惯性搓着下巴,没想再聊什么的巴邦意思性地打过招呼,「既然司平安他们死了,那也不干你们这些小孩的事了,不要搅和进来。」
司曙知道他是指来观战这事。
歪着头又打量人类半晌,巴邦突然摇头露出一种怪异的表情,「奇怪,那家伙在搞什么鬼,好好一个小孩子要动这么多手脚。」
「我阿公又动什么手脚?」立刻反应的司曙马上黑着脸询问,并不是自己敏感,而是因为已经被自家阿公阴了好几次了。
M要死也不会死干净一点!
不死干净也不好好把事情整理好,害他一直被牵连下去。
「你从来不觉得你的感情思路有问题吗?」
「啥?」司曙被突然这么一讲,疑惑地看着对方。
「没有特别起伏,也不太会在意别人的事,看到大事发生也没什么太大反应,俺正打算把自己觉得奇怪的地方说出来时,巴邦突然看见了站在人类身后、那个司平安后期带着的护卫正用一种异常恐怖的眼神狠狈瞪着他,像是警告他再继续讲下去,白色的护卫就会做出什么事,「俺、俺在想,大概是俺搞错了吧,你真是个冷静的小孩子,下次俺再找你玩吧。」
说完,他转身不知和忍者讲了句什么,就朝他们点点头,消失在空气之中。
最后那段话实在很可疑。
司曙握着石头想了半天,还是觉得有点疙瘩。
他的感情思路有问题吗?自己倒是从来没有这种感觉,说没有太大反应可能是从小环境造成的,在做资源回收时会遇到很多突发状况,疯狗、疯小孩的追击,区域同业攻击等等,所以从他有记忆以来,自己差不多都是这副德性。
毕竟资源回收做来看似很简单,实际上却有困难。
他一直记得国小时班上本来很要好的朋友看到他在做回收后,那张脸翻得比书还快,隔天就不认人,还带班上同学来嘲笑他。
所以他要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一直知道哭笑没用,能做的就是顾好自己和阿公,所以要更多反应干什么?有那种时间去哭、去笑还不如多去攒点钱。
实在难以理解。
「回去了吗?」
转过头,他看见不知道等了多久的纸侍,还是那种淡淡没表情的脸。
「对了,你救了人吗?」记得他回来得也算快,司曙看了一下被黄流覆盖的山区。
「有。」纸侍指指更远的方向,回答说他在下面用力量做了个垃圾堆积的小丘,把没死的生物扔到上面去,等人类醒了,大概会以为是奇迹吧。平常乱丢的垃圾凝结成丘,让他们可以及时攀附在上面。
「一定要垃圾吗?」听起来就觉得不是多好的得救感觉。一醒来竟在一坨坨废弃物里啊……
「至少我挑了干燥的垃圾。」纸侍很不以为然地回他。那些烂烂糊糊的他已经剔除了。
「不,如果他们真的觉得是奇迹,以后把垃圾围起来当纪念区怎么办?」这里就出了个垃圾救人小山丘吗?也真是太强了!
「要围起来关我什么事。」纸侍偏着头,怎样都不觉得他要为垃圾变成纪念区担心。
「说得也是。」司曙想想,的确是不关他们的事。
「走吧。」
不再讨论垃圾山丘的事,纸侍在其它种族对他们有兴趣之前,就将两人转回藏身的废屋附近。
司曙站在小路上,看向天空,灰雾散去之后,已恢复成平常的景色。
不晓得罗德现在怎么样了。
看来他们这次好像真的要逃亡了,而且还诱拐了极地三人组……那些有病的中央方讲话反复,不知道有没有把他家给怎样,找时间应该要纸侍回家看一下,依照损坏程度将来好要求赔偿,看要揍还是要抵债,总得先有个什么依据。
不过还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离开家里。
从小路外看去,突然觉得这片天空怎么这么大。
邱隶可能会暴跳吧,还是找个时间和他联络比较好,不然回家后他肯定要承受很久的碎碎念攻击……以后当他老婆的女生也真衰,他那种爱乱念和操心的程度可比拟住在附近的阿婆,而且事情过后只要突然想到就又会拿出来再讲一次。
如果不是认识多年的朋友,司曙早就一个拳头送他去黏墙壁了。
「结界范围约五百公尺,不要走出去。」看他好像没有立刻进屋的意愿,纸侍偏头想了下,自己先行离开了。
司曙环着手,还是有些静不下心,尤其在遇过巴邦后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虽然刚见面时被吓了一跳,但是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惊吓。
难道他曾见过那个巨人?
焦躁地走来走去,注意到废弃屋周遭有些垃圾,他习惯性地蹲下来一边捡一边分类,手边做着平常做的事,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些。
刚刚应该叫纸侍把可以换钱的捡回来才对……
好,到了应该好好整理问题的时间了。
首先知道的是中央方原本要和他合作,找出他阿公的能量石。据说能量石会爆,甚至还可能会爆掉地球,因为太老梗了也不知道对方是讲真的还是在耍他。
接着,中央方在看到他有五个印记之后,就突然要抓人了。
因为世界失冲和使者相继死亡,种族也开始互斗,打算拿回自己的力量增强种族势力。每个人都想要夺得世界,占有这片土地……这个一点都不奇怪,很多故事都是如此描述。可见各族的劣根性和人类差不多,不同的只有方式和手法。
把手上的铁罐抛到右边,这是司曙的习惯动作,大分类时先把可以回收换钱的丢到右边堆成几处,垃圾就丢在左边。
「接着……」
喔,接着是他阿公没死透又跑出来,据说会经过某种方式回魂,不过不是人类了。
该不会是蟑螂吧!
依照那种生命力、不要生长太久就可以有形体,以及他阿公的性格来看,司曙深深觉得有八成机率可能会看到一只蟑螂跑回来要他叫阿公。
到时先一脚灭掉牠。
这样,问题就来了。
印记是当时转移到他身上的,如果他阿公没死透,那么能量石搞不好还在他阿公附近,或是他阿公就在能量石附近,不然地球怎么到现在都还没爆掉,他家也没有被失控的能量石毁掉。
于是找能量石这件事可能根本就不必他做,纸侍也没特别要他去找。
他们只说要保护他的安全。
然后,是那个夺取者。
透过夺取者,第五个印记转到他的手上,自那时候开始,中央方的人才开始不对劲,一反之前还算客气的合作态度,整个强硬无礼起来。
据说,一个使者身上不可能会有第五个印记。
司曙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可以从夺取者身上拿走一个,是不是代表他能够拿走第二个?这些印记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负担,完全没有。
那么,他也具备了某种相似的力量?
或许,他有必要再见那个夺取者一次。除了将罗德的玻璃球拿回来之外,还要搞清楚一些事情,包括印记。
所以,他绝对不是因为要帮罗德才去找那家伙的。
极光走出屋外时,刚好看见人类站在一堆破烂垃圾前,突然单手把铁罐拧扭了。
「那个臭家伙回来时,先电死他再说。」
接着是不知道针对谁的发言。
按了按有点发痛的后颈,极光犹豫了一下才走上去,「阿书先生,你……在做什么?」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弄来那么多垃圾,刚刚小路上虽然有点脏乱,但是并没有这么大一堆啊?
「钦?喔,我在整理回收。」丢开手上变形的铁罐,司曙拍拍手站了起来,不知道刚刚自己摸过什么,手上居然还黏黏的。
「回收……」默默看着那.大堆的确分类过的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极光觉得头真的开始发晕了。
「晚点叫纸侍看能不能丢回我家,这些可以卖到一顿饭钱了。」仔细一找还真不少,干完活心底比较踏实的司曙,当然不可能把东西就摆在这里等别人接手。
要知道,钱就是他的命,宁愿先丢回家也不要浪费。
「呃、喔,要不要进去休息了,我们把房里清理过了。」决定不要去碰换钱问题的极光跳过这个话题,直接说出来意。
盯着面前的极地王子,司曙瞇起眼,「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难道又中暑了吗?」看对方脸色有点惨白,说话也不是很有力气,他马上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事。
「啊,原来真的是中暑。」难怪觉得症状似曾相识的极光恍然大悟,今天一整天又燥热又没什么精神,看来离开冰冷的地方对他们很不利。
「要刮痧吗?」真是好用的上方法。
「不要!」极光立刻回绝,他并不想再被脱一次皮。人类的治疗方式实在是太可怕了,他完全不想再次体验。
「你这样会一直不舒服喔,等等找纸侍帮忙把温度降低点好了。」本来想找看看有没有铜板或可以取代刮痧板的东西,不过看极光如此激烈地反弹,司曙只好耸耸肩。其实,刮一刮真的比较舒服。」
不怎样认同的极光退了两步,还真怕人类押着他又刮一次,「……等等大家一起商量之后要怎么办吧。」
说完,他几乎是用逃的冲回屋子里。
「真的那么怕刮痧吗?」
看着极地图王子的背影,司曙疑惑了。
看来其它种族似乎很怕这种痛。
第四话被隐藏的秘密
「你们有遇到阿斯瓦的护卫吗?」
正在整理衣饰的罗德转过身,看到那个海族的家伙悠哉悠哉地在身后走来走去,让他异常想一脚踹翻对方的屁股。
「没。」罗德语气不怎么好地丢了个字,边穿上外套边回答对方。
他的衣服在和那用火的怪家伙对峙时报销了,不知道这两个海族是怎么弄出来的,总之,等他想离开时已经做好崭新的相似衣服放在旁边,所以他也不客气地拿来穿了。
「奇怪了,阿斯瓦和司平安曾是同一小队,照理来说他死后,护卫应该会去找你们。」
咬着运动饮料吸管,阿青在桌边停了下来,「不过,我们听说阿斯瓦后驯收了魔族当护卫,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危险。」
「找个吸血鬼也好不到哪里去。」罗德转过头,冷笑了声。
最早那两个组合一个找夜行种族、一个找魔族,应该说果然是朋友吗?阿青耸耸肩,「如果真是魔族,那么他肯定不会按照正规护卫的做法。今天如果你的使者在你面前活生生被杀死,你会怎么去对付其它人?」正规的种族护卫一定会去寻找凶手,不过大部分都会按照中央方的规定做事。
但是黑色种族绝对不会这么善良。
「全杀光吧。」罗德漫不绝心地回答,顶多就是做到复仇完后走人。
「你看过阿斯瓦的护卫吗?」看他讲得事不关己,阿青有点疑惑。他原本以为以司平安和阿斯瓦的交情来看,双方护卫应该会互相认识。
罗德拿出烟盒,「谁知道那是什么鬼!」他遇到老鬼没多久之后就沉睡在地下室了,根本连那个叫作阿斯瓦的人都没见过,只知道他们是使者同伴。
正确来说,他不和这些人打交道。
「那真麻烦。」阿青搓着下巴,啧啧了两声:「我们也不知道那个护卫长什么样子,状况不好掌握耶。」
「那干本公爵啥事。」点燃了烟,对未知的家伙完全没兴趣的公爵不打算再讨论魔族护卫,「欠你们的人情本公爵一定会还。」
「喔,那就不客气了。」阿青很理所当然地收下,不客气地笑了笑,「对了,你应该要回去了吧?我们也想找一下阿书同学,不如一起去?」身为司平安的印记种族,他们还有不少事得和新使者好好聊聊。
「跟得上就自己来。」看了海族家伙一眼,罗德在摁熄香烟后,追踪起司曙等人的行踪。这其实并不难,那小鬼身上还带着自己给的刀,几乎立刻就可以确定方位。
「那我出门啰,小优妳自己在家没问题吧?」转过头,看着不加道什么时候站在门边的小个子女生,阿青问着:「要不要带点心回来啊』?次那个剉冰还不错吃,还是麻薯?」
「快去快回。」没有和医生废话,淡淡地丢给他四个字后,小个子女生便径自走开了。
「啧啧,小优还真是害羞。」
斜了兀自开花的医生一眼,只觉得对方很欠揍的罗德也懒得招呼。一眨眼直接跳入第二空间开始移动。
夺取者的话沓在他脑子里萦绕不去。
如果要把「他」拿回来,就必须让小鬼和那家伙对上。
小鬼的重要性并没有「他」来得高,但是他欠司平安人情,而且夺取者肯定会受不了小鬼那令人讨厌的性格,把他直接宰掉。
这个时候他应该怎么做?
「啧!」
再去找一次那个该死的夺取者,把东西抢回来好了。
至于拿小鬼去交换,想都别想,他可不是个会乖乖让对方威胁的人。
「迟早杀死他!」
极光停下脚步。
「艾尔菲?」原本在他脚边绕来绕去的一号和二号抬起头,一左一右地抓住了大衣衣襬。
「你们先拿过去给阿书先生。」极光把手上的食物交给两个小护卫,看着身旁虚掩若房门的屋子。
早些时候,这里还相当脏杂,似乎对于整理没兴趣的第二护卫只在废屋周围设下结界就算完成任务。而很会收拾的艾西亚又有伤,于是他相一号、二号重新把屋子转顿过后才勉强可以栖身休息,另外他也在附近人类的住处找到一些弃置的被枕、换来了一些食物,大致上工作告一段落后已经是深夜了。
「艾尔菲不过去吗?」一号歪着头,接过人类食物。
「有点事。」细听着空气里传来的声响,极光不动声色地勾起了微笑,两个小孩便嘻嘻哈哈地松开手,踩着会发出声音的木地板往走廊另一端跑去。「不要钻地板。」在一号想要钻地板破洞时适时地出声阻止。
这是废弃的农舍,应该是上一世纪遗留下的。两层的古老小木屋,已经老旧的木质地,板处处是洞,不堪腐蚀的地方甚至都空了,轻轻一踩便会落到一楼。为了避免危险,他们让人类待在一楼休息,艾西亚就在原本的二楼房间里。
没有久留的打算,就没有必要修复。
下次再来时,这间房屋应该已经被埋葬在时间当中了吧。
等到一号、二号下了楼梯后,极光才叹了口气,转向空气骚动的来源——艾西亚所在的房间。
他站在原地,想了几秒,虽然知道这种行为称不上光明正大,但是那里面隐约透出来的黑色气息实在让他无法忽视。
可能是因为想躲避纸侍的结界,如果不是刚刚路过房间时猛然察觉到一丝怪异的气味,就算是这么接近的极光也没注意到有外来的力量。
低声唤来最小的大气精灵,让对方接受他的语言之后,极光放手要精灵进入了艾西亚的房间,约莫几秒之后,细小的声音开始传进他的耳朵里。
一开始是有点难办的语言,黑暗种族独特的方言。
和普通种族的通用语言系统不一样,黑色族群各有自己的沟通方式,逻辑和使用方式都与他们不同。但是拜王族教育所赐,极光还能勉强听懂一些。
除了艾西亚之外,还有个低沉的女人声音。
「是的……我想很快就能够请公爵回去……」
「帝国……不要再让他惹出不必要的事情……最好是连……」断断续续地,女人发出耳语般的声音,有点距离的大气精灵无法完全听清楚,「我们的王已经快不耐烦了……」
「为了公爵……任何事情我都能够……」
「罗德那孩子一点都不配合……」
是在说有关第一护卫的事吗?
极光按着耳边,微微皱起眉。他认不出那女人的声音属于哪方,但看样子应该和罗德公爵有点关系,听那语气,可能是上位者。
艾希菲一直和外人有联络吗?
「我们的王需要夺取者……或使者……帝国的力量足够吞噬……但是还不足以抗衡……」顿了顿,女人的声音变得更小,「让罗德认清自己地位……否则成为绊脚石……」
「是的,女王。」
猛然惊觉自己听到的是什么后,极光愣了一下,急忙召回那个大气精灵。
几乎在同时,有点距离的房门砰地一声被打开,应该要在床上休息的人沉着脸,原本相当清澈的蓝眼带着一抹阴冷直视着他。
极光看见艾西亚身后有只鸟妖,眨眼后那个异族便消失九黑暗之中。
那是个传话使者。
艾西亚抬起手,将手中微小的大气精灵重重摔到一旁,没什么力量的精灵发出最后的哀号声后便消散无踪。
「你……」极光稍微退后了一步,只觉得木地板发山的声响异常大声,「身上有伤,应该要休息。」
「听到多少?」冷冷地看着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的极地种族,艾西业全无表情地开口:「你听得懂夜行种族的语言?」
「我……」看着似乎随时准备动手的异族,极光也没有多加思考,反射性地开口:「不懂。」一说完便马上后悔了。
他的种族誓言是不能对朋友说谎。
「是吗?」松了口气,艾西亚不知道为什么没再追问下去,「罗德公爵在夜行种族中的身份,就如同你在极地种族一样,其它的事不用我解释,你自己应该很清楚。」
极光知道他指的是手下会向王者汇报的事。这点并不奇怪,之前他擅自离开时,跟随在旁边的迦莱丝也会把他的状况通知极地圈,所以极地圈的王者才晓得他和阿书在一起。
相同地,知果罗德是有身份的贵族,在他身边的艾西亚会和夜行种族通联也不奇怪。
不过,他晓得没有这么单纯。
虽然极光很少和外族往来,但是光凭刚刚最后那几句,他就知道还有不能说出来的其它内情,有可能艾西亚被安排得做些什么。
应该问吗?
「和你无关的事,请什么都不要问。」艾西亚似乎注意到对方的神色,沉沉地说着:「我不会做任何有害公爵的事。」
「那会对阿书先生有害吗?」极光有点急切地追问,连忙看向正要走回房间的人,「无论如何,请不要伤害这边的任何人。」
艾西亚回过头,淡淡地看了极地种族一眼,「你大概也活不久,如果你的性格一直都是这样,还是早点回极地圈接受保护,不要再出来干涉任何事情比较好,这是我对朋友的建议。」开口闭口都不是自己的人,都是第一个被牺牲掉的。
这种事他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如果我的力量强到能保护自己,就会永远用一样的态度对待朋友。」
「随便你。」
破旧的房门在极光面前关上了。
极光回到充当众人休息的大厅时,正好听到小小的爆裂声。
「再一次!」
带着笑闹声,抓着白石的一号快步向前冲,接着撞向抓着黑石的一号,相撞的阴阳石迸出火花,爆开后把一号也往后弹开了一段距离。
「再一次。」觉得飞来飞去很好玩的一号从地上跳起来。
已经不想再玩被火星喷到游戏的二号把石头抛开,默默地走去蹲在角落,直接变成阴影的一角。
「啊啦,真是不识货郎,二号,改天再来玩嘛……」一号搧着手,嘿嘿地笑了几声,把阴阳石捡起来,正好看到一脚踏进来的人,「艾尔菲,这个好棒喔!」
注意到阴阳石上已经结了绳子,极光移开视线,看见司曙把鞋袜都脱了,很舒服地趴在他稍早拿回来的旧毯子上,身旁还堆了一迭纸张,正津津有味地过看边做笔记。而和二号差不多自闭的第二护卫蹲在房子另一个角落,背对着所有人打毛线。
这种画面其实怎么看怎么怪。
更怪的是房间有一半结着冰,充当空调的纸侍不知道怎么弄的,把大厅的空间切割开来,一半是零下温度一半是正常温度,刚好将屋子分成一半,国境线分明,他们这边甚至还出现了冰柱。
「在看什么?」极光脱下大衣,还算可以忍受夜半的温度,在司曙身旁的空位坐下来。
「课文,刚刚问纸侍,他说他有吃过课本,所以要他把课本内容印给我做复习。」翻着学校进度,司曙边看边画线,「这关系到奖学金!」开玩笑,他可是经常包办奖学金的人。
虽然现在学校被烧掉了,不过以后肯定会复学,如果没有充裕的准备,要怎么干掉别人拿下奖学金呢!
就算是学生,也不能浪费这个把钱放到口袋的机会。而月不管有没有钱都得要考试,那不如考好一点有钱拿。听说毕业后还会有另一笔奖金,他又不是吃饱撑着可以看奖金从自己面前飞走。
「原、原来如此。」看着人类,极光发现只要提到钱,对方就会异常有干劲,「阿书先生真的很注重金钱。」
司曙咬着笔尾,转回头看向身边的大美人,「因为人类没钱就万事不通,走到哪里都要花钱,就算种菜、种米和自己去打水,也还是要缴房屋税、土地税、健保、学杂费,生病去医院还要挂号费,不多攒一点怎么行。」他家本来就很穷了,虽然有资源回收的工作,不过他阿公为了养他也没什么积蓄,所以他现在只能自己省一点。
既然要保住房子和生活,就得每分钱都掌握好。
而且这种事不能靠别人,更不能拿纸侍那种缺德钱,只好有多少赚多少了。那种和大人开口就可以吃到麦当劳的生活他过不起,也没办法那样过。
「司先生也是从小这样教你吗?」思考着司平安教导小孩的方式,其实也不知道要怎样才可以将小孩教成这样,就某方面来说极光也相当好奇。
「还好吧,我阿公都说小孩子要自己随便长,所以不用特别教啥,学太多脑袋会坏掉。然后人该拿多少钱就多少钱,不要太贪也不要太亏,结果他一边讲一边拿着板凳往旁边要抢纸箱的人呼下去了。」他从小就跟在阿公身边,司曙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总之他就是觉得钱很重要,不过第一顺位永远都是他阿公。
但也有可能是小时候因为没什么兴趣,阿公为了怕他变坏硬要他培养兴趣时,想来想去想不到有啥兴趣好培养,便抓了红色的塑料猪公要他存到满……于是他就这样培养起收钱的兴趣吧?
其实和集邮差不多,只不过他个人偏好集钱就是了。
集钱多好,放着还会闪闪发亮。
「除了钱之外,生活上其它事情呢?」
司曙歪着头想了一下,伸出手指,「平常在家就是整理、算钱、算开支,准备早晚饭和带去学校的便当,翻土、种菜、种人……来找碴的我会顺便种下去,不过他们都会自己跑掉。」种久之后他家附近就没有白目小孩会靠近了,真是很好的收获。「出门就是去菜市场买一些缺的东西、杀价、补充日用品,打听哪边买东西比较便宜或是有送赠品,不然就是问看看最近哪边有特价活动之类的,附近的邻居偶尔也会送我吃的东西。」大部分那是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
听着人类讲述自己的生活,不知道为什么极光脑袋中浮现出「家庭主妇」这四个字。
难道他在研究人类时有什么信息记载错误了吗?
其实「家庭主妇」这个词是指这种年纪的年轻人类会做的事情?
「不过,果然还是早上的市场比较好,东西新鲜又便宜,去鱼市还可以拿到便宜的渔货。」司曙一整个说到来劲,很认真地教导眼前的极地种族,「和鱼市的人混熟好处多,如果你们很爱吃鱼,绝对可以拿到很多别人到不了手的东西。」像他有认识的船长经常照顾他,会把一些杂鱼或人家不要的碎货塞给他带回去。
「我们很爱吃鱼?」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爱吃鱼,虽然不吃素,但极光还是愣了愣。
「企鹅不是都吃鱼吗?啊,抱歉,忘记你们都是抓现成的。」司曙随口解释了一下,又埋头继续复习课文。
其、其实他不是企鹅啊。
看着专心在课本上的人类,极光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要怎样澄清这个好像被误会很久的问题。
「好了。」
在极地圈王子陷入了某种窘境后,一直背着所有人的纸侍转过身,拿着刚打好的毛绒绒枕头走过来塞给人类,「我们,去找植草族。」
讨论区,星座,文字,贴图,心理测验,笑话,潮流,诗词,BL,下载,电玩,原创,散文,文章,版主,坛主,资源「司先生的印记种族之一吗?」极光立刻回过神,看着向他点头的第二护卫。
「植草是友方,能提供暂时支持。」纸侍看着地上已经没有用的纸张,边说边再把已经看过的课文塞回嘴里。
「这倒也是,否则我们这么多人一直移动很容易就被发现。」其实原本想提议到其它地方的极光打消了自己原本的念头,「但是目前中央方应该锁定了第二护卫,肯定也会盯上印记种族,如果连系了植草,会不会立即被发现?」
「不会,他们太弱。」纸侍完全不觉得自己有贬视他人的意思,用很自然的语气说着:「追不上我的通联术。不过,如果你要在一起,让你来做联系吧。」长长的袖子指向已经趟了一身浑水的极地圈王子。
「我吗?」极光有点意外,讶异地看着对方。
「这样植草才会知道有同行者。」纸侍简单地丢给他这句。
「明白了,是让我与他们接触,好让他们也记住我吧。」晓得第二护卫是为了他好,极光电感激地笑了笑,然后站起身。
「极光会不会有危险?」一直听着对话的司曙也爬起来,暂置手边还没看完的课文。
「不会,他不弱。」蹲在一边,老早就评估过对方实力的纸侍淡淡地回答。如果跟上来的极地种族太弱,那时侯他就不会让对方一起来了。
「这可真是难得的称赞。」极光仍然带着微笑响应。
原本在玩石头的一号蹦跳开,「艾尔菲要帮忙吗?」
「没关系。」
等到二号也走远点后,极光才站在大厅空旷处张开了手掌,地面立即响应了他的动作,破旧不堪的地板上以他为中心开始画出了银蓝色的阵法,带着冰冷的气息,繁复的法术阵型很快就覆盖上大厅中央。「清醒于远古,前端为魔之盾,后端为神之刀,直为躯体弧为身形,名为执砚,主为艾尔菲。」
阵形图腾的表面浮起了直线冰雾。
挥散了那阵冰凉的雾气后,极光从里面握出了等身高的大型法杖,带着水晶与凝冰的装饰,碰撞时发出些许清脆的声音。
「原来极光还有带行李。」看着那根好像很贵的法杖,司曙眼睛都直了。
「啊啦,那个是艾尔菲的法杖喔,而且是经过最终考验才得到的。」很骄傲地挺起胸,一号站在毯子边,「很了不起喔,是古老力晕的冰精杖,花很多时间才驯服的。」
「……是活的吗?」他还以为是装饰杖,跑路时可以典当的那种高价品。
「算是吧。」
轻轻地挥动了冰杖,站在阵法中央的极光倾听着术法媒介所发出来的声响,「请回应我,遍布的古老绿色指引者。」
地板下开始发出细微的声音。
司曙往后退开。
本来平铺在木地板上的毯子下似乎有东西蠕动,而且越来越多,一翻开,出现了像是藤蔓一样的杂草,开始从房屋四周钻进来。
「来了。」一号拉着人类往后退,看着那些藤蔓往极光的前方集中,慢慢出现了女人身形。
「极地圈有什么事需要绿色种族响应?」藤蔓组成的形体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植草一族为印记种族,我们想要寻求帮助。」直视着对方的集中形体,极光中稳地响应着:「绿色种族应接也已经知道司平安的印记传承到新任使者身上。」
集中形体转向了一旁的司曙,突然转变了语言:「经由绿色同伴的讯息,我们知晓所有关于转移的事情。司平安为植草永恒之友,如果几位需要援助,请到绿色种族中来,我们的帝王也想与新任使者谈话。」
「呃,所以可以去吗?」被对方看了几秒,司曙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试图地反问。
「是的,绿色同伴们会在黎明时打开通道,请几位直接进入吧。绿色种族有非常好的伤药,请不用担心伤者的事。」藤蔓的声音一下子轻松了起来,「另外传达这位应该是艾尔菲殿下吧,您与伊瑟斯殿下很相像,没想到也跟着使者离开极地圈了。」
「这样吗,谢谢您。」极光微微笑了一下,慢慢放松下来。植草一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请问您是哪位?」
能够在第一时间透过绿色种族与他们接触并做出决定,应该是有些地位的存在。
「莉菈,植物的传话使者,同时也是植草一族的居民。」藤蔓里的女性声音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等你们来到时,就会见到真正的我。目前这里无法谈论太多事,等待几位大驾光临。」
谈话告一段落后,藤蔓突然敞开了。
像刚出现时一样,那此绿色植物悄悄从房屋的四面八方退回,在绿色植物完全离去后,地板上还出现了些许水果、青菜。
极光放开手,法杖直接化为冰尘清散在空气中,「看来绿色种族非常友善。」真不愧是将力量散布在世界各地、却从来不曾求得回报的远古大种族。
「希望她可以更友善点让我家的菜长得又大又肥啊……」蹲在一旁看那些「遗留物」,司曙怀抱深深的希望。
看起来一副天然有机的样子,绿色种族产地直送吗?
「开动了!」一号直接朝圆圆的高丽菜咬下去。
蹲在另一边端详了那些菜一阵子,没兴趣的纸侍又回到角落边了。
司曙偏过头,看着似乎放松下来的极地种族,想了几秒才开口:「极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讲?你的样子好像有点累。」刚刚一进来他就注意到了,居然没有对阴阳石上面的绳子发出疑问,还直接坐到他旁边,显然有什么想说,但是之后又没开口。
他阿公每次捅了娄子也会有类似的反应。
「没事。」极光想了想,还是没将艾西亚的事说出口。
不确定,而且他不想因为这样造成其它同伴的困扰。毕竟艾西亚和另外那位的谈话他并没有听清楚。
「你果然还是中暑了。」掏出身上仅有的硬币,人类用某种打量市场猪肉的眼神看着那个中暑又死撑着不刮痧的极地种族。
极光只觉得背脊整个冷了起来。
「请、请用一号吧!如果真的非得刮的话!」
一把抄起旁边正在咬高丽菜的毛球,极光悲伤了。
只有这件事,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妥协!
「刮别人中暑并不会好啊……」和一号四眼互望,司曙无言了。
有没有这么恐怖啊!
第五话夺取者的条件
那一晚,司曙作了一个短暂的梦。
黑色的空间中只听见某种像是液体流动的声音。
隐隐约约,在黑暗那端有什么人在说话,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是另一种不像人类使用的语言。
他隐约记得那是什么,在自己沉睡时经常会听见的、属于「那些大人」们所使用的独特语调。
但是他还不能醒,唤醒的时间来临之前,他必须像其它人一样沉睡着,直到轮到他能睁开眼睛的那一天。
时间很快就会到了。
「这个也不行了。」
然后,他身边的同伴又被带走。
一直持续着这样的事情。
天快亮时,他突然被喉咙的剧痛呛醒过来。
咳了两、三声后,突然有人按住他的肩膀,冰凉的手贴在皮肤上,那股突兀的痛慢慢被压了下来。
「需要喝点水吗?」
「嗯……」司曙在痛楚过去之后,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应该在楼上休息的艾西亚,带着一贯温和的微笑帮他倒了杯水过来。
破屋外的天空是灰色的。
喝过水之后,他清醒多了,仔细一看,幽暗的房里只剩钻在冰块里的一号和二号,两只都已经化成白色狐狸的样子蜷在一起。可能因为刚刚的动静,二号睁开眼睛看了他们,过了半晌确认没事后又回去和自己的同伴睡成一团。
极光和纸侍并不在屋里。
「艾尔菲殿下似乎去附近农家交换食物了,第二护卫在外面。」艾西业回答了人类没问出口的疑惑,「我的伤势比预期的还快复原,想四处走一走。阿书,你常有这个状况吗?」
「呃,大概是感冒吧。」声音还有点沙哑,仔细一想,最近大概是喉咙发炎了,偶尔会这样痛醒。司曙想起自己之前本来想弄点民俗疗法,不过被接踵而来的事打断了,看来去据说有很多药物的植草族时得跟他们拿点感冒药。
「原来如此。」艾西亚也看不出什么异状,很自然地侧过身帮人类整理周围的混乱。
司曙按着额头,偏头看着旁边的蟒蛇,「罗德那颗玻璃球到底是……?」
「公爵很珍惜的东西,我想如果阿书你最重视的是金钱,那么公爵愿意拿命来换的应该就是玻璃球吧。」艾西亚回答着人类的问句,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但是阿书只想要金钱,无论是我或是回到帝国的公爵都能给你很多,可是玻璃球只有一个。」
「原来如此。」所以拿到球就可以勒索了吗?
「但这次会被夺走,全都是我的责任。」想到那时几乎无力反抗的情景,艾西亚半瞇起眸子。迟早有一天,他会将那时的耻辱全都讨回来。
「你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吧。」拍拍艾西亚的肩膀,司曙站起身用力伸了伸懒腰,「罗德就是知道和你无关才会跑去,等他回来随便他吼一吼就没事了。」那家伙也只有音量比较大和嘴巴比较贱。
「好的。」艾西亚微微一笑,按着还有点痛的身体站起身。总之,在公爵回来之后他得尽快让身体恢复到最好的状况,才不会成为绊脚石。
「再去躺一下吧,我出去找纸侍。」
踏着嘎嘎乱响的木地板走出客厅,其实已经想了整晚的司曙本来就打算趁没人的时候和纸侍稍微谈一下让他先去找夺取者的可能性。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直觉必须先和对方碰面,不管是因为玻璃球还是其它原因。
虽然他异常厌恶那家伙,但是需要见面的感觉也一样强烈。
总觉得对方可能知道什么,某些罗德和纸侍没说出口的事情。
「不行。」
站在屋外吹风的纸侍听完他的想法之后立刻回绝,「司平安交代过不能让你接触夺取者。」
「就一下子,拿到玻璃球之后马上离开。」他其实也不想和那个夺取者相处太久。
「你真的想拿玻璃球吗?」纸侍偏着头,瞇起紫色的眼眸,「你有很多疑惑,但是这个世界充满了窃听者,到了种族区确认安全之后,我可以把你想知道的事告诉你,但是你不能现在和夺取者接触。」
「啧。」连续被打回票之后司曙焦躁了起来。
某个声音正催促他快点过去……就在这时候,地面雳动了起来。
「又来了。」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一直注视远方动静的纸侍皱起眉。
震动比之前小很多,司曙不觉得陌生,总之绝对不会是青菜自己跳出来那么好的事情,「附近又有种族战?」
「大概是昨天的雷电种族因为力量还未恢复,所以被别人袭击了。」纸侍转过身,偏头看着人类,「应该还会再发生几次,直到该地区的主权稳定下来。」
「真麻烦。」也就是说之前看到的画面还会一直重复吗?
「就算你离题我也不会考虑去找夺取者的事。」
「你是不是变奸诈了……」斜着眼看着最近牙齿好像变利的第二护卫,司曙突然觉得他刚醒的那阵子简直单纯得可爱。
应该不是错觉,随着纸侍清醒的时间越长,他变得越会顶嘴,而且还有点强势。一开始明明都很听话的。
「啊,应该是看书的关系。」纸侍拍了下袖子,扯出好几本书,有杂志还有课本,「为了用最短的时间理解人类世界以及怎么友好相处,所以在没事时吃了很多相关书籍。」
看见书堆中出现的书名叫作「管理员工三分钟入门」、「七招搞定麻烦上司」之后,司曙沉默了。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友好相处吧!
「你到底都是什么时候去吃这些奇怪的东西?」看着又把书塞回嘴里的第一侍卫,其实司曙更想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口吞掉那些书的,起码有A5大的书本怎样看都不像是可以一口吞下的尺寸啊!
「看到就吃。」纸侍回答得很自然,「没人理我或大家各做各的事时,半夜就去找书店或便利商店,设下结界后把书报架上的纸类制品全吃下去。」
「……」就某方面来说,这种举动根本没有比因缺烟而去抢超商的吸血鬼好。
「不过我有再放回去,复制完就还他了。」纸侍谨记着人类说不能乱拿别人东西,表现出自己很有规矩的那面。
……所以他应该去开发快速复印的业务了吗?
「真不知道你的构造到底是怎样。」司曙按着青筋隐动的额头,突然觉得人生的道路上还有很多未知的谜。
不对,这是人生陷阱吧!
这些人都是出来搞乱他人生的陷阱。
「纸、丝、麻布料类。」很认真告诉现任主人他的原料,纸侍又抽出毛线,「不过纸类占了百分之九十,于是无法做成衣服,只能制作原料。」
「啧!」他刚刚想的成衣批发副业之梦被打碎了。于是变成手工艺吗?提供线材布块的感觉似乎也不错,之前学校女生之间好像流行着制作手工小物,说不定可以用得上。
「所以夺……」纸侍中止了未竟的话题,突然仰起头看着开始破晓的天空,「快跑。」
「什么?」司曙楞了一下,因为话题跳得太快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几秒之后才消化完刚刚那两个字,猛一看天空深处出现了好几处火红色的圆形,马上就转身住房子跑。
抬起盖着袖子的手,白色的微光不断拉长集中在他手边,然后层层包覆成笔直白色长刀,刀尖指向天空,瞬间空气传来了强烈震动。覆盖在废屋的结界遭到狠狠撞击,像是陨石般带着熊熊烈火的物体冲撞了他们这一区。
结界外的空气在燃烧。
化解冲击波后,那些带火的碎层变成了更多像是蝠蝠般的东西,不断扑撞着围绕的保护阵法。
冷冷看着空中越来越多的怪异蝙蝠,纸侍偏头想了想,然后微微压低身体,瞬间将手中的长刀射穿结界,引爆了外面那一大片蝠蝠。
瞬间燃起白火之后,蝙蝠就全消失了。
「好烦。」他知道长刀会穿透空间追寻来源直接送到攻击他们的人身上,最好是把对方插在墙上,让他暂时不能作怪。
看着云层中还有红色的圆形物体,他发出不耐的嗤声。
被限制的力量无法使用,否则这些攻击早就处理完了。
那时候司平安在他身上加封印,实在是有点多余。
人类这时会怎么表示自己的感想?
「啧,他妈的真不爽。」
司曙停下了脚步。
活像陨石的东西撞上空气之后使自爆了,出现的蝙幅也在眨眼间被做掉,但是天空理还有好几颗火红的陨石。
不用出去他也知道外面有某处天空正在燃烧,纸侍应该会保护结界的完整和安全,可是不知道会不会一起顾及到外面。
停下脚步后,他才发现似乎真的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快点去找夺取者。
从空气中传来、掺杂在他看不见也摸不到的气流之中,一开始只感觉有点焦躁,但现在仔细一听,一股急着催促的感觉一直在推他
什么东西?
拥有血统是……请倾听…
异常微弱的声音。
「谁?」感觉那个声音不上不下,司曙走了两步,突然注意到声音不像从自己的前后传来,而是从四周地下往上传。
地下?
「植草族?」昨天遇到住下面的好像就只有这个。
周围的杂草完全没有反应,只是沙沙地发出声响。
那个人快不行了……
猛一转过头,细微的声音就这样消失了。
他的手有点发热,手套下的印记似乎隐隐跳动着,带点急迫的感觉。
天空上方又传来一震,空气也随之开始波动,外围开始有点点火星落下,在没有结界保护的地方翻滚了几圈,几根杂草被点燃了。
司曙突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
艾西亚告诉他极光出去了,而现在,周围的空气都烧了起来,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事。
拉出了恶作剧石头,提着白色那块开始甩动,一点点水气慢慢集中起来,绕着快速转圈的石头逐渐展开。
他大概知道了石头的用法,不知为什么,在使用过几次之后就大致熟悉了。
水气众集到一定程度后,用力朝冒火处一抛,大概满满一整桶的水量直接泼出去扑灭了那些小火。
可以使用,不过和料想的差不多,只有小小的作用。
那些杂草又发出了声音,不知道在表示什么。
「说谢免了,实质回馈才有帮助。」耸耸肩,等他讲完,他才发现既然这些草会着火,就代表他已经离结界外围很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跑离房屋有段距离了,大概是怕一号、二号他们也被打到吧?直觉认为对方攻击的是自己所以下意识跑远了点。
再出去,很可能就不是在纸侍的结界范围内了。
如果要脱队去找夺取者,说不定得趁现在这个机会。
有这种想法,刚刚那阵催促的焦躁感觉又出现了,好像有人推着他快点踏出结界。
「你知道如何找到他。」
突兀的声音来自结界外,原本环绕着的杂草呈现一种奇怪的角度、全弯下腰来,朝着他整个塌了下去,似乎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
看不见是什么,但又好像知道那定什么
因为感觉不到对方的恶意,司曙在意识到时,已经一脚踏出了纸侍的结界,四周温度瞬间升高,感觉和夏天的正午有得拼,柏油路都可以煎蛋的那种超高温包围着他,让人窒息。
接着司曙踏空了。
「啊靠!」站在结界内时根本没看见,一踏出来杂草下居然有个深坑,直接把他摔到晕头转向,差点吐血。
「去找他吧。」
那个声音好像就蹲在坑外,从上往下看,搞不好还会发出咯咯咯的某种笑声。
就算要他去,也没必要挖坑给他跳吧!
杂草突然又站直了回去,部分盖住了他摔下来的洞口,从杂草缝隙中他隐约看见了白色的影子从上方掠过,很可能是感觉到他跑掉的纸侍追来抓人。
他知道怎么找人。
那家伙嚣张得要死,侵门踏户地闯入他家,烧他大门还从他家拿走东西乱打人,最没丢下个名字便拍拍屁股走人。
按照那些乱七八糟东西怪异的规律,他大概知道要怎样找他了。
「暮?罗讷安。」
金红色火焰瞬间包围了他。
感觉到周围跳动时,黑红色的火焰在杂草上燃烧起来,下一秒,他看到了继他之后的第二个人……第二个吸血鬼摔坑,还超不雅地跌了个狗吃屎。
「该死!到底是谁暗算本公爵!」
不知道被打死到哪里去的罗德啪叽一声瞬间爆发了,但是很快便停顿下来,「小鬼?」
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身旁的人类,摔坑的吸血鬼也楞了,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何反应。
黑红色和金红色的火焰冲击后瞬间消失。
罗德眼前的人类就这样不见了。
火消失得很突然。
根本没来得及和刚回来的罗德讲上一句话,司曙踉跄了两步,便已站在不同景色的土地上了。
他一脚踩进了深红色的液体里。
「唉啊?你来了吗?」
司曙随着声音抬起头,看见红色青年的背影,熊熊的火焰似乎渐渐趋缓,不过还是相当吓人,身旁的物品都已经被烧得只剩下扭曲的残骸,完全看不出原貌。
深色液体从青年所在处汇现成一条小水流,蜿蜒地经过他通往后方。
甘甜的血腥味浓浓地弥漫在空气之中,让人类明白脚下的东西是大量的血液。越过青年的背,他看见了不知道是肉块还是什么,散落一地,有的已经被火烤焦了。裂口处还渗出丝丝血水,让他想到之前邱隶因为烤箱设定错误,浪费地把整块肉都变成了黑炭。
带着火焰的青年侧过身,手上还提着一个人,一个没有比司曙大多少的女人,脸上全都是血,左边从手肘以下的部分全没了,瞠大的绿色眼睛死死地瞪着抓住她的夺取者,带着骇人的满满恨意。
不怎么在意对方瞪他的夺取者回过头,舔掉了唇上的血红,「阿书,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处理好了。」
一看到他,只觉得满肚子气的司曙大步往前抓住了对方的手,「这是谁?」那个女孩似乎也呆了一下,转过来看他一眼。
偏过头,似乎觉得很有趣的夺取者勾起笑容,「是使者喔,算是阿书你的同伴吧,要打招呼吗?这位是蕾亚?安,南方区的庇护使者。」
「……放手。」从背包里抽出了黑刀抵在青年颈边,司曙发出警告:「不然我绝对会动手杀你。」
原来那些声音催促他的是这件事。
要是再早一步,周围那些肉块说不定……
女人仅存的手动了一下,无力抬起,「不要管我……」虚弱的声音消失在周围的火焰中,她带点焦急地看着突然介入的人,隐约可以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使者印记,但是她不认得,之前的情报的确说出现了新任使者……
眼前的夺取者说不定也会对新使者动手。
青年斜眼看着肩上的黑刀,不怎么介意地耸耸肩,「就算我放掉她,想抓随时都可以再抓回来,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反正她的护卫都死光了,印记也在我手上,已经没什么用了,处理掉比较干脆。」
「我说,放手!」司曙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没去看那些曾经是护卫的肉块。
「好吧,你说了算。」丢开了手上的女人,已经对女使者没兴趣的青年打了个哈欠,随便抹了把脸,把脸上烦人的黏稠血液擦掉,「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不杀了。」
重重摔在一旁的女人发出了低吼声,愤恨地瞪着夺取者。
「滚远点。」青年弹了下手指,冷冷地说,围绕着的火焰立时扫走了那些肉块和那个女人,地面的血液也被蒸发得只剩深黑色的印子,干燥的土壤微微冒着烟,最后火焰熄灭了。
收回了黑刀,司曙松了口气,「球还来。」
一眨眼,那青年突然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得可以清楚感觉到火焰气息,青年自顾自地一把抓住人类的手,抽掉了他的手套,露出饶富兴趣的表情盯着五个印记,「果然没错,你和我是一样的……」
「什么鬼!」甩开手,想也不想地直接给对方一刀,不过落空了。司曙看着退开的夺取者,啧了声。「到底还不还!我还有很多帐要跟你算!」
青年歪着头,上下打量他几秒,「还真的没看过,你的味道也很淡,难道父亲们和母亲们没告诉你吗?还是你是自己跑出来的?我没听过父母亲们有制作人类的事……应按是在找之后吧?」
「你在讲啥鬼话?」父母亲们?那个复数是什么鬼,有人的父母亲会加上「们」吗?
「那个转移力量应该只有我才有,但是你却可以从我身上拿走,表示你也和我一样。」青年伸出手,出示了自己手臂上数量已经很多的使者印记,那些印记排列后看起来像是某种剌青图腾,「如果在我之后,你应该算是我的小弟。」
「弟你的头,不要半路认小弟,要认先拿手续费,这年头已经没有桃园结义那种鬼话了,何况我们连朋友都不算。」司曙啧了声,不晓得对方在搞什么鬼,非常不客气地回嘴道:「说到手续费,我家差点被你拆掉,你也还没赔钱。」
看着人类发飙的样子,觉得很有趣的青年马上响应:「钱?很重要吗?」
「到底为什么你们这些鸟世界的人都觉得钱不重要啊!」每个来去都是两袖清风?难道种族都不用花钱吗?每个去便利商店都是设结界接着随手干走饮料吗?
他们的道德观念需要再教育。
「唔……应该是想要就拿走,所以不需要用什么钱吧?」很认真地回答对方的疑惑。青年说着:「我记得人类存放最多钱的地方叫作银行,如果拿重要的钱才能成为小弟,那我去银行拿给你好了。一间够吗?还是两间比较好?」
到底为什么这个鸟世界的人都可以把抢银行和伪造钱币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算了,我也不奢望你有钱,先把球还来。」伸出手,虽然有一肚子火,但是也被挫折挫光光的司曙伸出手讨玻璃球。
这次倒没有为难他的青年从身后取出了玻璃球,抛给人类,「还给你了,既然我已经先对你友好了,那么阿书你应该也可以一样吧?毕竟我们算是相同的,以前那个人不知道怎么照顾我,既然你是在我之后,我大概知道怎么照顾你。」
「……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好像听不懂。」正在检查玻璃球有没有问题的司曙停下了动作,一脸狐疑地看着对方。该不会他说的是其它语言,组合起来好像是在讲别的事情?|先友好又是啥意思?难道他也看了《如何搞定麻烦上司》吗?
「奇怪,父母亲们为什么没告诉过你该做的事?我也不知道之后有你……算了,既然是我先找到的,那么就是我的,不告诉他们了。」像是自言自语般,青年点点头,转向了旁边满头问号的人类,「你和我一样有转移力量,要不要和我一起清除那些使者?」
「不要。」立刻拒绝对方,司曙往后退开几步,「印记的转移是怎么一回事?」夺取者就算了,但是自己到底……
「你们都说是夺取者,实际上是接收才对。」青年抬起自己的手臂,微笑地告诉他:「接收他人的力量成为自己的,和夺取不同。」
「……不都是抢人家的东西吗?」司曙皱起眉,倒是不晓得哪里不同。
青年瞬间又出现在他前面,因为已经被吓过一次丁,第二次他没有太大反应。
「夺取,并不能完全变成自己的。」青年微微瞇起眼睛,抓住了人类的手放在自己的印记手臂上,「但是接收之后,百分之百会成为你的,我们就是这样的存在。」
司曙立刻抽回自己的手,掌心发热发痛。他看到青年手臂上那片剌青图案缺了一角,翻过来后,他的掌心多了第六枚图纹,非常刺眼。
「你看,虽然是不自觉的,不过你也一直在接收别人的力量,我们是一样的,你不属于那些使者还是吸血鬼。」收回手拉下袖子,青年击了下掌,「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中央方之所以追捕你大概也是这个原因,他们可能发现你和我差下多,所以先抓的人就赢了,你和我在一起反而比较安全。」
这么一讲,司曙想起来了,的确是在他把第五印记告诉科罗林后,中央方态度才丕变。
「谢谢你的提议,不过我自己有护卫,我也不想跟一个杀人狂在一起,这样吃饭都吞不下去。」司曙有点懊恼地将玻璃球收回背包,边想着要怎么回到废屋那边。
是说刚刚他跟罗德照面过,说不定不用想办法,吸血鬼就会自己追上来了。
「你觉得很讨厌吗,那些没力量的人和蚂蚁差不多,杀掉也不可惜啊。」青年环着手,不解地望着人类。
「……虽然我不喜欢管别人的事,但说真的,我非常讨厌。」应该说他更讨厌这个青年本身,打从心底本能地厌恶。
青年支着下颚,想了想,「好吧,既然说要照顾你,那我晓得了。我不会对你身边的人动手,但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和不认识的人我就不管了。」
「随便你。」司曙哼了声,也懒得与他交涉。
「既然这样,应该换你答应事情了吧。」
司曙楞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说出这句话,怔怔地看着青年。
「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把球给你,所以相对地,你也欠我一次,如果你不同意,我大可以把球再拿回来,而且不用管承诺,立刻杀光你的护卫、抢走印记、把你锁在地牢里。」青年勾着冷笑,张开了手掌,上面有跳动的火焰,「立下契约,你必须帮我做一件事,只能答应不能拒绝。」
「……趁火打劫吗?」没想到这家伙也满卑鄙的。
「不用点火我就可以抢了。」青年勾了勾手指,催促着。
司曙不甘愿地把手伸出去,只觉得手腕一痛,红色文字便刻在他的皮肤上,慢慢沉入直到看不见。
在心中问候了对方几句,总觉得自己这次亏大了的司曙,打算回去好好勒索那只吸血鬼……听说他在帝国很有钱是吧?
「阿书、阿书。」
「又要干嘛!」本能地正要给他一句骂,司曙突然被一拉,根本还没搞清楚状况,便听到几声机械的喀嚓声,然后又被放开了。
「这样就可以洗照片了。」把玩着手上的数字相机,对人类留影方式很有兴趣的青年确定合照没有模糊后才把机器塞回口袋。
几秒之后,司曙才惊觉他被对方抓着自拍了。
「谁准你拍了!你是高中女生吗?玩什么自拍!」他真的会被这个乱七八糟的夺取者搞到抓狂。
「这个钱给你。」无视于暴跳如雷的人类,青年抛了个亮晶晶的东西过去,「赔大门的,下次我去找你,你要帮我开门喔。」
留下话之后,青年的身边刮起了火焰,像暴风一样狂烈,几秒过后,人便消失了。
「开你妈啦!」
整个脏话都被气了出来,看着已没人的空间,司曙真想把接到的东西砸在地上。但是砸下去的前一秒他突然发现,那个金光闪闪的东西是枚金币,沉甸甸的还有海盗头像。
根据多年经验锻炼出的判断力,他可以确定这东西有九成是真的金子。
「下次不要再来了!」
把金币收回口袋,他感觉到身后刮起凉风。
还真是会抓时机。
第六话 相错的时间
罗德赶到时,四周只剩下熟悉得让人讨厌的火焰味。
还没开口,左边便出现了移动术法,接着冒出来的是老鬼留下来的另一个护卫。
他就知道这个小鬼都不干好事!
「你们来得刚好,可能有个女使者被丢到附近去了,顺便找一下,帮她治疗。」看起来没啥损伤的人类一边收起黑刀一边说:「……她伤得有点严重。」
瞇起眼睛,没有讲什么的纸侍立时原地消失。
「该死的小鬼,你居然自己跑来!没死算你走运。」留下来的罗德劈头发出怒吼:「你到底知不知道本公爵为什么会单独来找这个放火的浑蛋啊!」
「……因为你自闭?」
「我宰了你!」罗德真的伸出手,想掐死这个人类,不过接触到的是冰凉的东西。
那颗包着花的玻璃球被塞回他手上。
「真的很重要的东西就找个隐密的地方藏起来,放得那么明显,别人不偷小偷也会偷走,我家可没请保全也没装铁窗。」最近铁价太贵了,听说附近有装铁窗的住户还被偷拔光了,连水沟盖也是。很认真地给建议的司曙顿了一下,「下次再掉,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捡了。」
看着手上失而复得的玻璃球,一瞬间罗德还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还想去找那家伙一决死战时,这小鬼居然自己冲上门,「那家伙有没有提什么鬼条件?」抓着人类左右翻看,没看到什么怪异的地方,罗德反而狐疑了。一开始要他拿小鬼去换时,明明就是一副有啥打算的样子,怎么这么简单就把球还给小鬼?
合理推测是两人可能做了条件交换。
「欸,也没有。」司曙想了想,还是没告诉吸血鬼对方要他答应一件事,「不过他有说要再来找我,有够烦人的。那家伙人皮里难道装的是十七岁高中少女吗?」连自拍都晓得要抓伙伴从高处往下拍,说不定他平常杀使者也都这样玩……还是不要想太多好了,真诡异。
「本公爵哪知道他里面装什么!」罗德啐了声,小心翼翼地将玻璃球收进自己的空间中,「……谢……」
「喔,不用谢。」阻止对方难得的话语,不想听到起鸡皮疙瘩的司曙想了一下,「如果真的要谢,还不如跟我讲那颗球的来历,这样我也才知道价值在哪里。不然已经连续两次因为这颗球起冲突,你不烦我都烦了。」
第一次摸到差点被他捏死,第二次球被拿走差点被打断手,第三次真不知道还会怎样。
感觉同样的事一直在鬼打墙,连司曙也觉得有点烦,干脆问个清楚。
用很复杂的心情瞪着眼前的人类小鬼,罗德反而有点犹豫。他不是很想把这些事告诉碍眼的人类,因为人类不需要知道,但是球是对方拿回来的,怎么说都算欠他一笔人情。
真麻烦。
就在吸血鬼挣扎时,离去的纸侍猛地出现在他们身旁,正好让罗德松了口气。
「没找到任何人。」淡淡地看了眼吸血鬼,纸侍转向人类,「但是从附近的痕迹来看,能确定护卫已经全部死亡,尸体已被带走,对方留下这个要给你。」说着,他将手上的东西往前递去。是一小片布块包着一根疑似枯枝的东西。
「有办法找到吗?」接过两件奇怪的物品,司曙翻开了布块,上面有小小的褪色花印,枯枝则完全看不出来是干嘛用的。
「不行,离开时她抹掉了自己的行踪。不过对方既然是使者,只要还活着,就有可以救助自己的方法,可以放心。」确认过这点之后才返回的纸侍如实告知。
点点头,只是有点介意对方伤势的司曙拉了拉手臂,心想反正找到对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既然罗德也回来了,我们就快点回去和极光会合吧。」
一转头,他看到两只护卫完全没有移动的打算,两双共四只眼睛全都瞪着他。
「……就这么一次也不行?」真不愧是他阿公留下来的护卫,连算帐都这么有志一同?
「不行,坐下。」指着旁边的石头,面无表情的纸侍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周围的气压甚至低了下来。「还有你,一样!」袖子里的手指向旁边还以为自己是教训方的吸血鬼。
「干本公爵屁事!」罗德马上吼回去。
「你不是也脱队吗?」有着非常正当理由的纸侍重复了刚刚的话,「坐下,不然就打到你坐下。」书上说如果小孩难管教,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处置,否则之后会更加顽劣。
看样子不乖乖听话真的会没完了,司曙和第一护卫对瞪了一眼,一左一右坐了下来。
歪着头看着眼前两人,纸侍环起手。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一开始,被罚坐的两人还小心翼翼地等待第二护卫开口,但是五分钟过去之后,司曙突然发现他根本没有要开口。
「请问你该不会是在实习某本书上……?」
「嗯,我在进行管教。」很严肃地盯着两个脱队的人,纸侍这样说着:「这样以后你们才不会随便脱队。」
「……那要等多久才要开始说教?」再这样瞪下去,说不定极光就会追来了。
「书上没有写脱队要说什么,脱队的话还要说吗?要说多久?什么内容?针对几岁到几岁适用?」反过来向对方请益的第二护卫一脸认真地问。
「……当我没问好了。」
回去之后,一定要他少乱吃。
「又开打了。」
与司平安的后人见过一面后,进入了西方区域的巴邦停下脚步,「俺是太久没回来了吗,每个种族都变得这么好斗!」
停在一般人类到不了的高山上,他站在山顶的断崖处看着不断染色的云海。
自然种族是最容易反应世界变化的,只要环境一改变或者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态,不管是哪一个自然种族都会快速地传递讯息或者改变。
大地种族将震动传至深处,风种族传递信息,水种族纪录。
属于水族之下的云流不断传递着色彩,赤红如血的颜色是某方遭到袭击,飘散在空气中的血腥气味被风族吹进天空。
自从回到世界里,巴邦看到的云彩几乎每天都会被染成这种颜色。
目前开始互相争夺、袭击的都还是小型分支种族,较有力量的大型种族或古老种族还没有动静,不过应该也维持不了多久。
「主导世界的人类看不出种族的变化。」在巡游使者之后,走来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就像乡村中四处可见的亲切老人,有点胖胖的,穿着围裙与宽松的服装,与之相互扶持的是个年纪一样大的老先生,不久前才在居住的小镇里和其它邻居一起拍了老先生们的裸体月历,广受好评。
「好久不见了,俺记得上次见到你们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还被叫去修水车咧。」巴邦爽朗地笑着,大步走到非常矮小的老先生、老太大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尽量与他们平视,不过试了几次还是没办法,便放弃了。
老太太呵呵地笑着,「这几年变化很大,现在连水车都跑不动了,住在那条小河的妖精们都问说什么时候要帮我们翻动叶片啊,跟藤蔓的小孩打了好几次架,要他们不要缠在水车上。你家的小朋友怎么还是这么怕生啊?」
「喔,阿汗一直都这样。」看了眼有点距离的护卫,巴邦盘起腿,「俺听说司平安和阿斯瓦、芬斯克翘辫子了,你俩有没有啥线索?」
「哎啊,听说是夺取者杀的,刚刚安也突然找我们帮助,可被整惨了,印记和钥匙全被拿走了不说,小命差点也没了,身边的护卫全都被杀死,真是惨不忍睹……」叹了口气,老太太在一旁慢慢坐下,底下的绿草突然互相缠绕成了小型椅子,稳稳地托住老人,「安已经没有使者资格了,十个护卫现在只剩六个。世界种族乱成一团,到处开始互相攻击,急着想扩大势力取回力量。」
巴邦整张脸皱了起来。
「司平安和阿斯瓦一死,很多东西都再也压不住,以前因为他们两个太乱来,无视规定哪边乱就擅自去痛扁哪边,秩序反而好很多。」怀念地想起之前各种族都会来抗议的年代,老太太幽幽叹了口气,「现在真的需要开扁,他们却被人暗算掉了,树大招风嘛。」
十个使者当中,原本就是同一团队的司平安与阿斯瓦实力远远高于他们。在冒险年代,一个旅团中有人被选上已经算很难得了,双人组合中两个人都成为使者更是前所未有。
不过司平安和阿斯瓦原本就是崇尚自由的旅行者,所以不爱受限,听说中央方当时请他们担任使者时还被多次拒绝,好不容易说动他们接受,后来种族闹事被他们殴打镇压时中央方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这对其他使者来说,表面上看起来是乱七八糟,不过私底下大家也乐得轻松。
比起按照规定处置破坏大合约的种族,还不如先揍个爽快。自己必须按照规定,所以看其它的同伴冲去打也好。
不管是巴邦还是老太太,都很默许两个高强实力使者的作为。
现在最强的使者被杀死了,包括他们在内的所有使者都感到震惊。所有人都明白,杀死他们两个就是对其他使者宣告——其它使者也逃不过。
「俺认为应该召集剩下的人来开会了。」巴邦摸着胡子,很沉重地说着:「这件事一定有鬼,俺觉得中央方也有问题。」
照理来说,隶属使者后台的中央方必须有些表示,但目前完全没有。现在种族互斗越演越烈,其它使者疲于奔命时,也没有见到中央方的制裁部队行动……再怎么想,巴邦都觉得奇怪。
难道夺取者的背后有什么克制中央方?
「你开口,使者会议就成立了。」老太太仍是呵呵地温和笑着,「开天种族的巴邦克来夫,虽然司平安和阿斯瓦是最强使者,不过最资深的使者首领还是你啊。」
「俺才不管什么首领,早先就叫你们随便一个人拿去当了。」巴邦搔着下巴,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俺见过司平安那个小鬼,瘦瘦小小的,不过还真有司平安当年那种啥都不怕的气势,听说他好像是司平安的继任使者。」
「欸,是这样没错,闹得风风雨雨的。说司平安一死能量石就不见了,身上的印记全转移给那个孩子。也真可怜,没受训练什么都不懂,突然就被按了印记上去。不只种族,连中央方都在追捕他,年纪也没多大,真是惨啊……」摇摇头,深深认为未曾谋面的男孩运气不好的老太太说着:「司平安是留了两个护卫下来,不过看样子其中一个还是新手,搞得小孩也受了几次伤,不晓得会这样逃多久,我们才在想要不要伸手帮忙,毕竟是司平安的孩子。」
「俺会再去找他,必要时俺会强迫剥夺他的使者印记让他避开不必要的危险。」巴邦转过头,朝着有点远的护卫喊了声:「阿汗,帮俺去送信给其它使者,说要开会了。」
黑色的护卫瞬间出现在谈完话的使者们面前。
「你还在想狐狸大仙的事吗?俺记得那好像是你以前的同伴吧,金眼的狐狸大仙,以前老拿着那两块石头在敲,你跟俺走时还一直来骚扰俺。」先前也认出恶作剧石头,巴邦敲着膝盖,「没想到那小子居然死在墓地里,俺还以为那狡猾的金眼小子可以活到天长地久。」
沉默地没说任何话,随在身侧的护卫伸出手。
「好吧好吧,你先去通知其它人吧。」在衣服里随便摸了几下,巴邦拿出一小块石头丢过去,「俺的信物,大家看到应该都晓得。」
接住了小石头,护卫直接消失在空气之中。
「你家的小朋友还真可爱。」
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旁边的老先生,巴邦回以笑容,「你家的也不差。」
老太太笑了,然后拍拍老先生的手,互相握着,「夺取者如果来,也只能跟他拚命了,再怎样也都一起走到这种时候了。」
「俺会阻止的。」
看着同样经历过许多的使者,巴邦这样说着。
他会挡下夺取者。
「啊啦,阿书先生回来了。」
一直趴在窗口的一号跳下木窗沿,跳步地跑向旁边的同伴。
靠在冰块边休息的极光,立即睁开眼睛起身,和屋子另一端的艾西亚几乎同时动作。
图腾在大厅中央展开,接着三个人落在地板上。
「公爵。」看见一并归来的主人,艾西亚微微弯了下身。
「啧!」敲出烟支放上嘴里,罗德左右张望了一下。那个跟来的海族好像还没追过来,也不知道是动作太慢还是半路又绕到其它地方,明明一开始还很愉快地跟在旁边,眨眼间人就不见了。
「阿书先生没事吧?」极光迎上的去,看到似乎都没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没事,只是我稍微有点小问题想要和大家讲。」司曙在纸侍和罗德怀疑的目光投过来之前,先自己招供,拿下手套露出了手掌,「又追加了。」
看着第六枚印记,极光倒抽了口气。
「真的耶,又多了喔。」一号跳过来抓住司曙的手,拉过自己的同伴一起凑热闹。
「小鬼!为什么你刚刚没讲?」劈手抓起人类的掌心,看到上面真的变成六个的罗德火气都来了,「那个玩火的家伙搞了什么鬼!」
偷偷瞄了纸侍一眼,相较起其它人,他果然冷静很多,似乎多了一个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完全没有露出任何吃惊表情。
总觉得纸侍知道很多内情,司曙转回目光,「可能是他寄放的,总之夺取者可能还会再来,不过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总不可能又来一次自拍吧!
迟早有一天,他要在那家伙的脸上揍一拳。
「看起来应该没有立即性危险,希望这件事不会引起种族注意。」帮司曙把手套戴回去,极光叹了口气。
他越来越不懂这代表什么意思,第五枚印记可以说是碰巧,但是第六枚印记在人类身上却又没有造成危害,这……
「刚刚攻击我们的应该不是中央方?」看向一边的第二护卫,艾西亚反而提出了不相干的问题。
「不是。」纸侍淡淡地回答:「对方隐蔽了自己。」
「这也说明了有其它种族盯上我们,还使用了大范围攻击,不怕牵连附近的人类。」艾西亚微微皱起眉,「现在贸然进入植草族说不定会带给他们危险,毕竟刚才的攻击属火系,和木系的植草族正好相克。」
既然对方选在这时候来袭,肯定跟着他们有段时间了,观察过后才会一次下重手。
「改成明日清晨出发,由我截断对方所有跟踪,得花点时间。」估算着攻击者可能的力量,纸侍依旧一脸镇定。
「这样也好,艾西亚先生多休息一晚,明天应该就可以很轻松地活动了。」看着身旁还带着伤的异族,极光很友善地微笑。
「谢谢关心。」礼貌性地响应对方,艾西亚转向罗德的位置,「公爵,您的伤势……」
「本公爵不会随便被暗算死,那种小伤本公爵早就痊愈了!」一提到这件事,罗德的心情立刻整个大坏。伤是好了,但是被抢走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害他找小鬼位置找得有点吃力,结果这小鬼还跑给他看,害他又多花了一次工夫。
想到夺取者可恶的脸,罗德异常不爽地重重踩着脚步向外走。
「罗德!」司曙连忙喊了声。
「哼!」
他才不要又听小鬼的教训和废话!
「房子的地板很脆弱,不要踩太大力!」
啪嚓一声,吸血鬼直接被地板破洞吃掉——.
……就说不要太大力嘛。
「掉下去了、掉下去了——」一号很开心地跑过去,在人为的大洞旁快乐地跳动。二号就跟在旁边绕着洞走圈子。
「没事吧?」看吸血鬼久久没有出来,司曙走上前去,才发现下面早就没东西了。可能是不想被嘲笑,吸血鬼直接溜了。「啧!」笑不到。
「阿书先生也再休息一下吧。」走上来的极光拍拍人类的肩膀,「附近农家给了很多食物,等一会儿我们再加工把它制成能长久保存的型态。」
司曙跟着转过去看,的确看见很多食物,多到可以包他三餐好几天了。面包占了大多数,也不知道极光是怎么要来的,长条吐司有一大筐,还有水果、果酱和奶酪等。
原来这种地方打美人牌也奏效?
司曙开始思考购物杀价时带极光一起去了,去菜市场应该会很吃得开。
「人类真是热情,没想到只说了几天没好好吃饭就给这么多。」原木想拿些水晶换取的极光,对于拿免费的东西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不,应该是觉得你会捱饿才给这么多。」谁忍心让活生生的大美人饿肚子啊!
「但是我不会饿啊?」主要食物不是这些人类食物的极光一脸疑惑。
司曙拍拍他的肩膀,「人类世界是很复杂的。」他同学邱隶当初也是对人家流口水的一员,他完全可以理解送食物给极光的农村人家在想什么。
接着,他在那堆面包后头发现许多小木桶。
「那个好像是啤酒和麦酒,好心的人类一直要我多带些。」因为推却不了,所以极光随意拿了点,「真的很热情,说不够再去找他们没关系。」农村中的人类充满活力,让人感到很亲切。
看着那一大筐里至少有七、八条的面包,一整篮水果、奶酪和果酱,后面还有五、六小桶啤酒,现在司曙反而比较好奇另一件事情。
「……你到底是怎么拿回来的?」
难道外国农村的人看到一个美人就这样把东西扛回来,一点都不惊讶?
真的不会惊讶吗?正常人都会吧!
偏偏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极光很自然地微笑,「一起搬回来的,这些物品不重,我以前也搬过水车,旧式的那种,所以这些其实算不了什么。」
看着极地种族,司曙突然觉得心情有点微妙了。
到底为什么充满企鹅、北极熊和冰块的地方……需要搬水车呢?
有时候,为了自己的神经好,还是不要问太深入吧。
司曙离开屋子找到罗德时,他正蹲在废屋的屋顶上。
「难怪人家都说笨蛋喜欢高处。」看着高高在上的笨蛋,司曙突然有这种感触。
「本公爵听到了,臭小鬼!」按熄了烟,破旧屋顶上的罗德顺着风听见底下人类的细语,很不客气地回了句:「要讲别人坏话最好不要站在对方附近。」
「喔,其实被你听到也没差啦。」左右看了一下没找到楼梯,司曙干脆找了几件比较大的废弃物,踩着翻上了二楼边缘。
幸好废屋也只有两层,而且旧式建筑屋顶都不高,所以他在踩断几块木板之后,也爬到了吸血鬼所在的屋顶上。
从头到尾冷眼看着人类的动作而没意愿帮忙的罗德,在他爬上来后才把视线转开。
「哇,这种地方你居然蹲得下去。」因为风吹日晒雨淋的关系,屋顶上的破损没比下面好,摇摇晃晃的,似乎马上就会崩陷。司曙稳好位置后,才注意到罗德的手边放着那颗玻璃球,映着阳光闪闪发亮,里面的花好像也鲜活过来,相当耀眼。「我看你那颗球拿出去拍卖肯定会有个好价钱。」
罗德黑着脸立刻把球收走。
「欸,我开玩笑的,这个给你。」把木制的小桶啤酒滚过去,司曙在旁边坐下来。
「没事献殷勤,人类都说绝对有暗算。」斜眼看着一旁的人类,按着啤酒的罗德冷笑了声:「还要继续算帐吗?上次是本公爵出手太重,算本公爵先欠你,要讨现在拿去,顶多就给你捅一刀不还手。」他现在很缺血,不能被捅两次。
「……只有一刀而已吗?」感觉好像有点吃亏,「呃,我不是上来捅你刀的。」差点本能地讨价还价起来,司曙啧了声。
「没事快滚。」
差点一脚从吸血鬼屁股把他踢下去,司曙忍住了那脚,做了几下深呼吸才开口说出自己的目的:「我是来找你谈和的,现在极光他们也在,每天都这样吵,我看其它人也会很为难吧。那颗球如果对你很重要,我也不会再乱动了。」
他仔细想过,现在开始已经是群体生活了,和他以前只和阿公过日子的生活不一样,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和其它人好好相处。现在最大的问题八成就是他和罗德了,互看不顺眼的程度也高到有点没必要。
顿了几秒,罗德回过头,用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盯着眼前的人类:「小鬼,你是撞到脑袋还是脑子发烧?」
黑色的刀瞬间架在吸血鬼脖子上,「我难得低声下气地来跟你握手言和,难道你比较喜欢脖子被割掉吗?」他果然很容易和这只吸血鬼结下梁子。
「小鬼你是不是抽刀的速度越来越快了。」用手指移开威胁性十足的黑刃,罗德啧了声,「本公爵才没时间精力一天到晚和你斗,只要你不来惹本公爵,本公爵就不会惹你。」
「OK,那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司曙收回黑刀,从背包里掏出一块三明治咬了起来。这是艾西亚用极光带回来的食材帮他做的爱心午餐,丰富得让他觉得有点奢侈。
说真的,似乎很久没这么悠闲地吃饭了。
一眼望去,附近的田野还留有早上攻击后的痕迹,已经被农村的人拉起了警戒线,黑黑的好几大圈。扣除掉那些,风景其实还算不错,比起之前自己高楼林立的住处景观,这里的视野好多了。
「说起来,我好像都没看过你吸血,吸血鬼不是都要吸血才能活吗?」偏头看着旁边的吸血鬼戳开了小木桶,司曙随口问道。
「本公爵已经很久不吸血了。」罗德喝了口啤酒,皱起眉,在心中暗骂了句难喝。
「欸?所以会死吗?如果你是怕咬人,现在很多现成血液应该不用担心吧。」
「跟那个没关系。」转出了带着花的玻璃球,在阳光下异常漂亮的色泽却无法让人心情好起来,「是本公爵对这家伙的承诺。」
他想起那时在花海住处的每一天。
非常随性的青年和身旁的小鬼一样,完全不在意礼节、不受拘束,同样可以坐在屋顶上大口咬着人类的食物。神族明明排斥这种合成食物,但青年却相当喜欢,一点也不会浪费。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本公爵记得那是发生在……」
第七话 玻璃球的故事
那是发生在非常久以前的事情。
他已经有点记不清确切的时间,因为时间对他来说是无意义的。总之大概就是非常久远前的某一天,他打穿了吸血鬼王的胃囊,但是也被狠狠地重击到几乎毁了半边的身体。
意识恍惚之际,他可能咬死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种族的小孩,然后从某处跌落断层空间,摔到了连他都不知道的地区。
坠落时听见身上好几处骨头发出了哀号,有的大概断了或粉碎了,冲击力将体内所剩不多的血液撞出了大半。
这是争夺的年代。
世界种族的版图开始被人类整合,各个国家纷纷成立,行走大地的冒险团穿梭在不同区域之间。
越来越多的土地秘密被人类开启,种族们的资源渐渐引起一波波的掠夺,异族们被视为邪恶的一方遭到讨伐,各地不断燃起冲突与争斗,打开了冒险时代之页。
背地里,同样也掀起了种族们的混战。
历史中不断有着冲突、杀戮,每个种族包括人类,都想要确定自己能拥有最大的疆土、最多的宝藏以及比他人还要强的力量。
对这些都毫无兴趣的罗德,就是在那个时代闯入了神族的地界,也就是传说中的净土、圣地当中。
「醒来了吗?」
温和的问语还伴着淡淡花香,这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所说的话。
神族青年将落在附近的吸血鬼拖回家,找来了各式各样的药材帮吸血鬼治疗伤势,提供他住所。
起先几天,罗德觉得这个神族多事又麻烦,巴不得马上离开这种充满干净空气的鬼地方,但是每次一想离开,都会见鬼地被青年给拦下来。
「最近外围的部落在对战,依照你的状况,最好不要出去比较安全。」调配着药方,站在小屋另一端的青年微笑说着:「已经打一阵子了,我想再过几天就会结束,到时候你再离开吧。」
冷冷地看了一下碍眼的单纯笑容,非常想撕烂那张脸的罗德,深深觉得自己实在无法和这种纯净的种族相处。
不知道是天生就厌恶还是夜行种族的血液作祟,他们打从心底、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液都无法容忍和自己相对的人。
黑色与白色怎么能够互相接受?
照理来说,神族看见夜行种族时,立刻想到的是给予完全的毁灭,夜行种族看见神族也应该会将对方瞬间撕裂。
结果他被这个神族拖回家当作宠物照料喂养……
「已经过了两天了,你从未和我讲过一句话,真遗憾。」躺在床上的吸血鬼只是冷冷地瞪着他,一声不吭。
懒得和神族有所牵连的罗德从床上翻起,踢开门走出让人厌烦的小屋。
他真讨厌这种友好,跟青年讲话光想都觉得恶心。
夜行种族的身体可以不须药物自行复元,只是时间长短而已,还有血液的补充,他流失的力量必须靠吸血辅助才能完全恢复。在这种到处开花的鬼地方一滴血都没有,只有一个闻了就想吐的神族——他的血肯定很难喝,就算没得选择,罗德也不想去咬倒胃口的东西。
刚刚对方好像提到附近有部落战争,那儿肯定会有佣兵来集,有佣兵就可能会有人类,就算没人类也有妖精,怎么想都觉得是个相当好的补充地点。
说不定他还可以大发善心,把两个部落一起毁灭,免得他们打太久。
「你想去战争中的部落取得血液吗?」
罗德猛一回头,看见那青年已经站离自己很接近了,大概两、三步的距离,他居然连一点感觉也没有,对方甚至还知道他正在想的事。
「……神族都这么讨人厌吗?」罗德露出了厌恶的神色,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大步走下小屋阶梯,故意恶劣地踩坏了好几朵白花。
「欸,你开口了。」青年也不介意对方粗暴的举动,拉着衣摆在小阶梯旁坐下,「我并没有窃听你的心声,只是感觉到你的气流,饥饿的感觉、思考的方向,这让我判断得知你可能在听了我刚刚提供的信息做了什么打算。」
罗德啐了声,懒得再跟对方多讲。
「既然能够排开种族的对立与我对话,怎么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望着难得出现在住所的黑色种族,感觉很有趣的青年也不管对方是否拒绝响应,径自往下说:「晚来了两天的礼仪,我是曦?罗雷亚,如你所见是神之种族。」
「把全名告诉夜行种族,你想死吗?」各种族通常不会随便报上自己的全名。完整的名字是灵魂束缚,想伤害对方时第一个就可以从对方的名字下手,能力高强人的不用全名也可以给予他人诅咒,所以很多种族都不会说出真名或完整姓名,基本上会用别的名称取代。
例如叫作黑鹰的冒险者就有一大堆,但是每个人的真名肯定都不相同。
「没关系,我不介意因为朋友而死。」绽放依旧相同的纯净笑容,名为曦的青年毫不在意自己的真名被对立种族知晓。
「……罗德?穆尔夏特?弗雷斯。」他纯粹只是要回报青年多事救他才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或意义。
「好长的名字。」神族第一个感想,「我觉得肯定很少人记得住你的全名。」
「不就是你问的吗!嫌什么!」
「哈哈,不要太计较这种细节,夜行种族的心胸难道并不广阔吗?」青年爽朗地笑着,站起身拍去了沾上衣服的花草残屑,「话说回来,如果你需要血液的话,我请风精灵帮我带来就行了,不必冒险进入战场,应该一个活口就够了吧?」
「神族什么时候也做起这种你们认为污秽的事情?」罗德疑惑地瞇起眼,没想到神族会说出要抓活体给他吸血的话。
青年微笑着,和先前那种单纯的笑容不同,有点复杂、有点无奈,「神族也并非你所想的那么不沾血腥,历史上很多种族都是狂暴的。就算杀死一个种族、一个人类,也不是什么罪过。你游走在人界时,难道不曾听过触犯了神而被降下灾祸、遭到死绝之难的城市吗?」蓝色的眼睛看向清澈的天空,那儿可能可以连结到另一片净土,「神族也不过就只是个种族,与夜行种族并没有太多差异,所有差异的存在都只源自于骄傲者一念之间。」
罗德看了他半晌,接着转头重新踏回屋里。
「咦?你……」
「不是要帮本公爵抓活体吗,快去啊。」
然后,青年笑了。
「在那之后,本公爵大概逗留了几个月。」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在那个异常讨厌的安静地方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就算离开了也很快又再返回。
他和青年的对话越来越多。
青年根本没有踏上过世界土地,从出生之后一直都住在小屋里,偶尔回到神族。外面的事情全都是从大气精灵那些存在听来的,所以对于外在种族异常好奇。
他曾经问过青年为什么只待在这边,对方告诉他,这里其实有个封锁结界,强制他无法离开,但是其它东西倒是可以跑进来。
至于是因为什么,每次这样问,青年便露出有点悲伤的微笑,什么也不讲。
「……所以你真的训练一个神族去帮你抓活体吸血吗?」司曙用一种「你真的很缺德」的眼神鄙视隔壁的吸血鬼。
「本公爵又没有叫他抓得那么勤劳!」原本他也只要一个活体就够了,哪知道那个脑袋抽筋的青年一天照三餐抓,最后还问他需不需要宵夜,搞到后来他也烦了,将抓来的活体一个个洗完脑放掉才解决活口过剩的问题。
「是说,你说的那个神族是曦……」皱起眉,正好也才刚听过这个名字没多久的司曙有点疑惑,「听说我阿公他们旅团里也有个叫作曦的神族,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这样他们的旅团也太匪夷所思了!先不讲那个不认识的阿斯瓦,光他阿公就很怪了,现在还知道第三个人是个会帮吸血鬼抓活体的神族,难道这个旅团是来毁灭世界的吗?
他越来越不懂他阿公了。
罗德有点意外地看了人类一眼,「你听谁说的?」
「一个叫巴邦的大胡子,也是使者,似乎和我阿公有点熟。」比划了一下,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司曙把最后一口面包吞下去,「真的是同一个?」
「……对,本公爵和他认识大概百多年之后,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不见了。」
那段时间他经常到小屋和青年聊天,也会带点东西进去,但毕竟那是神族的领域,所以身为夜行种族的吸血鬼自然不可能待太久。
顶多数日,更多数月,然后在隔离术法消失前离开,约定好下一次再来。
直到世界开始迈入人类版图时代,青年突然消失了。
因为当时小屋周遭有很夸张的破坏痕迹,不晓得是青年自己逃跑了还是发生什么事,总之那附近都是神族的人,罗德远远看见之后判断了情势便离开了。
「后来,本公爵再遇到他时已经是在人类世界的事了,他说他和两个人一起旅行,是三人团队。」那个团队正好到夜行种族的地盘附近,大概追踪到他气息的青年非常不怕死地偷偷潜入跑来找他,说了些冒险旅团的事情。
罗德知道团队里一个叫作司平安,一个叫作阿斯瓦。
当时在大陆上这两人异常有名,而且是好坏参半的那种有名。
会说好坏参半,是因为他们也海扁过某地的国王,到那国家毁灭之前,两人的通缉令都还张贴在全国各处,而类似这样的事还不只一件,大致上吟游诗人形容他们是易邪易正的旅团,难以来往。
青年告诉他,在经过小屋时,他们两个邀请他进入旅团,正当他还为封锁术法发愁时,他们非常轻松地就把那些结界打烂;同时还制作了切割法术,让神族无法追踪到他。
因为青年的表情实在太快乐了,像鸟儿终于得到翅膀在蓝天里翱翔,所以罗德也没有再过问他小屋里的事,只推着他要他赶快回到旅团不要落单了。
再之后,断断续续地一直从各种不同管道听见他们的事迹。
例如,他们找到了失落的亡者国度,把里面闹得鸡犬不宁,还被当地领主警告不要再来闹事。
例如,他们去了深海拜访古老海族,结果在那里差点毁掉沉船宝藏,险些被海族血祭。
例如,他们破解了无人可解的巨大封印,拯救了千万人类和各种不同种族,结果地方上众人帮他们立好铜像的隔天,发现铜像被扭曲变形成兔、鸡、狗三种动物,意味不明。
就算罗德没有仔细打听,这些消息也被传颂得人人知晓。
司平安、阿斯瓦、「罗亚」的三人团队走遍了世界大陆。
那个青年也终于学到不能使用真名。
但是,这三人旅团突然在某日消失了,完全没有任何前兆。
正常来说,旅团在衰败之前会传出死亡、重伤、退团等消息,然后直到有天无法支撑下去而解散,不过三人旅团却是突然地消失不见。曾有人试着寻找他们,却怎样也找不到。
直到有一天司平安和阿斯瓦重新出现,但是已经没有第三个人了,再也没有任何人见过他。
连不知情平民都看得出来他们形诸于外的愤怒。
「本公爵那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对了。」看着手上的玻璃球,记忆回到那一日的罗德眼睛转为深浓的血红,「所以,本公爵回到那间小屋,四周结界早已修复且增强了力量,到处都有神族的卫兵看守。」
「被抓回去吗?」其实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那个青年肯定被神族拖走,又关回小屋。不过司曙不懂的是为啥要把他关在那种地方,又限制出入?
难道因为青年很厉害吗?
可以跟得上他阿公到处作乱的速度,说不定真的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对,赶到时,他已经被带回小屋里了。」
不过因为罗德先前在那个地方住了很久,连卫兵不知道的小通道他都晓得,所以轻而易举地避开了那些没用的神族卫兵进到小屋里了。
被带回小屋的青年依旧用熟悉的微笑迎接他,但是蓝色的眼睛已经没有那些光采了,甚至蒙上了一股绝望。
他想,那时候青年应该多少预料到了自己的命运。不是在遇见司平安他们之后,而是在遇到罗德之前就晓得了。
罗德实在说不出自己的心情该高兴还是怎样,总之有点复杂。之后他就像从前一样经常闯进小屋,不过因为有卫兵,不能四处乱逛。
为了让青年可以高兴点,他也去收集了司平安两人的消息告诉他,依照他的描述,用夜行种族的宝石打造了一把和他冒险时使用过的相似黑刀。
时间又开始一点一滴地流逝。
有一天,他听到了卫兵们的交谈内容,听见神族要抹煞青年的存在。所以,他告诉青年赶快逃走吧,大不了变成夜行种族,就可以彻底摆脱神界的掌控。
他们就这样一起耗尽全力,再次打破了加强后的结界,真的逃走了。
「但是那些该死的神族就是不放过我们,马上就追了上来。」不管白天还是夜晚都有追兵,就黏在他们后头甩都甩不开,连一点喘气的空档都没有。
不过在那时候,青年至少可以像以前一样笑着。
接着,青年就这样被杀死了。
在他们以为进入黑暗之地时,正在搜寻藏身处的罗德,没注意到跟踪而来的神系种族,为了保护他,青年就这样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杀死了。
他突然了解了,神族就是这么残忍。
其实他们和夜行种族的差别只在一个是黑色一个是白色,表皮下几乎相差无几,血液中流着的是一样的凶残。
他们看着青年失去气息,白色的血流了满地,任务完成后便转身离开回去交差。但是很快地,他们全都在黑暗之地被撕裂,化成腐败的花朵被踩碎……
他第一次晓得原来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还是会痛,已经不再运作的身体也会冰冷。
没有神和信仰的夜行种族也会绝望。
如果可以,就这样死去也不错。
带着尸体想等自己也化成尘土,却被吸血鬼王找到,于是他拼着一死的心情还有对夜行种族的恨与吸血鬼王起了冲突,重重创伤对方之后他也离死期不远了。
「于是,我们去了地下冻土,打算就这么死去时,老鬼突然追来了。」罗德自己也不记得多久了,地下冻土世界非常安静,冰冷的空气可以麻痹所有感觉,冻结没有什么好留恋的生命,不用记得时间,也不用在意外界。
但是那个叫作司平安的人类就这样来了。
他带来了条件,尝试让青年再度苏醒,但是不知道要花上多久时间。在此之前他用自己的力量打造了永恒的玻璃球,让青年化为白花后能停止腐朽的时间。
直到重生之前,罗德都必须活下去,担任他未来孩子的护卫。
而且他继续活着,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对夜行种族及神族复仇,带着那些人一起陪葬。如果就这样死去,那些人依旧会在那里笑着。
活下去才能让他们哭,让他们后悔、死绝。
司平安是这样告诉他——难道你要听着那些人的笑声下地狱吗?
「所以,本公爵答应了老鬼的条件。」
站起身,罗德点燃了烟,橘红色的火光燃着空气,然楼他呼出白烟,「曦在死前还叫我要活下去,于是我告诉他,除非他再去抓活体来,不然我不会再吸任何一滴血。」
他曾经拥有几乎能颠覆夜行种族的力量,现在大概已所剩无几。不过用来吓退那些追兵倒还绰绰有余。
就算衰弱得几乎没什么力量也没关系。
他已经不想再痛苦下去了。
黑色的飞鹰划过天际。
抬起头,灰色的眼珠凝视着蓝天下的轨迹,然后静静地消失在绿色森林之中。
「还在。」确认了看不见的力量没有散去迹象,阿汗翻下了树端,停在自己使者面的,「好几个,到处都是。」
「有够烦的,俺觉得一次把那些东西打下来比较爽快点。」
和老太太分开之后,巴邦原本打算先去附近逛个几圈打发时间,顺便搞清楚现在人类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但是却看到自己的护卫很快就回头了。
有个不知名的力量在跟踪他。
发出了第一个使者召集通知之后,阿汗注意到那股不寻常的力量分了一部分追着他放出的讯息而去,很明显是在跟踪他们要召集使者的信号。
阿汗分辨不出对方身份,稍后到来的巴邦也搞不清楚是什么种族在玩他们,只知道有人盯上了使者们,而且来者不善。
「你发出的第一个使者是谁?」随手再布下一层防止被发现的保护墙,巴邦盘算着到底是哪家伙这么倒霉,久久一次发出联络就被迫中奖。
「南方区使者。」
「喔,那家伙没关系,俺看就算被追踪到那家伙八成也无所谓,他异常喜欢人家关注他。俺记得他为了被注目还在王宫大殿裸奔过。」巴邦稍微松了口气,就算没被追踪,最显眼的使者大概还是那家伙吧,有追到跟没追到一样。
比起其它隐性使者,被追到的是那个家伙真是太好了。
站在一旁的黑色护卫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使者。
「有机会再介绍给你认识。」他也很久没看见那个最爱惹人注目的小子了。
「不用了。」立刻拒绝掉认识奇怪使者的机会,黑色护卫也不等对方抗议,径自翻上树梢继续监视奇怪追踪者的去向。
「欸,何必这样。」
拍着树干对上头的护卫抗议,整棵树都被猛然摇晃着掉落许多树叶,接着一根树枝砸了下来,正中巴邦的脑袋。
正想抗议的使者之首听到上面又连续发出好几个吵人的沙沙声和摇晃后,那个丢树枝的护卫不知道手上抓着一团什么背朝下地摔了过来。
轻松地单手接住护卫的身体,原本盘坐在地上就有半棵树高的巴邦挑起眉,「危险危险,俺不是说过要小心对付吗,要是地下都是陷阱和刺钉,你就成了火腿串了。」看着非常年轻的黑色护卫,他搔着下巴说着。
阿汗冰冷地看了对方一眼,挣开落到地面,手上紧紧拽住刚刚弄下来的黑鹰,被压制住的黑鹰发出锐利的啸声,翅膀与身体相连处各有一颗突出的眼睛不断骨碌转动,对突然遭袭感到疑惑。
黑色护卫利落地抽出短刀,打算将不自然的监视之眼挑出。
「等等,俺想到一个方法。」巴邦轻松夹住刀子,中断了护卫的动作,「既然他们想要知道所有使者,俺觉得就干脆让他们来看吧。」
灰色的眼睛转向使者。
「俺就按照计划继续办使者会议。」使者之首张开手掌,取出了一小片水晶,接着放入黑鹰其中一只眼睛上,「离开这里之后,你没有见过俺也没有见过阿汗,去把使者会议的地点回报给你背后的人,不要耽搁,否则你们就会错过时间,俺可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人都找齐了,别小看使者的能力。」
黑鹰突然安静了下来,翅膀上的眼睛瞳孔瞬间放大,无神了几秒之后才倏然缩小又开始挣扎。
「放掉吧。」
看了使者一眼,阿汗放开手,黑鹰立即窜逃回空中,剎那间完全消失踪影。
望着被树叶遮盖的天空几秒,护卫转过头,「怎么做?」根据长年经验,他不用花心神,基本上比他还深沉的使者都有自己的打算。
「俺的印记力量。」巴邦拍拍胸口,终于站起身,几乎比最高的古树还巨大的身体盖过了护卫的身影。接着他摸了摸身旁的树木、踩踩土地,「土下面的土上面的,麻烦让个位置给俺,俺要做集会场所用。年轻的快去避难,有力的帮俺重新变动这里,把会泄密的封口,安静的假装没看见。」
几乎在声音落定同时,大片森林发出了震动。
不动的树木花草开始一一往一旁让开,覆盖已久的古老泥土不断翻动,将落在其上厚厚的枯叶卷下,重新翻上不同颜色的泥土。
原本狭窄的森林空间开始变宽变广。
空旷的地方被堆栈上土丘,砂石盖成了小洞穴,树林中推出了已经断裂枯死的树身,藤蔓与青草攀爬而上。
很快地,与刚才森林完全不同的大型草原区域被重新制作出来,固定好位置的树木不再移动,只发出几个细小的声音,接着几个影子咚咚咚地从上面掉了下来,摔在土地上,都是已经被勒死的黑色窃听幻兽。
「差不多就是这样。」巴邦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新草原。他们来到此处时已布下了结界,外头的偷窥力量肯定看不到里面的变动,「俺的印记力量,一是梦族的虚、一是空间种族的实,先用虚幻制造出形体,然后用真实描绘表壳。」
周围的气流开始缓慢集中了起来,然后淡淡的形体不断从无的空中走下来,接着一层又一层的颜色被补了上去,形成了不同的面孔。
阿汗甚至看见一个和自己完全相同的影子出现在其中。
那些身影之后都有各自不同的护卫,有大有小,正好是被残杀之后剩余的数量。几秒过后,人形各自的力量像是错觉般开始环绕整片空间。
「这样应该可以骗过去,不过俺想大概也撑不了多久。总之阿汗你离远一点,俺觉得太近你会受伤。」看着满满假冒的形体,巴邦满意地点点头。
看了看自己的冒牌货,黑色护卫颔首,瞬间奔到遥远的距离外,直到快跑出森林后才在边缘老树上停了下来。
完全将自己隔绝起来之后,他感觉到使者撤掉了妨碍法术,天空瞬间聚集了大量怪异力量,接着是黑鹰不断从上面划过。
空气中传来某种劈里啪啦的电流声响。
树林中的气压突然变低。
自己扶着的老树似乎隐约有感,枝枒抖动了几下,苍老的树枝慢慢地往他这环绕了过来,叶片不断包围着他,遮去了视线,像是在保护等待的护卫。
巴邦的造假力量开始引动某种东西的反应,那些假的使者和护卫连他都可以追踪出有真正的气息与力量在身上,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梦族力量误导人的关系。
森林突然安静了下来。
阿汗握紧了手掌,正想看看外面状况时,老树突然抖动了一下,在枝叶的隙缝外出现了青绿色的眼睛,尖细的野兽瞳孔不偏不倚地对上了他。一切来得突然,他甚至没感觉到有东西靠近的迹象。
眼睛很巨大,他可以推测出对方的体积。
按着背后的刀柄,黑色护卫一动也不动,幸好对方可能真的没有发现他,顶了几下老树之后便转开了眼睛,连脚步声都没有发出便消失了。
他在等待着,那个使者预料的必然结果很快就会到来。
森林发出了惊慌的气息,某些东西正不断向外逃离,接着那些「使者」的感觉也开始混乱了起来。
慢慢地闭上眼睛,黑色的护卫感觉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灼热的气流从地面向上抽往天空,开始燃烧周围的树木。焚风的温度逐渐升高,连身在边缘的老木都开始冒出了水气。
事情几乎在一瞬间就结束了。
某种强悍的力量从天直击使者聚集的地面,就像重槌般狠狠地砸了上去,气压几乎在瞬间爆发了开来。震动天空和地面的爆裂巨响直接掀翻了土地,将周遭的东西全都震飞出去,挟带着巨雷与熊熊烈火,靠近林中的小动物瞬间便没了生命迹象。
阿汗抓住老树,半秒之后,冲击凶猛地席卷而来。
大地凹陷了。
第八话 友邦
「你的故事还真惨烈。」
回过神之后,已经快黄昏了,司曙才突然发现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整天,那罐小木桶啤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底了。
中间极光好像有出来看一下,不过没有打扰他们又走回屋子里了。
「本公爵完全不想被你可怜。」斜眼看着身旁根本没有露出什么特别表情的人类,罗德呼了口烟,廉价的烟草味填满了空洞的胸腔,低劣的品质远远比不上他以前惯用的,「总之大概就是这样,本公爵和老鬼的事也就只有这些了,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以后少来找本公爵的碴。保护你只是附带条件,本公爵迟早会死,不过在死之前会先将更该死的也一起带去地狱。」
「……你也很啰唆,一直讲说要去死,等到真的报仇之后再讲不行吗?」司曙皱起眉,直接驳斥了听了很刺耳的话,「到了那一天我也不会阻止你,你随时都可以不用当我的护卫,看到仇人要先宰这种心情我也很能体会。」想起之前来抢地盘的同行和经常找麻烦的死小孩,他就一整个气到磨牙。
罗德冷冷笑了声,没再回应。
用力伸了伸懒腰,发现脚都麻掉的司曙很自虐地捶了大腿几下,然后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欸,是说这样讲一讲也好,我还满少这样和别人聊天的。」那个话很多的邱隶倒是很爱找他自言自语,有时一整天听下来都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学校的其它人和他都有种隔阂感,从以前到现在,他好像真的不曾和这么多人一起活动、谈话。
讲开之后,他觉得其实吸血鬼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之前大概受打烂他家的那件事影响,所以对吸血鬼的第一印象超恶劣,之后又和自己个性相冲,所以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大部分都是对骂、对吼比较多。
现在一听,他真的不算坏人。
司曙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他阿公会将这个夜行种族留给他了。扣除保护他的部分,说不定他阿公是希望……希望罗德可以依照那个神族所说的活下去?
「是这样吗?」司曙不晓得为什么,这样一想之后,突然间便松了口气,连自己也不太明白。
「你又在自言自语什么?」猛然站起身,罗德也懒得再吹风了。他大概是脑袋被风吹软了,才会把以前的事情讲给这个小鬼听。
明明之前那么不合,现在居然也觉得还好而已。
「啊,你刚刚说照着他的描述做了把黑刀,该不会就是给我的那把吧?」抽出了背包里带有细致纹路的黑色短刀,司曙认真地询问着。
罗德淡淡地看了一眼,「是啊,本公爵也找不到其它可以让你防身的东西,反正放着也没人可以使用了。」那个能用的主人已经不在了,更何况青年也根本没有用过,只在四周完全寂静时会拿出来把玩。
他知道青年只是透过黑刀看着另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短刃,还有旅团的那些回忆。
透亮的光泽在罗德面前划过。
「所以本来……是这把吗?」司曙硬着头皮拿出自阿斯瓦地下室带回来的那把,难怪会直觉这两把刀很像,他突然有种一切都明白了的感觉。
并放在一起的两把刀刃发出细微的共鸣。
「为什么你会有这个?」罗德瞠大眼,刀刃熟悉的力量说明了这柄的确就是青年的随身兵器。
「呃,在阿斯瓦家找到的,因为那边写说拔走就是我的,所以我就带回来了。」看着吸血鬼悚然的表情,司曙顿了顿,「好吧,一直没有跟你说,后来也没什么机会说,大概就是这样子。」
瞪着两把相似的短刀,罗德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从没想到青年的遗物就在这边。不过仔细想想这样也对,被强制带走之后,青年的随身物品不是被司平安拿走就是被阿斯瓦拿走吧,他们保存到现在也不是什么怪事。
随手收回发出怪声的短刀,司曙干笑了笑,「总之就是这样……」该不会突然被巴吧?
不过也没啥理由被巴才对,顶多被巴就巴回来,他也不是会乖乖被巴的人。
边想着被巴的问题,人类发现了极地圈的王子又走出来了,还向他们挥着手。
「阿书先生、罗德先生,你们的客人到了。」极光看着二楼顶楼的护卫和使者,不知道他们爬上去聊了大半天的话题是什么,他挥了挥手,注意到二楼侧边窗户敞开着,艾西亚好像在里面看着他们,「有一位阿青先生。」
「啧,终于到了。」
一把抓住身旁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类,罗德直接朝地面跳去。
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着地的司曙倒抽了口气,「不是和你说过要跳要先通知吗!」又用跳的!就不能让他自己好好地爬下去吗?
他突然觉得以后最好不要跟这只吸血鬼单独待在超过二楼高以上的房子,哪天他想不开抓着自己从摩天大楼跳下来,吓都可以把魂吓到喷出去,几条命都不够玩。
「你如果还不习惯本公爵也没办法。」罗德丢开人类,大步往屋里走去。
「最好是会习惯啦!」哪有人类会说跳就跳的,起码他还是个人好吗!
「快点习惯!」
「谁会习惯!」
看着人类和夜行种族并肩走回屋子里,觉得有点不太对又好像应该这样比较好的极光疑惑地抓了抓脸颊。
总之,和平就是好事吧。
抬起头,二楼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呦,你也跑太快了吧。」
坐在大厅中央,正在陪一号玩击掌游戏的大叔抓着极地狐狸站起身,「大叔我年纪也有了,没看到人追上来好歹也等等啊。」
慢一步进来的司曙看见穿着白袍外褂的校医,眼睛都瞪大了。
「阿书同学。」阿青注意到后面的熟面孔,顺势打了声招呼。
「你……你也不是人吗!」他们学校不是人的东西会不会太多了点啊!看着保健室不是人的校医,司曙开始觉得自己就算回去之后,也要考虑一下转学这件事了。
「居然骂我不是人,同学你的嘴也太坏了,好歹左看右看我也长得一副人样,开口就骂我不是人……大叔的心好难过。」阿青哀伤地倒退两步,直接抓着毛茸茸的一号起来擦脸。
「啊啦,鼻涕别上来!」一号推开了磨来蹭去的脸,连忙跳到地上跑开。
「海族的,小鬼你印记种族里不是有他们吗?」随便地指了指跟来的中年人,罗德直接说着:「还有之前看到的那个小女娃也是,两个一起的。」
「欸,小优可不是小女娃,只是看起来比较小一点。」笑嘻嘻地坐回地上玩小孩,也不在意地面脏不脏的阿青抬头看着室内其它人,「我说,大叔其实也不是跟丢了,只是半路上刚好听到一些风声,所以转个圈跑去别的地方,和附近几个结盟种族接触了一下。」
校医顿了顿,也不等人询问,径自继续往下说:「这两天,世界各地都出现了种族斗争,奇怪的是几乎都没有人出来排解,地震、火山爆发之类灾害层出不穷,造成大量生物死亡。已经有好几处都易主了,但是大概也没办法霸占太久,这其中较危险的是夜行种族。」看了眼旁边的吸血鬼,他笑了声,「突然出现的夜行种族攻击了几处人类村庄和种族地,现在大部分都已经被拿下来了。我想人类政府可能也封锁了消息,只发新闻说是瘟疫在蔓延所以撤村,实际上死伤相当惨重喔。」
原本世界种族是一环克一环,这样才可以互相牵制地在大地上安稳生活下去。不过近年来因为土地的破坏和开发,造成了世界严重失衡。到目前为止,都还有使者在各地奔波压制这些爆发事端,所以才稍微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稳定。
但是现在夜行种族已经出现了。
在平衡的世界中其实也有夜行种族,不过互相牵制的关系链会合力排除掉夜行种族的破坏,以至于就算有也无法长时间存在世界上。
而现在平衡已经倾斜了,代表关系链已失去功能,这些夜行种族的侵蚀也难以阻止了。
「从远古开始,旱灾时野兽必定倾巢而出,这样讲你应该会比较理解。」看了下身旁的人类,阿青支着下颚懒洋洋地微笑,「但是古代的君王与百姓们还理解种族的存在,明白天地运行不可违背的规律,现在可没办法了。」
「……也就是吸血鬼之外还有其它东西跑出来吗?」如果用野兽做比方,司曙想到的是种类可能不只一种。
「就算不是夜行种族,也会有变成野兽的东西。例如毁灭土龙的雷电种族,从人类的角度来看,主动攻击和侵略的雷电种族造成了大量死亡,得胜之后还不放过败者,你说他是不是野兽呢?人类应该很明白这点,电视剧不也常常骂反派是畜生或禽兽吗?时势会改变任何东西,同学你要学着体会这件事。」
司曙思索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好,那正经的说完了……接下来好像也是正经的。」环视了周遭的人群,阿青单手叉着腰,「我说,你们要不要干脆进海族来?这是小优要我带的话,阿书同学出示印记的话,海族肯定会依照契约让你进去,比起容易被发现和攻击的绿色种族,说不定来海族会比较安全。」
「海吗?」司曙看着校医,因为对方实在不怎么正经,让他有点怀疑。
「海族是古老的大型种族,和植草几乎是相等地位,但是有先天环境的优势,说不定改往海族是比较好的对策。」极光连忙告诉人类使者,旁边的纸侍什么也没有讲,大概算是默认,「不过这样一来,植草那边……」
「喔,大叔我来的时候已经和绿色种族交换过情报,他们也同意进海族比较好。你们联络到的人在确定你们要来之后会转向海族会合喔,这样就没啥问题了吧。」朝所有人比了记拇指,阿青挺胸很得意地说着。
「小鬼你怎么看?」罗德懒得和对方嘻嘻哈哈,转向了自己的使者,几乎同时,几个人也都转往人类。
「……为什么是我做决定?」一直不都是这群家伙抓着他乱跑吗?
「因为从现在开始,你是使者,我们是护卫,你必须决定自己要往哪里去。」沉默到现在的纸侍突然开口:「要去植草族或是海族由你判断,印记种族已经找上门了,我们不能继续帮你做决定,否则你的使者身份很容易被看轻。」
「没错没错,这个白的护卫说得正确喔。」阿青拍拍身旁纸侍的肩膀,跟着点头,「大叔我和你有熟所以还没关系,虽然你还很小一只,不过十个使者每个都有自己的能力,个性、力量和判断,会分散在世界各地就是因为他们能够单独作业,也可以聚集各种族协力作业,如果老是由护卫帮你处理事情,其它种族会看不起你,甚至会仗势欺人喔。就算是演戏,在人前也要有主从关系,其它事情人后再去乔,这样比较好。」
「是,虽然成为使者并不是你与司平安的意愿,但是起码先从这点开始保护自己。」纸侍挥开海族的手,很认真地看着人类,「这样我们才可以顺利取得各种协助。」
「……好吧,我懂了。」看来真的得自己努力点。司曙拍拍脸,然后呼了口气,「那就往海族吧,到海族之后再和植草族的莉菈会合。不过我也不太信任海族,麻烦就请极光再和她联络好吗?」
「没有问题。」极光点点头。
「就这么决定了。」阿青愉快地击了掌,「难得有客人,晚点我带你们去抓深海龙虾,养在神殿附近那几只特别美味,能抓到就好了。」
这样残害同族真的好吗?!
司曙用很复杂的心情看向据说也是海族的大叔。
「有信使。」话题告一段落之后也没再加入他们的闲扯,纸侍抬头看向天花板,然后伸出手,很快地从天花板下的空气中飞出了白色纸鹤,慢慢地停下在袖子上,「来自巴邦的消息:传给所有使者,尽快隐蔽自己的行踪。」
「巴邦发生了什么事吗?」司曙看着纸鹤,立时追问。也才不到一天的时间,该不会又死了一个吧?
「他们似乎遭到很严重的攻击,所以对使者们发出紧急信件,不过应该没危及到生命,没有发出求救讯息。」对着纸鹤呼了口气,纸侍淡然地看着那只信使消失在冰蓝色的冷焰中,「他们很强,不用担心。」
「那么快点收拾收拾,赶紧走人吧。」同样听到讯息的阿青催促着。
几个人对看一眼后,开始动作了。
从纸鹤飞离的时间往前推。
大地弥漫着浓得看不见周遭的黑色烟尘。
被重击的地面深陷出大型洞窟,像遭到陨石击中似地,周遭的植物被火焰燃烧,来不及在第一时间逃走的生物大多连灰都不剩,扭曲着肢体倒在黑色土地上,残骸上有火星跳动。
「娘的,也太狠了吧!」
在最深的洞窟凹陷处,被大地深埋保护着的巴邦狼狈地破土探出身体,呸出口灰后努力地翻上还热烫的地面,直接仰躺其上,「俺可不知道谁跟使者有这么个深仇大恨。」
攻击过后,整片天空染成了橙红色,那些黑鹰和奇怪力量已经不见了。
不过巴邦晓得对方知道被骗,就像对方也晓得这次肯定没杀死他一样。
摊放在土上的大手有几处细小擦伤,胡子掉了几根,除此之外就没有更严重的伤势了。这次是因为他已经事先防范才完全躲过攻击,下次要是再突然被来这么一记,说不定会一半变豆花。
「真是,俺也没几件干净的衣服了,阿汗。」拍拍身上的灰土,巴邦站起身喊了护卫,不过几秒后都没有响应,他立刻跳上窟窿上方。
以这里为中心,能见到的地方几乎都已经被夷为平地,黑色的焦土冒着烫人的烟雾。
远远地,巴邦便看到空无一物的土地上躺着半棵已变成黑炭的老木,枝叶都烧光了,只剩半个空壳子盖在地上。
巴邦几个大步就走到那边,翻开了老木身,半个树身一碰便碎了,变成黑色的木屑散开来,「俺不是叫你跑远点吗!这也太近了吧!」从凹陷的土壤中拉出半昏迷的护卫,幸好土种族将这一带的水气聚集来保护着,才没连人带树被烧得精光,「吓死俺,幸好还活着。」检视了护卫,衣服脏了点,身上的土多了点,另外有些小擦伤和烧伤,没有致命创伤。
把护卫按在地上,使者展开了治疗阵型,慢慢地帮对方做治疗,随着阵型展开,整片焦黑的土地也开始复苏,一点一滴地将受伤的土地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一小段时间之后,阿汗猛然呛咳了起来,倏然睁开眼的那瞬间,他直接抓住巴邦的手,一翻身往侧边射出短刀。
金色火焰卷下了短刀,匡啷一声掉落在地上,扭曲变形。
「俺刚刚就注意到你了,用天火的小子。」顺势把护卫拉起来,巴邦环着手看向终于现身的青年。
大概在被攻击之后没多久,他就注意到这个人的力量出现在附近一带,不过一直维持在那儿没有移动,不晓得是在观察还是有其它原因。
躺在土地上的变形短刀开始慢慢发黑熔解,渗入地里。
「你们算运气不好,有人要我来收拾残局。」青年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使者与护卫,「否则我是想到或遇到才会去抓使者。」
「夺取者?」巴邦皱起眉,「这么小的个子?」他还以为杀掉同伴的夺取者应该会长得很惊人,看来好像不怎么吓人。
不过通常这种的实力才难以估计。
「喔,我也没见过这么巨大的使者,之前的都跟我差不多大小。」歪着头打量着几乎有他几倍大的对手,青年稍微觉得有趣起来,「不要反抗,否则处理起来会有点乱七八糟。」
话语一落,他立刻稍微往后退开,瞬间袭来的刀锋削过了刚才所站之处,黑色的使者与青年擦肩而过,还未落地便马上回身再补上第二刀。
「好烦,为什么每个当护卫的都喜欢在第一时间冲出来。」青年再度躲开攻击,向后跳开,金红色火焰隔离了正想再冲上来的黑色护卫,「真是让人不愉快……嗯?」顿了一下,他疑惑地看向了外面的使者与护卫。
虽然很细微,不过还是感觉得出来。
「俺非常想知道你这小子到底是哪个种族弄出来的,不介意跟着俺过几天吧。」踏了踏黄土,地面立刻翻起土沙涟漪,一圈圈地包围住带着火焰的青年。
「介意喔。」青年翻起身,直接踏在空气中,火焰阻挡了底下不断涌上来的黄土,「你们和阿书接触过了?」
巴邦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出这句话,皱起眉,「谁?」
「司平安那的新使者。」青年环着手,认出两人身上的确有阿书和他护卫的力量气息,应该才没多久以前。
「欸?你认识那个小使者?」这次巴邦真的惊讶了。据他所知,遇到夺取者的人几乎都死了,没想到那个看起来不怎样的小小人类居然会认识眼前这个凶手。
「我答应过阿书不会对他认识的人下手……这下子麻烦了,忘记他可能认识很多使者。算了,当作卖他的面子,今天不想理你们了,不过下次再遇到绝对杀死你们。」指着眼前的使者与护卫,青年径自折衷了任务。
「你这小子在自己理解什么,俺可不需要你手下留情。基本上,俺不一定会被你这个小萝卜头弄伤。」看着对方一副瞧扁人的样子,巴邦冷笑了几声。
「啊,你可能还不太清楚我的力量。不过我放掉了一个女使者,我建议你们还是先去和她聊一下,明白明白现况,不然会错估形势。」青年抬起了手臂,让对方看见自己手上的印记图腾,「因为你认识阿书我才好心告诉你,我可没有花太多力量和其它人周旋,你们不要搞错我的能力,我是接收者,不是夺取者。下次再来时,你们的力量将会变成我的。」
语毕,熊熊烈火瞬间爆开,再度平息后,青年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站在一旁的阿汗转头看着短刃。
地面上被熔解的短刀连形状都没了,只剩一滩黑水。
「没事吧?」巴邦就着原地坐下,看着甩了下手臂的黑色护卫,在他手部内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火焰纹出一道伤痕。
给甩到地上。
「喔,砍到哪里?」看着护卫缓慢地收刀入鞘,他弹了下手指,那滴血液立刻被空气层层包围送到了面前。
这会是追踪夺取者和对付他的最佳利器。
看了眼那滴血,黑色护卫冷淡地只吐出一个字——
「手。」
青年不再移动。「欸欸,受伤了。」抬起手,些微的刺痛感不断地提醒着手背上那道浅浅的见血伤痕。
看来首席使者的护卫还是有一定的本事,让他稍微有点兴趣。之前遇到的几个护卫都没能在他身上留下伤痕,更别说见血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是因为阿书的关系才没有对他们下手,否则那个黑色护卫应该已经死了吧?
「这样很麻烦,如果每个使者阿书都认识,不就都得第二次才能杀吗……」思索着之前没有考虑到的事情,青年突然觉得有点棘手,「算了,反正也没有很难抓,暂时先这样吧。」毕竟他曾答应过,而自己也不想违约,于是暂定改成这种方式好了。
青年顿了下,转头往后看了一眼。
一片漆黑的空间中隐隐约约有着另一个形体在那边看着他。
「喔,又有什么事,刚刚你们叫我去看的那个地方我也去过了,被毁到什么也没有,太扫兴了吧。」搔着后脑,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人没有太大兴趣。
「为什么没有杀死使者取回印记?」低低的声音从黑暗那端传来,异常地遥远。
「因为突然没兴趣了。」拿出一条绳子,青年悠哉地扎起了头发,「等我有兴趣时再去找他,之前不是说怎么动手都随便我吗?」
「巴邦是使者之首,杀掉他的意义和阿斯瓦不一样。既然你这次错失机会,他会变成很棘手的对象。」
「那下次看到再去抓就好了,反正我也没用到什么力量……」
「相同地,使者之首也没全力对付你。」打断了青年的话,黑影的声音变得有点尖锐,「前几次只是因为你遇到的都是普通使者,阿斯瓦则是被我们削减了力量和顾忌那些孤儿才会败给你。面对开天种族的使者巴邦,你不见得真的讨得了便宜。」
看着手上的血痕,青年背对着黑影绽出了微笑,「如果对方强得可以杀掉我也没关系,因为我强才杀得了使者,使者强杀掉我也是应该的,不用太介意。」
「……」
几乎可以感觉到黑暗中传来的凶狠视线,站在前方的青年耸耸肩,「对了,在我之后还有其它人吗?」
「这你不需要知道。」
青年偏着头想了一下,理解地点了头,「好吧,那么如果我把巴邦和其它使者的印记都聚合之后,按照约定,『他』就会还给我了,对吧?」
「没错,我们已经准备好,只要你做到,随时可以回来将人带走。」
「那到时候我会再要一个人类,反正你们计划要把地界的人类和其它种族都处置掉,留一个给我也无所谓吧。」他想,到时把阿书给等待的人,这样他就不会寂寞了吧?
而且那个人类看起来也很有趣,和他是相同的,说不定能够相处得很好。
「人类?」
这次黑影没有马上回答他,像是在思考般沉寂了段时间,过了半晌后才开口说出不相关的回话:「你最近常断掉和我们的联系隐藏行踪,是做了些什么?」
「都说我是隐藏了,当然是有不想被你们一直监视的事情。」那几次就是他去找阿书时吧?他觉得去拜访人家还带着眼线去也很奇怪,所以很有诚意地切断了这边的视线去找人,后来遇到阿书也习惯性地切掉。
反正他们又没有讲阿书是不是在他之后的存在,他发现就是他的,才不想被知道。
对于可以拥有某种秘密,青年感到很新鲜。
似乎对他的回答不是很满意,黑影那方传来细小的骚动。
不到几秒,青年皱起眉,抬起了多了一道银色环镯的手腕,「强制监视吗?」银色的亮面折射出他嫌恶的表情。
「别再惹怒我们,快点去处理掉巴邦。」
不善地发出警告之后,黑影慢慢在空间中淡去,直到完全消失踪影。
看着手环,在黑影完全离开之后,青年覆上了另一掌,然后收紧手指,底下发出了某种崩裂的声音,环镯直接碎成了无数细小粉末,散入空气之中。
「谁理你们。」
第九话 潮汐
司曙一直以为所谓的海族应该会在海底下。
就像所有故事一样,是在海下的某种大型城市,旁边有沉船,可以顺便让他去捞一笔,附近有很多人鱼,说不定还有海怪之类的生物。
在收到纸鹤之后他们很快地启程了。
带领所有人的阿青说不能就这样突然闯过去,不然大概会被追踪到,也会被海踢走。于是用了他的专门阵法,在经过一点时间后,他们出现在大海上,凝停在有点高的空中,身为海族的人开始让阵法向某处定点中速移动。
「这里是世界海族领地之一。」阿青指着无尽头的汪洋海面,开心地担任起导游,「平常我们都有结界保护着,一般人和人类科技找不到这里,没有海族的带领,其它种族也没办法正确进入。」
踩着很像鱼的图形阵,司曙看着有些距离的下方海面,心里有点不踏实。
远远似乎可以看到邮轮灯光,不过,不知道现在位于哪边。
进入夜晚的海面其实相当恐怖,即使天气晴朗也没有巨浪,但光是看到没有尽头的黯黑、深不见底的海水,和空荡荡的巨大空间,心里很容易袭上一种莫名的压力。
深黑色的海底像会吞噬所有生命一样。
那些细微的海潮声也增加了毛骨悚然的气氛。
「没问题的。」身旁的极光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微笑,「应该很快就到了。」
「欸?阿书同学难道你会晕船吗?不过我这个阵法也没晃,你是怎么晕的啊?」他还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搭阵法会晕,这就是传说中的晕阵吗?太罕见了,有够神奇的,回去之后他一定要赶快和小优说有这种问题。
「……并没有晕。」非常不想解释刚刚心中的感受,司曙白了校医一眼。
「我懂,大叔一切都懂,这种年纪是最不想被知道糗事的时期。下次大叔会记得放一点酸梅或饮料,吃了就比较不会那么晕了。」说不定还可以架一台小电视,放张沙发。
「我就……」
「小鬼,你会不会太虚了一点。」罗德狐疑地看着之前使用转换阵也没晕过的人类,实在很搞不懂这种经常在出状况的种族为什么会拥有地面权。
因为人多吗?
「虚你个骨头!」就是最不想被这只吸血鬼说这种话。
「本公爵是好意关心你,如果真的晕船,本公爵知道有东西可以治。」难得他释出善意想要帮忙竟然被问候骨头。
「有土法?」司曙瞇起眼睛,注意力全转到了这边。搞不好他们这些活太久的知道什么失传土法可以好好运用,研究个什么不吃药伤身的秘诀之类的,以后帮人治疗一次收五十都有赚。
「以前听下人说过……」
看着还真聊起治晕方法的两人,极光好笑地摇摇头,然后转身看着坐在一旁的艾西亚。
与其它人相较,他似乎对于海族的阵法和黑暗海面没多大兴趣。折腾一天之后疲累的一号窝在他身边睡觉,二号就坐在自己同伴旁边。
依然在警戒的纸侍则是看着阵法后方。
「后面怎么了吗?」极光看他的样子似乎真的在看什么东西,疑惑地低声发问。
「那只狗的感觉……跟上来了,但是距离很远。」专注于那个奇怪的东西,纸侍偏着头,在想要不要干脆一次把对方打下海,让他没办法一直跟在后面烦人。
也跟着往后看,但是没有探出什么的极光呼了口气。
「追踪线由你复制过去。」纸侍抬起了袖子,让对方看见了上面一条隐隐发光的黑色丝线,沿着海面垂下,消失在黑暗那端,「第一次感觉到时,我在对方身上放了跟踪的力量,监视他在我们附近的行踪。」
基本上也曾对眼前的极地种族放过,但是白色护卫并没有告诉对方这点。基本上他在所有见过面或是怀着恶意前来的东西身上都会放,方便掌握以及确保自身安全。
轻轻按了下对方袖子,极光看着第二条黑线消失在他的掌心中,同时感觉到在深海的另外那端的确有股隐约的感觉追在后头,随着他们移动,也不追赶,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你应该天生是术法系体质而硬改成中央型,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在第一时间保护阿书,在场应该只剩下你可以代替这个位置。」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纸侍看着极地来的王族说,「二号虽然也是术法系,但他是后备型。在后天上能把自己改变成术法与攻击兼具,表示你能够驱动的也包含攻击系力量,比较适合接受我传递的东西。」
「为什么这样说?」极光微微皱起眉,感觉对方好像在交代什么,其实并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司先生不是把任务交给你?除非死去,护卫不会离开使者。」
纸侍偏着头想了半晌,才很认真地回答问题:「可能是因为使者太会乱跑了,我觉得有点……那个比喻……脱缰乱跳的野兔子?他根本没有比司平安好管到哪里去。所以必须预防万一,两组人马比一组好。」连夺取者都可以自己一个人闷头冲过去见,他觉得搞不好哪天出现魔王时,他家的使者也会一头撞上去,整个难以控制。
这一点不只是司曙,司平安也差不多是这副德性。
果然该说什么人养出什么东西吗?
「附带一提,也因为你够聪明才找你,笨蛋不要。」一般术士要理解他的力量很困难,他也观察这个极地圈王子有阵子了才做这个决定。
「……谢谢。」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极光也只能很老实地向对方的称赞道谢。
「你们在说什么?」聊天告一段落后,司曙注意到尾端另两个人。
「没事,阿书先生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现在的时间在人类世界应该也不早了吧?正常人类应该都已经累了。
「还可以啦,到目的地再睡一下就好了。」司曙扬扬手,最近他也越来越习惯作息不正常了,不是早睡就是晚睡,生理时钟都乱了。
「马上就可以休息,已经到了。」听见后方的对话,没人可以聊天的阿青兴致勃勃地马上插进话题,「现在要进入海族的区域,大家要仔细看喔。」
说着,移动中的图阵停了下来,固定了在空中的位置。
仔细一看,原本平稳的海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漩涡和暗礁,区域相当广阔,绵延了很长的距离;浪潮声不断从下面打上来。是片行船没有注意,肯定会出意外的危险海域。
在他们完全停下之后,海面上出现了一道微亮的光。司曙看见黑暗的夜空缓缓移动,某种弧形的形状开始往两边翻开,像他在电视上看过的某国巨蛋顶盖般打了开来。
慢慢地,可以见到古代巨石建筑,起先是一小角,随着无法看见的遮蔽让出道路后,里面的建筑物越来越多,空间也越来越大,从高空往下看异常地壮观。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些建筑是座落在凹陷的水盆型海域里。
大海像是被挖开了个圆型凹盆,陷下的海水上有着古代圆形环状建筑。
让人惊讶的是有高度落差的海面并不是海水向下冲流,形成传统瀑布景观,而是以圆形环状建筑为中心,海水由里向外逐渐增强波浪,最终向上冲出海平面,与外面的海水相冲撞,形成了强烈的海面漩涡。
环状建筑的中心漂浮着巨大水晶柱,在黑夜之中闪闪发光,几乎可以看见水在里面流动的景象。
「这是海上都市。」看着众人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阿青很得意地介绍着,「在中心有通往深海都市的道路。」
地球上从远古传承至今的海族,就住在这个地方。
阿青慢慢地降下高度。
近看后,建筑更是壮观得让司曙说不出话来。
和极地圈的西方建筑型态不同,这里比较偏向世界古代遗迹,大多以图腾柱为主,包含着塔型建筑和神庙,相连的柱上隐约可见一些正在移动的东西。
因为黑夜的关系,图腾柱与建筑周边都有一球一球散发着如同月亮温和光芒的小物品,让整片海上空间不至于无法视物。
司曙瞇起眼睛,仔细一看,震惊地发现这些建材居然都是水晶。
「这也太奢侈了。」抖着手去摸身旁昂贵的透明建材,他真的觉得海族太有钱了,有钱到让他想揍人。
「这是主要的建筑材料,特姆——水之石。」不觉得有啥好奇怪的阿青把圆阵停落架在海上的阶梯通路,「含有很高的水分,对海族来说是最好的建材。」
他们停下后,空气中又一个震荡,看不见的顶盖重新盖起,保护着种族之地,不让任何人侵扰。
跳下一样材质的水晶通道,差点要把鞋子脱下来的司曙都快流泪了。
他踏在很多钱上面……
「一般海族不太需要这类走廊啦。」直接就走在海面上的阿青为所有人领路,开始往附近的高塔走,「这是给外来种族使用的,现在大家都在休息了,明天再带你们去深海都市。我们主要的生活区域是在下面,海上都市是为了外交、市集与囤积不能沾水物品而建的,另外也有些海族是陆地栖息种,所以也住在这层。」
「有市场?」司曙听到很感兴趣的名词,快速地跟上阿青的脚步。
「有啊,毕竟海族也需要一些外来物品,所以这里有一部分是贸易区,很多种族会在这里交易,时间是日出到日落。阿书同学若有兴趣,改天一起绕绕,大叔也很喜欢逛市集。」
「好!」极地圈的大街给司曙留下很好的印象,所以他也对海族的市场很好奇。
「你这个小鬼就是喜欢那种可以杀价的地方吧。」罗德冷哼了声,非常不以为然。
「我就是喜欢市场不然你想怎样,而且说不定你的香烟那里也有卖,你不去吗?」一路走来他也有注意到,吸血鬼的烟盒快敲不出烟了。
「啧!」
稍微有点落后,极光边走边打量与极地图截然不同的区域,因为含有大量水气相低温,也感觉比较清爽,他缓缓地呼了口气。
「艾尔菲……」跟在旁边走的一号拖着脚步打着哈欠,几乎是被二号扯着移动。
「你们先走吧。」极光催促两个小的,回头刚好看见艾西亚也跟了上来。
稍微点了下头,并没有说什么的艾西亚很快便跟到了罗德身后。
海上都市异常安静,只偶尔有些破水声,不知道是哪种夜间生物在活动。
很快地,阿青领着一群人进到塔里,「这是客区,你们自己随意找喜欢的地方休息,里面都有食物和水,不用客气。」
以水晶建造的塔里并没有想象中会被看光光的感觉,其实在外面也见不到建筑物里头的样子,从里面也只能看见水晶中的流水。
原本很想贴上去仔细看看的司曙,在吸血鬼看白痴的目光中打消了念头。
塔里有很典型的回旋楼梯,楼梯间都有平台隔间和门,往上看去层层迭迭的也不知道有多少空间可以使用。一进大门的中心是座大厅,摆设着沙发与桌子,可以容纳不少人,大概就是公用交谊厅。
「这个给你。」向纸侍抛出一块透明的小牌子,阿青向看起来比较负责的人说:「这是通行证,虽然大叔我有先报告过会带你们进来,不过还是带在身上比较好。大叔我要先回深海都市回报,你们趁今晚好好睡一觉吧,这里很安全。」
看着小牌子,纸侍直接往嘴巴里塞。
被吓了一大跳的阿青直接要去挖嘴,不过对方已经咕噜吞了下去,「哇!你当成食物吗?」他还以为这个白色护卫比较负责,没想到他才是签王!
「不用介意,纸随时可以吐出来。」每天都在看他乱吞乱吐东西的特技,已经习以为常的司曙告诉被吓到的大叔,「他的肚子大概有小型储物柜。」
昨天还吃了从农村借来的水果刀,极光在找时才拉出来还他。
不过似乎除了纸布类的东西外其它都无法清化也不能复制,吐出的水果刀还是原来那把,没办法变出第二把。
说不定可以叫他吞帐篷、蚊帐、蚊香啥的,这样他们以后住野外才不会那么克难!
「这、这样吗?那你们请慢用,大叔先回去了。」
看着阿青状似逃逸的脚步,司曙耸耸肩。
「终于有个象样的地方可以休息了。」懒得再和其它人交谈的罗德伸了懒腰,眨眼间跳上了有点高度的楼梯平台,随便打开了扇门就走进去,「明天见。」
「那大家也早点休息吧。」
夜里的海上都市异常安静。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其它法术的关系,远方浪潮向上冲的壮观景致并没有激起任何声音,城市本身非常寂静。
随便挑了间比较高的房间后,司曙一打开门便发现房间还满大的,居然还有摆丁茶几的小客厅,衣柜、床铺、梳洗台、电视、冰箱样样不缺,简直就像高级旅馆房间。
「这也太奢侈了吧……」他再度确认海族一定爆有钱,连这种公共客区都可以住得这么高级,桌上和柜子上甚至摆满了随意取用的食物,打开冰箱也有饮料,让他非常想问能不能住完后顺便把这些东西打包带走。
房间的窗户是圆弧状的,大概到腰部,打开之后可以从高处看到夜间都市的风景,还有一盏盏银白色的微弱灯光。
从这里可以看见类似天桥的上方走道好像有什么在走动,有个相当接近人形的生物,穿着深蓝色的衣服像在巡逻,远处也有类似穿着打扮的同伴,似乎是这里的卫兵制服。
距离他较近的那个卫兵立刻发现了来自人类的视线,快步跑了过来,在另一端开口:「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是个女性,而且相当年轻,有些白皙的皮肤上纹有蓝色图腾,兜帽下是绑着辫子的深蓝色长发,令人意外的是她讲的是很标准的中文。
「呃,没事。」幸好隔了一段距离,不是直接冲来窗户旁。以前有过类似的「冲窗」事件,司曙现在还是挺怕的,「你中文讲得很好。」
「嗯,上方城市有贸易区,所以卫兵们会相当多种语言,人类种族的语言我会一些,例如英文、日文和现在讲的中文,到地面上时很方便。」态度大方的女性脱了帽子,露出姣好的温柔面孔,「您好,我的名字是艾夏——艾夏?塞尼。来自人类种族的新任使者,非常欢迎您到海族作客,希望未来有机会与荣幸能帮您介绍上层都市,您一定会喜欢上海族的。」
「呃,谢谢,我叫司曙……算了,叫我阿书也可以。你们这边晚上都是这样巡逻吗?」仔细一看,其实走来走去的卫兵还不少,只是因为服装颜色几乎快相建筑融在一起,才没有注意到。
「是的,以前并没有这?多,是因为近期……阿书先生您应该也晓得种族互相争夺的事情,所以才增加了数倍兵力。毕竟海族有开放贸易区,所以很容易发生一些小摩擦,需要卫兵管理。另外这里有唯一通往深海都市的道路,也必须特别小心。」把目前的状况大略告知人类,女性友善地解释着:「不过也请放心海族的治安,至少能够带给您安稳的一夜。」
「了解。是说你们在海里不会被船或飞机发现吗?」司曙在来的路上虽然曾看过防护圈,不过那应该不能百分之百防范吧?
「到目前为止还不曾发生过,因为大海会主动将靠近的船只排流开,人类不会意识到,只单纯会以为是洋流。另外就是周围的漩涡和暗礁,会让船只避开;至于飞机则更不会,海洋主力会让这里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海平面一般。」艾夏微笑着说明:「其实目前居住在世界上的种族几乎都是这样避开人类,居于世界之外的就不在此了。例如您身边那位极地圈的朋友。」
司曙点点头,心想大概就跟百慕达三角洲一样的意思吧,这类传说中探查不出来的神秘地带,说不定那边就住有某个种族。
「还是请您早点休息吧,如果有事可以再找我。进入深海都市之后,如果有什么问题或是需要帮助,也可以寻找一位叫作雅塔夫的护卫队队长。」海族女陆顿了顿,有点腼腆地抓了抓长发,「那是我的未婚夫,或许能帮您解决一些问题。」
「我明白丁,谢谢你。」
看着女性卫兵离去的背影,司曙呼了口气。
冰凉的海风窜进房里,意外地并不像以前在海边时感受到的湿黏感,反而很清爽,带着淡淡咸味,给人一种放松的舒适感。
真的有点困的司曙打了个哈欠。
那天晚上,他作了一个梦。
梦里四处都是荒凉的沙子,无数沙粒从身下慢慢被风吹走,明明能够摸到什么却怎样也无法抓住。
那里的时间非常漫长,只能感觉到细微的什么在流逝,没有任何人也没有声音,只能静静地感受自己的生命随着那些沙子一点一滴地流逝,慢慢地等待自己完全消失。
那种感觉让人难以忍受。
愉快的记忆已经不在,一直支撑下去的其实已经不是最早的那些人。
就这样,其实记得的事情已经变得很模糊。
如果可以,他希望不要再和认识的所有人有牵扯,即使恶言相向也好,至少可以不用再卷入这些事情里。
他需要的已经不是这些了。
在他再次醒来之后,这也只是一场梦境。
苍凉寂静的永久之梦。
然后,睁开眼睛便忘记了。
就像平常一样。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司曙猛地睁开眼睛,只觉得整个脑袋晕眩昏沉,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好像没有,一整个晚上也不知道有没有作梦,不过彻底休息过的身体却变得轻盈,所有疲劳都消失了。
看来他睡得很沉。
看过手表之后,确认时间此平常自然醒还要晚,司曙清楚自己这阵子真的很累。毕竟身旁都不是一般人类,要跟上他们的脚步本来就有点困难,加上又有伤在身。
坐在软绵绵的床铺上,正在考虑要不要再睡一下时,完全不识时务的敲门声直接传来,还加上某个每天早上都在他家外面巡逻家伙的声音。
「小鬼,醒了就快点出来。」知道他已经清醒的吸血鬼一点也不客气地拍着门,咚咚咚地很刺耳。
没好气地跳下床打开门,正想迎面给对方一拳时,司曙才发现吸血鬼身旁还站着纸侍,他的长袖子上还抓着某种东西在吃……苹果糖?
揉揉眼睛,确认自己看到的真的是根苹果糖,「你们一大早去哪里弄这个东西?」他可不知道海里面产苹果,海苹果吗?
「市集。」正咬着大颗苹果糖的纸侍丢给他这句话,「记忆里有,司平安来过这里。」
「本公爵在外面回到这家伙在闲晃,结果晃到市集去,居然还知道有家店在卖这种鬼东西。」提着另一颗有包装的,罗德直接丢给半醒的人类,「你这小鬼不是说要去逛吗,现在都几点了居然还在睡,那个啥贸易区的天一亮就到处都是人,还有卖很多奇怪的东西。」从口袋里拿出崭新的高级烟盒,吸血鬼有点嚣张地摇了两下。
「也才早上七点,不小心睡过头而已。」司曙拍拍脸,整个清醒过来,「其它人呢?」
「极光跟两只小只的在外面不知道在搞什么,艾西亚的伤完全愈合了,刚刚去准备早餐。」打了个哈欠,其实一整晚都在附近走动的罗德才开始要进入睡眠时间。
点点头,看着手上比正常苹果大上一圈的苹果糖,司曙思考着一早咬这种东西不知道会不会胃痛。
旁边传来了某种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一抬头,他刚好看见纸侍把最后的糖棍子塞进喉咙的画面。
……所以苹果糖到底是存起来还是真的吃掉?
「上面的几位呦——」
从下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这几个人,不算小的回音还在空空的塔中心回荡起来。
低首一看看见了还是穿着白外褂的校医正在招手,身旁站着那个小个子女生,一样穿着学校制服,似乎没打算换成自己的种族装束,「快下来吧。」
「住手!」在吸血鬼的手伸过来之前,司曙立刻就先行闪掉,「这边有枞梯我自己来,谢谢」又想抓他跳楼是吗,这次不赶时间他才不跳。
「啰嗦的小鬼。」罗德白了人类一眼,直接踏空跳了下去,瞬间就出现在阿青旁边。
快步跑下楼梯后,司曙向那个小女生点了头。记得好像是叫小优,比自己矮了一点,仍是之前那种安静的样子。
「很好睡吧,昨天我们有相卫兵打过招呼说尽量不要吵到你们休息,他们似乎在风里放了些可以镇定的药草,可以帮助消除疲劳。」阿青眨眨眼,本来想去搭纸侍肩膀,不过瞬间被闪了开来,只好尴尬地改成抓头,「吃过没?想早点带你们下去深海都市,听到司平安的后人又是印记使者,兰赛雅殿下也想见你们。」
「兰赛雅殿下?」又是一个没听过的名字。
「喔,就是我们海族的神女。」
「……神女?」讶异的声音来自于门口,正好一脚踏进来的极光脸上出现了半秒错愕,但是很快便掩饰过去。
小个子女孩转过去直视着极地圈王子,「兰赛雅,伊瑟斯发誓以命守护的伴侣。」
「对喔,大叔都忘了这件事,这样算起来艾尔菲殿下也算是我们很重要的客人吧。」击了下掌,阿青恍然大悟地看着极光,「难怪兰赛雅殿下会突然开口说要见你们。我都忘记伊瑟斯本来是极地圈的人,他后来在这回生活,几乎就和普通海族没两样,也会使用海的力量。真是的,大叔记忆力不好,都忘记他是极地圈的大王子。」
留意到校医在提起伊瑟斯时没有使用敬语,司曙疑惑地瞇起眼睛:「你们很熟吗?」
「很熟啊,基本上大叔很久之前算是和伊瑟斯一起工作……都是在深海都市咩,他真是个好家伙,也是好丈夫,可惜就是和兰赛雅殿下没有生下小孩,不然大叔好想当干爹,多个像小优一样可爱的小女孩也不错……」阿青握着双手,在一旁开始扭了起来。
无视于正在乱扭的三八中年人,司曙转向神情有点复杂的极光。他知道对方似乎一直对没见过面的兄长抱持着某些憧憬,不晓得这里可以打听到多少关于伊瑟斯的事。
在海族里死去的伊瑟斯到底留下多少故事,
「欸?你们也知道海族有卖苹果糖喔?这里只有一家店有卖。」停止像是抽筋的扭动,注意到人类手上的零食,阿青露出很有趣的表情,「伊瑟斯以前很喜欢这个,还没有卖这种东西的时候他就会跑去人类世界买,后来是绿色种族带进来的,才有了唯一一家店。兰赛雅殿下也很喜欢,每天都会让侍女带一点回去。」
「糖果——」
晚了点时间从极光后面跑进来,很快发现那根苹果糖的一号露出垂涎的脸,其实也没打算吃的司曙直接就把大苹果丢给狐狸去咬。
看着校医,考虑了半晌后正想开口讲点什么的极光又停下动作。
不知该从何问起,毕竟他从未见过伊瑟斯这个人,即使他名义上是自己的兄长,但自己却完全不知从何问起。
「有啥问题吗?」注意到他动作的阿青歪着头关口。
「没……」
「那个叫作伊瑟斯的是怎样的人?」中止有点尴尬气氛的是端着长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的艾西亚,他以很优雅的动作将端出的食物放到了大厅桌面上,「真令人好奇,海族神女居然愿意和异族结合,不知道可否利用大家用早餐的短暂时间听听那位的事迹。」
「这个问大叔就对了。」阿青笑嘻嘻地拍拍胸,露出了他是个最佳说故事人选的表情,「大叔从他到这里到他死的事都知道。」
几个人各自找了位子坐下,那个小个子女生挑了最远的地方,一点也没有和他人往来互动的意愿。
「很久之前,其实海族是分裂的,分裂的海权有两大派系,另一个派系和黑暗种族合作一直攻击我们纯正派系。一开始伊瑟斯是跟着司平安一起来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认识了神女,还向我们说他们一见钟情,马上就说要留下来保护兰赛雅殿下……这当然不可能马上就被接受啦,不过他真的做了很多努力,包括后来和司平安他们把敌对的派系首领铲平,把海上都市建立起来。」怀念地说起久远前的记忆,阿青的眼神也飘远了。「那家伙真的是个好人,随和又聪明,现在海上都市的蓝图就是他制作的,那些有的没的贸易区、规则、卫兵队也都是他策划的,为了兰赛雅殿下,还带着护卫队到处打退那些死不完的敌对派系。」
从极地圈来的王子原本不被看好,毕竟种族与种族之间一直有着隔阂,但是伊瑟斯用自己的力量和知识打破了那些成见,爽朗的个性很快便和居民打成一片,逐渐成为海族中相当受欢迎的存在。
然后,就在众人的祝福之下,他迎娶了神女,正式被海族认同成为海族一员。
那也是很久之前所发生过的事情。
「后来敌对系派不知道去哪里搞了什么鬼东西,突然强得可怕,一夕之间毁了我们大多战力。」回想出事那天,阿青还是恨得咬牙切齿,「伊瑟斯为了兰赛雅殿下,便拼着跟去阻止对方,当时他们才结婚不到两年,他就这样死了。但是敌对派系也从此消失在深海里,完全被消灭了。」
在那个混乱的年代,其实这种故事并不少见,而他们所认识的人也成为那此牺牲故事中的一员。
「深海都市里有伊瑟斯的塑像,到时候再带你们去看。」只简单说了下,很快便恢复不正经样子的阿青环着手笑,「艾尔菲殿下可能比较在意,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考虑住下来,海族肯定会很欢迎你。而且仔细看,你和伊瑟斯的轮廓其实还满像的。」果然是出自于同家工厂啊。
当初就巴望着神女和伊瑟斯生个小宝宝好让他当干爹,两个样子都好,生出来的一定很优质,他还曾幻想会有超可爱的小孩叫他干爹,结果却连颗蛋都没留,真让人遗憾。
不过其实如果哪天小优有也是不错的啦……
无视于又开始扭的大叔,在故事告一段落后,司曙才开始咬起美味早餐。
他在想……企鹅王如果知道他儿子又被拐来海族,大概真的会跟他拚命了。
算了,等企鹅王杀过来再说好了。
第十话 神女的叙述
离开了高塔后,由校医和小个子女生带路往海上都市中心走去。
前一晚到达时已经入夜了,所以看得不很清楚。早上一出门,司曙就觉得看见的城市比昨晚更加壮观。
水蓝色的晶石建筑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伹并不是那种会刺眼的亮,曝晒在阳光下也下会躁热,反而因为建材的关系显得相当凉爽。
天亮之后居民们纷纷开始活动,路上可以看见许多不同的奇妙种族,连海水里都有人悠悠哉哉地在游动着,仔细一看有此游动的人胸部以下还是鱼的形状,也有一些更奇异、看不出来是什么的海中生物。
「深海都市只有一个入口,就是在海上都市正中央,那颗漂浮晶石的下方。」踏在水上的阿青指着稍微有点距离的高空水晶解释着:「从深海都市倒是有很多离开的通道,不过要进去只有一条,而且只限于有海族的人带领,普通种族自己是不能进去的。唯一例外的就是伊瑟斯,当海族承认他成为一员时,大海赋予了他和海族相同的身份与资格。」
踩着其实会微微随着海浪移动的走道,边听着校医介绍,司曙边东张西望看着和极地圈不一样的热闹景色。
「下面有很多东西。」一号停下脚步,趴在走道旁,脸几乎都快贴到水面上,好奇地看着海水下不断游动的各种生物。
在极地图虽然也有部分海域,但是他们还是第一次到这么大片的海洋里面,更别说这里是海族的种族居所。
蹲在他旁边的二号也疑惑地看着海水。
某个黑色的影子突然就在水面下停顿了动作,接着很快地逐渐放大,在一号、二号惊觉前倏然破水而出,带着鳞片的小孩一把抓住了上面的访客,发出恶作剧般的笑声把闪避不及的两小一起拉下水,各自发出扑通落水声。
「欸,没事吧?」极光停下脚步,连忙看着被吓得变回狐狸模样的两个小护卫惊恐扑着水游回岸上,全身湿漉漉地冲回来。
那个小孩嘿嘿地笑着,浮在水上歪头盯着两只瞪大眼的白色狐狸。
「别在这边玩,去找其它人。」阿青走过来,打发掉那个小孩子,后者又笑了两声,不知道往极光那边丢了什么东西,很快便潜入海底不见了,「没恶意,小孩子比较喜欢捉弄小孩子。」
俯身捡起掉在脚避的贝壳手练,极光蹲了下来,「好像是要给你们的东西。」
用力地甩掉身上的水,还是半湿的两只狐狸眨着眼睛看着那条绽着蓝色光芒的贝壳手炼,很快又跑到水边,不过那个小孩已经完全消失了。
「继续往前走吧,海族的居民其实都还满热情的,不过要小心就是了,他们很喜欢玩这种把客人拉进水里的小游戏。」
一号又看了看水面,徘徊了几步,比较靠近的司曙看见他不晓得从毛里掏出小小的什么东西丢进水里,很快地,水里卷了道涟漪,东西就消失不见了。
跟上了校医和小个子女生的脚步,又住城市中心大约走了十分钟左右,他们终于进到了最中央。巨大的水晶在顶上飘浮,看起来特别有魄力。
中间点是圆形的大片水面,几乎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宽,和外面不一样的是这片海面平静得像面镜子,完全可以倒映出人的影子,波浪不兴,简直不像海而像是不起风的湖面。
阿青和小优直接走上了圆形海面,「这里就是通道,看你们喜欢往下沉还是走楼梯,我们也有帮客人设计楼梯,不过打个比方大概要爬将近三百楼的高度,有人走完脚都快废了……因为海里有浮力,走到一半会浮上来要重走。」
「我们用沉的就行了。」司曙立刻做出决定。
「就知道你们会这样讲,那条楼梯早就废掉了」校医露出让人很想往他脸上挥一拳的笑容,「因为都没有人要走,结果现在住满了珊瑚、海草和一些章鱼之类的。」
「啧,海下本公爵比较不容易保护人」看着和自己能力相克的水域,罗德其实有点不太爽进去。
「吸血鬼会淹死吗?」司曙斜眼看着身旁的护卫,发出了疑问。
「本公爵才不怕这点水。」不然他当初要怎么攻击海盗船!
「也就是说,在场会淹死的大概只有人类,麻烦请帮我想一下我要怎么沉下去才不会变成尸体浮上来。」看极光和艾西亚他们好像想就这样跳进去,身为唯一的人类,司曙发出自己人身安全的提醒。
「对喔!下去之后你大概不久后就会浮上来了。」还真的没想到的校医拍了下手。
其它几个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让司曙觉得自己有先提真是太好了,跟着他们直接下去大概不是淹死就是被深海压力给挤死,然后这些人可能还搞不懂他为什么会死掉。
「这不用担心。」原本蹲在旁过摸水的纸侍站起身,「有办法可以避开深海的影响。」
拍拍纸侍的肩膀,司曙突然觉得还有个人记得真是太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差点忘记纸侍好像也是不可碰水物体组成的,这样说起来他们两个其实诉求都是一样的嘛。
「那么就跟在我们身后下来吧。」
几乎是在说完话的同时,小个子女生和校医的脚下猛然一沉,人就这样直接破水进入海里,很快下沉到有一定距离的深度。
接着其它人也纷纷跟下去。
「唉……希望下次不要跳火山。」看其它人全跑了,还是有心理障碍的司曙叹了口气。
「说不定会。」纸侍歪着头,给了一个超不妙的答案。
「你说真的还假的!」这些人能不能选个比较正常的地方住啊!
白色护卫耸耸肩,然后拉着人类跳进了海面。
那一瞬间,四周的水压迫而来,那种感觉其实满难形容的。
他并不是没有去过游泳池那种地方,但可能是水量不同,总之一下水后先感受到的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压了过来,不过却无法触碰到,接着那种感觉又将自己往水下挤,然后不断地将人向下拉。
其实那瞬间是恐怖的。
「没事。」
纸侍的声音模糊地从旁边传来,但很快变得清晰了起来,周围的海浪声也开始转小。
睁开眼睛,司曙只看见自己已经往下沉了一段距离,顶上是那一大片平静的海域,隐约还可以看到浮空的巨大晶体和呈现球形的阳光。
脚下整个悬空,像是某种力量在拉着,不须游动便一直下沉,根本不用花费多少力气。
很明显地感觉自己已经在水里,但是还是可以呼吸,从衣服头发里不断冒出大量泡泡,接着越来越少,只剩下细小的气泡还不死心地沾黏。早一步下来的其它人都在脚下方,阿青和小优也拉开了很大的距离,最下方可以看到一点点建筑物的顶端,比从水面上看见的稍微明显一些。
进入水里后才发现,其实海里的东西异常地多,在通道外围可以看到大量鱼类……加上人鱼类;一大堆会群体变形的银色小鱼呈现三角肜的移动方式,而书里才有的人鱼在其间穿梭着。
很像以前到海洋博物馆才会看到的各种奇怪生物在海里游动着,远一点还可以看到鲸鱼的影子。鱼种丰富,多到一般人可能都不会相信受到污染的海域还会存在这么多东西。
「海族的生命保护有着很广大的一片范围,在范困里都还是纯净的水源,海水将外来的污染隔开,使其尽量不要渗透进来。」拉着他向下沉的纸侍抓住了游过去的章鱼,本来想塞进嘴里,不过想了想又把东西放掉了,「司平安来的时候区域更广,绝对净化区涸盖地球半个海域,现在已经不到百分之十,污染源超过海洋可以负荷。」
听着护卫的话,司曙大概了解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罕见生物了。应该这样说,它们可能只剩下这里可以生存了。
「不只是这样喔。」
可能是听到他们的对话,正在附近逗弄那些银色小鱼的人鱼之一顺着海水游了过来,拢动着青绿色的尾巴绕了他们几圈,是个女性,脸部有鱼类特征。
「人类应该有看过一些奇怪的迹象,有收藏夫会在近海中打捞到深海鱼种,或是他们认为应该已经消失很久的古老鱼类,其实都是海域异动的霉兆。」
「你是说之前的新闻吗?」记得不算少见,前阵子还听到同学在讨论哪里又抓到怪鱼,
「是的,其实不是消失的鱼类,而是沉寂在深海的种族。因为环境变化而无法再继缤居住,才受不了被逼出了海面。一开始是海上环境变得恶劣,而后深海也开始无法居住了,总有一天,我们必须放弃原本美好的地区再转移到新世界重建家园呢……」说着,似乎也不打算逗留的人鱼又顺着原来的路游回同伴身边,一起追逐鱼群去了。
看着那些海底生物,其实过得也没有比地上的动物还好。
司曙静默了。
很快地,深海都市的距离越来越接近,一座比海上都市还要大上两倍的海底都市像是张开了双手,慢慢地迎接他们降下。
这里的建材和上面棺有不同,除了水晶外还有青白色、透白色的不明石头,有的隐隐发苦光,有的已经覆盖上一层细微的水底植物。
建筑物也比海上都市古老许多,像是神话里描述的大型建筑,很多都是类似神庙、神殿的样式,环绕在外的则是稍微有点圆边的排列建筑,接着最外围有几圈类似海上都市的图腾柱与雕刻,在边侧可以看到一些已经倾圮的墙面和石柱,也不知道是战争留下的遗迹还是什么。
最后一个踏到薄沙底面的司曙和其它人一样落在一个大型透明的圆盘座上,底下是九条半鱼半龙的雕刻撑着圆躲,大概是海面通道的终点,让人下沉的拉力也都是从这边传来的。
「欢迎来到海族的深海都市。」校医夸张地做了一个代表欢迎的躬身,「这边就是入口了,想离开时随便找个地方浮上去就行了,不过要小心一点不要漂到外面的海域,以前就是有某族的贵族不听话爱乱漂,结果一上去就被船撞到,真是悲剧啊……」
所以你们就眼睁睁看他上去被船撞吗?
司曙突然觉得那个贵族大概也很不得海族的缘就是了。
否则一般哪有人会看着别人上去被船撞,这根本是在整他吧。
原本想拿出烟盒,但是想起在水里根本点不起火,罗德啧了声,把好不容易补充到的消耗品塞回口袋。
「帝王目前正在会议中,所以先去见兰赛雅殿下吧,不过因为我们的神女身处在整个海族最神圣的圣域中,所以只有使者和护卫可以进去。」阿青点算着人额,这样说着。「另外就是艾尔菲殿下,其余的人大概就得跟着大叔我先到宫殿里作客喔。」
「啊啦,一号跟二号是艾尔菲的护卫。」翻了身转回人形,一号很不满地发出抗议声。
「公爵也……」艾西亚皱起眉,似乎对这种规定有点不满。
「本公爵不用你跟前跟后。」对于有没有人都没差的罗德冷哼了声,反正海族大概也不会设什么陷阱让他们跳,就算有,他也不介意宰掉所谓的神女抵债。
「在海族中作客我们必须尊重,一号和二号先跟阿青先生过去吧。极地圈的圣域不也不能让外人进入的吗?」拍拍两个小的,极光微笑地说着。
瘪着嘴,一号点点头。
「那大叔我也得暂时带小孩去玩了,小优你不要太寂寞喔……」扭着身体,校医表现出「我随时都会想你」的夸张态度。
完全无视于对方,小个子女生转头跳下圆盘,径自向前走开了。
「小鬼,走吧。」拍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类,罗德和祇侍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追着脚步,注意到在海里其实还是有些浮力的司曙走得稍微有点吃力。
周围的建筑物中偶尔会有东西从里面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不知从哪来的访客。
这里也有着和上面相同的灯光,所以在幽暗的深海中还是能够很清楚地看见道路,以及行走在大街小巷里的各种东西。
包括他差点踩到的海底螃蟹。
领着所有人,不发一语的小个子女生踮了下脚,直接在海中快速地游动起来。
照着她的方式跟着游,后来发现自己根本游不快的司曙被极光抓着前进,大概又过了段时间后,周围的建筑物逐渐稀少、图腾柱开始变多时,他们就看见透明的巨大神庙出现在不远处。
只有那处有一束光从海上直接穿射下来,照亮了整栋独自远离城市的透白色建筑柳,淡淡的银光异常柔和。没有看见护卫保护神庙,但周围却有好几条大型银白色海虻洄游,体型都比司曙看过的地龙还要大很多,鳞片反射着光芒,给人一种奇异的神圣感。
不在意那些不晓得会不会咬人的海蛇,小个子女生在神庙入口处停了下来,然后自行踏进了长廊往前走。
可能是因为有人领路,那些海蛇也仅仅看他们一眼,便继续守护着这座神庙。
走进又高又宽的走廊后,他们看见早一步进入的女孩站在远处走廊终点的一扇大门前,有条稍微小一些的海蛇盘踞在一旁的石柱上,低头一张一阖着嘴巴像是在对她说话。
注意到其它人跟上来之后,小个子女生才回过头,相当冷淡地丢出一句话:「已经在等了,进来吧。」
然后,那扇门被打开,门后又出现了不同的长廊。第二条长廊上刻着满满图案,每走一段距离就是一幅不同的故事,直到尽头处又打开了扇门,才进入了一个非常大的空间。
几层楼高的巨大空间里其实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尊上身是女性下身是龙身的白色神像,屋顶开了个洞,唯一的那束光正好打在神像上。
时间似乎在这边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阵子,站在原地发呆的司曙才发现神家下还跪了一个人,背对着他们似乎正对着神像祈祷,大概又过了几分钟后才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慢慢转过来面对他们。
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白皙的肌肤上有着蓝色的刺青,冷蓝色的眼睛以及长鬈及地的头发,白色纱质的服饰剪裁得宜,上面同样有着银色的象征圆腾,整体感觉让人异常眼热。
如果拿动物界来说,就想那种——水母!
他记得以前看过的影片,就有种水母长这种模样。拖着长长的躯体发出冶光,很梦幻的感觉。
难怪他会觉得有点眼熟。
原来海族的神女很可能是水母啊……
「小鬼!」身旁的罗德轻推了他一下。
「呃,您好,我是司曙……新任的使者。」司曙不知道要怎么介绍自己,他根本没学过传说中的正式礼仪:「罗德公爵和纸侍是我的护卫,艾尔菲殿下是同行的朋友、伊瑟斯殿下的兄弟。」
「您好,我为海族神女兰赛雅。」非常优雅地向所有人点了点头,海族神女的音量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很荣幸见到您,司平安的继任使者,以及伊瑟斯的兄弟。」
看着眼前的女性,极光深深地向她行了礼,「非常谢谢您。」
「能有伊瑟斯的陪伴,是我应该感谢极地圈,」兰赛雅再度看着所有人,眨动了有着长长睫毛的眼睛,突然一滴泪珠掉了下来,在水中慢慢落上地面,变成了白跟色的珍珠,「失礼了。」
虽然场面有点小小的尴尬,不过看着海族的眼泪变成珍珠后,司曙突然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这么阔气了。
真的是天生就很有本钱耍阔的种族。
立即敛起突兀的情绪,兰赛雅轻轻地微笑,抹除刚才不自在的气氛,「请各位前来,是因为伊瑟斯与司平安的关系,我想几位现在可能也遇到了与我们当时相似的事。」她微微侧过身,看着冰冷的高大神像,「从水气与海洋传来的讯息,我们听见了各地的种族之事,包括了那些悲哀的争斗。」
「阿青对他们说过海族的战争。」站在一旁的女孩淡淡地开口。
「是的,就如同我们曾经历过的战争一样,明明是同住在一起的生命,却互相攻击。」重新转回视线看着来访的几个人,海族神女幽幽地说:「原本可以平息的战争,却有了接收者的介入,让海的力量受到重创。」
「夺取者来过这里?」愣了一下,极光追问着:「在海族战争时?」
「是的,在司平安与伊瑟斯几人的协助之下,原本这里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开始修复与重建的工作。但是残存的部队却在司平安等人离开之后带来了你们称之为夺取者的接收者,残酷地杀害了大半数族人,连幼小的生命也不放过。当时以为战争已经平息,族人们几乎都重回了家园所以闪避不及,这块海域一度被染成了令人悲伤的颜色。」兰赛雅露出些许痛苦的神情,交握住双手,将自己必须传达的事情告诉眼前的人:「和接收者交手过的人几乎都……」
「力量被吸光了,像普通人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杀死。」吃过一次亏的罗德冷哼了声,「那家伙根本不是只夺取印记,他什么都收,根本不是正常种族。」
「真难得你还可以安全回来。」看着据说很久没有补充力量的吸血鬼,司曙再度觉得他的命不是普通地硬。
看了人类一眼,罗德当然不会告诉他为什么,「女人,来这边的那个家伙是用天火吗?红毛的?」这里四处都是水,那小子为什么可以攻破这里?
兰赛雅摇摇头,并没有因为吸血鬼的无礼而露出不悦,「不,是一个少年,与这位年轻的使者可能差不多大,虽然没有使用特别的术法,看起来也平凡无奇,但是他却远比任何人还要残酷,协助了残存的部队袭击族中的武将,大肆屠杀。当时伊瑟斯重新整顿了族里的护卫兵后,为了不让对方残杀更多族人,用了极大的力量将一部分海域冻结,把所有攻击者逼退至深海,才重伤了那个接收者并将之击退。不过,他也因此耗掉了所有力气,被潜伏的残兵杀害。」
神女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待心中的伤痛淡去,才继续叙述着:「之后司平安赶来,但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只能将伊瑟斯沉入我们钟爱的深海,用无法融化的冰作为他的保护,让他能永远存于大海。」兰赛雅低首念了些祈祷词,望着地面上的光,「这是近千年前所发生的事,而在当时,接收者就已经出现了,你们必须特别注意。」
「……我们有发现历史上多次出现夺取者的踪影,但是都没有直接证据。」司曙皱起眉。依照对方的说法,他们很确定当时那个是夺取者,不过不是那个在玩他的浑蛋,很可能是另一个有相同力量的人。
那人又在哪里?
为什么到现在才有夺取者的消息?
「你们能够去阅读海族的历史之书,以我兰赛雅之名允许。海族拥有不同于地面种族的历史,其中记载了接收者多次出现的事迹。」蔺赛雅告诉面前的新任使者:「据我们所见,接收者并不只有一或二,他们数量相当多。伹奇怪的是,大多都只出现过一次或两次。通常种族只要不灭亡就会一直存在,伹接收者不同,他们几乎不会重复出现,也许是改变了形态、样貌完全融入其它种族或是人类世界之中,也有可能还在什么地方活动。」
「如果是这样,那就很棘手了。」司曙环着手,有种很麻烦的感觉。那种神经病一个就够头大了,两个以上绝对会让人抓狂,而且如果每个都是那种水平,世界上的使者大概明天就绝种了。
这根本是犯规的强吧!
按照一般电玩的定律来看,一开始出现的怪物应该都是小角色才对,哪有人把魔王丢着满街跑,何况他都还没升级过,是要怎样对付一大票那种魔王等级的怪物?
司曙怎么想都觉得这犯规犯得太离谱,要是现在遇上一大票那种怪物,不管是不是使者、多强的种族,都只能被压着打吧。
「中央方有出面处理吗?」一直站在旁边的纸侍突然开口询问:「在之后或之间。」
「这属于种族内斗,况且海族是远古种族之一,力量原本就比较难以控管,所以中央方并没有插手。毕竟不管谁输谁赢都是海族,只要不离开领域,中央方就不会介入。而接收者来得突然,事后根本找不到任何踪迹,中央方的派遣者也无法确认究竞有无此事。」回答对方问题的同时,兰赛雅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过在那之后,中央方对海族的监管变得严格许多,要我们收回许多分散的力量和族人。」
「明白。」纸侍点点头,没继续发问。
「大地种族似乎也曾发生类似的事,你们可以向大地种族询问看看。我想司平安的继任者应该能够顺利取得大地种族的信任。」兰赛雅友善地向来访者提醒:「另外,属于大地的绿色种族也应该拥有一些情报。」
「……难道我阿公又在那个大地种族干过什么事吗?」他阿公的足迹会不会太广了点?
疑惑地看着提出问题的人类,海族神女不解地回问:「……使者司平安的伴侣,就是大地种族的巫女,为何要如此询问?」
瞬间,司曙整个人狠狠地吓得呛了一大口口水,严重地咳了起来。
「老鬼有……有另外……?」也被吓得不轻的罗德一脸错愕,难得身旁的人类没讲什么风凉话,只在拚命咳嗽。
「这、这真是令人吃惊的消息。」也从没听过这件事的极光愣愣地看着爆出超级大八卦的女性。
司曙又咳了一下,连忙转过去看着一脸无事、根本看不出来有没有被吓到的纸侍,「该不会我真的还有个阿嬷吧?」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有这种鬼事!
「不清楚,有意识后,并没见过那种存在」完全不晓得这件事的纸侍很平静地回答。
「那你干嘛不吓到!」他差点被吓死在海底。
「为什么会吓到?」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伴侣就要被吓成这样,纸侍反而比较好奇其它人的夸张反应。
一般正常的人类或是种族,不是都会找另一半吗?到底为什么会让人惊吓呢?
「……」很难沟通下去,司曙干脆回头问那个莫名迸出他有阿嬷发言的海族神女,「我阿公真的有另外一半吗?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你知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我会从来没有见过她?」居然还给他窝藏一个在外面没讲,除了突然变使者之外,多了个阿嬷算是第二让人惊吓的事。
兰赛雅摇摇头,「实际状况我并不清楚,你们必须和大地种族交涉后,由大地种族告如比较好。」这些也关系到种族的私事,身为外族的她不便多说。
「找到莉菈之后,我们马上联络大地种族。」司曙立刻下了决定,非常想知道他阿公到底在外面藏了怎样的女人,扣掉罗德和纸侍跟着的那几年,居然可以闷不吭声地藏了近百年也太隐密了吧!
这种事情照理来说应该告诉他啊!而且在丧礼上根本也没出现过这一号人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大地巫女又是什么鬼东西,
猛然惊觉,他突然发现这些脑袋里乱想的念头,好像要去堵人家的小老婆一样。
但是他阿公在外面有伴侣竟然都没说过,真的是太可疑了,实在让人介意万分。
他绝对要找到那个女人!
「你们还必须和绿色种族联络,那么也请容许我继续为海族祈祷。身为海族的神女,我愿以自己的力量为众人持续祝祷。」无视抬脸色剧烈变换的几个人,兰赛雅微笑说着,也表明会客时间差不多应该结束了。
也没有打招呼,就像来时一样,小个子女生率先走出了房间。
追上脚步,司曙最后在门关上前看到的是海族的神女重新跪在神像之前,那束光打在她与雕像之上,显得非常虚幻不实。
海族的神女自从失去伴侣之后,已经不知道在这里独自度过多少时间。就在那么安静、神圣的地方,静静地不断为所有海族祝祷着。
那个单薄的身体在雕像前异常地纤瘦。
怎样看他都觉得这是很像水母。
微光打上去甚至还有点泛蓝。
他还是私下偷偷问一下校医,海族有没有所谓本体之类的东西好了。
站在一旁的极光沉默地向那个背影轻轻鞠了躬,顺着水流向外离去。
未曾谋面的兄长所留下的不只是极地圈的人,还有遥远之外的这一片海族。他直到现在还是触碰不到已经成为故事的那个人,但是却已看见了背影。
或许他能够明白为什么伊瑟斯会选择在这边留下,就像他离开了极地圈那可以避过大战的安稳生活,选择和使者一起行动。看似非常轻率,伹却使平凡无奇的时间开始转动了。
或迟或早,生命都会开始踏上自己的旅程。
他和伊瑟斯也只是走上了相同道路而已。
之后的未来,或许他们的故事也会如同这样被其它人述说吧?
然后,门关上了。
《异动之刻?卷四 牵系的渊源》完
【第一话】 历史之书
在海族里。
从世界起始之初,海族孕育生命,大地赋予形体。
空中吹起了微风,而绿色遍布大地,时间引领成长,光与影让生命交替。
那是被称之为最古老的开始种族。
称之为女娲的神祗在大地上赋予了「相同形体」的生命。
称之为夏娃与亚当的伊甸园使者赋予了「结合传递」的印记。
相同的神话,不同的称谓,隐藏着他们的事迹慢慢地被人所遗忘。
在地面上的那一切记录在大地历史当中。
在海洋中的那一切记录在海族历史当中。
这是「此世界」记忆之书。
「但是,大地因为长期的战火,各种族不断争夺、变动,记载之书已经残缺不堪,再怎样都无法追溯完全。」
在冰冷的空间中,淡淡的话语触动了平静的空气,「充满虚言的话语填满了该是记录真实的书籍,战火将之烧毁,大地中能获得的讯息太少。」
「所以嘛,让他们去海族,兰赛雅肯定会让他们翻阅海族之书,看在我的面子上肯定会让他们翻到高兴为止。」相当不以为然地在空间里穿了几圈,青年在墙上的装饰上坐了下来,「是说,阿斯瓦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清醒?我想问他家的护卫到底跑哪里去了,要是不赶快找到,怕会有问题。」
「……他和你不同,灵体受到严重的冲击与伤害。还有,司平安,你要是继续像上次一样恣意行动,就给我滚出去另请高明。」
「欸欸,不要这么凶嘛,老人家心脏不好,禁不起吓啊。」青年皮皮地笑着,俯瞰着室内以及与自己对话的人,「而且,我那阿孙脾气很硬,没有先去安抚一下,老人家怕下次再见面会先被他揍到歪,直接再来找你叙旧了。」
「那是你咎由自取,养子不教父之过,你们人类不是最爱讲这些吗?」
「唉唉,你又不是人类,干嘛学人类讲话?老人家生平只知道废纸一公斤多少钱,听没有三字经啦。」露出了有点惊恐的神色,然后想想对方也不买账,青年耸耸肩,习惯性地捶了两下肩膀,「啧啧,真不习惯啊,以前的五十肩啊、风湿都不见了,卡早还要拖脚步走,现在变得这么轻松,连腰都不会痛了,好怪好怪……」
乒地一声,正在调整药物的人硬生生地握碎了手上的小瓶子。
「年轻人要心平气和,不然容易老得快喔。」
「司平安,你可不可以闭嘴。」
「哟哟哟,现在是嫌老人家在杂念?你们这些年轻人都一样德行,仗着年轻就不想听老人家的话。还是我家阿书好啊,阿公说的话他都会听,虽然个性真的很糟糕,不过叫他种黄豆就不会种绿豆,种高丽菜还会顺便种葱,过年没亲戚上门还可以让别人心甘情愿送来十斤香肠,偷偷打了三天工,包了个大红包给我……」而且还会自己翻地施肥,边翻边叫他滚一边去不要打扰工作,真是体贴老人家行动不方便的乖小孩。
「你是说够了没有啊?」冰冷的声音开始染上怒意,恶狠狠地瞪向那个废话超多的死人,「还有,就年纪来说,我比你起码多上千多岁。」但是他也没有这么会念!
「唉,你们这些种族都嘛一天到晚固定在同一个地方,十年活起来差不多一个小时,跟老人家的历练差远了。」想捶一下腰,手伸过去才想起腰也不疼了,根本没有捶的必要。青年咳了声,转了个方向抓抓头,「唉唉,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好。外面有人在监视,根本没办法好好讲话,但是再不快点恐怕来不及了。」
「闭上你的嘴,最少可以提早三天完成。」只要他可以少听三天的碎碎念,效率肯定会更高。
「老人家是怕你一个人在这边无聊,家里没有敢跟你讲话,下来又自己一只孤零零地超可怜,老人家不和你多聊些,你很快就跟不上时代了。」动不动就要别人闭嘴怎会进步呢。
「这到底是谁害的!」一巴掌将手上的药瓶摔在地上,火气直接窜了上来,「司平安!你还有脸跟我讲这些事情!」
「呜喔,不小心踩到老虎尾巴。」看对方似乎真的火大了,青年连忙赔笑,「别气别气,年轻人那么容易生气会老得快喔。」
「你没资格跟我讲这些!我是看在其他人面子上才勉为其难出手让你躲避那些人,还提供地方让你在这里等待躯体寄生,你这个不知感恩图报还恩将仇报的混蛋,让你一步还反咬我一口……不对,起码被你咬了十几口——」
听着源源不断的谩骂,掩着面的青年这下子连念都不敢念了,知道自己的确理亏,只好乖乖让对方狂吼炮轰个痛快。
哎哟,都不体谅老人家。
「极光?」
司曙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突然脱队的人。
站在深海都市,不知道为何停止步伐的极地圈王子,正仰头看着顶端海面传来的光线。
那是抹柔和的淡淡晕光,穿透到最下层的黑暗,还稍微看得见。
「嗯?」
过了半晌,极光才有点迟缓地回过头,接着才意识到自己脱队了,「抱歉,出了点神,刚刚似乎感觉到些许波动。」
「什么波动?」司曙疑惑地跟着看了看上面的光点,回过头时,带路的小个子女生已经不见,那个没道义的吸血鬼也一起不晓得哪去了,估计是没注意到他们两个脱队,自己闷着头直直向前冲。
唯一剩下的纸侍就在一旁飘着,目光落在旁边的奇怪房舍上。
「……嗯,我想可能是我的错觉,毕竟附近并没有相关的气息才是。」极光摇摇头,再集中精神时也已经找不到刚刚突如其来的怪异感了,「很抱歉,让两位一起脱离队伍。」
「没差啦,反正应该只要随便问个人就知道要怎么过去了。」司曙想了想,那个小个子女生也不知道会不会回头找他们,至于罗德那家伙最好不要奢望太多,基本上没有发生危险他大爷可能都懒得回来。
但是说到要问人嘛……
打量他们目前所在地,先前被带离圣城之后,才进入城里走不久就停了下来,两边全都是建筑物,可能是地处边缘化比较偏僻,有些建筑物甚至是用贝壳搭成的,看起来不像中心那种较为统一的高级建材。
某种看起来可以卖到好价位的彩色怪鱼从贝壳下面游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原本静寂的深海都市,陆陆续续出现了应该是居民的海中生物,不只人鱼,更多的是他没见过的水产类,连在水里浮来飘去的长须虾子都很陌生,而且尺寸居然比他的头还要大。
「应该是确认我们无恶意后才放心地如常活动。」极光轻轻避开了底下的小生物,随着水流移动了过来,「我们先顺着原路回去吧,我想或许可以幸运地赶上另外两位。」
「也好。」司曙点点头,看对方讲得那么自然,应该是认得之前过来的路。
说真的。这个海底都市壮观归壮观,但是建筑物都还满像的,加上他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根本分不出刚刚是从哪边过来的。
「不先去看海族的历史之书吗?」原本在看某东西看到出神的纸侍突然卡过来,开口就是叫人脱队脱得更彻底点,「现在去。若等帝王会议结束,很浪费时间,帝王开会很久。」
「诶?这样可以吗?而且我们也不知道那本书放在哪里。」司曙愣了几秒,对于第二护卫的提议感到有点错愕。之前不就是他自己说不要随便脱队吗……啊,难道是因为这边人数比较多,所以他觉得罗德才是脱队?
他突然有点搞不懂第二护卫的逻辑。
「是的,擅自去好吗?」极光也不解对方为什么会这样提议,同样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兰赛雅说可以,就是允许我们自行使用。」一脸无所谓的纸侍指着另一个方向,与他们来的位置完全相反,「我知道路,走吧。」
「我阿公是把地图都记在你身上吗?」连续几次下来,司曙突然觉得这样其实还满方便的,回头应该叫他吃一些旅游观光的书,配上所谓快速移动的法术,说不定未来可以顺便卖各地名产、伴手礼。
「大概吧。」纸侍耸耸肩,然后看了眼极光,非常自我地就往另外的方向游去,似乎也不想和他两人商量可不可行的问题。
有点无奈,不过想想第二护卫说得似乎也没错,如果帝王开会还要很长一段时间,跟校医混还不如先去查他们需要的资料,时间就是金钱,这样就不会浪费钱。司曙一决定好,看了眼极光,「还是先和罗德打个招呼,我们去看海族的历史书吧?」
「这……也好。」极光张开手,放了传讯术法通知其他人,便拉着人类一起跟了上去。
攀附在贝壳上的小虾顺着水流摇着长须,望着离开的陌生访客。
在最前面引路的纸侍似乎真的对这边的地形相当熟悉,连一点停顿犹豫的动作都没有,笔直地穿越了层层建筑,四周的海族住民也开始跟着慢慢增多了。
司曙发现,有些奇怪的鱼不知道是觉得有趣还是把他们当食物,不知不觉集结成一小群跟在旁边一起游。
这种经验还满有趣的,他只有在学校的什么生态课程看过类似的影片,那些海洋片子里偶尔会有研究人员跟着鱼一起游泳的画面。
但是他想,研究人员肯定不曾在海底建筑里跟着鱼游泳就是了。
「阿书先生看起来似乎很能融入这些种族?」拉着他一起向前的极光,在发现对方还有余裕和心情观光时,似笑非笑地问了句,「先前您好像也对极地圈很有兴趣。」
「呃、对啊。」对经济价值很有兴趣,「感觉你们的住所都很有特色。」有特色到随便开发一个景点就可以让人发了。
「是的,每个种族区域都有各自不同的发展,往后若有机会,阿书先生应该可以看见更多不同的地方。」极光完全不知道自己和人类想的是两回事,微笑地稍微放缓了速度,好让对方可以慢慢观赏海族的建筑物,「我与父亲曾因为某些关系拜访过火族的王国,那也是个令人震惊的种族,除去太过炙热不说,宏伟得令人诧异。」
「……没想到你去过火族。」连在他家都会中暑到不行,居然去过会被烤熟的地方,原来企鹅也有活得不耐烦的时候。
「咳、因为外交因素。」极光有点尴尬地拨了下发,其实不愿回想花了多大力气,才在相克种族那待到交涉完毕,「听说父亲与火族首领是相交多年的好友,所以多少有些往来。」
「你父亲也真是个神奇的人。」可以被他阿公整到顺手拐走小孩,有事告状还告得特快,接着好朋友还是相克的火族首领,司曙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来说这只企鹅王,「是说这样你回去没问题吗?」虽然一时把人拐了出来,但是他也不会天真到认为极光永远不回极地圈,毕竟那是他家。
但是回去之后,如果又像那样被关起来……
难道他也要像他阿公一样干脆让人在这边置产有家室吗?
「没问题的。」极光微笑了下,这次回应得很快,不像有什么烦恼,甚至看起来还有点愉快地开口:「请不用担心这点,我想现在父亲应该很后悔去向中央方告状,以至于连我都遭到攻击波及,他经常这样的。」
「……」你老子该不会脑袋真的有点问题吧?
虽然很想这样问,但司曙还是没有开口。
因为一讲出来,大概会变成他脑子有问题——被打出问题。别看极光外表漂亮,一凶残起来,等级也和罗德他们差不多,所以还是不要乱戳对方的点对自己比较好。
慢慢地,最前方的纸侍速度开始缓下来,原本跟在周围的鱼在他完全静止后,瞬间全部散开了。
他们来到了一处很像大广场的地方。
各式各样的海底建筑物围绕着一个大圆,圆的中心是座水晶塔,使用的是高级水石材料,塔四周还有着同样材质的巨大雕像竖立着。
那些雕像都有着不同样貌,有男有女,约是正常人类的五、六倍高,严肃的面孔与战甲,越靠近越能感觉到令人窒息的魅力。
纸侍转过身,「到了,这里是深海都市的记录之塔。」想了想,他又指向塔门右侧的男性雕像——
「那个,是伊瑟斯的雕像。」
司曙很明显感觉到拉着他的极光僵了半晌。
可能没有预料到会这么突然,似乎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极地圈王子愣愣地看着巨大的雕像,一下子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仔细地端详了水石雕像,司曙发现雕像的脸型轮廓的确和极光有点像,不过面貌就完全不同了。相较于极光中性偏柔的漂亮,雕像展现的是种对比的俊美,整体带着无法忽视的魄力,面部淡淡的微笑放佛给人有种友善的错觉。
他不太晓得要怎样形容他们兄弟的差别,按照女同学们平常看的爱情小说用于来说,应该一个像太阳,一个像月亮吧?
不过这种被塑造后的形象通常多少有点美化,所以不知道本人实际的样子是不是真的和雕像一样?
司曙这样看着,也对那位叫作伊瑟斯的极地圈大王子多少有了点兴趣。
放开了人类的手,极光慢慢地弯下身躯,在石像下的台座边找到了铭文,「伊瑟斯?伊纳安,海族之荣耀。」读着上面的文字,他慢慢地唸着:「海将引领与庇佑迷走之灵,重新回归。」
司曙凑过去,「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后两句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他还以为一般的纪念祷词会是一些「愿他安息」或「在神身边永远平和」之类的话。
「应该是海族为兄长写下的祝祷词。」极光也有点疑惑,看了下站在一旁的第二护卫,后者并没有表示什么,「我想,大概是蕴含了海族的什么记录典故吧。」他对后段的铭文也有点怀疑,但是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猜想大概是这个种族独特的记载吧。
又看了半晌,极光摇摇头,收回了手,接着转向了另外两人,「先进入塔里吧,我……会找时间自己过来。」
心想极光应该是有些情绪不想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于是司曙点点头,才跟着纸侍缓缓往海族的塔口移动。
虽然说他们走的是入口,但是其实塔外还有几处通道口,大概是为了不同生物打造的,那些通道口有大有小、有高有低,每个都不相同,最大、最正式的则是他们进入的这一个。
从外面看时,司曙原本以为会像一般的塔一样,有很多层层向上收纳记录的地方,但是一进入后才发现,塔里是向下挖的,上面呈现中空状态,许多鱼、虾、水母之类的生物浮游着,里头不知道从哪里引进了光,让塔内拥有柔和的光线。
下方同样也都是挖空的状态,楼梯之类的设施全都没有,但是下面的圆形空间四周全部刻满了文字,有的往里挖深,放了几本材质看似不是纸类的书籍,有的则是放了些小箱子。从入口处往下望几乎深不见底,只看见一圈圆圆的黑,以及不断漂浮的物质。
「在最底部。」纸侍比了比下面,然后毫不犹豫地往下游去。
看着下方,司曙隐约看到有比较大的东西在游动,仔细一看就知道和兰赛雅那外面的巨大海蛇一模一样,它们显然就是这座倒反搭的守卫了。
大概是因为兰赛雅应允的关系,在通过那些圈游的海蛇时,纸侍完全没有遭到攻击,就这样几乎快消失在底端的黑暗之中。
「我们也走吧。」确认没有危险性后,极光伸出手让人类握着,也跟着往那个方向开始下潜。
因为一直有人拖着走,司曙基本上几乎不用花费任何力气,在往下沉时,也顺便打量了沿途壁面。
这里并不只有他们与那些海蛇,仔细一看,壁面上可以看到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海底生物,只能简单辨认出有一些章鱼、螃蟹这类的在读石壁文字,再往下些,还有人鱼在水中翻阅着漂浮的石版书,还有海豚、鲨鱼等,比他们所想的还要热闹。
「其实这里算是图书馆吧。」司曙看有这么多居民在这里阅读,马上就联想到自己世界的图书馆,他每次去做功课也差不多都是这样的画面。
而且,图书馆有免钱的冷气,可以看书、可以省电还可以凉,真是个好去处。
「是的,极地圈也有类似的地方。」极光微笑了下,因为看不见第二护卫的身影,略略施了点力,让两人的下沉速度更快一些。
「极光好像很了解海里的移动方式?」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进入海里后,几乎都是极光拉着自己走,就算再怎么不擅观察,司曙也可以看出他对这些海水、洋流都很熟悉……是因为需要在海里捕食的关系吗?
「极地圈与海族本身就有相连,我们除了生活在冰上与陆地上,也能同时生活在海洋间,这是极地圈比较优越的特性。」偏头看着身旁的人类,极光笑了笑,「阿书先生去极地圈时不是也有见过海域吗,我们有许多居民的生活和海域有所关联,所以与海族世界也有部分相通。如果不是伊瑟斯的事让父亲心有芥蒂,或许我们两族之间的关系会更友好。」
「原来如此。」司曙点点头。这样说也是啦,他的确在极地圈看过不少海豹、海象等生物,仔细想想,伊瑟斯会爱上海族神女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两族本来就关系密切,现在顶多就是亲上加亲吧?
但是极地王者死都不接受就是……难道他自己和火族相交,有好过小孩跑去海族娶亲吗?真是有点搞不懂帝王的想法。
啊,该不会海族帝王也这么难搞吧?
司曙突然觉得有点前途无光,毕竟他从出发到现在都还没遇过所谓的「帝王」或「族长」,倒是王子和贵族一堆,对种族首领的印象就只有他阿公尸体火化那天所看到的那些高高在上的黑影,无视于他人的意见,自我得令人生厌。
他们开始引起战争,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就像狮子与土龙争斗那天一样,丝毫不在意他人地互相厮杀,造成了那么多的伤害、死亡,就只为了拓展自己的力量。
不自觉地,他叹了口气,看见泡泡从水中浮出去。
他越来越不解究竟使者为什么要存在,帮助稳定这个世界的力量,到头来不也是被那些签订合约的种族破坏吗?
就算不破坏,一直保护的土地与居住其上的生命也会造成失衡,那又有什么好保护?
他还是不懂。
如果这时候罗德那家伙在这里,肯定会直接骂句「干本公爵啥事」、「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世界失衡不干本人的事」之类的……绝对不会心里这么纠结。
有点迷惘,人生十多年来只想着要怎样攒钱的司曙,觉得脑袋里好像堵着什么,似乎是某种和现在完全不同的思绪,但是又说不上来。
跳脱了这些使者与责任和种族,他应该还知道更多事才对。
但是他不记得……
「到了。」
极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猛一回过神,司曙才发现他们已经来到底部,空间并不像上面那么大,顶多只有普通教室大小,看来这座塔是逐渐往下缩小的。早一步下来的纸侍歪着头看着他们,站立着的地面有个很大的海蛇图腾,上面刻满了奇怪的文字,圈了好几圈。
周围已经没有其他生物了,抬头看到的只剩下还在巡游的海蛇,不过也已经变成黑亮的颜色,看来应该是每过一个点都会有不同的警卫。
「就是这了。」指着那一大片图腾,纸侍这样说着。
「欸?就这个?」看来看去都觉得只看到海蛇图和一些字,司曙完全不觉得自己有看到什么宏伟的历史记录。
难道这些字就代表每个时期吗?
这样看起来也太少了吧!
该不会他们的记载其实是「本时期、佳」、「本时期、劣」之类的东西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会想回去拿板凳敲水母。
「稍微等一下,还得开启才能看。」
不知道自己的发言可能间接救了差点被板凳敲的神女,纸侍弯下身,在图腾周围几个文字上按了按,最后将掌心贴在海蛇图腾的首部时,底部中心突然裂开了一条细缝,接着开始发出了隆隆的启动声响。
和极光同时往上游了些距离,司曙看见了海蛇石版缓慢地左右翻开,底下冒出连串的细微气泡后,里头出现的是许多薄薄的石版片,一块叠着一块,数量异常地多,面积有整个地面那么大,上面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一看就让人觉得头晕。
「这是海族完整的历史之书。」纸侍在地面完全开启之后,伸手翻动了第一页,原本积在上面的海砂随着翻页的动作向下滑落,落到下一层,「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完整的海底历史了,必须花点时间阅读。我们想知道的事应该在比较下面,上面都是近年的记录。记录通常是在上层塔顶进行,满了之后便会移到这边收藏,越久远的就会放在越底层。」
「原来如此,这与极地圈的记录方式相差甚大。」看着上面不算难懂的文字,曾学习过异族文字的极光也看出了兴趣,「极地圈是使用藏冰的方式记载历史,都深埋在地底深处,必须有帝王的允许才能前去翻阅……所以我几乎不晓得关于伊瑟斯的事情呢。」
他苦笑了下,再度把注意力拉回石版书籍上,「这些文字阿书先生应该看不懂吧?」
「嗯啊,一个都不懂,难道没有体贴人类的翻译吗?」司曙耸耸肩,看着上面花花的文字,他最多就只知道点学校必读的英文,其他的完全不行。
「应该是没有。」极光很认真地回答了人类这个问题,拂去了上头的细砂,稍微读了近年的资讯,才让纸侍继续往下翻。
司曙在一旁看着两人,没办法阅读的他,呆了一阵子后开始觉得无聊,看他们的动作也知道要先找到大概的年代,接着读完才能向他解释,在这之前,自己都没事干也不能插手,所以整个人闲了下来。
「我到附近逛一下好了。」他想了想,决定先自己找其他事做,不要浪费值钱的时间。
「好的,那么请不要走远,我们一查询完相关记载就会立即去找你。」极光放下了手边的石版页,游了上前,带着微光的指尖轻轻在人类的面颊一划,「这是海洋性的术法,我想应该可以让你在海中移动得稍微方便些。」至于保护方面,第二护卫做的已经太足够。
「谢啦。」司曙动了下,发现果然变得比较好活动了。
基本上他也不算很会游泳,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拖着他前进,他只会基本、学校可通过考试就行的那种简单泳技,但是这和潜水、海底移动根本是两回事,极光可能是注意到了这点才好意帮他一把。
丢下这两人自己往上游去,经过海蛇时,它们一样没有理他。
途中司曙也好奇地想看看墙壁上记载的东西,几次停下细看,发觉仍是半个字都看不懂后他就放弃了,一口气直接游回塔口。
司曙心想去塔顶参观一下所谓的记录区域也好时,突然注意到附近好像有什么视线。
在水中的感觉似乎比陆地上迟钝,如果不用术法,水流与气泡声都会影响感知,对身为人类的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他的确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
可能也发现他注意到了,司曙正想朝那里去看看时,对方突然不见了。一抹影子用极快的速度从门外瞬闪而逝,快到根本无法分辨那是什么。
或许只是海底的什么生物吧?
并没有思考太多,耸耸肩之后,司曙转身继续向上。
这种时候还是先把握时间观光吧,也不知道还可以滞留多久、有多少空闲时间可以这样随便走动。
而且说不定,上面还有什么好玩或值钱的东西。
……大概吧。
【第二话】 中央方的追踪
「唉哟?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回来?」
陪着两个小的在等待的大厅中玩了一会儿,听到声响后阿青提着小孩回过头,却只看见两个人,「阿书同学和其他人呢?」
「去看历史之书。」游在最前方的女孩直接落了地,站到一旁。
「欸?不是要等帝王吗?怎么突然跑去看历史之书也没招呼一声,大叔好当导览说。」
阿青看着不打算回答他的女孩,转过去看第二个下来的吸血鬼,「该不会是你又和阿书同学吵架了吧?身为长辈应该要多让小孩啊。」
罗德冷冷看了眼前的海洋种族一眼,「本公爵没有闲情逸致跟他每天闹。」他哪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转头后面所有人都消失了。他也不过才发一下呆,居然就丢个讯息来,叫他自己先走。
好,他就先走!
然后他现在后悔了,超不想跟这些人混在一起。艾西亚就算了,两个小孩很吵,海底的家伙也很吵,那个小女生又一直站在旁边冷冷盯着他们,怎样都让人不爽。
「唉,小两口刚开始都会有磨合期,相处久了每天闹一下也会很甜蜜啊。」根本无视于吸血鬼随时会冲过来揍人的凶狠表情,某校医感觉非常自我良好滴又扭了起来,「像小优以后一定也会和未来的另一半天天吵,然后吵久了就会有可爱的小小优,到时不知道有几个,如果有一大群绕着大叔我叫干爹多好,超可爱的啊——」
罗德表情复杂地看着对方,不知道现在自己是比较想掐眼前的中年混蛋,还是想干脆把他的嘴巴给撕裂。
说不定他可以两种都做。
「艾尔菲还要很久吗?」放开了乱扭的人,在水中移动似乎比较吃力的一号扑腾了过来,停止后缓缓地往上浮,不过,很快就被自己的同伴往下拉回来。
「本公爵哪知道!」罗德嗤了声,决定干脆去附近绕绕,继续和这些人同处一室,说不定会理智断线掐死他们。
「可是刚刚阿青说帝王会议快结束了耶。」一号很尽责地报告这边发生的状况。
「……」
罗德顿了一下,皱起眉头,「干本公爵啥事,总之小鬼又还没有回来,有事情就叫艾西亚先顶住。」
站在一旁的艾西亚楞了几秒,「公爵……」
「就这么决定了,本公爵要出去逛逛。」他才不想管那个帝王会议结不结束,他答应司平安的事情只有保护那个小鬼,又不包括和帝王交涉。
「请等等。」目瞪口呆地看着把事情扔到自己身上就跑的吸血鬼背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的艾西亚哭笑不得地想追出去,才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你可不要也跟着逃逸喔。」阿青直接上前搭住对方的肩膀,嘿嘿地笑了两声,「起码帝王出来时让我们有个交代嘛,都跑光光可不行。」好歹他也大老远把这票人带回来,反正先丢一个出去交差准没错,有事顶住争取时间就对了!
看着空荡荡的外头,艾西亚叹息了。
「交差喔交差喔——不过一号跟二号也可以代表艾尔菲,安的啦。」被同伴揪着浮游过来的一号,有样学样地搭住校医的肩膀。
「你们两个太小只了,大概会被帝王踩到吧。」阿青把一号抓下来揉捏着玩,转向比较少话的另一只,「不过伊瑟斯的弟弟怎会带你们两当护卫呢?大叔觉得有点危险,先不说大人,小朋友可不好上战场啊……」
阿青猛手指一痛,急忙把在揉小孩的手抽了回来。
「不要讲艾尔菲的坏话!」露出刚刚咬过人的利牙,一号气到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一号跟二号很强的,艾尔菲说再过几年,极地圈的第一武士也赢不了我们!」
「唉,说说而已,不要认真。」看他们快翻脸了,阿青连忙转移话题,「不过你们怎么会成了护卫呢?大叔记得伊瑟斯那时候只身和司平安那群几个一起进入海族,也没听说过有贴身护卫。」更别说这么小的。但是想想,说不定是因为他本身太强所以不用什么护卫。
可是他看那个极地圈王子也不像很弱呀,虽然程度不如伊瑟斯,但是飙起来肯定也是很恐怖,怎么会带着两个比他弱的小小护卫到处跑?
阿青多少知道跟着使者的危险性,心想极地圈王子应该也明白这点,所以对于他带着小护卫到处跑的举动更加不解。
「因为艾尔菲说我们是他的左右手啊,你那个伊瑟斯一定没有,所以才不带。」一号挺起胸,指着海族,无视自己一只脚被同伴抓住,「一号和二号才不会输给大人,因为要保护艾尔菲,所以一号跟二号只会越来越强,绝对不会输。」
「喔?真有志气,不过接下来的敌人很强,你们说不定会拖累艾尔菲殿下喔?」阿青笑笑地,却很认真地回应了指着自己的短手。
「才不会,艾尔菲说如果有危险他会保护我们,他也会越来越强。」一号仰起头,很得意地叉着腰,「虽然现在还需要艾尔菲变强保护我们,但是总有一天一号、二号会超越艾尔菲的,到时候他不用一直变强也没关系。」
「而且很快。」比较下面的二号突然开口:「很快,我们会很强。」
看着目光炯炯的极地狐狸,阿青勾了下唇,「原来如此,你们互相保护啊……的确,有想要保护的事物会越来越强,这点不管什么种族或许都一样。大叔刚刚失言了,真抱歉喔,原来你们已经是小大人啊。」
「哼哼。」一号也很不客气地接受对方的道歉。
「不过大叔现在还有个问题。」歪着头戳了戳圆圆的小孩,从刚认识到现在,他对这个疑问最深,「你们的名字是艾尔菲殿下取的吗?怎么这么……奇特?这样取比较好分辨吗?」也太简洁易懂了吧,其实他比较想说怎么会取得这么奇怪,难道极地圈的王子不擅长取名字,就这样「青菜」了事吗?
「才不是。」一号眨着大眼,很快就把刚刚的事情抛到脑后,「是大人取的,小孩太多了所以编了号码,一号和二号是被丢在雪地上的,栖地被人类破坏了,食物变得太少,所以大人养不了我们,只好丢弃。比较虚弱的兄弟姐妹被其他东西吃掉,艾尔菲把我们捡回极地圈,让我们当巫缨和武师的徒弟,本来有要给我们新名字,但是不用了。」
「欸?为什么不用?」不管怎样应该都比编号好听吧?
「是大人取的,想留着。」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一号接着告诉对方,「而且一号、二号叫什么都没关系,只要艾尔菲知道是我们就可以了。」
「这个也是,大叔也是只要小优肯叫就好了,叫什么都无所谓喔——」泛着爱心的语气直接在水里飘来飘去。
「……金鱼大便也好吗?」冰冷的声音从旁边小个子女孩的嘴里传出。
「大叔的心被伤到了。」阿青捂着胸口,蜷了起来。
「吵死了。」
随着水流向上。
花了点工夫,没人带的司曙好不容易才在几条好心的大鱼帮忙下游到塔顶。
本来以为全身放松随便都可以上浮,没想到比自己想像的还要花力气,看来这次如果可以回家,应该要好好练习一下潜水了。
「谢谢啦。」向顶着他帮他游上来的大鱼道过谢后,司曙呼了口气,打量着塔端内部。
高度超乎他的想象,可能是海水造成的距离错觉,从外面看本以为大概十几层左右,但是上来之后,他觉得搞不好超过二十层,异常地高,由旁边的小窗往外看,伊瑟斯的雕像在很下面,有点模模糊糊的。
从里面往下看,根本看不见纸侍两人所在之处了,只剩黑黑一点,顶多只能看见入口。
塔顶端出乎意料地空旷,他原本以为可能会看到什么办公区域,还是那种非常忙碌的记载人员走来走去的画面,但是除了可以踩的空中地板与自己之外,什么会动的东西也没有,刚刚把他托上来的鱼也不逗留,除了水中的细小杂质之外,基本上真的空得很突兀。
司曙环顾了一圈,注意到落脚的地面似乎有点怪怪的,大约三分之一都刻了奇怪的图纹,仔细端详才发现原来这块不是什么高空地板,而是和下面的历史之书同样的材质。
看不见的水流卷成小小漩涡,像是透明的手般不断地在石版面上刻出痕迹,慢慢地形成了一行行清晰可辨的文字。
「原来是全自动的吗?」看着漩涡缓缓移动,底下也一直记录着不知什么东西,司曙突然恍然大悟,终于晓得为什么这上面没有生物,原来是用这种方式在记载资料的。
「海族的记忆就是整片海域,海拥有自己的意识,然后将历史集中记载在这个地方,这座塔本身就是记录之书收纳与生产之地。」
听见了后方传来似笑非笑的声音,司曙立即按了按随身背包,挥出了黑刃指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近他身后的人,「刚刚在下面的家伙就是你吗?」
那是一个没见过的陌生青年,外表看起来应该没比他大多少,约是大学生那种外壳,长相并没有特别好看但也不难看,额头中间有条红线,一头褐发剪得很随意,后面垂下几条细细长长的辫子,衣服是满随便的民族风搭牛仔裤,只在外头套了一件稍微正式的黑大衣。
非常不巧地,那件制式大衣让司曙感觉异常眼熟。
「嗯啊,本来刚刚想叫住你的,不过这里人太多,果然还是得等你独处比较不会被打扰。」青年抓抓脸,淡褐色的眼眨了几下,「你的警戒心比我想像的还强嘛,还不错。」
「你也是科罗林的手下吗?」懒得跟对方闲话家常,司曙握紧刀柄,暗忖着要用什么方式甩掉对方比较好。
在水里不比在陆地,就算他往下游或纸侍他们要上来,都得多花些时间。
「喔?你是看衣服辨认的吧。科罗林是第三部队,是所谓的维护部队,负责保护中央不被侵入,虽然破坏力不小,但是机动能力显然差很多,居然让你们逃走了。」不轻不重地拉下了大衣,青年勾起唇角,像是很有趣地盯着眼前人类,「我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我是第二部队队长,呼珥弥。」
「……你们到底有几只队伍?」司曙觉得有些头痛,突然想起自己不曾向科罗林问过这个问题,万一有很多,那他们怎样跑都跑不过吧。
「目前是五个部队。」青年很大方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不怎样藏私地说:「中央方的构成,内务最高职位的是种族联盟长三人,底下一海票营运中央方的人手。外务五部队为:裁决部队、特殊部队、维护部队、医疗部队以及情报部队。所以你不用太紧张,我是因为个人兴趣才来看看最近令中央方头痛的是怎样的人物,遇到第一部队跟第三部队才是没好事。」
「只要和中央方扯上关系,不管是谁都不会有好事。」司曙冷冷地瞪视着青年,也不打算给他什么面子,没放下握刀的手,「而且还让你这个队长特地跑来,说只是有兴趣看看也太说不过去了,骗小孩的话去和小学生说吧。」他可不认为中央方的外务队长脑袋坏到千里迢迢追着他们来,只因纯好玩。
又不是那个玩天火的家伙。
「嗯哼,中央方的确是有向我们下达要把你带回去的绝对命令,其他人死活不论。不过我可没打算和你们正面冲突,尤其是在海族里,就算是我,都可能被海洋意识给杀死。」露出种「还是算了吧」的表情,青年耸耸肩,「只是来做一次理性的谈话,让我估算一下第二部队有没有必要蹚浑水,这对我们都有好处,你应该也有不少想知道的事情,不是吗?」
「……」
「科罗林曾回内部查询过一些资料,后来就开始追击你了,这点你也不想知道吗?」
「……他那时说要让我看什么东西,但是没有拿来就是了。」司曙有点迟疑,看对方似乎真的没有想动手的样子,也慢慢地放下了黑刃。
「喔?没跟你提过是怎样的东西吗?」
司曙摇摇头。
「我知道的那部分嘛,除了中央方下了命令一定要把你带回去,神族那边也发出通缉喔,所以你们是非常不安全的。现在只有第三部队在追踪,如果演变成第一部队也出动,可能就会有生命危险。」呼珥弥拉着辫子尾巴毛甩玩着,笑笑地这样告诉人类,「第一部队的队长可是神族的人,你们有个护卫杀死了神女,于公于私他都有理由来找你们晦气,最好有心理准备。」
司曙皱起眉,再度听到这个讯息,他决定找个比较适当的时机好好问问纸侍,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动手杀人的,为什么科罗林和眼前的家伙都说了一样的事。
虽然纸侍比罗德可靠很多,但是他完全不理解第二护卫,比起可以对骂的吸血鬼,纸侍的确深不可测,所以很有可能是因为他阿公的命令而使用了最直接的手段排除阻碍。
但是无论如何,他还是不希望纸侍或罗德因为使者事件染上不该染的血。
「这些应该也不是抓我的主因吧。」他觉得眼前的人有点狡猾,似乎是绕着圈子说话。
「是呢,要抓你的主因当然是因为印记的关系。」
「……你是在讲废话吗?」
司曙突然有种好像被耍了的感觉。
他从头被追到尾就都是印记的关系,这点不用别人讲自己也知道。
「我挺认真的,你应该晓得夺取者杀了好几个使者,正在收集印记和能量石的事吧。」不等对方点头,很清楚他也晓得的呼珥弥径自往下说:「目前世界力量正在失衡,到处都正发生争夺和吞噬其他种族的事件,其实在我们看来算是小事,毕竟从以前到现在这类状况没有少过。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夺取者若继续这样收集下去,等到他拿到全部的能量石和印记后,可以干什么呢?」
「不就是打开封印毁灭世界吗?」超老梗,随随便便就可以毁掉世界。
青年竖起手指,啧啧地摇了摇,「夺取者既然能够收集不同的印记,就代表他可以吸收全部种族的力量。他打开封印之后,可以将世界种族封印的力量全都收为己用,接下来并不是毁灭这个世界就可以了事。他能够毁灭下一个、下下一个,甚至是中央方,直到所有种族的力量都成为他的,这才是最大的危险。」
愣愣地看着中央方的人,司曙还真没想过这点。
他知道暮可以接收任何一种力量,但是他看起来不像是想要全部力量的那种人,说不定对自拍或大头照还比较有兴趣。
那么是谁指使他来收集的?
「接着科罗林发现你可能也拥有相同能力时,你觉得中央方或世界种族会随便你来去吗?」青年微笑着,抬起自己的手像是揶揄也像是示警,「第五印记,当心啊。」
其实已经是第六个了。
下意识抓紧自己包覆着手套的手掌,司曙一时间没办法开口回应对方。
他到现在还不懂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似乎真的很奇怪,居然可以吸收那些印记。
他也不懂暮为什么会说自己是他的弟弟。
他应该只是他阿公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小孩吧?
但是他阿公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这些事情。
突然惊觉,这样呆在极光他们身边,会不会就像暮说的,虽然不自觉,但是会连他们的力量都一起吸取,害他们衰竭?
「嗯……先谈到这边吧,你自己好好想想。最后还是提醒你一下,遇到第一部队时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他们杀人不眨眼的。」青年知道说出的话已经让对方听进去了,愉快地挥了下手,「希望下次不是我出动部队来找你,小朋友。」
司曙猛地抬起头,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就像出现时般,对方的离开也相当鬼魅,现在才想到他不知是用什么方法潜入深海都市的,竟能挑在这种空档找上他,可见已经监视他们有段时间了……居然连纸侍都没有发现。
石版上的记录依旧继续进行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将刚才短暂的经过记录在其中。
他就站在那里发呆了好一段时间,向来冷静的脑袋里乱哄哄地想不出个所以然。
「小鬼,你自己站在这里干嘛?」
打断他思考的是嚣张的声音,一转过头,就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吸血鬼半挂在窗口外,还一脸莫名地打量着他,「你们不是去翻书了吗?」
「……极光跟纸侍在下面看,如果你有兴趣就自己去吧,我看不懂,所以就出来逛一下。」几乎反射性地回答完问题,司曙才回过神来。
「啧,本公爵对那种东西没兴趣,不过刚刚在附近有转到一个市集,听说是深海都市的小市集,反正你也很空,要不要去逛一下?」拿出了烟盒,本来想敲烟出来的罗德想到了这里根本不能点火,啧了声又收回去,「和上面的不太一样,好像都是纯海族。」
「我要去。」
「走啊。」伸出手,等了半晌还等不到人类过来,罗德有点疑惑地皱起眉,「小鬼,你是不是不太会游?」没人拉就会慢吞吞的,现在其他人不在,也不能指望有人帮忙。
「欸、我自己来就好了……」
「拖拖拉拉的,小鬼你啥时变得这么客气。」一个蹿身游了进去,罗德拽住人类的手臂就往外移动,「逛完之后就回去大厅吧,听说那个海族的帝王也快差不多了。」
司曙猛然一惊,连忙看向拉着他往前游的家伙,「帝王快死了吗?」难道在他们不知不觉时又被攻击?
「你哪只耳朵听到本公爵说他快死了,你们不是在等他开完会吗?差不多就快出来了啦!」罗德白了穷紧张的人类一眼,差不多把这带空间绕过一遍后,很快就找到了市集的位置,慢慢地开始降低高度。
「那就不要用那种会让人误会的讲法啊。」也没好气地回了对方一句,他开始觉得果然还是不用跟这个吸血鬼太客气。
「啰嗦!吵死了!」
绕过了普通的住屋后,被扯着下沉的司曙开始看见在一圈圈贝壳、海石建筑之后,出现了沉船,约四、五艘左右,骨架和体型相当巨大,几乎全是木材制成的,不像近代的产物;其中有一、两艘不知道遇上了多大的危险,居然从中直接断裂开来,这些船体全都堆叠在一起,乍看之下有点惊人。
一般来说,像这种有点年代的沉船应该会被很多堆积物或生物覆盖,但是他眼前的这些被打理得异常干净,没有腐烂的木板上甚至还可以数清有多少依旧钉在上面的钉子。
「这个就是市集了。」拉着人类往沉船区前进,罗德边指着说道。
的确有很多海底生物在沉船处游来钻去,司曙大概可以理解为什么沉船会保持得这么干净,既然当做市集使用,他们也会有基本的清理与保养吧?
断落的船桅整个被拉到砂地上,裂成了两半,像是桌子般摆放了很多发光的贝壳及一些看不出所以然的小物,三两结伴的人鱼女性正挑选着那些漂亮的贝壳,嘻嘻笑笑地打闹着。
这儿的物品的确和海上都市的不同。
司曙远远就看见船体里也有不少一摊摊的物品,有些还堆满了不知哪捡来的人类用品,有的是石头、珊瑚礁,有的是发着淡淡亮光的小球,也有飘到顶端被船体挡住的海菜、海藻之类,看起来生活用品还是比较多。
罗德拉着他降到了海砂上,周围的鱼群和人鱼见到有陌生人到来,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看向他们,过了几秒又当作没看到般继续刚才的活动。
「啥鬼啊!」被群体动作搞得莫名其妙的罗德咕哝了声。
「……大概是没看过吸血鬼沉在海底吧。」
司曙冷笑了声。
肯定就是这样。
「你这个小鬼一天不找本公爵吵架会死吗?」
懒懒地回呛了下,罗德放开了手,让人类自己靠近那些水生种族。
他实在是不懂这个人类,一堆海菜也可以让他看得双眼发光,该不会是在想可不可以批发回去做成什么高价天然营养食品之类的吧!搞不好还想到了可以搞成罐头。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能搞清楚这人类的思考模式了。
对于自己能在短时间就了解人类的脑袋,罗德突然觉得有点淡淡的可悲。
看着不懂海洋种族语言的人类,正和海菜摊的章鱼比手画脚,沟通得还满顺利的,他有一瞬间真的觉得搞不好把这个人类丢到荒山野岭他也可以自己活得很好。
「罗德,你要不要吃看看这个?」
罗德猛一转过来,正好看见人类不怕死地把一小片深绿色的东西塞到嘴巴里咬,「老板说很营养喔,吃一吃会比较聪明。」
「当心拉肚子拉死你。」居然把来路不明的东西就这样吞下去!
司曙耸耸肩,转回去继续和章鱼沟通,过了一会儿才往沉船里游去。
旁观那个人类白吃了口海菜,也没拿什么和章鱼交换,章鱼没生气,居然还心情愉快地举起只吸盘脚挥了挥送走人类,之后继续向旁边的鱼类兜售海菜。
站在那边看了半晌,觉得莫名其妙的罗德直接在一旁的礁石坐了下来,完全对卖海菜和贝壳的地方没兴趣。
顺着破洞进入船体之后,司曙才注意到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中大很多,底板向上的楼梯已经没了,不过在海中可以顺游上去其实也不太需要;隔板到处都有洞,加上被布置了很多会发光的小球和会发亮的不明植物,所以也没他想象中那么阴暗,反而有种好像在开什么派对的趣味感。
船体里的小贩不太多,一层大概只有散散的两、三家,有的盘据在船体残留的房间里,也有的藏在酒桶箱子里,还有那种像是寄居蟹般大小的,要仔细看才会发现。
因为船体堆叠在一起,所以可以从破洞处衔接到另一个船体,如果要整个逛完还是得花上不少时间。
有了之前在极地圈的经验后,司曙知道这类地方没有通用或制式化货币,以物易物是最好的交易方式,只要小贩和购买者同意双方物品的价值,就可以各取所需。
「请过来这里。」
晃了几个区域,正想去看闪闪发亮的贝壳时,他突然听见轻轻的声音。
一转头,看见了偏僻的隔间里,有个像是女人形态的东西正在对他招手,「这边请。」细柔的声音没有被水隔阻的感觉,非常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确认自己听到的是中文没错,司曙有点疑惑地搔着脸,往那稍微有点阴暗的地方走去。
那里应该原本是个房间,现在已经没有门板了,里面有些杂物,周围还生了些藻类,一名绿皮肤的女性就端坐在地板上,腰部以下是长满鳞片的蛇体,藻绿色的卷发又长又蓬,盖住她的面孔和毫无遮掩的胸口,仿佛披了某种毛衣料。
看起来有点阴森。
但既然都进来了,司曙也小心翼翼地坐在对方前面的空位,歪着头询问:「有事吗?」看不见对方的脸,只看到一张暗蓝色嘴巴,脸上的绿皮肤似乎也有些鳞片,还不算太恶心,但也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画面。
「来自陆地上的人类使者,可不可以请你帮帮忙?」女人边说边缓慢地伸出了左手掌,在对方的面前张开。
司曙愣愣地看着一双绿手在面前打开,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想表达什么,他就先看见了绿皮肤中镶着一双黑色眼睛,眼睛周围还爬满了细微的黑色小虫,不断在皮孔和鳞片中钻进钻出,瞬间让人反胃。
他呆了两秒,然后才有种呕吐感涌上来。
「这是在清除恶意力量时不慎被攻击的,已困扰我很久了。」女人似乎也知道掌心的东西有多恶心,很快地便把手掌收了回去,「我想,如果是使者,该能替我解决这困扰吧?」
「这个……」司曙皱起眉,叫他处理,顶多就是拿钢刷去刷吧,但是看起来又很像寄生虫,说不定一刷下去鱼鳞都被刮飞了。
应该让罗德或纸侍来处理会比较好吧?
目前他除了刀以外,会用的只有狐狸大仙的石头。但他不认为放电可以把那些虫给电出来,搞不好还会因为水可以导电,连自己外加附近的东西都被电挂。
纸侍之前也说过他还不能使用印记力量,所以没有教他相关的事宜,更别说是要驱除什么了。
恶意的力量吗?
就在烦恼着,正想转头去叫罗德进来时,司曙突然顿了一下。
搞不好,他真的有办法了。
【第三话】 帝王
暮说过,他也是接收者。
说真的,这种能力到底作用在哪边、用什么界定,他根本不知道,但是或许可以帮上什么忙。
「欸……先让我问一下,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可以帮上忙?」海族里来来去去的人可不少,有力量的肯定更多,除了校医和那小个子女生,肯定还有更多人,但是他也不过才来了一、两天,就指定他未免让人觉得太微妙了点。
说时迟那时快,绿皮肤的女人手掌唰唰了声,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眨眼,掌心上瞬间就多了颗附有底座的水晶球,「是命运告诉我的。」还配上幽幽的低语。
「骗肖,你这个明明就是装了电池会发光的玻璃球,别以为我没看过。」看着球里超级眼熟的内容物,在夜市打滚过的司曙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之前去收纸板时老板曾抱怨接触不良、买断不能退回,还是他包工二十块修好的。
「……命运也能够住在电池水晶球里的,一切但随天意。」
「……你再硬拗啊。」最好命运是会住在发光水晶球里,那夜市没事摆个七、八颗都是命运吗?也太闪亮了!
「咳,我只是希望使者在这与陆地完全相对的海域中能够稍微放轻松点。」抛开了玻璃球,女人在身后掏了掏,取出了如垒球般大小的雾面球体,「命运的住所不是问题,而是人们如何看待它,即使屈居于廉价的玻璃当中,依旧不损其存在。」
「我看起来有很不轻松到要拿个玻璃球唬我吗?」看着才是正货的雾面水晶球,司曙觉得自己的脸上起码挂了三条黑线。
「是的,就是非常地不轻松。」女人微微点了头,「比起被邪恶力量击败的曼维,使者紧绷得连自己都不自知。」
司曙笑了两声,「你想太多了,我还是满顺其自然的,反正这样出来走走也不赔本,还可以开发不同的市场,算是满愉快的。」
「你……」
「算了,先别说这个,你不是想要我帮忙弄掉你手上那个恶意力量吗?」打断了对方不知道是不是还要唬他的话,司曙遵守着路边算命不要乱信的原则,将话题拉回来,「其实我也不清楚该怎么做,既然叫住我的是你,多少也提供意见看看吧,毕竟是要帮你的。」
他是很干脆的人,不行就不行,可以就可以,既然对方叫他,那她肯定知道点什么。
「命运告诉我,陆地上的使者有能力带走被诅咒的力量。」轻轻地单手捧着水晶球,绿皮肤的女人补上一句:「真的就只是这样,这次不是骗你的。」
「……你刚刚难道骗我很多次吗?」司曙开始检讨起刚才的对话,也不知道那几句是唬烂他的,除了很容易就戳破的水晶球以外,听起来都很像正常的话啊!
「也没有很多次。」女人又咳了咳,「总之,命运只告诉我这些,再多也没有了。」
斜眼看着眼前的海族,司曙其实有种好像又被拐的感觉,但是也说不上哪里怪,只好继续正题,「我想或许可以,但是我也没做过,所以你不用抱太大的希望,搞不好什么都不会发生。」毕竟他是个普通人类,这个想法只是从暮和其他人那边得来的一个猜测而已,连自己都不觉得会成功。
「这倒没问题。」女人伸出了刚刚那只手,不过这次手掌朝下,这样说道:「旧患已久,即使失败也只是维持目前的状况,使者不用担心。」
司曙点点头,决定还是速战速决,以免又被唬得乱七八糟。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学着之前暮的动作,轻轻地把手搭在对方身上,试图全心想着要取走对方手上的黑色力量。
如果他真的如暮所说,那么让他拿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是啊,就这样逐渐地累积更多的力量吧。」
淡淡的声音在他心中催促着。
看着水中的手掌,他眯起眼睛,慢慢地将手向旁边移动,某种黑色的东西出现在他与女人的手的隙缝当中,被逐渐拉长出来。
黑色的力量。
「来吧。」听见了从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司曙收紧了掌心,那抹黑瞬间就离开了女人的手,完全消失在他这方,再度张开手掌时,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是他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的确有某种东西被取了过来,融化在身体某处,接着转变成了某种暖流,缓缓地停驻在他的指尖处,想要时似乎随时可以脱离而出。
和恶作剧石头不同,这是真正存在于他身上的东西。
「欸?」女人愣了下,连忙转过自己的手。那颗眼睛与细小的虫、图纹全都消失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带着错愕的询问语气让司曙回过神来。
还没开口,女人已经抓住他的手腕,有点焦急地想要拉掉他手上的手套,「该不会害你被恶意缠身了吧?」
「没有,没事啦,你放心。」司曙连忙抽回自己的手,他可不想让对方看见下面的一堆印记,「应该是消除掉了,不用替我担心,使者这点事多少还做得到嘛。」不敢和对方说那股黑色力量很可能已经转变成他可以用的东西,连忙随口打发掉。
「如果是这样就好。」
说着,女人突然伏下身体,在司曙错愕的同时拜了一个大礼,「非常感谢使者的恩情,曼维见证了新任使者的无私与能冒险的勇敢,为了陌生的海族而出手之事,将让海族视您为我方之友。」
司曙足足愣了几秒才跳开,「拜托不要拜我,你想害我短命吗!」长者不可以拜晚辈啊!这是要诅咒他年纪轻轻就去找他阿公吗?
「还如此地谦虚。」女人有点感动地抬起头,接着捧起那颗雾面水晶球,「既然使者如此无私,那也请让曼维为您窥视命运吧,希望您能躲避未来的凶险。」
「……不好意思,我个人不是很喜欢算命。」不知道哪个家伙说过穷算命、越算越穷命,所以他打死不算,绝对不算!
鬼才想变穷!
「不,只是稍微看一下未来,不是算命。」女人很认真地说出了差别。
「不然请问算命是看什么,看过去吗?」不要以为换个说法他就会相信!哪有人算命不是在算未来而是算过去的!
「总之请您盯着水晶球就知道了。」
「我才不——」
正想反抗,但是在视线接触到水晶球的那瞬间,司曙看见了一双蓝色的眼睛。
如天空般清澈的蓝。
他在艾西亚的眼睛里也看见过这样的颜色。
他遗忘了什么东西?
张开眼,似乎看见有人在床前冲着茶水、准备药物,就像平日一样摆弄着那些瓶瓶罐罐,再把可以退烧的东西一点一滴地喂给他。
空气是冰冷的。
连呼吸都能让胸腔觉得刺痛。
「身体很不稳定啊。」推开门走进来的人轻轻地叹息,这样说着:「果然还是很勉强吗?不过也只有这种方法。」
「已经比先前好很多,封存记忆后可以免掉不必要的影响。」淡然的声音回应着对方,然后把空碗放到一旁的小柜子上,冰凉的手盖上他的眼睛,「再睡一下。」
几乎是命令般的语气,让他又闭上了眼。
对了,他似乎都不记得这些事情。
那时候,他并不是在现在这个家。
「……要将他留在身边吗?」有点冰冷的声音如此询问着:「虽然已经瞒过……的耳目,但是你平白带着个孩子,立刻就会被发现的。」
「不,先送进人类世界吧,让他和其他孩子在一起比较好。」
不要,他不想去。
深刻记住的事情不想在时间流逝下被冲淡遗忘。
挣扎着,想要抵抗那些安排。
模糊之中他看见了一双冰色的眼睛,无温无情。
「乖乖喔。」有人拍着他的背,细声地哄着:「这次,一定会让你好好活下去,自由得像一般人,不必再去承担那些加诸的责任。」
他听着,却又极度不想顺从安排。
「拼上这条命啊……」
叹息的声音逐渐远去。
柔软的被褥已经消失,随着那两人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细细的沙粒。
贴在脸侧的是永无止境的铁红色沙子,随着时间不断带走了那些记忆、那些笑闹,无法计算的时间与绝望覆盖了沙之大地。
「别这样就消失啊。」
有人扶起他,拂去了那些吞噬的沙,「离开吧,离开这边,违背那些人的意思,好好地活下去。」
他忘了这个人还说了哪些话。
睁开眼睛时,先看见的是满满一片白花,然后是熟悉得令人想发出诅咒的木屋,在永远相同的结界当中静静地矗立着。
那些花随着微风摇晃,静默无语。
淡淡的香气却含着尸体的臭气。
站起身,他几乎可以感觉到身边的花摩娑着的感觉,随着动作围绕着脚与脚踝。
转过头,看见了拥有蓝眼的青年一如往常般坐在屋子的阶梯前,翻阅着不知道读过多少遍的书本,连身旁的空气都像冻结般地寂静。
他是记得的。
在这边无法和外界有太多接触,除了书籍以外就是和大气精灵们稍微谈话而已。
很多时候,时间和空气一样是凝结不动的。
正想走过去再把对方看清楚点时,某种剧烈的摇晃直接打断他的动作,像是要把人的胃啊、肺啊都从嘴里晃出来,粗鲁得令人发指。
「小鬼!小鬼!」
暴吼的声音加上一点都不小心翼翼的动作,让本来还想看看的他整个人晕眩起来,而且还隐约有点不爽,本来好好的,被他一摇什么都不对劲起来。
「不要晃啦……」
很想配合一记铁拳把对方给揍下去,不过好像没啥力气。
「有力气就给本公爵睁开眼睛。」粗鲁的家伙又摇了两下,还拍了拍他的脸,还好不是甩两巴掌上来,「看着本公爵!」几乎是强迫的命令语气,让他很想瞬间装死不管对方。
缓慢地睁开眼睛,不知为什么这个动作消耗掉他很多精神,差点没真的又昏死过去。努力聚焦之后,他看见了吸血鬼的脸就在正上方,还扬起一双手八成是真的想呼他巴掌,一看见自己睁开眼睛之后打也不是收也不是,就挂在半空中了。
他看着对方好几秒,不解为什么对方和自己会在这种地方。
「啧!没事就不要装死这么久,本公爵还以为你又遇到敌人被干掉了,差点没吓死!」
收回那只手,吸血鬼啐了声,「你在搞什么鬼啊!」
对了,他好像是在海族里逛市集。
听着对方的抱怨,他慢慢回想起来,还有遇到那个女人的事,那双蓝色的眼睛让自己头痛得快炸掉。
「……我好像遇到神棍了……头好痛……」按着头,觉得晕眩得还不太能集中精神,但是基本上还想得起来刚刚在干什么。
「啥鬼东西!」扶着人的吸血鬼很明显地顿了一下,脸上写满了问号,「啥鬼神棍?小鬼你没事跟神棍交易什么!」
神棍、神棍……那个女人该不会是来诈骗的吧……
猛然意识到这件事时,他整个人弹跳起来,头顶还撞到吸血鬼的下巴,「要死了!快点帮我看看有没有钱还是其他东西不见了!」
「你又在发什么疯!」吸血鬼捂着下巴,也跟着吼了出来。
「该不会遇到诈财的吧!」
他的钱啊!
罗德愣愣地看着刚从他手臂里弹走的人类。
他其实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因为在外面等太久了,加上听到里面好像有什么骚动,他跑进来后才发现人类晕在很偏僻的小房间里,整个人都浮到了天花板下,一看就知道已经失去意识,周围还有许多鱼虾围观。
把那些指指点点的海族赶走之后,他才把人类拉了下来。
还好有事先施术法保护,不然就真的成了名符其实的溺死尸了。
罗德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形容乍看到人类浮在天花板那种吊诡又滑稽的感觉,总之他先想办法把人类弄醒,搞半天都没回应才想巴两下看看时,人类反倒自己醒了,而且还一醒来就鬼叫地跳开,现在正狂翻他自己身上的背包和口袋。
「好像没有丢掉什么,幸好。」司曙把全身外加携带的东西都确认过后,才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他居然会被暗算,神棍……其实也不能说是神棍,迷魂大盗还比较贴切。居然在海族里也有这种存在!他太大意了,还以为只有人类会去搞迷昏洗劫或诈骗那一套,海族居然也有,真是太出乎意料之外了!
接下来一定要更小心!
握紧了拳头,司曙在心中如此发誓。
「小鬼,你现在到底是在演哪出戏?」罗德干脆坐在旁边支着下颚,完全看不懂人类在那边跳来跳去,一下子满脸惊恐,一下子又满脸好像下定什么决心的是在干嘛。在对方似乎告一段落之后,才开口询问:「该不会是脑袋浸水,有点坏掉了吧!」
搞不好还真有这个可能,刚刚在上面泡那么久,想想多少可能会有点问题吧?
「你才心肝脾肺都浸水!我遇到假算命师,不过还好对方可能只是吃饱太闲想玩玩,没损失财物。」大致上把方才的事告诉眼前的吸血鬼,当然还是稍微自行略过了取走力量那部分,边讲司曙边觉得那个一直在诓他的女人搞不好从一开始就在耍他,把他搞晕之后哈哈哈地大笑几声就逃逸了。
……最近的神经病怎么这么多!
「所以本公爵不是才叫你小心一点吗?你这个人类太没有危机意识,随便来条鲨鱼都可以把你咬了。本公爵觉得哪天你挂了,绝对不是我们失职,而是你自己手贱脑残。」要保护他实在是有够困难的。
「……就算我手贱脑残,没保护好还是你失职啊。」谁说被保护的每个都是天才,他就不信其他保镖没有保护过脑残的雇主。
「本公爵懒得跟你废话。」罗德白了没事就跟他抬杠的人类一眼,将人类上下检视一遍过后,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也没有受伤,相当地正常。
可以肯定的是对方应该没有恶意,不然这小鬼早就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微微眯起眼,罗德追踪着海水中残存的力量感觉,但对方似乎早就料到有人会这么做,把存在感抹得一干二净,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又试了几次,罗德最后还是放弃追踪了。
站在一旁的司曙伸了伸身体,发现脑袋还有点晕沉沉的,「是说我也想起一些事情,在孤儿院遇到我阿公时,你和纸侍的确就在旁边吧。」按着太阳穴,他的确想起那时候曾见过他们,连他阿公在内一共是三人。
但是在这之前,小时候的事情真的都没什么印象。
「……你想起来了啊,小鬼。」罗德斜着眼看着人类,冷哼了声,「那时候看就是小小的人球,结果本公爵再醒来时已经变成大人球,老鬼还丢给我照顾。」
「嗯,……好像还和纸侍住了一段时间,不是很清楚。」司曙甩甩头,隐隐约约记得真的有那段时间,而且那时候的纸侍整张脸基本上是僵死的,没有太多反应和表情,和现在的样子有些差异,所以他不是很喜欢跟纸侍一起顾家。
但是,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见的?
在孤儿院见过罗德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过他了。
根据之前罗德所说的,他很可能是在那时候就进入地下室沉睡。不过纸侍的消失司曙就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就在某天突然就不见,他完全没有那段记忆。
事情真的很不对劲。
总觉得遗漏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欸啊,原来你们在这里喔。」打断他回想的是从外面传来的声音,一转过头,就看见阿青站在外面,「帝王会议结束了,大叔是来叫你们回去的。」
「啧,不是叫艾西亚顶着吗?」根本没有打算回去的罗德啐了声。
「这可不行,帝王指定要见的是阿书同学喔,而且植草族的使者也来了,现在大家可是在帝王的大厅等着。」阿青耸耸肩,这样说着:「你们两个快过去吧,大叔还要去叫历史之书那边的家伙们,顺便清理一下附近。」
「清理?」司曙微微眯起眼,有点疑惑地看着校医。
「对啊,太久没回来了,没想到守备居然出现了空隙,让人入侵、还进到历史之书那去了呢。阿书同学你别太在意刚才那家伙了,大叔会把他踢出去的。」阿青三八地扭着身体,摇摇手催促,「就这样啰——别让帝王等太久,不然会迁怒到大叔身上的。」
立刻晓得眼前的校医已经知道中央方混进来的事,也没让他说破的司曙迳自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在讲什么暗话啊。」站在一旁的罗德皱起眉。
「没什么,走吧。」不想让吸血鬼继续问下去,也懒得解释的司曙顿了一下,慢慢地朝出口处游去。
瞪了一眼似乎不打算解释的还兀自扭着的校医,罗德骂了一句,跟上了人类,一把拽住对方的手臂快速地往大厅集合的方向游去。
站在原地的阿青呵呵地送走了两名访客。
不知道自什么时候开始,沉船里已经没有任何海族,原本在交易的小贩也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来不及收走的海菜漂浮在水流当中。
「出来,入侵海族的家伙。」阿青按了按后颈,敛去了不正经的笑,转向了看似毫无人影的一角。
几秒之后,有人从夹缝处走出来。
「真是的,还以为不会被发现,海族果然不容小觑。」呼珥弥依旧噙着不冷不热的笑,抱着手就靠在沉船的骨架边,「你们这些古老的种族真的满麻烦的,占地广大,力量也散布得很远,而且根扎得深,不好好处理真的容易影响任何事情。」
「你当我是谁啊。」阿青冰冷地看着眼前的中央方队长,拉掉了套在身上的白袍,「小辈就应该要有小辈的样子,就算是中央方的特殊部队,也给我好好地申请许可再进入我们的深海都市。」
「糟糕,好像踩到雷了。」呼珥弥抓抓头,露出了有点不妙的表情,「和伊瑟斯齐名的海族第一武士,青龙·塞纳,真不想和你正面冲突啊。」
「看来你对我很了解嘛,那么踏入历史之书所在之处前,你就应该要有所觉悟了。」伸出手,阿青握住了水流,瞬间捆住了中央方的人。
「……伊瑟斯保护的是祈祷未来的神女,兰赛雅;青龙·塞纳守护的是记录过去的巫女,优莱;伊瑟斯陨落后,帝王之下唯一的最强武将。」呼珥弥不怎样介意自己屈于劣势,看着眼前的海族,「如果海族选择站在司平安那边,那么我们暂时还不是敌人,应该还有好好聊一下的余地吧。」
「这就等你重新申请进入深海都市再说吧。」
「小鬼,你又怎么了?」
罗德回过头,看见被他扯着游的人类频频分心看向后方。
「没,总觉得好像听到什么很大的声音,不知道阿青有没有问题。」那个第二部队的家伙感觉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喔,那家伙不用管他,他是个深藏不露的浑蛋。」早在被捡到时他就有这种体认了,罗德也不是笨蛋,他当然多少可以感觉到那家伙和那个小女生肯定有绝对的程度,不然不会在陆地上潜伏那么久。
没有回应,司曙看着抓住他游的吸血鬼,「……罗德,你最近有没有感觉什么比较不对劲的地方?」
「嗄?」吸血鬼狐疑地再度转了过来。
「例如力量有减少啊、还是被吸走什么的?」
「……我靠,搞半天原来你是想揶揄本公爵被那个该死的夺取者打败的事情吗!」还特地转弯来问他是吧!
「欸?」司曙愣了几秒,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那家伙是抢走了本公爵不少力量没错,但是那些力量根本不算什么,本公爵很快就可以恢复的!」一想到之前的事情罗德就有气。他不吸人血后力量已经很弱了,那时差点没被吸干,还好在校医那休养恢复了些许,目前要应付敌人还不成问题。
「你大可安心,本公爵答应老鬼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说要保护就会保护,没宰掉那些凶手之前,本公爵绝对不会死的。」
「呃,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没事就好。」看来接收的影响没有波及到罗德他们。一想到这边,司曙就稍微安心了。
仔细想想也是,如果有不对劲,纸侍或极光就算不说,这只吸血鬼也会马上炸掉,看来并不如暮说的那么严重,会不自觉吸取他人力量。
不过,他的确得小心一点,触碰他人的事,就减少吧。
前面骂骂咧咧的护卫并没有注意到后面人类的异常,在游过最后一条街道后,大厅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还未踏进去,就看见艾西亚有点紧张地走出来。
「公爵、阿书先生。」艾西亚像是松了口气,微微躬了身,「帝王与植草族的使者在会议室,小优小姐在这边等着。」
「知道了。」罗德懒懒地挥了挥手,把人类一起拖进去。
一入室,没有看到其他人,司曙只看见早一步回来的小个子女生直直地看了他们一眼,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们跟着自己,就往大厅后方的廊道游去。
随着小个子女生绕过几条通道,往下潜又往上转,几次下来司曙也转到头都快晕了,特别是最后有几段路还狭小得活像是某种通风口,都不知道是要给谁走的,居然盖成这样。幸好约莫五分钟之后,他们就进到了更大的空间。
他们是从上方下来的。
小个子女生在通道中打开了下方一个正方形、像盖子一样的东西,一个窜身就出去了,跟在后头的司曙才看到下面是个很大的空间,几乎有两、三个足球场那种宽度,高度也不容小觑,肯定有五、六层高,空间两侧周围,每隔一段间距就立着水石龙柱,左右天花板都有不同的图纹雕刻。
他们就在这种大厅的上方冒出来。
一脱出通道之后司曙就发现不对劲了。首先,一个正常的走廊绝对不会盖在天花板上,接着下方传来的惊愕声更证明了他的想法——
「优莱!不是说过海族的公主不要走密道吗!」
洪亮的声音震过水波,直接朝他们这边冲来,视线范围瞬间一片模糊,然后才渐渐慢慢地平缓下来。
似乎很习惯这种状况的小个子女生等到水流稳了点后,才开始往下降去,「比较快。」还附带了三个字。
跟着艾西亚一起下来的司曙慢慢地看清楚在大厅里站着一个很高的人,似乎和巴邦差不多高,也有可能略矮一点。那是个很魁梧的中年男人,稍微有点年纪了,但是还不算老,由人类的外表来看应该是四十多岁的成熟模样,半裸出的肌肉硬得像钢铁,身上佩戴了几件白色饰品,青蓝色微卷的长发、身上和手臂也都是同色系的刺青,腹部以下则是蛇……不对,是个很壮观的龙尾。
只在书上看过龙的司曙很直觉那就是龙的长尾,覆满了发亮的深蓝色鳞片,末端像鱼鳝一样打开,很大一片。
「海族帝王。」小个子女生指着有张严肃脸的龙尾男人,非常随便地如此介绍,「司平安的继任使者。」接着手指就转向了还在发愣的司曙。
「阿书先生。」艾西亚连忙暗撞了一下还在发呆的人类。
「咦、呃,您好,我是司曙,继承司平安的新任使者。」司曙回过神来,连忙按照之前极光教他的礼仪行了礼。
「已经听说了事迹,幸会。」点了点头,语气还是铿锵有力的海族帝王有着不怒而威的魄力,「迪洛隆,您可以如此叫我。」
「他是我和兰赛雅的兄长。」小个子女生补充了这句。
「抱歉,我刚刚还以为是……」不好意思说出是她们老爸的司曙有点尴尬地咳了两声。
「上任帝王已永远沉眠于海的怀抱。」现任的海族帝王也不怎么介意,简单明了地解释了下,「已经是许久前的事情,海族内战时死亡。」
所以现在的海族应该就是他见过的这三兄妹在治理的吧?
司曙心里大概有个底,这个海族帝王,应该就是整个海族权力最大的人了吧。其下是兰赛雅和小优,难怪兰赛雅说要让他们看历史之书,就真的没人阻拦了。
「对了,那植草族的使者呢?」整理了下,司曙才想起应该还有另外一位。
「在这边喔!」
有点熟悉的声音从帝王的侧边传来,因为被帝王挡住了,所以司曙在转过去之后才发现早先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的一号和二号被一个陌生的女孩子给抓着玩。
那是个外表大约国中生年纪的女孩,墨绿色微卷的长发还有淡绿色的皮肤,直接明了地说明了她的身分不是普通人类,穿着单薄的白色洋装,露出的手臂部分有着深绿色的刺青图纹,赤裸的脚踝上还戴着用树藤编织而成的饰品,看起来非常不可思议。
「植草族的莉菈,很高兴正式跟你们见面。」
【第四话】 帮助的讯息
「找到了。」
拂去白色细沙,极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在这边,有着奇异之人出现的最早过去。」辨认着上面有点古老的记录,因为是非常久以前的记录文字,与他所学的现代文学多少有点出入,得琢磨一下才能完全看懂。
唯一庆幸的是,海族的文化与用字并没有很大的变动,所以基本上还能读阅。而且就像所有种族一样,都还附带着刻图,更能帮助他们很快读取过去曾发生过的那些记载。
放下了手边的石版,纸侍也游了过去,「我来比较快。」
极光让开了位置,有点讶异地看着第二护卫毫无滞碍地速读着那些古老文字,在大致流览了个段落之后甚至整理好大略地翻译给他,「约离现在三百六十二万两千年左右,陆地种族出现了少年,青衣,使用天之火,身分不明,席卷了飞兽部落,一夜全灭,原因不详。」
「那时候还不是人类的时代。」极光与第二护卫对看了一眼,连忙按着记录往回寻找。
「隔年,海族遭袭,居住于西方区的散居部族,出现了少年,青衣,使用天之火,身分不明,杀害首领后遂逃逸,不见踪影,首领死时身上力量尽失。」
「三百六十二万一千年前,火族出现了少女,白衣,使用黑暗之火,身分不明,杀害边境护卫,随后逃逸。同期百年后,出现了少女,青衣,使用天之火,残害了沙族支部,无活口,随后逃逸。」
「三百六十二万两百年前,天空部族出现少年,红衣,使用水术,身分不明,袭击凤凰守护,后被击退,不见踪影,但是部族死伤惨重,部分人员力量全失。」
「三百六十一万九千六百年前,植草族出现黑衣男子,使用爆雷,身分不明,杀害山谷部落,一夜尽死,不见踪影,残留尸体皆无力量存在。」
听着第二护卫的快速翻译,极光微微皱起漂亮的脸,「的确与兰赛雅殿下说的一样,记载上的数量不少,而且几乎都是不同人,事件也几乎不相关。难怪种族与种族之间没有发现异常。」如果不是像海族与大地这样记录了所有的事,只单单记录自己种族历史的话,是不会注意到这些。
除非必要,不然种族之间不会互相交换完整的历史记录。
对于人类来说,或许间隔几百甚至千年,是很久的时间,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极短,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接二连三地出现了奇怪的袭击者,的确很不对劲。
但是也如海族神女所说,这些人并没有一致性,也没有直接证据可证明存在,所以才一直没有被注意到吧。
通常只会以为是普通的袭击者。
这样说起来,极光似乎也从自己的父亲那边听过类似的故事,不过是非常久以前了,隐约只知道被什么攻击,后来因为极地圈够闭锁,才躲过一劫。
可是,这些人后来都去了哪里?
毫无理由攻击过种族之后,像是蒸发掉似地,没有再留下任何记录,消失得异常干净。
两人又翻找了相关年代的记录,还是没有找到那些人再度出现的踪迹,同一个人最多出现了三至四次后,便完全消失了,最少的更只出现一次。
「这些和我们现在面对的夺取者稍微有些不同。」极光思衬着,虽然没有正面交手过,但是他知道那个用天火的夺取者起码已在各地出现了不只四次,或许还更多,而且受害的范围持续扩大中。
「不清楚。」没有下任何评断的纸侍继续阅读着后头的记载,陆续又找到了几次相关记录,也是分布在几百到几千年之间不等,「只能确定这些人没有中断过。」
「但是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没有来源,就像那个夺取者一样就突然出现了,对于这点极光感到有些悚然。
一个种族不可能没有根源。
让他感到可怕的问题是出在那些「身分不明」的记录上。不用深究,一个有相当能力的种族在遇到另一个种族时,多少可以分辨出对方的属性,如他能很快地看清对方的属性,知道大致上是怎样的来源,更别说帝王或首领等级。
但是在每个部族被毁灭的事件中都只有记载着凶手「身分不明」。
那代表就算是帝王和首领,都没看出对方是什么东西。
对他们来说,看不出来才是最大的威胁。
「你要怎么办?」纸侍停下动作,转头看着身旁的极地种族。不用开口,他当然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
「……这件事有点奇怪。」极光抿着唇,怎样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开始感觉到棘手,「如果能正面询问夺取者是最好的,但是他肯定不会给我们答案吧。我想找些比较近代遇过袭击的种族,前往询问相关事件,看能不能得到进一步的资料。」
「很难,你见证过司平安的事。」纸侍很快地摇了头,对这个想法表示不太乐观,「现在,种族在浮动。」那时许多人要袭击尸体时,极地圈王子的介入让他们无法得手,这件事很快就被所有种族得知,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已经是一路的了,肯定不会有太多人真心帮忙,更别说要告诉他们自己种族的历史。
叹了口气,极光沉默了。他也知道纸侍的想法,所以更觉得有些无力。
「让植草族协助。」纸侍想了想,告诉身边的人:「海族不在陆地上,范围有限,去植草族,是印记种族,可以信任。」
「原来如此,这也是个办法。」
几乎是同时,两人停下了对谈,抬起头看着上方。
在固守的海蛇回游了一圈之后,有人影从上头很快地沉了下来,直接停在他们边侧,「呦,看来你们这边的进度也不错嘛,没有人介绍还可以找到这么前面去,不过得先暂时停一停了,因为大叔是来通知已经可以见帝王的消息哦。」站定了的阿青勾着笑,稍微看了眼被翻阅的历史记录,有点讶异他们可以读得这么快。
「嗯……不前往拜访是失礼了些。」虽然不想中断进度,但极光也无法抛着礼仪不管。
「我继续,你先离开,帝王不一定非得见护卫。」纸侍扬扬手,不打算丢下眼前的工作去凑热闹,「现在是迪洛隆的年代,辈分应该是你们这轮,上任的帝王跟极地圈的帝王才是同辈。」
「原来如此,谢谢提醒。」极光估算了下,放开石版,和校医打过招呼之后就迳自往上离开了。
纸侍转回目光,继续流览着下方的记录。
过了半晌,他有点疑惑地偏过头,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的阿青,「还有事?」
「呦,没事。」阿青抓抓后颈,照样大剌剌地朝第二护卫看,「大叔只是觉得你对这里好像很熟,简直像在自己家。」连历史之书都可以准确无误地打开,这点他就觉得奇怪了。毕竟历史之书有相对应的封印,如果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打开也太离谱了,这让他有点疑惑。
「司平安置入了很多必要资讯。」纸侍不轻不重地回答了对方的疑问,继续翻石版页,「你和优莱的事情也知道。」
「喔,看来大叔有点小看你了,还以为两个护卫只有外型不同,原来你比吸血鬼还深沉得多啊。」微微眯起眼睛,阿青依然笑笑地说道。
「虽然你和优莱、兰赛雅、迪洛隆都在能信任的范围中,但是如果对阿书不利,我同样会出手处理掉。」公事公办地表达自己的立场,纸侍就懒得再跟对方搭话了。
「这倒不会,大叔和小优对你们那些事情都没兴趣,所以你可以安心。」阿青想了想,觉得有必要提一下另一个话题:「不过大叔有点担心那个极地圈的王子。以前和伊瑟斯共事时,虽然他也很亲和,但是工作时和翻起脸来是六亲不认的,连大叔都被压着打过,而且身分划分得很清楚;相较起来,艾尔菲王子就有点亲切过头了。」他不是没注意到,极地圈的王子一直想辅助其他人,虽然贵为王子,但是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跟护卫也混得太近、太没架子了。
容易出问题。
隐隐约约地,阿青就是觉得很不妥。
纸侍看了发话者,没开口。
「小心喔,大叔怕他继续跟着你们,迟早会出事。」
司曙看着面前笑吟吟的女孩子。
「虽然借由族人知道了使者的一切,但是真正见面时,还是觉得您实在非常年轻呀。」背着绿色的手,莉菈亲切地笑着走到他面前,毫不避讳地将眼前的人类从头到脚完全打量一番:「第一次有继任使者如此年轻,只是好像瘦了点,旅途上肯定没有好好吃过几餐吧,果然交给男人们养就是不太会注意到这些;发育中的营养补给是很重要的,稍后请让莉菈帮您配几样蔬果吧,绿色植物能让您补充养分,药用的草物能够调养伤势和平复身体的疲乏,这是人类不可缺少的。」
「……那真是麻烦你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好像听到邱隶常常会对他念的那种话,司曙咳了一声,点点头。
「还有那边那个夜行种族,看起来似乎也是一脸营养不良的样子,很久没有碰血了吗?这样不行喔,对夜行种族来说血液是非常重要的营养摄取来源。」转向了站在一边的罗德,无视于对方的杀人视线,莉菈快速地分析着:「对身体不好不说,要保护使者的话可能也会有很大的影响。莉菈评估了你目前的状况,应该还没用到三成力量吧,长期缺乏食物会压抑能力的使用,如果你有恐血症的话,植草族也能帮你调制近似血液的辅助食物,只是无法完全取代就是了……」
「谁有恐血症!给本公爵闭嘴!」觉得自己快爆出青筋的罗德打断了对方的话:「植草族派使者就是来说废话的吗!」
「啧啧,当然是来与帝王、使者谈正事,只是照顾身体是最基本的,如果使者与护卫都是处在不佳的状态中、无法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那身为印记种族的我们,也无法完全信赖新任使者。」站在帝王身边,绿皮肤的女孩指向了面对的使者,「你要我们如何相信一个连自己状况都无法掌握的使者?司平安在世时,可是随时随地都处于最佳状态,若不是被暗算,现在应该都还是最强的使者。」
「……」司曙看着眼前的两人,没有开口。
「海族、植草以及另外两个印记种族都是属一属二大型古老种族之一,就因为是司平安,所以我们才会甘心臣服作为印记种族,就像阿斯瓦同样让神圣种族愿意低首。我们会以自己的方式评估继任使者是否合适,这是传达于植草帝王的话语。」女孩收回了手,笑吟吟地望着眼前一行人,「明白了吗?」
「你——」
「罗德!退后!」斥住了想冲上前的吸血鬼,司曙压低了声音道:「这是我才能开口的场合。」
罗德顿了一下,啧了声,转开头。
轻轻地呼了口气,司曙重新看向了高大的帝王以及女孩,「植草族虽然这样说,但是早就要帮忙了不是吗?」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有点烦,「一开始接触时你就说过知道我们的事情,也讲过会提供协助,那么我也不用交代我们的状况。如果植草族是找麻烦的种族,我劝你最好直接回去不用再联系了,毕竟我不是我阿公,也不叫司平安,连你们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不知道,所以我要做什么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们来评估。」
「喔?你就不担心印记种族不协助吗?」像是感觉到有趣,莉菈继续弯着微笑。
「我阿公要死时你们又有协助过什么吗?」司曙环起手,冷笑了下,「既然你们是心甘情愿帮助我阿公,他死时也没看见你们出现,肯定就像罗德和纸侍一样被安排了什么吧。对我来说,你们要帮也好不帮也罢,我阿公有交代事情的话就快点讲一讲,不满意我随时走人也没关系。」这种下马威的戏码真的让人很烦,以前不知道遇过几次了。
而且不知为什么,他隐约觉得植草族应该没有这么龟毛,该是满豁达的种族,会这样刁难他百分之百是刻意的。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气氛几乎在一瞬间冰冻了下来。
罗德皱起眉,在心里边骂了几句小鬼不会客气点,也边警戒了起来。
在这种地方动手对他们这边比较不利。
四周静默无声。
过了半晌,帝王与莉菈对看了眼,然后前者才开口打破了诡异的安静:「果然,如司平安所说。」
「唉呦,这样我们不就都没立场了吗?」女孩叉着腰,抱怨了出来,「真的交给我们的是个硬脾气的小孩,我本来还想说看看能不能叫他下跪求我们的,竟然还不在乎我们的帮助,怎么可以硬成这样!」
「植草明明是掌握最多的……输要有自觉。」站在一旁的小个子女孩迸出了话,还朝绿皮肤的种族伸了伸手。
「知道了,我会让族人每天送来新鲜的,持续半年。」没好气地回了小个子女孩,莉菈哼哼了几声:「真是的……虽然外表可爱得像松鼠,但是里面却是整只鼓起刺来的刺蝟。」
「……请问那个松鼠是在形容我吗?」觉得一身鸡皮疙瘩都站起来的司曙下意识地抓抓手臂,有种不舒服感。
「刺蝟也是啊。」莉菈提醒他还有另一个。
「拜托不要用这种让人反胃的形容词。」完全不觉得自己和松鼠、刺蝟这种东西可以画上等号,司曙甩甩头,想把那种有点诡异的感觉丢开。
「本公爵觉得小鬼还比较像乌鸦。」到处捡垃圾,而且有人来抢还会发动攻击。被攻击过很多次的罗德完全就是这种感触。
「罗德,闭嘴。」冷冷瞪了还在落井下石的吸血鬼,司曙决定把话题拉回正事上,「既然开场白都讲完了,我阿公到底还有交代什么事要打击我,一次讲完给我个痛快吧。」虽然他觉得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让他震惊了。
「帝王先请好了。」
莉菈退开一步,笑嘻嘻地将位置还给了大海的主人。
「记得你今日不妥协的气势,今日之后,依旧会有他人如此。」淡淡地开了口,海族帝王对上了使者的视线,「海族的土地在近代能正常使用的区域不断剧变,为了能应变更多的变化,优莱与阿青长时间进入人类领土收集资讯、学习知识,再送回海族中记录。」
站在一旁的罗德看了眼那个小女孩,马上就知道为什么那个医生当初会说他们有他们的目标,老鬼只是顺便,原来他们是上来记录陆地状况的,对海族来说,掌握地面状况的确比帮老鬼重要多了。
「现在就不用记录了吗?」司曙有点疑惑地瞄了下同校的女孩,虽然说学校被烧掉了,不过应该也还不至于让她和阿青就此回来吧。
「还有其他记录者在。」女孩短短地回答了一句。
想想也是,司曙没继续问下去,他也有点怕问到最后,会发现其实自己的学校是专招收怪人、正常人类没几个的这种惊悚答案。
就在谈话中断时,他见到大厅旁开了扇门,接着一条魟鱼游进来,嘴巴吐了一整串泡泡不知道在干什么。
「欸啊,极地圈的王子过来了。」显然听得懂泡泡语的莉菈笑笑地开口。
「请一起进来。」
在帝王点头之后,魟鱼原路倒退了出去,过了半晌再进来时,后面已跟着极光。
还没有人开口,天花板处又传来几个喀喀喀的声音,接着司曙看见他们刚刚进入大厅的位置又被打开,那个校医居然也从里面钻了出来。
「阿青!不是说过不要从密道进出!」
海族的帝王发出了和刚刚很类似的骂声。
「唉呦,这条路比较快啊,走外面绕太远了,要花双倍时间耶,没事把帝王用的大厅盖这么里面干嘛?」阿青嘿嘿笑了几声,然后快速地从天花板往下降,还特意看了一眼极光,「而且看来我也刚好赶上,现在说到哪边了?」
「植草赌输,刚在讲我们。」小个子女生很简单地开口。
「那我真的时间抓得刚刚好。」无视帝王的冷瞪,校医迳自先向莉菈打过招呼。
一直蹲在一旁的一号、二号往极光那边绕去。
制止了两个小的想要开口的报告,极光向帝王与植草族先后行过礼仪。
「那就继续刚刚的话题吧。」
「既然大家刚刚讲到了我和小优,那应该就是要说我们跟司平安的协议对吧。」
晚到的阿青咧着笑,站在一旁的帝王咳了声,也没打算制止。
「除了看顾小鬼之外,老鬼还有交代什么特别的事吗?」其实已经听到有点烦的罗德补上了句:「讲重点。」
「倒是没什么太多特别的,就是像之前说的帮忙看顾小孩还有稳定结界而已。另外,你们那老师其实不算坏人啦,真的是很认真在教你们,只是后来因为种族问题才出手。」看着司曙,阿青想了想,还是多讲了点自己知道的事,「在学校里的种族其实都不太有恶意,如我和小优也只是融入其中学习,大多数种族也只是在研究与习惯人类社会的文化以及补充充实资讯,如果不是因为老司的事,她应该不会伤害学生的。」
知道对方是刻意告诉他这些,其实心情有点复杂的司曙点点头,算是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是有一点比较奇怪,当初老司在学校布置的人并不只我们……应该至少还有四、五个才是他真正放的棋子,为了预防万一而设置的,例如阿书同学遭受生命危险时才会出手之类的。」
「那些人根本没有出现。」这点罗德也觉得很奇怪,虽然他跟老鬼认识并不久,但是起码知道这老鬼很阴险,绝对会设想很多后路,没道理小鬼附近没有安排其他援手,还让学校就这样被烧光光。
「对喔,那些人全都不见了。」阿青耸耸肩,说着:「老司有大致告诉我和小优他安排的人手,不过那些人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但是不知不觉,有一天我们就再也没看过老司安排的那些人手,就这样蒸发掉了,这些大概是近期才发生的事,后来就是葬礼了。」
「被排除了。」也正在听报告的帝王立刻就猜出来,「对司平安下手的人,应该已经策划很久。」
「同样地,学校附近的棋子也都消失了,我和小优查不出对方动了什么手脚,总之就是都不见了啦。」阿青抓抓头,看着表情毫无变化的人类,「老司可能也有发现,不过因为我们的协议比较特别,所以就没有再去和老司打过招呼。」
「对了,这样的话,阿斯瓦那边也是一样的状况喔。」站在一旁听的莉菈突然开口说道:「根据我们族人的传言,阿斯瓦安排在小镇上的人手也都消失了,所以夺取者闯进去时才会那么快就被抹除。」
「光凭这点,就知道你们的对手很危险啊。」阿青歪着头看向新任使者,「阿书同学,老司藏了什么秘密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海族既然是印记种族,多少还是可以帮忙的。对吧,迪洛隆。」
「……我现在已经是帝王了,不要随便直呼我的名字。」有点无言的帝王很冷漠地丢出了抗议。
「唉唉,你和小优一样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嘛,以前都一样只有一点点,超可爱——」
看着又开始扭的校医,司曙决定选择无视他的存在,「好吧,我了解海族的状况了。」
「植草族则是相反,我们的帝王已经沉睡了,目前是由几个知道详情的亲信负责种族的运作。」在海族的讲话告一段落后,莉菈背着手,「这是机密,对外宣称帝王不管事,所以在公开场合还是会用帝王的名义。不过在帝王进入沉睡之前,也交代过要辅助司平安。」
「植草族帝王沉睡?」海族帝王皱起眉,看着身旁的陆地种族。
「是啊,绿色种族的帝王和女后其实差不多都选择进入深眠,因为目前世界上陆地被开采得太严重,我们的使用地区锐减;加上人类也很自主地安排植物生长,所以绿色种族的事务减少很多,帝王与女后们干脆就趁这空档进入调养。」莉菈笑了笑,用一种完全不在意的态度叙述着:「和身为组合种族的海族、极地圈不同,所有的绿色种族都是来自于我们的草木世界,三帝王、双女后是统治草木世界所有权力的存在,其中之一就是负责此世界的植草帝王。绿色种族并不是因为人类而生,所以我们的工作减少之后反而轻松,只要等到存在此世界的毁坏者消亡之后,草木还是会再长回来,那时候才是我们最忙碌的时刻呢。」
「这倒也是。」阿青啧了声:「绿色种族消失反而会是人类比较伤脑筋。」
「可能会连动物都无法生存呢。」不怎样在意的植草族扇扇手,「只是这跟我们也没太大关系就是,我们要烦恼的倒是等一切灭绝之后,重新生长的区域要怎样安排,然后调节。只要此世界的时间还未死,植草族的影响并没有海族这么大,并没有种族能够取代绿色。」
站在一旁听着两种族间似乎很普通地说笑,不知道为什么司曙默默地有点毛骨悚然。
他总觉得自己听了某些还是不要听会比较好的话。
「现在司平安不在,但是我们依旧会尽印记种族的责任。」话语一转回,莉菈似乎不觉得刚刚的话题有什么不妥,还是微笑地看着继任的人类,「这次过来是要和新任使者打个招呼,另外就是我族人回传,新任使者的力量不是很够,也没有能量石可以动用印记力量,所以刚刚与海族帝王商量过,再附加我们的力量另外让你使用。」
「附加?」看着帝王与女孩,司曙有点疑惑。
「是啊,这样可以让使者有多一点力量。」莉菈笑了下,「另外,莉菈也会在这边帮几位调整身体状况,尤其是第一护卫,就像刚刚说过的,身体才是最基本的,基本不先保持良好,会很麻烦的。」
「……麻烦你了。」司曙想了想,看着帝王,既然对方已经承诺要帮忙,所以他也不太客气地提出自己的要求,「附加力量的话,可以放在石头或刀上吗?」虽然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并不想让太多人注意到。
「这没问题,附加完之后会奉还给你。」莉菈伸出手,向人类取过石头和黑刃之后,歪着头想了一下,「对了,时流到现在还未表态,我想你们可能要再联络看看印记种族,避免不必要的危险。和陆地种族不同,他们是属于历史种族,有时候会意外地难搞。」
「我们会自己注意的。」
「那你们就先休息吧。」似乎还有事情要和绿色种族谈的帝王淡淡地说,还补上了:「请走『正常走廊』前往休息。」
小个子女生啧了声,然后转身往刚刚魟鱼打开门的方向游去。
「你们先去吧,我和艾尔菲殿下还有点事情要跟莉菈谈。」阿青不正不经地搭着极光,拎起了两只小的往一旁的艾西亚手上塞,「你们家的王子先借一下,晚一点再还啰。」
「艾尔——」
「好啦好啦,很快就还了啦,你们先出去吃点心吧。」阿青按着两个小只的头,把有点错愕的艾西亚一起推出门外,「大叔跟王子有正事,晚点你们就会知道了啦。」
一号皱起脸,直接张开了嘴露出利牙。
「先出去吧,的确有事必须拜托帝王和植草族。」 看着还想跑回来的小护卫,极光微笑地安抚了一下。
还在挣扎的一号、二号听完,就整个瘪了,乖乖地让艾西亚一起带走。
门扉重新被关上。
「好了,那大家就来谈额外的正事吧。」
阿青笑了笑,拍了手。
【第五话】 夜行种族的来使
他听见潮汐的声音。
一下一下规律地拍打着,像是唱着摇篮曲般令人入神。
如果现在不是这么不好的状况,或许就这样躺在白沙上听一整天,也是很令人向往的选择。
偏过头,染血的白沙在身边凝涸成一小区一小区,引来了一些小型的海族生物在他周围盘绕,窃窃低语着然后离开。
啊……说不定这种糗样会被记在海族历史里呢。
「看你这是什么不能见人的样子,好好的第二部队队长居然被打伤丢在海滩上,如果让其他部队知道,第二部队就会沦为笑柄了。」脱离潮水声之后,绿色的鳞片出现在他的身边,然后带着像是看好戏般的凉凉话语:「亏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把你弄进深海都市。」
「在海族我不能真的出手,只能吃亏啊……一出手肯定会得罪整个海族,到时会更惨,我才不想无法接近海域。」呼珥弥勾起唇,按着被打出很大一个洞的肚子慢慢地坐起来,还龇牙咧嘴地呼了几声,「塞纳真不愧是海族的第一武士,差点把我痛死。幸好已经接触过阿书了,他比我想的还要困惑,对现在的状况虽然表面上表示不关心,不过心里很压抑。」
「我也测试过了,他的确是个夺取者,而且似乎对这种力量开始有了自觉。」蹲下身,绿色皮肤的女性海族转动着手上的水晶球,「但是没想到他会帮我将那个污染拿走。早知道夺取者可以用这种方式治疗,就不用被缠着几十年。」这点她的确没有说谎,那是许久之前的创伤。
「连医疗部队都没辄的黑暗吗……」呼珥弥放缓了呼吸,咬着牙接过女性递来的药水,接着倒在还在出血的伤口上,忍着刺痛让重创慢慢愈合,「可以证明他心地不坏,到目前为止应该还算不错。」
「但是很奇怪的是,他身上有很多封印术法,有一、两个似乎对身体有害,所以我顺手帮他解除了,看起来应该不会有不好的影响。」女性耸耸肩,然后站起身,原本鼓起的胸部突然开始慢慢平坦,整个身形也开始往外扩展开来;再次开口时,连声音都变得低沉许多。
「队长现阶段的考量如何?」边说着,他边拢起丰厚的长卷发往后束起,露出有刺青的绿色面孔,接着从空气中抽出了黑色长袍披在身上。
「现阶段……先观察其他人吧,科罗林也不知道是要杀他还是要保护他。我记得那傢伙明明脑袋很直,应该不会跟着现在偏离的人起舞才对,但是看起来又不像要帮他,从阿书那边也没问出个结果。」呼珥弥抓着下巴,瞄了眼自己拥有双性别的手下,无论看过几次都还是觉得这种转变很有趣,「曼维,身为副队长,你先代替我带着第二部队藏匿起来,暂时改为潜行。我觉得司平安那傢伙肯定又在搞鬼了,每次和他有所牵扯的事都不会有好事。」
「是。」
应了声后,海族的副官瞬间消失在海滩上。
摸着正缓缓合起的伤口,呼珥弥支着下颚,还是有点困扰,「我果然不想跟你们一起联手,中央方本来就应该维持中立,就算是使者,也不应该偏颇任何一方……虽然现在的状况很糟糕,但是我不想违背中央方的誓言。」
黑色的影子从后方缓缓地站了出来。
「很久没遇到巴邦,现在使用天火的夺取者不断地在搜索使者,你们要小心。」在最后一道痕迹完全消失之后,他拉了拉筋骨。
「是。」黑影淡淡地应了声,「你也要小心。」
「我不是担心啦。对了,阿汗,曼维说看见阿书身上带着恶作剧的石头和你的系绳,你们到底是……」
「别问。」打断了第二部队队长的询问,站在暗处的护卫并没有多做解释的打算。
「好吧,那就这样回去告诉巴邦。」扇扇手,他翻身站了起来,拍掉沾粘在黑衣上的白沙和开始干涸的血渍。
然后,黑影消失在空气之中。
呼珥弥环着手,看着依旧规律的海洋,冷冷笑了声。
他们还不算敌对。
他踉跄了一下。
「当心点,小鬼。」罗德直接拽住差点撞到柱子的人类,他怎样都觉得在这种充满浮力的地方还去撞到柱子太说不过去了。
「没事,只是有点头晕而已。」拍掉抓住他后领差点没把他勒死的友善之手,司曙甩甩头,总觉得被那个女人迷昏之后就一直有点晕眩,刚刚在帝王大厅谈话时也很烦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该不会被迷晕之后还有后遗症吧?
「阿书先生是不是累了?」艾西亚凑了上来,将手掌贴在人类的颈子上,放了些能够纾缓的术法,「在水中活动的确比在陆地上吃力很多,即使有术法的保护,但突然进入深海,人类身体负担之剧应该还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大概吧,休息一下应该就会好。」司曙也觉得好像真的有点疲劳,现在多少有点理解莉菈一开始的话了。
果然身体没有照顾好,连在这种地方都会拖累别人。
「等等阿书先生躺一下,二号会帮阿书先生做点治疗喔。」一号顺着人类攀上来,拉着自己的同伴说着。
司曙随便地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突然很没有精神,踏出帝王大厅之后,他觉得自己的气力好像也急降不少,现在一停下来脚还开始有点发软,幸好在水底有浮力,没真的当场跪下去。
「小鬼,你的脸色很糟。」罗德皱起眉,盯着人类,隐隐约约感觉好像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
「上去上面……」只觉得自己很累,突然很想透口气的司曙还没意识到自己讲什么时,话已经吐出来了,「外面。」
见他真的很不对劲,罗德也没有多想,一把抓起人类便急速上浮。
「公爵!要用降压的术法!」艾西亚连忙在后头喊了声。
「知道!」
拽着没有一丝挣扎的人类,边拍上降压法术边用更快的速度往上游。在这种压力骤然改变的情况下,连罗德自己都开始觉得有点吃力,内脏和骨骼不断发出怪异的声音。不过在夜行种族更快速的恢复能力下,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很快地,他就看见在深沉的暗色之上,开始出现了微光。
深海都市里不透光,因此都是使用特殊建材与照明,时间概念比在陆地上模糊了些。
把人类拉出海面时,罗德才发现天色已经偏晚,整片天空都已染上了橙红的颜色,连海平面都映成了同样的色彩,和之前完全不同,折射出异常绚丽的颜色。
愣了几秒后,他回过神把人类甩到旁边的水桥上,接着自己也跳了上去,蹲在旁边摇了对方几下,「小鬼?」
橙色的海平面震动了下。
莫名感觉到某种冰冷刺骨的不善感,罗德直接往后退开,瞪着刚刚还半死不活,现在突然慢慢撑着水桥爬起来的人类。
边拨着头发,身上也带着一点晚霞色彩的人类甩掉了水珠,然后慢慢地抬起头。
那一秒,罗德不确定自己看见的是深褐色还是蓝色的眼珠,那种不属于人类的色彩,清澈的让人无法忽视,他也只在两个地方见过这种颜色。
一个是艾西亚,另一个是……
擦去了脸上的水,人类淡淡勾起了笑,和以往不太一样,不是冷笑、讽刺的笑,也不是气到失笑,而是某种让人说不上的感觉。
「现在好多了。」人类微笑着,抬头看着上方,「真是感谢啊……」
「小鬼?」听着像是喃喃自语的话语,罗德皱起眉,虽然已经没有刚刚那种不善感,但是他一时间也没想要靠近。
几乎在同时,他看着眼前的人类莫名的朝着他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时已经不是那种像幻觉般的颜色,而是人类原本拥有的深褐色眼珠。
「头有点痛。」按着莫名发痛的太阳穴,司曙揉了两下,「刚刚好像恍神了。」他只记得被拉出了海面,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水桥上了。
听着人类的话,罗德并没有马上回应,而是直接走到对方的正前方,劈手就往人类的脸上抓去。
司曙愣了两秒,整个痛得反应过来,「你是要把我的脸皮抓烂吗!」一拳朝吸血鬼的下巴揍上去,接着他和对方都捂着脸一起痛。
「啧,本公爵只是看看有没有问题。」差点被打到咬舌的罗德按着下巴抗议着:「还有本公爵怕你这小鬼憋死在海底,好不容易才用最快的速度把你拉起来,起码也该说声谢吧!」他到现在都还有点内脏快要爆开的感觉。
「谢谢。」
「本公爵就知道你这个小鬼没啥良……」很顺口正想接着骂下去的吸血鬼顿了一下,错愕了很久才意识到刚刚人类的确很快就道了声谢,不是平常听惯了的回骂也不是冷嘲热讽,更不是说这是他应该做的之类的屁话。
所以他还真有一瞬间不知道要回什么。
「都道谢了你还有啥不满?」司曙皱起眉,如果这个吸血鬼还要得寸进尺,他就干脆再补他一拳算了。
罗德抹了一把脸,冷冷的海风刮着脸上残留的水珠,还算是满能让人清醒的,「咳、算了,本公爵就不跟你计较了,人没事就好。」有点尴尬地抓着湿湿的头,他也不知道要讲什么了,左右张望了下随便换了个话题,「是说海上都市怎么会这么安静……咦?」
才刚开口,他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
原本应该颇为热闹的海上都市变得静悄悄的,刚刚还没注意到,但是现在罗德才想起来,在上浮到海平面时的确没有遇到其他东西,之前明明还看见满多人鱼的,上来时却连一个都没有碰到;更怪的是他们刚刚冲上来的动作也不小,到现在却还不见海上都市的卫兵前来询问。
太安静了。
只有潮水传来一波波静寂的声音。
「罗德!不要动!」站在他正对面的小鬼突然脸色一变,按住了包包拉出另一把短刀,没有犹豫就朝他甩了过来。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瞬间真的乖乖没动,罗德感觉到一股冷风刮过自己脸颊,一点点刺痛划过皮肤,但是很快就愈合得像完全没有出现过。
接着,他听见身后传来某种哀号声。
司曙冲了上去,直接将短刀从偷袭者脸上抽起,一脚把对方踢倒,接着将刀尖插进接续而来的第二个。
「你这小鬼什么时候把刀射得这么精准!」罗德转过身,甩出了黑火直接攻击围上来的东西,接着才看清楚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很多看不清脸的黑色人影,之中还夹杂着一些骷髅,数量不少。
让罗德火大的是,他看过这种阵仗,在那令人生厌的地方,这是最爱使用的把戏。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做,只让别人保护吗!」他当然是一有机会就跟纸侍或极光他们学一些该学的,不过抛射这类动作倒是很久以前就会了,回收时把纸板或其他回收物用抛射的方式送进分类区多省时,不用一直走来走去的,时间久了自然就很准了。
「……等等,那你这小鬼每次拿刀射本公爵是真的想射死我吗!」原来这个该死的小鬼不是丢假的!罗德突然觉得自己的性命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差点被这个人类给结束了!
果然是司平安那个阴险老鬼教出来的阴险小孩!
「我当然有避开!不然你的脸早就被穿过去了!」先前骂归骂,但是司曙多少还是有所斟酌的,不论是为什么,他当然不会真的气到把刀射在护卫脸上,虽然一度很想就是,「与其说这个,这些是什么东西!」在看见吸血鬼身后冒出脸部极度不清的黑影时,他本能反应这些不是什么好东西,先动手再说了。
看起来完全不像正常人类,身上披着黑色破烂的布料,裸露出来的部分几乎都是黑色或黑褐色,脸则是只有两个在眼睛部位的大洞,其他五官完全没有,原是嘴巴处有很粗的缝线,它们就这样前仆后继地拥上来。
其中还有一些会动的骷髅。
虽然他对会动的骷髅很有兴趣,也觉得说不定拿去展示会很有市场,但是一看就知道对方有害,没干掉它们可能自己就会被干掉了。
挡下朝自己抓过来的骷髅,司曙贴着吸血鬼的背,一低头就看见黑火窜过了身边,把骷髅烧到连灰都不剩。
「残兵。」罗德抓住人类往自己背后塞,转过身挥开手,把剩下的黑影和骷髅全都烧碎,「夜行种族最低下的残兵,根本没啥用处,有浑蛋在跟我们打招呼!」他翻过手,收回黑火,狠狠地瞪向水桥另一端。
「谁?」从吸血鬼后面钻出来,司曙也跟着看过去。
「……还不给本公爵滚出来!」罗德再度张开手掌,让黑火在四周飞绕着,准备随时将来袭的家伙烧成灰。
回应他的还是一片静。
就在罗德耐性尽失﹑决定先烧再说时,水桥另一边的空气突然波动了几下,在逐渐暗下的天色中踏出了黑色的爪子,接着是躯体,最后是一双同样色彩的羽翅。
和先前来找他的鸟妖非常相似,但是比普通鸟妖的形体还大,几乎比人类高了颗头,全身覆满了黑亮羽毛,身上装饰着金银坠饰和链圈,头部还有几根特别长的飘羽随着动作不断摆动,看起来有着妖异的美丽。
虽然这阵子漂亮、怪异的东西和种族看了不少,但看到这么大一只华丽的黑色鸟人时,司曙的眼睛都看直了。
「没想到你连幽默感都所剩无几哪,公爵。」
听着黑色鸟人开口就是自己听不懂的语言,司曙看了看吸血鬼,又转回去看那只很吸睛的怪异种族。
不知道是公的还是母的,看不出来有没有胸,但是羽毛的色泽真的很漂亮,黑亮得泛出点点暗蓝色的光泽。
司曙很认真地研究性别,一时间没想到对方可能的危险性。
「华遥,又是那个女人叫你来的吗?」看到打跑鸟妖喽啰之后变成鸟妖头子跑来,罗德从原先满肚子火变成全身都有火,一想到那些人还不死心,他火气更大。
像是宝石般的红色眼睛看了眼后头的司曙,鸟妖转回了吸血鬼,同时也改变了自己使用的语言:「吸血鬼王希望您带着使者尽快返回,夜行种族中不会有人敢质疑您的消失和作为。」微微地低了低头,他很沉静地表明来意,「您把我手下的鸟妖掐到不敢再来,于是吸血鬼王拜托我直接出面。」他底下的鸟妖一听到又要去找罗德公爵就整片哀号,让他不得不怀疑眼前的人到底是怎样修理那些鸟妖。
「本公爵才不管他们要不要质疑,总之本公爵迟早有一天会杀光他们,暗族的不要来管闲事。」果然又是夜行种族,罗德开始觉得其实应该先把他们歼灭光,再来执行护卫任务会比较顺利,「我们有交情,所以你也知道本公爵的状况,不要进来蹚浑水。」
抬起了一边黑色的翅膀,鸟妖掩去了半边身体,「暗族与吸血鬼王有契约在先,大战败阵后要听从其两千年的差遣,再过五百年我应该就不会来了。」冷冷笑了两声,似乎觉得这样解释有点废话,但还是再度提醒眼前的吸血鬼公爵这件事实,「即使身为鸟妖族长,依旧还是吸血鬼王的奴隶。」
「等本公爵杀了那个家伙之后,你们就可以自由了。」罗德啐了声,非常不以为然。
「这句话已经听了好几百年。但还是要告诉你,吸血鬼王已经占领了几个种族和人类的领域,数度发出信使你却不归,很可能就会朝向你所在的位置而来。」转动着头部,比吸血鬼更不以为然的鸟妖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任务交代完毕,「他想要使者,还想要把你弄回去。夜行种族的帝国里能与吸血鬼王实力相抗衡的人已经不多了,你很年轻,说不定他有意思让你接手夜行帝国。」因为与眼前的吸血鬼相熟,他才会说出自己长久以来的观察。
夜行种族和光明种族不同,并没有什么所谓的伦理道德,继位向来以实力见真章,越强的帝王做得越久,只要没有人能将他杀死扳下,就可以一直称霸着国度。
鸟妖在眼前的吸血鬼进入夜行种族之前,就已经在吸血鬼帝国中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现任帝王是历代中在位最久的一位。当初罗德挑衅帝王时最初被认为是想要夺位,所以一如往常地所有夜行种族都等着看好戏,到后来才发现不然。
因为他会屠杀其他吸血鬼。
所以鸟妖知道,眼前的吸血鬼根本不屑成为帝王,只是能杀多少就多少,最终目标则是扳倒帝王。
但是帝王并不这样想。
已经好几百年了,好整以暇地等着年轻吸血鬼去挑战他,也没有将手下败将赶尽杀绝,让对自己的危险越来越大。
冷眼看着一切的鸟妖才做出这种结论。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罗德笑了几声,「华遥,你是脑子坏了还是被打喷过没复原好,那家伙会想让本公爵接手他的位置?笑话,他不怕他的帝国被本公爵毁掉吗?」他最恨的就是那个黑暗之地,害死曦的那些人是他的仇人,夜行种族更是他的仇恨。
老鬼说的没错,他要是在那时候死了,这些人就只会笑着继续下去,他必须活着才可以中断他们的野心。
「大概只有你自己看不出来吧。」转过去看着被吸血鬼保护着的人类,鸟妖转动了下红眼,「吸血鬼王想要使者,就像其他种族一样,既然你成为护卫,这个人类就会变成你的弱点;而且,你也会成为这个人类遭受攻击的另一项原因。」
夜行种族接近他们之后,肯定会有其他人前来杀死人类。
对其他夜行种族来讲,使者会不会站在他们这方没有太大的差别,只要被杀时会发出哀号,肯定会有十根手指以上的夜行种族会以此为乐而攻击人类,更别说保护他的是已经恶名昭彰、树立很多敌人的罗德公爵。于是,眼前的吸血鬼肯定会为了保护人类,付出什么代价,对于他来说是很严重的致命伤。
「本公爵倒是想看看有谁那么不要命。」罗德勾起了唇,突然放松了下来,「杀本公爵就算了,想碰小鬼的话,可能还得问问你身后那个家伙。」
意识到对方说的话后,鸟妖猛地一个翻身,几乎是在跳开那瞬间,白色的长刀劈开了他刚刚站着的黑暗位置,只要再慢个半秒,那柄刀就会直接砍在他身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第二护卫,用毫无感情的紫色眼睛看着他的动作,慢慢地将长刀拉回。
「看来你的法术也隔不了白毛的家伙。」罗德笑了声,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鸟妖。
他从刚刚就有点怀疑了,就算海族再怎样和平,也不可能遭到入侵都没有任何动作,而且还所有人都不见了。所有,只有一答案。
很可能他们上浮时便一头撞进鸟妖的法术里,被空间结界隔开了。
「看来的确如此。」大方承认自己的确有耍把戏的鸟妖跳到比较高的位置上,看第二护卫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就也没摆出攻击架势,「只是没想到第二护卫可以无声无息直接切进我创造的空间里。」
「有什么困难的吗?」纸侍看着鸟妖,吐出了非常坦白的话:「一点都不难。」
「……」
鸟妖沉默了。
鸟妖的名字叫作华遥。
属于黑色种族分类下的暗族、妖兽一族。
在两千年前,暗族和夜行种族,也就是俗称的吸血鬼族曾发生过一场大战,落败后与吸血鬼王协定用两千年的奴役时间换取全族的性命。大概在那之后约一千一百年,华遥继承了新一任族长,于是就这样认识了也在差不多时间进入夜行种族的罗德。
「所以罗德在吸血鬼族里最少起码也待了五百年有了。」司曙听完了对方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自己加加减减得到了结论,「也太老。」虽然之前有算过他起码有三百多岁,但是现在看起来应该不止。
「小鬼,你是存心找本公爵的碴吗!」罗德猛地转过头,直觉想从人类的头上敲下去。
「好老。」收起兵器的站在人类身旁的第二护卫跟着点头。
「……」罗德现在不只想敲人类的头,连护卫都想掐了。
「还好,在夜行种族中算很年轻的。」华遥坐在一旁的建筑物上,还算有良心地稍微帮吸血鬼辩解了下。
第二护卫认定鸟妖没有恶意之后,便撤掉兵器,退开让他说明来意。
总之,对方比自己弱很多,要杀随时可以杀,所以纸侍不太担心。
「不过,我依然服从吸血鬼王,此次是前来传达吸血鬼王的意思,并没有要对任何人动手。但是如果吸血鬼王希望我动手,我们依旧会是敌人,无关乎交情。」鸟妖振了振翅膀如此补充着:「所以不管在任何时候看见我,都不要谈及交情与信任比较好。」后面这句是向人类说的。
从刚刚到现在,鸟妖就发现人类对于自己的身体有很大的好奇心,所以才多说了句。
不过,这种想法还是建立在不知道人类盘算之外。
一直思考着这些妖兽很稀奇,说不定抓出去办展览也可以赚一笔的司曙还算有诚意地点点头,「我了解。」总之如果下次是敌人,抓去开展也不算没良心嘛。
那他还真的有点期待双方变成敌人。
「小鬼,你最好不要乱打主意。」一看到人类又用那种好像在看肥羊的眼神盯着鸟妖,罗德直接泼了桶冷水过去,「随便把妖兽放在人类的笼子里,死的会是那些无知的人。」
「啧……」看来是不能抓了,司曙默默地在自己的赚钱计划中打了个叉。不过没关系,以后再想想有没有其他方式就好了,反正这次出来也看到很多能开发的东西了,缺少一项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暗语,没打算去了解的华遥站起身,「那么,我得回去向吸血鬼王交差了。」
「顺便告诉那些家伙,本公爵回来,随时会再去杀他们。」盘算着夜行种族来袭的可能性,罗德嗤了声。想要他替那些黑暗卖命,门都没有;但如果是要去扑杀他们,可就绝对很乐意。
华遥点了下头,然后想了想,看着吸血鬼,「艾西亚在你消失的这段时间里,一直维护着你在夜行种族中的地位,似乎认为你尊贵的位置不能动摇。究竟你有没有让他清楚明白你对夜行种族的想法以及那些仇恨?」
几乎快把整个吸血鬼帝国得罪光的公爵之所以还拥有一席之地,有一部分功劳来自于一直跟在后头的人,否则就算吸血鬼王再怎么赏识他,还是不容易保持住地位。
因为艾西亚长久以来在帝国中和部分人士打交道,所以有些人才睁只眼闭只眼。
但是如果罗德根本不打算成为黑暗种族的一分子,这就真是多此一举了。
「本公爵已经讲过很多次了,还放那个家伙自由,不过那家伙似乎都没听进去。」根本没兴趣去了解艾西亚到底都在干什么的罗德哼了声。他只知道艾西亚不在他旁边跟前跟后时,就会待在夜行种族的国度、那个吸血鬼王丢给他的没用住所里,也不晓得是在打理什么,他根本没有要他这样做。
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解放艾西亚了,那家伙根本也不算他的下属。
如果不是因为那抹几乎和曦一模一样的蓝,他也不会想要搞个麻烦回来烦自己。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艾西亚管的太多,已经要他回自己种族了却还留在这里。
「明白了,不过你最好再和他好好说一次。」鸟妖慢慢地往身后的黑暗退去,黑色羽毛开始与夜色融合在一起,「如果你相信鸟妖的忠告。」
话语停止之后,华遥已经完全消失在黑夜当中。
四周的法术发出了细微声响之后,瞬间解开了。
冰冷沁骨的海风连同周遭的温度几乎在瞬间低了不少,刚刚还无人的四周突然出现了很多声音,连水桥边的海面下都浮出了很多细小生物,一反方才极不自然的寂静。
司曙转过头,看见了附近还有海族的卫兵在走动。
这种状况下,鸟妖可以入侵海上都市且布下结界,看来应该也有一定的实力。
只是他为什么晓得他们会在那个时候浮上来?
「你有太多奇怪的跟班。」盯着鸟妖消失的地方,纸侍不冷不热地吐出这句话:「不要再来了。」
「是本公爵叫他们来的吗?嗄!」对第二护卫挥了挥拳头,正想顶回去的罗德在看见身旁的人类之后眯起眼,接着拽住后者的领子拖了过去,「对了,既然你已经上来,顺便看看小鬼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刚刚被华遥打断,他差点忘记小鬼的异状。
「奇怪?」疑惑地看了下第一护卫,纸侍还是把手放到人类的头侧。
「哪有奇怪?」也很莫名其妙的司曙盯着吸血鬼。
「你刚刚不是整个人都不舒服吗?」罗德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那种状况,只拣了比较容易讲的说词。
「就头晕而已……」
纸侍收回了手,歪着头想了下,「大概是不习惯深海压力,以及……血糖突然变低。」他转向第一护卫,很认真地把自己刚刚测试的结果告诉他:「人类是需要吃东西的。」
「啊!」被他这样一讲,罗德才想起人类似乎都没什么进食,只在海底咬了人家的海菜而已,「肚子饿就肚子饿,讲那么多废话干嘛,还有小鬼你肚子饿是不会讲吗?」
「欸?我不觉得饿啊……」不过被吸血鬼这样一说,司曙突然觉得好像真的有点饿了,只是在之前是真的都没感觉到。
「你们这边等等,本公爵去弄东西过来。」
也懒得再听什么理由,罗德一转身就直接消失在水桥上。
所以他才说,带小孩真的很麻烦。
【第六章】 第二者
他看着第一护卫消失,然后重新再四周放下了隔离法术。
四周重回寂静无声。
接着,回身直视同样看着他的人类,「谁打开了封印?」
在夜色中,冷光的灯下,凝视他的是蓝色的眼睛,像染了黑暗般有些黯淡。
「……你又是谁?」带着些微的疑惑,人类偏着头看着一旁的海面,像是对上面不清晰的倒影感到很好奇,「我不认识你呢。」
看着似乎不打算回答他问题的人类,纸侍抬起了袖子,上面转绕出银色的流火,「将身体还给阿书。」
「为何?」勾着笑,那双蓝色的眼睛转了回来,「这不就是司平安安排的吗?」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秒,他看见紫色的眼睛几乎贴在自己面前,清澈得完全没有杂质的冰冷紫色倒映出他人类的面孔,接着那抹流火被按压在毫无防备的额上。
「并不是。」吐出了毫无感情的言语,纸侍侧过身,接住人类失去意识软倒的身体,慢慢地顺势放在水桥上,「这是阿书的身体,只能是他的,司平安是如此交代。」一扬手,他无表情地看着人类躯体上浮出了各式各样的图腾与阵型。
其中几个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损毁,像是缺了齿轮般有部分停止了运作。
是谁破坏这些?
思绪只在问题上停了半秒后,纸侍便不再去深思,他在人类身上追踪不到破坏者的气息,可见对方也是使用术法的,与其花时间追踪,不如先将手上的问题处理掉。
看着繁复的术法,整理出被破坏的区域后,纸侍快速地重新将图腾连起,按照当初司平安留给他的资料,一点不缺地重新补齐;在全部完成后,他轻轻地按着图阵,重新压回人类身上。
司平安并没有告诉他如果封印中途遭到破坏,会不会影响到司曙,又或者会有什么不必要的问题产生。
他想,司平安应该也没料到会有人这么多事吧。
看着已经完全昏睡的人类,纸侍微微皱起眉,「假如威胁到阿书,即使是你,也会杀死的。」他的任务不容许有差错,就算是另外那个人也一样。
等到术法完全置好后,纸侍才挥了手,把隔绝结界散去。
四周重新冒出了不同的声音。
确认应该没有海族或任何窃听者注意到刚刚的动静,他才把人类扶起,左右张望了下,正好看见第一护卫拎着一堆东西跑回来。
「小鬼该不会饿昏了吧?」一回来就看到人趴了,罗德愣了下。
「没有。」将人类丢过去,纸侍眯起眼睛,「但是海族附近有很多其他种族在窥视,我去解决掉……」
「小鬼说过不要乱杀。」听到他说要解决,罗德突然想起那个神族的下场。眼前的白毛下手比他还狠,连神族都可以无视而直接宰掉,他实在是不知道老鬼到底为什么会留下这么奇怪的护卫。
「司平安并没有要我不能消除其他生命,我是以阿书的利益与生命为第一优先考量,其他的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只要有威胁,就算身为使者,我也会加以排除。」冷冷地回望着居然叫他不要乱杀的吸血鬼,纸侍不知道这种状况是不是符合人类们所说的失笑还是无语状态,他想了想,还是点了下头,「去去就回,我会尽量避免杀伤生命。」
听他讲得好像很轻松,超想翻白眼的罗德啧了声,扇扇手,「快滚吧,本公爵看到你就有气。」怎么可以讲得他好像只是出去遛狗还是遛猫那么轻松。
在第二护卫瞬间消失后,被留下的吸血鬼望天呼了口气,然后扛起人类,本来想要回深海都市,但又想到压力问题,于是就直接转向昨天住的地方走去。
他总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提在手上的饭菜还有点温热,是刚刚在附近商街和当地居民交换来的,虽然海族不用热食,不过在这边交易的其他种族很显然还是需要的。
进到客房,把人类丢着半天还是没醒,他有点烦了,「也不知道饿昏的人要多久才会醒来……」思考着要不要几个巴掌把小鬼打醒,不过想到他可能又会拿刀射过来,罗德决定还是放给他自然醒比较好。
歪着头打量好像睡得很香的人类,罗德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说真的,他对之后的事很没概念,白毛提到老鬼的交代……当初老鬼也只是叫他要保护好小鬼而已,其他部分完全没讲。
所以,不管是待在海族还是离开这,之后要往哪里还是要做什么,他还真没个底。也不知道这部分是不是已经交代给白毛了,但是按照目前状况,白毛好像也没有特别要去哪里或做什么事情,一整个是有哪就往那里去的状态,主要只在避开中央方与其他种族追杀而已。
他觉得这样还不如干脆回家好了,也免得小鬼这样到处跑,他们这几个都不是人类,很难兼顾小鬼的需要,长期下来对小鬼不是好事,就像那个植草族说的一样。
罗德盘算着,等到其他人聚合之后,再一起商量看看好了。
那是一双非常清澈的蓝色眼睛。
在半梦半醒之际,他的确看见了那抹颜色,就在拥有一头丝金般漂亮头发的人身上。
那种蓝色他在艾西亚的脸上也看过,只是这里的更加干净纯粹,光这样看,就让人觉得非常舒服。
他知道这个人。
不晓得为什么,本能地知道。
「曦……罗雷亚。」打从心底浮上来的肯定句连自己都有点吓到。
在吸血鬼曾经形容过的整片白色花园中,矗立着简朴却做工精致的小木屋,四周飞舞着不同的空气精灵与风精灵,整片近乎梦幻的区域沐浴在带着微亮的圣光之下。
他的确知道这个地方。
站在门口的那人温柔地微笑着,几乎就与圣光融在一起似地,对他轻轻地招招手,说了句几乎淡不可闻的「你能够进来」。
一不注意,对方的话就会消失在空气之中。
比起这个,他更注意的是这栋房子以及整片白色花园,隐隐约约有某种不舒服感。虽然眼前所见全部既虚幻漂亮又带了所谓的神圣感,却还是给他一种微妙感觉。
踏在一旁的小径上,他随着对方走进那幢小屋子。
屋里非常干净,只是简单的摆设,草药、星图本与挂在墙面上的装饰性武器,再来就是普通的桌椅床柜等生活用品。
虽然几乎都是常见的用具,但用他长期回收锻炼出的眼光来看,这些东西肯定值不少钱,所有物品做工精细,乍看之下虽然不怎么特别,可是材料都很高级,例如桌子使用的木材就还隐约带着一股素雅的香气,不用鉴定就知道肯定用上了很好的木头。
这些都是为了长久居住才准备的,要不然是不会做的这么细致。
他偏过头判断着,看见蓝眼青年正冲着他微笑。
那真的是让人很舒服的笑,不用说任何话,他突然就知道为什么他阿公会找这个人当队友,还有罗德为何会放下种族之间的问题和他成为好友。
青年非常干净,毫无杂质,并不是神圣也不是所谓的空灵虚幻,而是几乎纯粹的干净,比那种刻意投下的圣光还要纯净无暇,就连一旁的大气精灵都没这么出色。
光是这样看着,什么隔阂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我是曦·罗雷亚。
没有发出声音,蓝眼青年只开阖了口,但是他完全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你还存在吗?」还存在这种地方?他最原始的住处?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觉得罗德应该会很高兴。在失去希望那么久之后,吸血鬼或许能为此活得好一点。
在屋顶上叙述那件悲伤时,连他都感到不舒服。
青年依然微笑着,点点头,然后指向他。
神族,打开复醒之门,取走生命之坠,通过印记能让我回到这里。
「这是可以复活的方法吗?」仔细地记下了短短的几句话,他自己重复念了几次,确定没漏掉字。
空气中有窃听者,不要告诉任何人,危险。
点点头,他谨记着对方的话。
我的刀,会保护你。
然后,他就这样醒了。
四周的花香被海水独特的气味取代。
瞬间的清醒。
天花板是真实的。
司曙一睁开眼后马上弹了起来,接着根本还没搞清楚身在哪里就先发出很大叩地一声,脑袋猛然爆开的剧痛让他又滚回床铺上。
差点也被突袭搞到咬舌自尽的罗德捂着一样爆痛的下巴,怀疑搞不好自己的下巴被撞碎了,「你你你……你这个小鬼是在搞什么啊!」他好心想说半夜不知道会不会冷,要去帮人类拉个棉被,拉到下巴差点变两倍。
「你没事在我头上干嘛啦!」捂着头,那瞬间差点又昏回去的司曙在床上滚了两圈。
「我、我跟你有理说不清!」多等了两秒,撞伤复元之后罗德才没好气地把嘴巴里的血吐掉,「算了,既然醒了就快点把东西吃一吃,不然你再饿昏,那个白毛又来说是本公爵不对了。」说着,甩掉手上的被子,他把放着餐点的桌子推了过来。
「并没有饿昏。」看了下手表,台湾的时间是早上,但这里却是半夜,从窗户看出去还可以看见漫天的星光。
然后刚刚那个梦……
「反正吃掉就对了,本公爵也不需要这些食物……小鬼,你在发什么呆?」一转头才看到人类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还有点严肃。
难道人类饿昏后会比较正经吗?
「不,没什么。」司曙接过食物,再次思考了下刚刚的怪异梦境,「对了,是说你之前跟我讲过那个神族的事……」
「啥?」罗德皱起眉,「小鬼,那个不干你的事。」
「没,我只是在想说,有没有可能有什么机会可以让他复活?」看见吸血鬼愣了下,司曙连忙咳了声,「我的意思就是应该有啥方式吧?像一些传说还是故事啊,不是偶尔都会有啥啥复活之类的吗?」
不知道眼前的人类到底是不经意提出还是纯好奇,罗德盯着他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怪异的地方,「如果灵魂还存在的话,或许可以。」回忆着那段一想起就痛苦万分的记忆,他咬着牙说:「但是,每个种族一死亡,在那瞬间灵魂不是销毁就是会启程前往该去之路。华遥打听过,曦的灵魂被神族扣回之后,已经没有了。」所以他才会真正完全绝望,他知道玻璃球的花只是永远无法醒来的虚假,但是他也只剩下那个了。
真的是这样吗?
司曙存着怀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慢慢咬着手上的东西。
带着淡淡咸味的食物像是某种面包,但是可以尝出很新鲜的鱼虾味道,立即让本来有点空虚的肚子开始暖和起来,连带地精神和脑袋也开始清晰了。
他完全不觉得刚刚那个梦是假的,真实得太过离谱,不像大脑编造出来的假象,他甚至还记得那些飘着香味的空气。
如果是真的,那个神族或许不像罗德说的那样已经消失了。
很可能他可以做点什么,依照梦境给他的感觉,那个神族的确应该还存在某个地方,说不定就如同他阿公一样正在等待着新身体恢复。如果他可以到神族里拿到梦里说的那样东西,搞不好可以真的让对方复苏。
不过要怎样才能去神族呢?
这个还是问看看纸侍好了。
暗自决定之后,司曙加快了进食速度。差不多吃饱后他才发现罗德一直站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声不吭地。
「怎么了吗?」看他不像在发呆也不像开玩笑,司曙拍掉手上的食物屑,翻下了床铺。
「喔,好像被包围了,但是对方似乎并没有恶意,海族的巡逻兵也还没发现异常的样子。」几分钟前就注意到有不自然气息在他们附近徘徊,但是没有立即的危险性,于是罗德持续观察着状况。
似乎不像是外族的人,白毛出去清除包围者还没回来,他想应该也不是外面来的。
那么可能就是原本在海族里面的吧。
「该不会又是来交涉的?」马上想起都理德他们那时的状况,司曙跟着看向窗外——什么也看不到。
除了在附近的卫兵之外,整座海上都市安安静静的,如同前夜。
「有可能。」也觉得应该是这样的罗德转过头,几乎在同时,房门也被人无声无息地缓缓打开,「而且代表也派过来了。」
房门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一个很明显是海族,拥有身体鳞片与稍微湿润的淡色皮肤,还用了一些比较小的珊瑚装饰身体;另外一个就不知道是什么,篮球般大小,圆圆干干的,看起来很像某种晒过的带毛椰子壳,中央有颗翡翠绿眼睛,两边有像蜻蜓一样的薄翅高速振动着飘在半空中。
「欸……巫毒娃娃?」指着那个毛毛的东西,司曙只想到这个比较相近的东西。
罗德翻了翻白眼,「那是部流族。」他突然觉得应该叫那个白毛多教人类认识一些种族,「海上的拨流者,是风种族的一种,数量很多但是位阶很低,和海族相互结合之后变成潮水,帮忙引领着潮流变化。」
「喔,就是气流的一种吗?」司曙拍了下手,大致了解,但是他没想到气流会长毛。
「……类似。」如果让人类理解,大概就是那样子吧。也懒得多做解释的罗德转向不速之客,「本公爵可不知道海族会这样无礼地对待印记使者、帝王的客人,如果有事要求,应该是在白日的正式场合提出吧!」
海族与那个椰子壳对看了一眼。
就在司曙以为应该会由那个人形海族开口时,意外地是那个椰子壳先往前飞了一小段距离,绿色的眼睛盯着他看,过了几秒才吐出他听得懂的语言:「想请使者帮忙想想我们的麻烦,拜托。」
听他的用语有点奇怪,司曙心想大概是因为不太熟悉,不过他也不可能用其他语言和他们沟通,只好耸耸肩,「什么麻烦?跟我有关系吗?」他想如果不是和自己有关,这两个也不会找到这边来。海族看起来还满团结和谐的,应该会先去找他们自己人才对。
「是,日落沿海的战争,已经很多天,海水都是血,潮流进不去。」椰子壳眨了眨单颗眼睛,这样说着:「他们在争夺使者,受伤的。」
「咦!」愣了下,司曙连忙追问:「那边有个受伤使者?」
「有,也有黑色种族,等使者死,抢夺能量石与印记。」
「多久的事情?」盘算了下,他心想应该不是遇到暮,不然早已经死了才对。这样说起来,也不是那个女性使者,因为那位已经没有印记了。
「小鬼,这不干你的事,照理来说应该要由中央方出手。」听他还在追问,总觉得他管太多的罗德直接开口打断对话:「使者隶属中央方,这种事应该要叫他们自己去处理才对。」如果每次使者出事都找其他使者帮忙,那早在很久以前使者就会全部被歼灭了。
「送了请求,中央方回应没有。」似乎有点着急,那颗椰子壳突然又往前要冲过来,被站在一旁的吸血鬼拦下,「很多商量过后,刚好有使者在,请求帮忙。」
司曙环着手,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虽然他很想去帮那位使者,但是说句老实话,他根本没那种实力可以去帮忙,到现在为止一直没事,几乎都是罗德他们的功劳。
这种时候,他突然想到了巴邦。
「联系使者巴邦,他会处理。」
就在整个房间陷入某种窘境时,从窗外轻轻跳进来一个人,仔细一看就是稍早离开的纸侍,「司平安不在之后,他目前实力最好也是使者之首,各方面来说都比我们适合处理。」
椰子壳和那个海族对看了半秒,然后两个人似乎都有点为难。
「日出沿海区,另一名使者一样,巴邦在那边。」像是想说动眼前的使者前去帮忙,椰子壳连忙又补上一句:「这边过去,比较近。」
纸侍眯起眼,「海族应该出手帮助吧。」
「有,但是其他种族强,所以才回来找帮忙。」
转向站在一旁的司曙,纸侍沉默了几秒,「你的意愿呢?」
「欸?」没想到纸侍居然会问他,有瞬间反应不过来的司曙愣了一下,「这应该要问你们吧?个人的话,虽然没有酬劳,不过他好歹也和我阿公一样都是使者,不帮忙似乎也有点说不过去。」而且帮完再敲酬劳好像也不是不可行。
但还是要取决于其他人愿不愿意去才对。
「本公爵随便都好,反正你这小鬼不管在哪里都会生事,出去练练拳头也好。」罗德无所谓地说着,他是很认真地这样觉得。
「嗯……你们天亮再来。」因为其他人不在,司曙也没有贸然答应,「使者那边有办法撑到天亮吗?」
「可以,我们还要去和帝王报告。」
行过礼后,椰子壳和海族慢慢向外退去,「天亮,来答案,我是奈嘎啦,他是海息。」
看着房门又默默地被关上,司曙一屁股坐在床边。
「小鬼,你是真心诚意要去帮忙,还是要去附近淘金的?」斜眼看着似乎在想什么的人类,罗德很质疑他会去帮人这件事。
「附近有金……啊、去你的,当然是真的去帮忙。」还真的差点想歪,司曙直接往旁边的吸血鬼踢了一脚,「除了跟我阿公同为使者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我记得当初你们都讲过使者一共有十位,我阿公和阿斯瓦都是其中一分子。」
「然后?」罗德挑起眉,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我们见过巴邦,暮杀了使者芬斯克、阿斯瓦,夺走了蕾亚·安的力量,扣掉我顶替了我阿公的位置,目前最少可以确定已经有三个使者空缺,但是中央方好像都没有动作。」思考着这阵子发生的所有事情,司曙扳着手指,「现在又有两个使者分别在不同地方遭到袭击,我们所知道的十位使者已经有六位出事了,加上巴邦一共有七个使者在短短时间被逼现身,或是死亡或是受伤,照理来说……照你们的话来讲,现在的力量应该严重失衡才对,你都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他说不出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他对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所知甚少,但是照这种情况来看真的有问题。
一开始不知道是谁恐吓过他失衡会导致世界毁灭,但是现在却完全看不到中央方的人。
这么说起来,说不定再过不久,剩下的三个使者都会现身。
一个世界、十个镇守力量的使者有过半出事,这已经不只是夺取者的问题了。
其他人都说使者是非常隐蔽的,几乎无人知晓行踪,可现在证实使者的行踪几乎完全被暴露了,轻易就被杀害。还有,他阿公的死法并不像夺取者害的,暮用的是天火,还用得非常之爽快,如果是他下的手,肯定不会是这样的状况。
司曙可没忘记学校是怎样烧掉的,以及他家的门是怎么坏的。
听着人类最单纯的分析,罗德和纸侍同时皱起眉。
罗德想的是这阵子只顾着小鬼,根本没注意到其他事,这样一讲好像真的不大对。
纸侍则是盘算着先前收到的资讯。
司平安说的果然没错,他死了之后阿斯瓦也会死,他们两个只是开端,接下来其他人会用更快的速度迈入毁灭。
现在的事态就是如此。
「所以,我觉得似乎有必要接触其他使者,应该能够再知道些消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司曙才觉得应该去和知道的人接触,先前巴邦好像也晓得些什么,但是时间太短,如果可以,从眼前这个需要救援的使者那或许能够得到什么讯息。
「……理解了,我也会一同前往。」纸侍评估着情势,点点头,「但是艾尔菲或许这次不同行。」
「咦?」看着白色的护卫,司曙有点不解。
「历史之书有些奇怪的地方,所以希望他能经由植草族介绍进入其他种族核对历史记录。我们目前能相信的人里,有能力做到这些的只有他,而他还有王族的身份,远比我们好办事。稍后,我再和你说历史之书中发现的线索。」
「知道了。」司曙明白他的意思,想想觉得这样也好,极光的体质也不适合一直和他们乱跑,常常中暑是会要人命的。
「那现在就先集合所有人吧。」罗德看他们也都决定好了,便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所有人了,除了极光和两只小的之外,他们的人也就剩下艾西亚。
不过,罗德还以为艾西亚在他出海后会跟着来。
看来应该在深海都市等其他人和情报吧。
他是这样觉得。
地面的枝叶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有人在跟踪他。
从沙滩边离开之后,黑色的护卫正想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使者之首身边时,不经意地注意到有人非常隐蔽地跟在自己的身后,自己几乎完全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如果不是熟识的风精灵把远处的声响传来,他可能毫无察觉。
没有半分犹豫,阿汗落在了一棵杉树上,翻了个身,轻巧地窜进树的阴影中,招来了树木的枝叶庇护。
约略过了半分钟,他听见了更清楚的声响,比飞虫振翅还要细的声音。即使对方如此靠近了还是只能听到如此细微的声响,连一点气息都没有,难怪会被自己忽略。
如果对方想要对他不利,自己很可能早就因为这个失误送命了。
按着腰后的短刀,让自己进入完全的备战状态。
来者有两个,穿着同样颜色的黑衣,那黑衣眼熟的程度让他马上确定是中央方的人,但是并不是属于自己刚刚接触过的部队,也不是另外四支部队,从身上的徽记可以辨认出是中央方内部的直属人员。
他什么时候被中央方的人跟踪的?
追踪者停下脚步,在发现目标物消失后,其中一人低声说了句:「被发现了,快退。」
判断着现在的情势,他停在整片树林之中,对他来说树林和大自然可以提供比较好的战斗辅助,如果只有两个跟踪者,那么自己的胜算较高。
在确定这点的同时,身体也跟着有所行动,在对方还未来得及离开之前,他已迅速地闪身拦住追踪者的脚步。
追踪他的是一男一女,看见他的出现似乎并不太惊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反应。
「有什么事?」阿汗没放松警戒,依旧把手按在刀上,等待对方给他合理的回答。
他不认为中央方的人应该这样无声无息地跟踪他,如果是有要事,应该直接去找巴邦才对,不应该是他。
追踪他的两人互看了一眼,似乎并没有打算要解释什么的意思,突然各自抽出长刀向他攻击。
已预料到对方可能会有这种动作,在他们抽刀的同时阿汗也挥出了长刀短刃,一左一右接下了袭击,刀刃相碰时没有他预估的力道,仅是很普通的攻击,看来追踪他的并不是什么高手,或许也是因为如此才会一次派出两个。
阿汗放弃了重攻击,打算速战速决,用比对方更快的速度,一下子就把两人打得节节败退。在几分钟之后,分别卸下了两人的武器,顺势将之折断,不让他们再有使用的机会。
「你们属于哪边?」他感觉来者不善,那就不用兜圈子与他们纠缠,「倾斜或平衡?」
穿着黑衣的女性冷冷地看着他,「正义永远存在。」语毕,她和身旁的男性同时将单手放在胸口。
一看见他们的动作,阿汗立即向旁一跳,招来了无数藤蔓枝叶为盾。几乎在同时,层层绿色之后发出了轰然巨响,挟带热气的剧流一震,将周围的树木给刮倒了好几棵。
爆炸在须臾后停下。
散去了植物的保护,他收回刀刃,抬起手,接住了从灰色空气中飘落的两片纸人形,已经都被烈火烧毁了一大半,使用者的气息早已无法追踪。
「高阶术师吗……」他揉掉剩下的纸片,转身让飞至身边的白鸟停在了肩膀上,「如你所料。」
白鸟转动了眼睛,张开嘴,发出了巨人使者的声音:「俺早料到呼珥弥会站在中立方,不过他也没有比我们安全到哪里去。是说阿汗你应该没事吧,俺刚刚听到爆炸声咧。」
「没问题。」看着四周被波及的绿色植物还烧着火,他呼了口气,引来了风卷动,将火焰和尘暴慢慢停息。
「俺这边已经处理好了,没想到已经消失很久的莎莱还会被种族找到而且进行联合袭击,费了俺好大一番工夫,幸好只受了点擦伤。」
从白鸟的嘴里,阿汗隐约能听见另一个比较纤细的声音,似乎还很有精神,看起来应该是没什么严重的伤害。
身为使者毕竟还是有自己的能耐,他相信一般种族应该伤害不了对方,更别说巴邦得知之后立即就前往帮助了。
「不过俺听说海线另一端也一样有使者遭到袭击,位置应该离你比较近,你先过去看看状况。现在可以出问题的使者已经不多了,俺想应该是之前要介绍你认识的那家伙。」
「南方区的另一个使者吗?」听见是之前提及的,阿汗皱起眉,突然不是很愿意过去。
「对啊,俺处理完莎莱这边的事情之后,会在固定地方等你会和,那家伙要走要留都没关系,确保他的安全就行了。」
思忖了半晌,阿汗挥开了白鸟,「稍后过去。」
白鸟发出鸣叫声,振翅转回天空之中。
在火焰与烟慢慢平息之后,森林中出现了许多乌亮的眼睛,数量非常多,几乎布满了整片树林下方,也说明来者不善。
他心想,对方果然不打算放他安然离开。
那是日本样式的纸童娃娃,手上提着刀,无机的眼睛全自下方向上盯着他看。
阿汗估算着数量,再度抽出刀刃。
可能要花点时间了。
【第七话】 出发
「正如纸侍所说,虽然我想现在与你们一同前往,但是还未将历史之书有问题的地方全部看完……」
深夜,所有人都集合到海上都市,极光在听了事件后,有点为难地说着,「但是或许我也能够先行前往,之后再回来。」
「没关系啦,我想纸侍应该有办法应付。」稍早听过历史之书的相关事情之后,司曙这样说着:「不然来往之间的路程也不晓得要多久。」
不知道为什么也跟上来的莉菈坐在一旁的窗台上,把玩着不晓得从哪边抽出来的绿芽,「对呀,而且已经通知了大地种族,如果硬要跟上去,会延误前往其他种族的行程呦。」
「是说你这植物人跟出来干嘛?」斜眼看着不该属于他们团体的女孩,罗德实在不太想在外人面前讨论。
「欸啊,当然是把阿书的东西拿来还啰。」莉菈不怎么在意对方无礼的口气,取出稍早拿走的黑刃与石头递还给人类,「海族的帝王原本也想过来的,但是沿岸似乎发生了不少事让他忙得很,现在正指派各地的海族武士前往处理,看来其中之一就是你们刚刚说的使者的事情。」
司曙拿回刀与石,左右翻看了下,黑刃感觉上似乎没有太大的改变,但是恶作剧石头两边都多了点花纹。
「两样都帮你加上了绿色种族与海族的力量。刀因为是黑暗属性,所以我们放的是夜之力,石头比较没有限制,放上了日之力,使用过后你就会知道差别。」莉菈简略地说了几句,又拿出两个较大的包裹,都是用大片叶子包起来的,「这是我帮你们做的调养物,以及给吸血鬼的补充食物,只做了几天份,可能不太足够,你们出发后会让族人再送去。」
「谢谢。」拿过人类的那份,纸侍直接塞进嘴里存放。
「用这个本公爵的力量会恢复到多少?」接过自己那份,罗德有点疑惑地挑起眉。
「这嘛……虽然不是全部,但是长时间下来恢复到六、七成该不是问题,不间断的话会逐渐恢复,但毕竟这不是血液,效用还是有极限。」莉菈耸耸肩,「我已经尽量模拟血液养分了,但是夜行种族的体质肯定摄取有限,最好还是服从你的种族需求比较好。」
「这样就够了。」罗德想了想,放入自己的空间里,还是向对方道了谢,毕竟在不吸血的状况下,他的确是很需要这些东西。
站在一旁的极光等事务都交代完毕之后,才接着开口:「既然决定这样了,那么你们将一号和二号一起带过去吧,我想应该会有所帮助的。」
「咦?不用吧,他们毕竟是你的护卫,这边有罗德和纸侍就够了。而且艾西亚也跟着,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司曙反射性地连忙推却。
「这……」极光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二号跟去,一号保护艾尔菲。」站在下方的二号突然开口:「治伤的话,二号可以帮上比较多忙。」
「这样也好,二号在的话要与艾尔菲殿下取得联系也比较快,况且有后备支援,也比较令人安心。」从头到尾都站在一旁听着谈话的艾西亚露出淡淡的微笑,然后看向极地圈王子:「这样如何呢?」
「就这样吧。」纸侍打断了这个对话。
「好吧,如果海岸那边没事,我们也会尽快回来和你碰头的。」司曙点点头,看着似乎还有点不太愿意的极光,「应该没事吧,陆地种族那边就麻烦极光你了,如果可以找到比较多资讯就更好了,不过要小心别被你老爸抓到。」
极光露出微笑,一如往常,「请放心,父亲那边不会有事。」
「对了,顺便打听一下我阿嬷的消息。」司曙压低了声音,拉着人说出了另一件让他更在意的事。
「好的。」也对司平安的伴侣很感兴趣,极光点点头道。
大致上底定这次出发的人员之后,天色也开始从深沉的色彩逐渐转为淡色。
就在破晓的瞬间,房门再度被打开。
奈嘎啦出现在门口。
「你似乎很在意这次的出发?」
送走了使者与护卫等人之后,莉菈抱着一号与极地圈的王子重新在海族的带领下,下沉回返深海都市。
「是的,隐约有点不安,很奇怪。」前几次都没这么担心,极光频频回头看着海面的光亮,「总觉得似乎有些问题,但是又说不上来。」之前就算被攻击都还在能应付范围内,所以根本没有不安与疑惑的感觉。
虽然是第一次进行这么长的旅行,但一路走来,极光觉得大家在一起没什么问题。
但是这次不一样。
他想起了与黑暗种族有联系的艾西亚,以及完全不清楚状况的海岸事件,但是除此之外,似乎还有点什么阴影挥之不去。
「艾尔菲不用担心,一号和二号可以联络互通,要是有事,我们马上就可以去帮忙。」
一号举起手,露出大大的笑容,「而且,事情处理完后大家就回来了,迟早一定可以聚在一起,不要想太多啦。」
拍拍一号的头,极光微笑着,转向了植草族的使者,「对了,除了引介之外,还想请绿色种族帮个忙。」在对方回了请说之后,他立即接下去:「希望绿色种族可以帮忙确保阿书的住处,也就是司平安的家的安全,我想最终大家还是都会回去的,不希望房屋荒废了。」
「这倒是没问题,在使者离开之后,种族和中央方其实就没再对房子出手了,只有几名监视者在附近,我们会排除掉那些威胁。另外,第二护卫似乎也放了家灵在内,房屋的控制权目前在家灵手上,所以不会受到损毁。」早就有第一手情报的莉菈回应着对方的话,「据说极地圈的帝王也撤销了控诉,中央方应该不会再以帝王的理由追踪你们。」
极光勾起唇角,「我想应该也是这样。」
他的父亲啊……
「极光看起来好像怪怪的。」
天亮之后,司曙等人整装出发。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次的移动方式会像阿青之前带领他们前往海族时一样,不过奈嘎啦显然早有安排,走出了海上都市到了像是码头的地方之后,他们就看见了上面挂着超大飘浮椰子壳的船,而且还是那种比较古早的木造船,似乎已进行过飞行处理,不过没有航行用的帆顶,款式也与海上航行的船只稍有不同,完全倚靠飘浮椰子移动与飞行。
正式搭船离开海上都市后,他们就发现椰子飞船的速度不会比阿青的术法慢。
奈嘎啦解释这是因为海上都市有贸易交流,所以会有类似这样的交通工具;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不像高阶的海族,有奔驰上几天几夜都不累的庞大力量,所以必须借用这样的工具才能载动更多人。
飞船上还有其他椰子壳,都和奈嘎啦差不多大小,振着翅膀四处移动,另外就是几个海族,半夜见过的海息也在其中。
司曙注意到这些海族身上的鳞片似乎比较坚硬,在阳光照射下就像披着一层硬甲,和之前看到的人鱼或人形海族又有些差别,大概是卫兵类型的吧?
「阿书先生担心艾尔菲殿下吗?」和人类并肩站在船首看着下方飞速的风景,艾西亚在他一句喃喃自语后问着:「我想,艾尔菲殿下在海族与植草族中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相较之下,各种族追踪的是使者,阿书先生要多注意自己会比较好。」
「欸,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看向趴在一旁栏杆上的二号,司曙吁了口气,觉得脸被海风拍得很痛,「不知道到目的地还要多久。」
「这个的话,本公爵刚刚去问过了。」
从甲板下穿浮上来的罗德正好听见他们的对话,很自然地接口:「平常大概要三天,以最快的速度加上风精灵的帮忙,大概天黑就会看见了。现在船才刚开始加速,等等会进入最高速度,所以你这小鬼还是进休息室吧,人类承受不住高速飓风,等等如果出问题,本公爵并不想负责。」
「你如果讲话客气一点就好了。」感觉风好像真的有变强,司曙还是有点不甘心地往船上的休息室走。
一旁的二号跳下来,跟着他进去。
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纸侍也没讲什么,按着被风吹得一直鼓起来的袖子就朝吸血鬼走去,「果然跟来了。」
他们启程离开海上都市之后,那些被他打不怕又追来的种族监视者很拼命地尾随在后,似乎也等着伺机而动。
「小鬼不进去的话我们也很难大动作驱逐啊。」舔舔嘴唇,等待很久的罗德嗅着即使在狂风中还是很明显的异族气息。
「好像有新的。」纸侍注意到数量开始增多,有点疑惑。
「或许是另一方的人,想妨碍海族前往救援吧。」站在一旁的艾西亚看着神情紧张的海族与风族,这样说着:「看起来他们似乎曾经遇袭。」
「明白了。」抬起袖子,正想先在周围设下结界的纸侍猛一顿,袖子瞬间又鼓了开来,差点把他给掀飞出去。
「你也比小鬼好不到哪里去!这种时候起码该换个比较好活动的样子!」抓住那两只实在碍眼到极点的超长袖子,罗德分别打了个结,让它们不继续灌风,「这种拖地的布料到底哪里好!」
看着吊在半空中的结,纸侍歪着头,「不要看到里面会比较好,这样就可以了。」甩甩似乎变得比较重的衣袖,他重新抬起手,瞬间在飞船周围布出了大型结界,这个举动也把船上其他乘客吓了一大跳。
本来还透出点声音的海族和椰子壳瞬间安静了下来,全看向他们。但是因为有护卫的身分,倒是没有人上前质疑。
「风压太大了,同时使用那么多术法会不集中,有些比较小的跑进来,你们加油。」估算着逐渐增强的风与速度,纸侍对另外两人这样说着。
「本公爵还以为你强到没啥不行。」罗德冷笑了声,看着眼前的白毛家伙,老是说自己很强,总算也有几次不强的时候了。
纸侍转过头,紫色的眼睛看着似乎有点幸灾乐祸的吸血鬼,「你用了吗?」
「啥?」
「植草族提供的辅助食品。」
看着白毛家伙,罗德耸耸肩,「喝了点,看起来似乎有点效用。」他转动手腕,黑火在手指间跳动着。
「跟你相同,现在这并不是我全部的力量。」从打结的袖口拉出一点点封条,纸侍提醒着对方还有这样东西,「司平安给我的使用限制,五成。」
罗德皱起眉,虽然他知道老鬼有限制第二护卫的力量,但是实际限量却比他预估的更多,那代表眼前这个白毛如果没了那些限制,很可能会比恢复后的自己……说不定比吸血鬼王都还要强。
但是,一个仅存数百年的物化灵不可能会有这种压倒性的实力,就算在醒来之前吸收了再多都不可能。
「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看着第二护卫,他开始起疑。
纸侍歪着头想了半天,然后抬起打结的袖子,「会打毛线的鬼东西。」这种形容应该还可以吧?
「……」
罗德决定不要浪费口水了。
他听见外面有打斗的声音。
「可能是来袭击的种族。」坐在一旁吊床上晃着脚的二号冷静地告诉人类。
「大概猜得出来。」翻着早些时候纸侍印给他的讲义,已经复习功课大半天的司曙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下来已经快把课本都看光了,不知道回去之后会不会进度超前?
是说他到现在都还没跟邱隶联络上,也不知道那家伙怎样了。
他家现在可不算安全,希望那家伙不要傻傻地又乱跑进去。
从以前到现在,司曙也只有和这个朋友走得比较近,虽然人很烦,还有煮东西也不怎么好吃,但的确是个好朋友,也是唯一一个看到他在殴打白目小孩时没有被他凶残样子吓到的同学,所以多少还是会有点在意。
等手上所有事办完后,还是回家吧。
那家伙肯定很担心,接着会没完没了地念好几天。
很久以前他有次偷偷跑去台中港跟人家出海打工时就被念过了,不过总觉得这次应该会更烦。在联系上之前,还是先想想要用什么理由应付对方好了。
「怎么了吗?」看着人类突然在床上盘腿坐起,很认真地一脸陷入苦思,二号不解地发出疑问。
「……嗯,我在思考我应该拿什么当作这次跑路的借口。」离家前他家已经够反常了,他觉得邱隶不会相信正常的借口,搞不好那家伙还可能已经报警了。
啊,说他远方亲戚给他一笔钱叫他去住几天好了……一点都不能让人信服嘛!
「另外那位人类?」记得在司曙家里曾看到过别的人类,二号多少可以理解他的困扰,「说实话?」
「我觉得正常人类应该都不太会相信耶。」搞不好邱隶还会以为他是被UFO抓去洗脑了,然后硬要他去看医生还是接受记忆复苏的催眠之类的,依照他爱乱想的个性,说不定真的会这样……那家伙怎么会搞得比自己还夸张啊!
「那就,洗掉记忆。」二号提出最快又最确实的路径。
「请不要随便乱清除别人的记忆,谢谢。」这些人怎么动不动就要帮别人洗记忆啊,洗久了肯定会出问题,例如以后会有老年痴呆什么的!
……等等,该不会那些宣称自己被外星人抓去研究跟洗脑的人,就是遇到这群洗脑至上的家伙们吧!
二号挑起眉,也有点搞不懂怎么做对人类比较好。
对他们来说,清除记忆是最快的方法了,但是显然人类不喜欢这种方式。
「二号,你有听过复苏之门这个东西吗?」刻意有点不经意地,司曙问了这个问题。
本来还在晃吊床的二号突然停下来,用一种很奇怪的僵硬语气开口:「谁告诉你的?」
「欸?不能问吗?那个门有什么问题?」没有回答二号的问题,他也很疑惑地反问。
「没有,那是神族禁地,二号向巫缨学习时听过,埋藏着各种神族宝藏与秘密之所,也有传说神族在那边进行一些能让必要之人复活的仪式,但是一般种族完全不能触碰。」不打算隐瞒什么,二号还满爽快地就将自己晓得的事情告诉了人类,「没有神族关系者,是无法开启禁地的。」
「原来如此……」
思考着曦要他前往的意义,其实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的司曙放下了拿着讲义的手,按了背包后往旁边一甩,黑刃铿然钉上了从木板中悄悄钻进来的某个形体。
二号立刻跳起来。
「啊,没事,应该制住了。」司曙跟着转头看过去,看见刀钉上的地方出现了一些黑色的荆棘,把对方整只扭住。仔细一看是只大蜥蜴,一边吐出细小的火焰一边怪叫,「原来莉菈说用看看就知道差别是这回事啊。」
「火蜥蜴。」二号皱起眉,对于自己没察觉到入侵者气息感到有点不满,「阿书先生反应好快。」
「呃,也没啥,瞄到有东西在动而已。」司曙走过去拔回黑刃,看着那只被抓住的火蜥蜴觉得有点好玩,「这皮很漂亮,感觉很有做成皮件的本钱,火蜥蜴的皮都这么漂亮吗?」
「没有特殊工匠是剥不下来的。」二号拿出了透明叶子往火蜥蜴贴,直接把这东西送回他的出处,「而且一般人类也无法使用。」
「啊,是这样喔。」司曙啧了声,感到可惜。
「因为是火系生物,如果佩戴在身上接近火源时,没术法保护的寻常人类可能会招火焚身。」打开了门,一进来就听到他们在讲火蜥蜴的艾西亚微笑地加入这个话题,然后用力地将不住进风的门板关上,「如果不是特殊工匠以术法融合加工,是不可能将它做成配件的。若是能善加利用,则能做成很好的辅助物件。」
「外面好冷。」司曙抖了下,觉得刚刚好像有刮进来碎冰。
「嗯?或许是因为现在高速航行的位置比较接近寒冷区域,海上潮流的温度是非常低的。」艾西亚脱下了身上的西式外套帮人类穿上,整理着被吹了一地的讲义,「出发时忘记这件事,没准备御寒衣物呢……」
「这个没关系,不要下雪都还可以忍。」虽然这样说,不过他有点后悔,刚刚叫二号把火蜥蜴留下来就好了,起码还可以喷个火取暖。
「要辛苦你一些了,回头我帮你找看看船上有没有适合的御寒物品,虽然第二护卫应该也能够用术法帮忙。」艾西亚将讲义递还给人类,将舱里的灯弄得更亮一些,「我是来通知两位,大约再过十几分钟就可以看见目的地了,可能得做好随时离船的准备,毕竟攻击者不会等我们缓慢收拾好行李与停泊的。」
「了解。」
在舱里又待了些时间后,才有个海族进来通知船速已经开始减慢。
虽穿着外套,不过司曙还是可以感觉到温度似乎更低了,船的晃动频率也逐渐增加。
接着,罗德踹门进来,「可以出来了。」说着,顺便丢开一直刚刚才折下来的甲壳手。
「欸?看来你们在外面大战了一整天。」司曙拉紧外套,心情还算不错地走出去,「有一只跑进来喔。」
「啧!本公爵应该都宰光了才对!」看了眼残存火蜥蜴气息的墙角,罗德啐了声,跟上去,「差不多可以看到那个使者了,白毛说对方的阵法很近,就在海岸边缘。」
走出甲板时,外面的风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让人刺痛了。他没看见纸侍,只有一堆椰子壳和海族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想大概是去了后面或其他地方。
「在那边。」
罗德走到船头后,指着已经可以看见的红色海岸线。
虽说是海边,但是远远地司曙可以分辨出来那其实不是海滩,比较像悬崖峭壁,岩石面非常地陡峭,上面附着原生的盘根树木,也不知道是哪个未开发的海岸,看起来相当危险。
在那整片树木与悬崖之间,他的确看见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随着渐渐靠近能够发现是彼此互相攻击的各种不同大小形体,有的掉落沉入海水里,浮上一层暗红的诡谲色泽。
如同奈嘎啦所描述,这一带的海水已经被染色了,连峭壁上都是斑斑驳驳的各色血渍或体液,惨烈异常。
在那一大片战场中,司曙隐约注意到他们有个规律,就是全都包围着一个圆形中心,中心有层远远便可看见的薄薄大膜。
和外头相比,淡色的膜里头空旷许多。
里面只有个黑黑小点。
但他觉得不知道是不是风压影响的问题,还是海水有所谓的折射错影,「罗德……我怎么觉得我好像看到……」那层膜里的黑影虽然小,可是看得出在扭动的样子。
可是那个动作……
「见鬼了!」罗德发出以上三个字的结论。
「怎么了?」抱着二号的艾西亚也靠了过来。
「……那个里面黑黑的东西,我觉得我们有点眼花可能看错了。」司曙揉了两下眼睛,看着又变得更大的黑点,基本上已经可以看出是个人影了。
那个人绕着薄膜里面——
「在跳舞。」
艾西亚异常镇定地说出了一人一吸血鬼都不想说出来的结论。
「不可能!绝对看错了!」罗德立刻推翻这个结果。
「肯定看错!」司曙也跟着附和。
哪有可能在那种杀气腾腾、血液满载还外加生死一线的地方跳舞!九成九一定是神经断掉正在抓狂发疯之类的。
「两位的眼睛都是完好的,请。」艾西亚做了个抬手的动作,笑容可掬地欢迎他们自己再去看一次。
「小鬼,我们两个肯定眼睛都花了。」完全不想再去看一次的罗德抓住身旁的人类,决定逃避现实。
那个膜怎样看都像是白毛刚刚说的使者术法。
「我可能没睡饱……」很少和吸血鬼这么合拍,司曙也决定把刚刚看到的先忘记一下。
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那个人影是肉色的。
虽然很小点,但是真的是肉色的。
他不觉得在那种极度危险的区域里会有正常肉色的东西在跳舞,那个有点超乎了正常人可以理解的范围。
而且很显然也超越正常吸血鬼的理解。
「目标物在跳舞。」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纸侍突然又说出他们完全不想知道的禁句。
「不要讲出来!」司曙惊恐。
他完全不想知道那个在跳舞的肉色东西就是他们的目标。
纸侍歪着头看好像有点慌张的使者与第一护卫,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如果是要表达对飞船的恐惧,好像又太慢了一点。
「不用管他们了。」艾西亚微笑地这样告诉也陷入苦思的第二护卫。
就算他们不想接受事实,飞船还是开始进入悬崖的空域。
带着腥臭的风迎面扑来。
「再来过不去了。」在一定的距离之后,奈嘎啦振翅飞过来,「会被攻击。」
如同他所说的,连司曙都可以察觉岩壁外已有物体对他们发出不善的恫吓声,甚至有几只飞扑了过来,而被纸侍的术法反弹出去。
「直接下去吧。」纸侍评估着双方力量的差距,海族和风族贸然过去应该会百分之百全灭,自己的任务并不包括保护他们,还不如各自分开动作来得方便。
「本公爵是无所谓。」罗德瞄了眼人类。
「不要浪费时间,就这样下去吧。」不想将时间继续浪费在废话上,纸侍抬起手,脚下开始转出白色阵型,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浮现了层层白色堆叠聚合的巨大躯体,不断堆砌着开始快速成型。
最后,巨大的白色飞鹰冲着下方的海岸发出锐利的啸鸣。
整片海平面震动了下,被音波震出不自然的逆向海浪。
「快上去。」抓住还在惊吓中的人类,第一个回过神的罗德挟着他跳上去。虽然没想到第二护卫还藏了这一手,但是也不到会被他吓住的地步。
接着同样也错愕了下才反应过来的艾西亚和二号也跟着翻上。
白鹰很大,几乎压得飞船差点整艘翻过。
「抓稳了。」站在鹰首之后的纸侍直着身体,似乎没有会摔下去的顾虑。
其实也根本没有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白鹰几乎瞬间便俯冲了出去,用着可怕的下冲速度直接往峭壁上的包围层冲撞而去。
本能地抓住冰冷羽毛的司曙这次真的被吓得不小。
一旁的罗德抓住他的身体才没让他在白鹰翻旋时滚出去。
完全被突然出现的巨鹰吓到的下方包围群,刹那间也都忘了动作,几百双眼愣愣地向上盯着不速之客。
巨鹰载着人,再度发出了惊人的啸响。
然后他们冲进了中心点的正上方。
「小鬼,抓好本公爵!」
混乱之中司曙觉得自己被人提了起来,环进了冰冷的身体边,然后猛地失去了重心直接向下坠——
连惧怕和叫声都还来不及出现,抓着他的吸血鬼砰地一声响,重重地落在地面上,将还染着各色血液的土地硬生生地砸出一个大凹。
在飞鹰几乎靠近地面时,罗德抓着人类跳往薄膜的旁边。
原本还在互相杀戮的所有物种停下了动作,将视线从飞鹰转向了他们。
「小鬼,给点反应。」罗德偷偷地在种族看不到的地方,抓了抓整个失神的人类衣服。
「等等……我脚软……」被一连串动作搞到差点连魂都吐出去的司曙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如果不是还被吸血鬼扶着,他搞不好就跪下去了。
罗德翻翻白眼,正想骂个两句时,人类突然推开他,完全不需要帮助就自己站定,还挺直了腰背,一点也看不出来有脚软的样子。
「通通给我住手!」
虽然没有巴邦那么大声,不过在一片沉静当中,司曙用尽力气的吼声还是让各种族都不动了,这让他稍微有点成就感,「这里不是你们能够互相争夺的地方!」
似乎真有点被他的气势吓住,包围者往后退了点,有的还警戒地看着上方盘旋的白鹰。
算是满意他们的反应,思考着他们应该不会瞬间冲上来吧,司曙稍微转下头,想看看膜里的使者。
他看到一个肉色的东西。
原本想要让自己完全忘记,还决定假装看错的。
穿着好像要去抓飞鱼的丁字裤,全身满满的肌肉,比他还强壮的肉色物体一丝不挂地维持着某种离奇的暂停动作。
「呦呵呵,快点来看我。」
感觉上好像是人类的肉色东西发出以上一连串雄壮的笑声,接着如同他在飞船上面看到的,小花步地旋转了两圈,摆出了展现肌肉的标准动作。
那瞬间,司曙还真想往那个丁字裤踹下去。
【第八话】 南方区使者
「人,就是应该健壮。」
扭动着结实的腰部,绷着全身让肌肉贲起,「肉,就是要紧实有力!这样才会有完全健康的美妙人生!」
「我可以宰掉里面那个东西吗?」
因为一下子靠得太近了,直觉自己好像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司曙只感觉到一阵晕眩,自动地将视线从那一大片一大片肉色的地方转开,整个人开始有点不舒服起来。
「快点看我——不要移开你可爱的视线嘛,这样超级令人难过的呦——」薄膜里传出了准确无误的中文,害他连想装听不懂都没办法。
也是异常靠近看到肉色的罗德瞬间错愕了三秒。
「小松鼠、小小草——可爱的小朋友快点看我吧,没人理睬超哀伤的——像其他人一样都关注我多好——」肉色的东西貌似不打算走出那层薄膜,兀自在里头扭动自己的身体哼着歌,好像还想连丁字裤都抽掉,「大家都爱使者——大家都爱使者,越多人越好,可爱的黑色小猫猫快点多看我两眼吧,用你像玻璃珠一样圆滚滚又明亮的眼睛盯着我——」
司曙觉得自己在船上吃的东西都快吐出来了。
「闭嘴!」罗德一掌敲上异常坚固的薄膜,冲着里面的暴露狂嘶吼了句。
「这个应该是敌方吧。」司曙完全不想再看,转往了相反方向,突然觉得说不定外面的包围圈才是友方。
难道这里面的家伙是使者?
有这种使者吗?
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个!
「本公爵马上灭掉他。」发现里面的人还真要脱掉丁字裤,罗德一股火气也跟着上来。
白鹰的啸声再度响起,然后从上面翻下了个身影。
无声无息地落在一旁,几乎比猫还轻巧的纸侍直起身体,环顾着四周的状况,最后才转回来看他们,「这边,南方区使者。」打结的袖子比向了薄膜里还在扭动的人。
「不要说出来!」这次换罗德惊恐了。
几乎跟人类差不多,他也有种反胃感,想把刚刚植草族给的东西都喷出来。
纸侍歪着头,不解他们两个的反应。
这趟过来不就是要找使者吗?为什么轻易找到使者之后他们两个反而好像很痛苦啊?难道刚刚下来时中了敌方的术法吗?但是自己有没有感到相关的波动反应……
「不懂。」真是微妙。
「白色的小猫猫也是来看我的吗——快点多看两眼吧,用你漂亮可爱的宝石眼睛……呜噗!」
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保护结界,纸侍一拳往靠过来的人脸揍下去,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突然出手了。
「奇怪……」看着沾满鼻血的白色袖子,他有点不懂自己没经过思考的本能动作,照理来说他的运作方式应该要合情合理才对。
「有你的。」罗德拍拍第二护卫的肩膀,突然觉得爽多了。
对方被揍得滚倒在地之后,司曙才有时间好好打量这个听说是使者的人。
第一印象是古铜肉色,完全脱光只剩条丁字裤;全身的雄壮肌肉结实到种神秘的境界,但却看得出来不是刻意造作的,凭良心说线条真的算赏心悦目……不过乍看之下冲击性太大,所以到现在才体会到整团肉色的东西身材还不错,是一般正常男生会想拥有的健壮身材。
司曙摸摸自己的手臂,叹了口气。
接着就是对方的长相了。棕发绿眼,一副很西方人的长相……他对美丑没有太大概念,只觉得很顺眼,不过第一眼还是会被全身的肉色和怪异的动作吓到就是。
捂着脸上的两管鼻血,肌肉男站起身,把五官分明、轮廓深邃的脸凑过来,「黑色的小小猫,难道你们是来帮忙的吗?」
「如果你再叫我小小猫、小松鼠还是什么草的话,我就叫纸侍插你喉咙。」司曙眯着眼、环起手,很确定这层膜应该是在保护这家伙的。
但是他的护卫呢?
「纸侍?」肌肉男露出一种近乎夸张恍然大悟的表情,还拍了下手,「难怪我就觉得那只白色小猫很眼熟,不就是司平安的可爱护卫嘛?这样说起来,黑色小兔子你就是传说中继任司平安的新任使者吗……呕噗!」
看着捂喉倒地的肌肉使者,纸侍很淡定地收回袖子,「先处理周围的问题。」
「也是啦。」跟着转回去看从刚刚安静到现在的四周,司曙决定不要去管身后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既然来了还是得把事情做完,这样似乎也比较妥当。
「你们这些家伙找死吗?为什么袭击使者?」罗德转过头,很有气势地指着四周的种族开口。与其跟后头那团肉色打交道,他宁愿先处理前面这些。
「吸血鬼,和这些家伙谈没用的啦。」站在身后的肉色使者边咳边爬了起来,声音还有点沙哑,「因为死了太多使者,他们现在急着想抢力量,不站在他们那方,就会被攻击。」
像是要证实使者说的,本来安静的种族慢慢骚动起来,把大部分视线放到司曙身上。
「使者,另一个使者。」
「站在哪一边的?」
「不能用,就杀了取力量。」
「杀掉吧。」
「杀掉他。」
侧听着异语的纸侍立即抬起手,在一大片沙浪覆盖上来之前布下了层层结界,抵挡住猛然袭来的攻击。
「不要碍事!」
「快滚!」
「两个力量可以更高了。」
不同种族间互相叫骂着,突然又互相剿杀起来。
听着外面再次陷入混乱的巨大声响,司曙皱起眉。在他眼前有好几种不同的种族,包括刚刚看见的火蜥蜴在内,还有散发着雷电的狮子、卷着沙的人形、毛毛的像狼犬的东西,以及青绿色的恐龙等,数量相当多,还有些呈影子形态的,根本无法分辨。
那些都是有着非常漂亮外型的种族。
对身为人类的他来讲,是非常难得一见的东西,也是形成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因为世界上有这么多种族才会这么漂亮,但是现在却因为失衡与抢夺力量,这些漂亮的种族全都露出了狰狞的面孔,似乎完全不管先前一起共组世界的其他种族了。
他不是很了解。
「可以暂时将这些东西都排除出去。」
纸侍环顾着周围,判断了情势,「如果有需要的话,但是会暂时不能再使用大型术法力量。」他看向有点迷惑的人类使者,这样说着:「若不伤及性命,能够一口气都送到其他区域是比较好的方式,只是无论如何都还是会再跑回来吧。」
「嗯,那么来得及躲到让他们找不到吗?」看着数量还真不少的包围者,司曙询问着。
「第一护卫争气一点的话,或许可以。」斜了眼看向身旁的吸血鬼,纸侍再度挥袖,让风压打飞一只扑过来的火蜥蜴。
「白毛!你没事专挑本公爵抬杠吗,你!」罗德恶狠狠地瞪了第二护卫一眼。
「你也听得出来喔。」
在人类首肯之后,纸侍伸出袖子,抓住在空中出现的白色长刀,刀上系着银色铃铛,轻轻晃动时发出了非常悦耳的声音。
那道声音随着周围刮起的清风环绕在极度吵嚷的土地上。
听见了声音,原本正在争斗的种族们再度缓缓地安静了下来,像是被什么蛊惑似的,随着铃铛声转动着头部。
「白色的小猫猫在用很大型的术法喔。」
司曙转过头,看着那个肌肉使者贴在薄膜边,这样说着:「真是惊人啊——我家大仪、小仪还不一定有这么厉害,黑色小兔子你……」
「我叫司曙。」司曙冷冷地纠正对方的恶心称呼,面无表情地说:「你可以直接叫名字或是阿书,再叫什么奇怪的绰号我就拔你舌头。」
「幸会幸会,我是使者莫希。一直念、念快一点就会变成日文的『莫希莫希』喔!非常好记!」念了几次对方的名字后,肌肉使者愉快地如是说:「很高兴认识你,阿书小兔子,今天还真是幸运的日子。」说完还不忘摆出完美展现臂肌的姿势。
「……如果你精神这么好,干嘛不自己出来动手赶走他们,这位、喂、喂、使、者、大、人!」觉得有种忍无可忍的火气直冒上来,司曙硬是忍住那口气,让自己无视对方欠揍的称呼。
「不不,其实我伤得很重。」
才这样讲完,肌肉使者把嘴巴长成「口」字形,鲜血哗啦哗啦地流了出来。」
面无表情地看着很像某种吐水雕像的使者,司曙觉得对方肯定是耍他的成分比较多,「那你还有时间跳舞?」
吐了一地血后,使者莫希突然砰地一声倒在地上,面部表情很痛苦地挣扎了两下,「那是因为——人生要结束——最后起码要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看着倒在血泊中抽搐的肌肉男,司曙觉得自己没有一脚踩上去,大多是因为薄膜隔离踩不到的关系。
「所以你人生中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裸体跳舞给别人看?」司曙觉得自己的声音已经平板到了僵硬的地步。
「阿书小兔兔你误会了,其实我最喜欢人家注视我啊……在立好我的墓碑后请一定要让很多人来看我……顺便帮我提上『路过者最少看五秒』的字样——」意思意思又抽动了两下,莫希很努力交代自己的遗言。
司曙默默地把头转回去,刚好看见纸侍施下了非常大、大到把这一带全都包围的阵法。
那些被铃铛迷惑的种族像是从梦中惊醒般,冲着白色护卫发出咆哮声。
在种族要往前攻击之前,纸侍垂下了长刀,刀尖在地上阵法上点了几点,被触碰到的地方都飘起了银色火焰,「百里范围、驱逐而离,地为反处、时为瞬间。」随着他异常优雅地挥动长刀,上面的银铃跟着像是歌谣般的吟语发出了应和的声响,「正在血染大地的非理性之族,充斥愤怒的气流不该影响风之都,以此为凭而断切空间之路。」
火焰猛烈熊熊燃起,转出了奔腾的狼身,接着急速地烧灼与包围,层层困住了来不及抽身逃逸的袭击者们。
「断界术。」
随着长刀在空气中回绕了一圈,纸侍甩了甩手,将刀插在阵法最前头,整个地面开始不断震动着。在刀缓慢地下陷后,那些种族袭击者也惊恐地发现他们逐渐跟着刀被吞入了土地之中,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慢慢陷入黑暗中。
像是恒久的时间,其实也不过短短数秒。
叮地一声,阵法应声而碎。
原本被包围占据的海岸峭壁完全净空,只剩下被战火波及的焦黑土地正缓缓地冒着残火与黑烟,以及染上不同血色的岩石与早就看不出来原本样子的各种碎屑。
四周一片安静。
「啧,白毛你这招还满狠的,就算送他们去死应该也行吧。」环顾着突然变得宽阔的土地,罗德隐约对自己没有出手感到有点不满。
「……不是说不能乱杀人吗?」歪着头,其实也觉得将这些阻碍者都送下地狱会比较方便快速的纸侍看着使者,「所以送到世界的另一端,用暂时性的术法困住,他们要回来势必得花点时间。」他还是觉得这种方式不是最好的,把敌人丢远、敌人再跑回来,这样反复处理耗时又麻烦。而且既然对方都想置他们于死地,以牙还牙他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对,这样就好了。」送给第二护卫一记拇指,司曙很满意他的处理,「虽然他们想杀我们,但是彼此间没深仇大恨,而且又在可应付的状况下,不要随便夺人家的命。种族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大概是吧……所以不可以做得太绝。」而且他们也不是能够决定人家生死的身份,所以他觉得这样就好。
虽然别人的死活跟他无关,但是他也不想做被人怨恨的事。
他需要的是平淡的攒钱人生,不是变成千人斩的人生。
「你拿刀在射本公爵时有这么宽宏大量吗?」罗德冷笑了两声。
「就说我有避开了,你还想怎样啊!」
「与其争执这个,使者莫希好像失去意识了。」指着正在争执的吸血鬼与人类身后,纸侍很尽责地告诉他们另一件比较重要的事——至少比起刀有没有偏更重要就是了。
「咦?」司曙猛地回头,果然看见那个诡异的肌肉使者完全不动了,「他是真的有受伤吗?」完全看不出来啊啊啊啊!
纸侍点点头。
「受重伤了。」
「所以我就说咩——我是南方区的使者莫希,呀呀,真是得救了。」
在离开海岸区域之后,司曙几个人与在外等着的艾西亚、二号会合,才发现这里好像是什么原生岛屿,不是岩石就是丛林,另外附近还有好几座很类似的岩石小岛。
罗德巡视一遍之后说这里应该是绿色种族和海族联合管辖的区域,只有在岛的另一端有少许原住民,其他没什么太大的威胁。
因为南方区使者的伤势比他们想像中还要严重,不能到处乱移,于是纸侍找了个比较安全的地下石窟,让飞船先行离开后便一起藏匿起来。
「小兔子、小蟒蛇还有小猫、小狐狸们,看我一下啦——」
据说是使者的家伙在地上乱滚,无视自己被捆成蓑衣虫的样子,很有精神地跳来跳去。
「不要动!」二号一巴掌打在蓑衣虫上,本来要贴上去的叶子一直落空,让他很难全心做治疗。
「如果你再乱叫,我会把你吊在外面的树上让你自生自灭。」司曙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翻滚中的使者。
「那请一定要把我绑在人最多的地方,被注目好——棒——」一听说要吊出去,莫希整个人兴奋得卷了起来,还不断抖来抖去。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经过纸侍确认是货真价实的使者,司曙真的很想一脚踩下去,像平常转蟑螂一样把他踩到土里。
「纸侍你还好吧?」转向从准备好暂时栖身处所后就一直蹲在旁边打毛线的第二护卫,不想再跟蓑衣虫讲话的司曙有点担心。
「嗯,没事,明天力量就会恢复了。」纸侍抖了下快完成的毛衣,转过来比对人类的身形,又转回去继续。
「是说,既然您是使者,那么为什么没有见到您的护卫呢?」有点好笑地看着地上的人,还算是有点良心的艾西亚过去将他扶好,顺便拍掉乱滚的灰尘。
「该不会死光了吧?」罗德啐了声。
这家伙有没有护卫还有待讨论,他真不知道有哪种护卫会想跟在他身边,这样一比较,罗德突然觉得老鬼跟小鬼好多了。
起码他们不会大敌当前还脱光跳肌肉舞。
「喔,大仪和小仪去帮我找材料了。」莫希倒是很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大仪、小仪?」刚刚也听过这个名字的司曙转回来。
「嗯啊,我的护卫咩,因为感觉到这座岛上有我要的材料,所以我寻找岛的这一半,大仪、小仪去帮我找另一半,不过正在找时突然被一只小小的螃蟹攻击了,吓我一大跳。」笑嘻嘻地说着自己被袭击的经过,莫希看着一旁调药的二号,「因为差点打到要害,所以来不及逃走,只能先放下保护结界了……」
「停!等等!」司曙听出了问题,打断他的话,「你说只有一只螃蟹打伤你,这样应该不至于一下子就被那么多种族包围吧,还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照理来说,打伤他的种族应该会马上防堵四周预防目标被其他种族抢走吧?
如果一开始只有一只,那他们刚刚来时看到的整片又是怎么回事?
「喔,那个喔。」二号上药完毕后,莫希动了下,绑在身上的束缚突然全都自己解除了,他也不怎样在意其他人脸上露出的愕然,「就……我觉得既然快被杀死了,不如让多点人看我咩,所以很努力地发出使者力量,想越多人知道越好,结果真的超多的……呜噗!」
「阿书先生,使者会死的!」
连忙从后面抓住正在踹南方区使者的司曙,艾西亚苦笑着将人往后拉开。
「让他去死一次看看好了。」司曙看着根本是始作俑者的混蛋,非常认真地这样觉得。
「呜呜……小兔子和司平安一样手脚比嘴巴快啊……」
正想再多踹几脚时,司曙突然听见外面有细微的声响,其他人几乎也全都同时停下动作,看往洞口处。
黑色身影出现之后,最靠近的纸侍先放下了戒备。
「阿汗?」没想到会在这看见巴邦的护卫,司曙连忙让艾西亚松开手,接着迎了上去。
「是谁?」罗德转向了一旁的白毛。
「使者之首的护卫。」因为先前曾提到过,所以纸侍一说完,吸血鬼马上就知道是什么来路的了。
环顾了整群人,在岛屿上找了有阵子的阿汗翻身跳进来,「果然是你们。」追着使者力量来到这里时,他只看到整片狼藉,摆明就是打完后的破碎区域上有绿色种族和海族正在善后,但是不知道使者藏到哪了,所以浪费了不少时间寻找。
不过他有打听到大致发生的经过,知道现在有两派使者人马在这里。
如果一个是司曙,另一个应该就是里面那个正在扭身体的人。
眯起眼睛,虽然觉得很怪异,但是阿汗的确感觉到对方有使者的力量。
这个就是巴邦之前说要介绍的?
……他开始怀疑巴邦的意图。
「你也是因为听到使者被攻击才来的吗?」看着黑色的护卫,司曙心想他应该和自己这方的理由差不多。
果然,阿汗点了头,「巴邦在另一边。」
「既然这样,这个交给你好了。」决定把烫手山芋丢给别人,原本还打算要问点事情的司曙,觉得再耗下去搞不好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先回去算了。
以为和别的使者聊聊可以获取情报,果然是太天真了。
他应该要早点知道会有遇到神经病的可能性啊!
「等等,外面不安全。」按住了想逃的使者,阿汗这样说:「一路来时,被攻击过。」
「欸?你也被攻击了?」看着眼前的护卫,怎样看都觉得他好像连点擦伤都没有,司曙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嗯。」
就在还想和对方说点什么时,阿汗突然跳开,本能性地抽出了腰后的短刀,比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他们身后的南方区使者。
「欸欸,小乌鸦不要冲动,只是想看一下你的武器。」莫希马上把双手举起来,绿色的眼睛却瞄向阿汗身后,「坏掉了不是吗?借我看看吧?」
边警戒地看着使者,确认他没有恶意后,阿汗才解下连同主刀的背鞘递了过去。
这样拿下来一看,司曙才发现那串刀上起码有两、三把,除了之前看过的长刀,还有把次长的刀及小短刀,加上他腰后还有……看来这也是个活动凶器。
莫希花了点力气才把长刀拔出来,「哎呦,这也损坏得太严重了吧。」
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已经扭曲损坏得很严重的刀身。
「啧,你是在路上遇到多少敌人?」罗德皱起眉,不知道是要怎样才可以把一柄看起来非常有力量的长刀给搞成这样。
「几个一级术士。」看着自己坏了的武器,他简短地回答着。
莫希端详着刀体,左右翻转了几圈后,重新塞回已经不是很合的鞘里,「这样吧,干脆大家先到我的住处,我顺便帮你修刀啰。」
「咦!」
全部人转向了只穿着丁字裤的使者。
莫希给大家一记拇指,笑得很满意。
洞穴里一片寂静。
「啊,大仪、小仪回来了。」原本想就这样让大家盯着他一直看一直看,不过在感觉到自己的护卫回来之后,莫希也只能很遗憾地打断了美好时光。
随着使者的说话,几个人看向了洞口。
不是人,而是两颗排球大的东西飘浮在空中。
乍看之下会以为是某种巨大的水滴,不过颜色却不是透明的,一黑一白,球身下则有几根细细长长的条状东西,轮廓边缘散发着一暗一亮的淡淡微光。
司曙的确在那两个球体上看见两颗圆圆的眼睛,眨啊眨啊地看着一洞穴的人,他们似乎也觉得很疑惑。
……该不会是外星人吧?
「黑色的是大仪,白色的是小仪。」莫希帮大家介绍那两颗水滴球体,并向他们招手,「有找到月石吗?」
飘浮在空中的黑色球体像是要回应他,突然发出连串咕咕噜噜叮叮当当的声音,有点像是某种儿童玩具,随着晃动着接近使者的球体不断传出。
接着白色的发出比较高、比较清脆的声音,两种声音搭在一起相当悦耳。
「这是什么种族?」看着异于常人的护卫,司曙也有点好奇了。
「欸——这不是种族耶,一直就只有这么两个,可能当成类似精灵的生物你们会比较清楚吧。」让黑白水滴一左一右飘浮着,莫希笑了两声:「那,先到我们的住处再说吧,白色的小猫猫耗掉太多力量,似乎暂时也不能进行长距离转移嘛——」
「如果需要还是可以。」纸侍甩了下手,把棒针塞回嘴里,然后走过来时将织了一阵子的毛衣放在人类的手上。
司曙一抖开,是长袖的软毛外套,摸起来非常舒服温暖,和那种高级毛线衣的质感几乎不相上下,「哇,谢谢。」他还以为纸侍大多都是织好玩的或是织些奇怪的东西咧。
纸侍淡淡地勾起微笑,立即又恢复成没表情的面孔。
「那我就打开我的通道啰。」莫希弹了下手指,这样说完之后,他的两个护卫往没有人的地方飞去,各自往相反方向拉出了淡淡的光线,形成了两人大小的框形。
成型后,框里的景色突然扭曲变化,出现了一片白色的雾,不知道是什么。
「来,各位先请。」莫希站在框边,做出了邀请的动作。
「应该不会有陷阱吧。」罗德看着完全不像使者的使者,非常怀疑对方的动机,「为什么不是你先走?」万一是陷阱,那他们不就刚好被陷害了吗?
「这当然是因为——你们都过去后,在我过去那瞬间,才能获得满满的注目礼啊——」莫希拉长了手臂,很大方地继续展露自己。
「……」罗德头也不回直接走进去,当然不是为了要给对方注目,他决定过去之后背对这个术法,打死都不看。
确认没有危险之后,纸侍与二号也一同踏入,接着是黑色的护卫与司曙。
最后在艾西亚将踏入前,站在旁侧的莫希突然开口:「等等,小蟒蛇。」
「我叫艾西亚。」微笑着纠正对方的叫法,艾西亚不动声色地转过去,「为罗德公爵直属的服侍者。」
「跟那个无关,不过我的住所不太喜欢有其他异物跟着进去喔,所以小蟒蛇先把你的连结切断吧。」莫希也回笑给他看,顺便再加上一个肌肉十足的展示。
艾西亚依旧笑着,轻轻地拍了拍手腕,「这样如何?」
「可以了。」莫希做了个请的姿势,笑了几声:「小蟒蛇你本质不坏,如果好好打磨,肯定还会闪闪发亮,不要用黑色来糟蹋自己的资质喔。」
「对我而言,公爵是最重要的,其他怎样都没关系。」从那时收留自己起,艾西亚就只以对方的利益为优先考量,「就算当初公爵是因为眼睛而收留我,也不会影响这个决定。」
他一直都晓得,罗德时常看着他的眼睛出神的原因,只是透过那抹相似的颜色在想着另一个人,这点他很早以前就晓得。
因为罗德从来不认真面对他。
他只是不清楚有着相同颜色的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唉啊,对我来讲,那些什么恩怨情仇的都只是浮云而已,一生何必活得不透彻,不要轻易放弃自己漂亮的部分,就像健壮的身体咩——」莫希挺着胸膛,然后弯起手臂,「啊!果然还是被人注目最好啊——」
「谢谢您的话语。」艾西亚露出有点苦涩的笑,但随即又遮掩了起来。
「好啦,快进去吧,拖太久等等阿书小兔子又以为我在搞鬼了。」莫希催促着,目送眼前最后一人踏进传送术法里,接着才懒洋洋地转过去看着空无一人的洞穴,「虽然我很喜欢很多人的注目,但是不喜欢被偷窥喔——掰掰——」
话语一落,他随即转身踏进方框,还朝外头挥挥手。
几乎是在方框开始关闭的瞬间,几抹黑影从不同角落窜出,急忙想要跟进去,但是触碰之前,术法已完全关闭,连一点痕迹与气息都不留。
空旷的洞穴中随即弥漫着浓烈的杀意。
「撤!」
【第九话】 万物锻铸者
踏进白雾之后,司曙其实一直有点紧张。
毕竟是要去那个奇怪使者的住所,加上他又有喜欢人家看的怪癖,所以他有点害怕最后出现的目的地可能也不会是多正常的地方。
所以,踏出去看到一整片再正常不过的山景之后,他呆了几秒。
那是在某座山顶上,四周全都是高矮层次、颜色深浅不一的山脉,还缠绕着雾气,直觉像是仙人隐居的地方,空气干净清爽微带着些许冰冷,可以听见风吹的细小声音和不知从哪传来的树叶摩擦声,就像某种听不清的窃窃私语。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处山顶空地,因为阳光照射得到的关系所以暂无雾气,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四周。
距离所在之处不远,可以看到一栋简单的小屋,外围一圈篱笆,种了不知名的花草和蔬菜,旁边的大树还挂着几个用绳子系住的空篮子。
在小屋后方还有条蜿蜒的小路,直通下山的坡道深入树林里,也不知通往何处。
「某方面来讲,这地方正常到反常吧。」罗德说出了目前所有人的心声,不觉得这种干净的区域会和那个神经的南方区使者扯上关系,他开始想着该不会他们被传错边了吧。
「不过可以感觉到这里有许多自然精灵和结界的守护,看起来那位南方区使者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藏不露。」确认着这片看起来不怎样,实际上却很不简单的地方的纸侍稍微走了下,注意到各种防止入侵的力量。
阿汗环顾着风景,有点疑惑了,他不知道巴邦所谓有意思是不是指这一面。
「感觉是个种高山蔬菜的好地方。」司曙很认真地说出感想。
二号也很新奇地转着、看着,这里和极地圈几乎完全不同,连力量波动都不一样。
就在他们看了半晌后,艾西亚才从白雾框里走了出来,没几秒后,莫希和那两颗使者球也过来了。
「欸啊,你们不用客气啊,大家先进来坐吧,这里的时间和刚刚那里有些差距,吃点饭睡一下比较好喔。」看着一群人视线都转了过来,莫希很快乐地又转了两圈展示,接着所有人又把视线移开了。
大仪、小仪发出了相合的悦耳声音后,各自飞向了吊挂在一旁树枝的空篮子栖息着,没了动作。
领着一群人走进小屋,司曙等人立刻发现小屋并没有他们想像的小,里头的空间相当大,还分出了好几个房间。小厅里摆了和屋子建材一样的木头桌椅,木造材质散发出让人放松的淡淡香气。
里面除了基本生活用品之外,侧边墙上只有书架,上面放满了书籍、卷轴等等。
「大家不用客气,当自己家使用啊,好久没客人来了,外面的菜都可以拔,厨房里米啊、柴啊也可以自己拿来用,房间里枕头、被子和衣服都有喔——」莫希边这样说着,推开了门上有着圆形挂饰的房间就走进去,再度出来时已经穿上了衣物。
虽说是衣物,也不过就多了条深色裤子,腰上随便绑了几块破旧的皮革,上半身穿了件野兽皮毛做成的无袖前开背心,基本上还是半露。
但是对其他人来讲,视觉上的舒适度已经好很多。
「这里只有你和大仪、小仪住?」看着并排的房门,司曙随口问道。
「对啊,偶尔还是会有其他客人啦,所以在盖房子时多盖了些房间。这里很安全,你们可以暂时放松没关系。」拿来了茶壶和几种茶叶,莫希放在桌上随访客使用,接着转身又从一旁的木柜里拿出点心,「阿书小兔子,你多吃点喔,以前司平安来时也很爱吃东西……」
「不要再叫我小兔子了……难道你和莉菈有什么关系吗?」一个小兔子、一个小松鼠,他快受够了!
「莉菈和我很熟啊……」莫希转动了身体,继续摆出各种引人侧目的姿势,「莉菈小草草把这块区域给我用咩,我们是超级好朋友……」
「……」难怪他们都会用这种称谓乱叫人。司曙突然明白了,但是他深深觉得源头绝对是眼前这个家伙。
「修得好吗?」对于称谓什么的不在乎,阿汗比较想知道刚刚对方所说的。
「要花点时间喔,你们现在这边住一、两天吧,还有要先去休息,有好好的肉体,才会健壮喔!」接过了黑色护卫解下来的背鞘和几柄随身短刀,莫希很随手地放在一边,「强制哦——如果现在不乖乖休息……就不帮你修,还有不和其他人讲他们想知道的事情哟——」
罗德实在很想一拳往这个使者脸上呼下去。
「这样好了,明天早上再来谈正事。」莫希仰高头,开始展示腹肌,「今天晚上不睡觉的小猫猫、小兔兔,都会变成害群之马喔——」
「说不定今晚不睡是因为大家要联手种掉你。」司曙露出非常亲切的笑容,用很温和的语气说着。
打从在飞船看到他脱光跳舞,他就很想种了。
「种掉我也没有用啊——」莫希还在转圈圈。
司曙差点又一脚踹上去,连忙转过去窗户边做深呼吸。
他要冷静点,毕竟他想试着接触其他使者……虽然到目前为止都是用拳头接触,看来果然还是不能随便把对方种掉。
话说回来,他突然觉得这个怪使者搞不好会和阿青很合,两个都一样不正经,但是某方面来说,阿青还算好多了,只是偶尔会出言消遣别人而已。
「那你们先在这边休息啰。」抱起那些损毁的刀刃,其实还是满想再被注目的莫希很帅气地一甩头,「因为小乌鸦好像很急,所以我先去办正事。午饭不用做我的,晚饭也不用等我,睡觉也还是不用等我,今天晚上我就不陪大家一起睡了,大家明天早上见——要记得帮我做好早餐呦——」
然后,南方区使者就在所有人几乎死目的眼神下,转着圈小跑步离开屋子。
这里到底是他家还是别人家啊?
司曙的脑袋瞬间浮现这个疑惑。
哪有屋主把客人丢下来的啊!
也太随便!
但是,他也很难想象这个使者招待的样子,与其看着他又开始跳裸体舞还是就这样煮饭菜,他突然觉得自己动手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么,大家还是先休息吧。」
负责餐点事物的艾西亚微笑着,「应该没有挑食的人吧?」
他准备去把门口那些罕见药物和蔬菜全拔光。
一想到可以这样做,艾西亚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啊哈哈,俺就说那个家伙很有意思。」
听着从遥远那端传来的话语,坐在巨石上的巴邦发出愉快的笑声:「不过这样的话,阿汗你就多住两天等到武器修好吧,不用急着回来,俺和几个人会合了,暂时不会到处跑。」说着,他往旁边看了眼。
这是个有着水车的乡下小庄园,周围没有其他邻居,有几座非常大的牧场,牛羊群聚。附近有几个打扮较朴素的男孩、女孩,带着牧犬帮忙管理一群群的动物,对于异常高大的使者似乎不感到奇怪,完全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兀自打闹笑闹着不受干扰。
和巨大使者相比,显得娇小的白鸟站在一旁的树枝上,细小的喙里又发出一些另一端的状况报告。
「喔,那个小使者也在,俺晓得了,你就暂时注意一下他和莫希的安全吧。」又跟白鸟交代了几句后,巴邦才结束通讯。
「你家的小朋友在司平安的孩子那边啊。」
苍老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有着水车的庄园外摆着手工制的桌椅,四处或站或坐了几个人,身为屋主的老太太呵呵地笑着:「看来莎莱和莫希同时都遇到应该不是巧合。」
「俺想也是,不过莫希好像还是老样子,把一堆人引来啊。」巴邦搔搔胡子,环视着在场的其他人,「不过他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阿汗不知道他的特殊能力所以才比较紧张,那家伙可能是我们之中最难杀死的。」
后面那句话引起了在场几个人的低笑,对于伙伴的奇异行为,大家多少还是有点共识。
除了老太太与老先生之外,另外站着一个还缠着绷带的女性,与其相对的方向则是另一名黑衣劲装的女人,以及上半身是羊的跟从者。
「莎莱也是突然被袭击吗?」老太太看着那名受伤不太重的女人,询问着。
「嗯,和安不一样,我们并没有遇到夺取者,而是突然被种族攻击。虽然说巴邦来帮了个大忙,不过如果真的惹恼我,我肯定会把所有包围者都杀掉。」拨弄着微卷的褐色短发,莎莱有点不悦地说着:「竟然想先从使者下手,但是我没料到中央方居然完全没有派出协助者,难道现在中央方势力恶化得比我们想象的还严重吗?」
「应该是的,我们在中央方的友伴传来的讯息不太乐观。」接过老先生递来的茶水,老太太悠悠地说。
「安现在已经不具使者资格,俺想……」
「就算已经不具资格,我也要杀死夺取者!」蕾亚·安发出了怨恨悲凄的声音,用仅剩的右手紧紧握住仅存的唯一项链,「他残忍地杀死了我的护卫还有其他使者,夺取了无数的生命……他不该存在的!」
老太太叹息着,伸过手轻轻地拍着对方颤抖的背脊。
「俺也不太了解,如果夺取者的目标是印记和能量石,那么并不用杀掉使者和护卫。」巴邦回来之后,整理打听到的各种情报后大致上了解了目前状况,但反而产生无数的疑惑,「俺觉得还有更大的人物在指使他,就像司平安被杀掉一样,或许夺取力量只是其中一个目的,另一个则是要所有使者都消失。」
「这样说来,安说不定还会有危险。」莎莱看着同伴,皱起漂亮的眉,「安是祈祷庇护者,主要能够抗敌的是她的五名护卫,现在失去全部护卫,连使者力量都已经不具备了,如果真的要攻击她,会非常危险。」
「安暂时就与我们在一起吧,这里目前还很安全。」老太太说着,「但是,连莎莱都被找到了,使者的行踪应该全都被暴露无疑。」
「俺也这样觉得,不只监视,对方根本是要所有使者曝露在太阳底下。」这也是巴邦比较担忧的一点,从他回来到现在不过短短的时间,就发现不明底细的对方处处针对着他们,「还有最后两人,幸好当初他们不是正式透过中央方,而是由濒死的前任使者私下进行交接,除了俺和印记种族知道以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发现。」
通常正规的使者应该要经由中央方判定与训练,接着才能够完成交接成为使者。这个过程必须花费许多时间,所以培养出能够完全契合的使者非常不容易。
司平安死时,印记立刻被传递出去是一种根本不可能的例外。
但是实际上还有另一种例外,就是使者在生前不告知中央方,私下培养能够继任的人选,让人选逐渐与能量石同步。待使者死亡之后,能够立即交接成为新的使者。
虽然不合程序,但是只要让使者之首的巴邦首肯,倒也不是那么不可行。
到目前为止的千万年间,十位使者里有两名就是这样产生的,所以除了巴邦与协助的印记种族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人知道身份。
原本巴邦打算从外界回来后,再正式聚集所有使者引介,但是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现在算一算,另外两人也担任使者非常久一段时间了。
到目前为止都没曝光,除了身份未登记之外,他们没使用过使者的力量,让人无法搜寻也是主要原因;如同司平安与阿斯瓦,很多人其实都不用依赖使者力量,而是本身就具备了非常高强的能力,这点几乎现任的使者都一样。
根据其他使者所知,虽然未知的两位使者未现身,但是该做的事务都有完成——以替身前往处理,所以没人会有微言。
「的确,我们也几乎不晓得另外两人的身份,不过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们比较好。」莎莱评估着目前的状况,这样认为,「如果敌人真是针对使者,那么最后两人可能是唯一的机会。身为使者,我们必须维持世界力量的平衡,如果使者全部灭绝,那就真的没救了。」
「如果真的到了最后关头,俺还是会在第一时间告诉大家。」看着庄园上广大的天空,巴邦能够看见的是更多繁复琐碎的阵法布置在这片区域。
从什么时候开始,使者们必须这样保护自己?
许久之前能够无拘无束、自由游走的大地已经不复存在了吗?那片天空何时开始变得如此狭小?
巴邦有点叹息。
他是被某种轻微的声音吵醒的。
司曙醒来时,窗外还是整片的黑暗。
因为被莫希恐吓不休息就不会给情报,所以吃饱之后,所有人都各自挑了房间休养,连平常不怎么休息的纸侍也跑了。
他想,纸侍大概真的用了很大的力气。
总之,在天色暗下来后,他也昏沉沉地入睡。不知道是这里的环境真的给人安全感还是有什么特别的术法,司曙居然睡得比在海族里还安稳,一点梦都没有。
迷迷糊糊爬起床时,那种细小的声音还不断持续着,非常有规律,一次一次地响着,像是某种音乐。
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披上了外衣,边打着哈欠,边打开窗户往外爬出去。
夜里的空气非常冰凉,似乎还可以感觉到颇高的湿度,让人直接一个喷嚏喷出去,脑袋也跟着清醒了点。
一抬头,天空满满都是星子,像是被打翻的宝石一样不断闪烁着微光。
在都市里根本看不见这种漫天星斗的画面,但是自从离开住所之后,他却在各个地方歇息时屡屡见到这种宝石般的天空。
司曙搓着手,嗅着相当清晰的泥土气息与草木味。
他总觉得这些泥土的味道十分熟悉,还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像是曾在什么时候接触过似地,很亲近……是因为常常在家挖田、种菜、堆肥料的原因吗?
现在想起来,他的小菜圃里已经很多菜都过熟了,没在第一时间采收就只能放着浪费掉,真的很可惜。
其实他也不过只是要求一个可以温饱的节俭生活,结果不知不觉走到这种奇怪的地步。虽然这种生活也满有趣的,而且他现在也越来越习惯身边有其他人在,不过还是自己家比较好啊……
转向了外面的大树,大仪、小仪已经不在篮子里,空篮随着夜风轻微地摆动着。
那个声响还在,从小屋后面的道路传来。
将有点冰冷的手夹到衣服里,司曙有点好奇地往那条蜿蜒的道路走下去。刚走没多久,他马上就发现那是条兽道,除了一开始有稍微铺平整修过,后头就像没开发过,只有一条细细、光秃的原始路径,似乎是被踩出来的。
司曙也不知道自己干嘛半夜不睡觉起来爬兽道。他冷笑了声,本来打算回去温暖的房间继续窝,但那个声音又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左右思考了一会儿,反正也都醒了,还是顺着道路向下爬。
幸好他常常都在不怎么安全的地方挖垃圾,所以这种兽道还难不倒他。
但是在爬了快二十分钟之后,他也开始累了。
「没事找事做……」司曙边抱怨,还是小心翼翼地继续往下走。庆幸的是虽然山里没灯火,但星星和月亮异常明亮,还可以帮他照亮道路,不然阴森森一片他打死都不会走。
谁知道会不会爬到一半就这样消失在世界上!
一想到有危险性,他开始后悔没把背包也带出来,万一真的遇到点什么要怎么办啊!
还好没有真的跑出什么东西。
又沿着那条光秃秃的小径走了一段时间,他才跳到比较平的山路上,那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也已经非常接近了。
走没多久,司曙就看见树林的另一端闪烁着亮光,一下红一下银的,亮度很高,几乎把那一带都照亮了。
那道声音跟着亮光响起。
拨开最后的小树丛后,司曙看见的是一处……很像是打铁棚的地方。
熊熊的炉火燃着的不是一般火焰的颜色,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冷蓝色,周围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的东西搭成小围墙,在这以外,就是一片非常大的湖泊了。
站在炉火前的就是丢下客人消失不见的莫希,手上正拿着敲打工具。
司曙马上明白自己听见的声音就是它弄出来的。
「欸?不是说没乖乖睡觉就不谈正事吗?」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上半身基本上已经剥光的莫希转过头,似乎早就知道他跑出来的样子,「阿书小兔子,好孩子应该要一觉到天亮啊。」
看到大仪和小仪从使者旁边飘出,再怎么样迟钝司曙也知道自己打扰对方工作了,「不好意思,因为被这个声音吵起来,所以想说来看看……」
「吵起来?」放下手上修复到一半的兵器,莫希有点疑惑地抓抓头,「房子里应该不会听到任何声音,里面有隔音精灵和睡眠精灵……啊,我知道了,肯定是有坏孩子在捣蛋,把声音弄进去了。」自顾地恍然大悟后,他想了想,从身旁拉出张躺椅和小桌子往人类走去。
司曙其实有点不是很懂他的意思,就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把桌椅放好,还在满大的躺椅上布置一块毛布,桌子上也摆放好冒着热气的茶水。
之后莫希拍了拍手,「反正都醒了,阿书小兔子你先在这边休息吧,现在要爬回去也不太简单,上坡有精灵在,可能还会恶作剧让你滚下来喔。」
疑惑地偏着头,觉得对方和白天好像有点微妙地不一样,但是的确有点冷的司曙还是走过去,很直接地接受对方的好意,窝进暖暖的躺椅里,「谢谢。」
他发现这个位置刚好可以清楚看见对方工作,也不知道是刻意的还是对方随便弄的。
「小事,因为一般人会觉得工作很无趣,所以阿书小兔子如果困了就再睡一下吧。」莫希拍拍他的头,又走回蓝色火焰前面。
司曙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还真的有点困了。「所以其实你是铁匠?」他想起阿斯瓦也是有正职的,不过没想到眼前这个会是打铁的,跟之前的样子简直连不起来。
「啊哈哈,这样说也可以啦,不过在我们之前的年代是叫作锻铸者。」咧着大剌剌的笑容,莫希转了圈,然后弯出臂肌,「把本质很好的孩子打造成优美的孩子也是我的兴趣啊,就像大家都喜欢看我,也很喜欢看锻铸出来的孩子咩——人们的注目——多、棒、啊!」
「……并不喜欢看你啊。」很冷静地吐槽了后面那句话,司曙突然又觉得这家伙根本没啥改变。
似乎很高兴人类的瞪视,莫希又多转了两圈,很顺势地拱出腹肌。
「说是普通锻铸者似乎也太不衬了。」
打断莫希意犹未尽动作的是第三者的声音,而且对司曙来说,几乎是听到后瞬间就会清醒的熟悉声音。
他猛得转过头,睡意全消,整个人警戒了起来,下意识地往旁边摸背包,才想到根本没带出来。
「今天不知道走什么运,居然又有访客了耶。」莫希停止了动作,像是很有兴趣地转向了湖面,看着从黑暗深处的彼端开始明亮出现的身影,「是只喷火小兔兔,这次轮到要杀我了吗?难得早上才逃过一劫的说……」
漂浮在一边的大仪、小仪对着入侵者发出了极度锐利的恐吓声。
看着逐渐出现的人,司曙觉得厌恶感又开始浮了出来,他巴不得都不要再遇到这家伙,「暮……」
站在湖面上的夺取者露出有点讶异的神色,「阿书也在这里吗?看来今天又什么都不能干了,这真的让我有点困扰啊。」虽然有点懊恼,不过遇到人类也是件满快乐的事情,所以他耸耸肩,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不悦。
莫希看着湖上的夺取者,又转头看了下人类,「原来阿书小兔子和喷火小兔兔认识?」
「不认识!」司曙立刻反驳,开始觉得忘记带刀真的是很大的错误。
「阿书小兔子是我弟弟。」像是觉得使者的称呼很有趣,暮指着旁边都快炸掉的人类,很高兴地介绍。
「咦?还真不知道新任使者和喷火小兔兔是一家人。」莫希也很讶然地回应。
「对啊对啊,谢谢你照顾阿书小兔子喔。」散掉了周边的火焰,暮还很规矩地向南方区使者一个躬身外加道谢,「以后也请多多帮忙,阿书小兔子对这个世界比较不懂,我又不能随时在他身边。」
「谁是你弟弟!还有不要叫我小兔子!你们这两个连成一气的混蛋!」
司曙觉得自己快抓狂了。
人生真的没有早知道。
如果有,司曙打死都不会在半夜爬窗,应该一直睡到天亮,管他使者会不会被夺取者宰杀掉,也好过他们现在莫名凑成一桌在闲话家常。
「这个好好吃。」正咬着使者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豆沙包的夺取者把另一半撕下来,递给旁边的人类,「阿书你吃看看。」
司曙一把拍掉眼前的手,完全不想接的他扳起脸看着眼前这两个家伙。
不是应该互相杀个你死我活吗?
使者跟夺取者不是敌人吗?
他们为什么会坐下来泡茶吃包子!一整个不合理啊!
「多吃点,平常我在工作休息时也最喜欢豆沙包了,挥汗之后来些点心和茶,真的是最大的享受啊——」从小棚旁拿着还在冒烟的蒸笼走过来,莫希很殷勤地将里头白胖胖的甜包子都摆上桌,「阿书小兔子,你也吃一点吧。」
其实比较想拿包子砸眼前两个人,看着他们会不会比较清醒的司曙完全没有食欲。
「阿书不喜欢包子吗?这样是浪费粮食喔,浪费粮食就是浪费钱……」
「吵死了!」劈手夺过暮手上的包子,司曙泄愤般地咬下去,默默在心里流泪自己怕浪费的个性,害他不得不妥协了。
但是一咬下去,柔软清香的豆蓉又让他的心情比较平复点了。
「是说喷火小兔兔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我还以为夺取者会是那种又严肃又可怕的人物,没想到也是只可爱的小兔兔——」莫希冲着茶水,在小桌旁坐下来,「不过真没想到你们两个会是兄弟,真是惊人的情报。」
「我和他不是兄弟。」司曙手掌一个用力,手上的包子整个扭曲喷浆。
「是兄弟啊,你看我是小兔兔,你是小兔子,不就是兄弟吗?」拉开人类的手掌,暮很自然地把扭曲包子塞到自己嘴里,然后换了个新包子给人类,「而且我多一个字,辈分来说是哥哥。」
「不要随便用这种随便乱取的难听称呼来奠定兄弟基础啊,混蛋!还有,多的那个字绝对不是拿来区分兄弟用的!」司曙简直想掐死这个存心抹黑的家伙。在短短时间里他惹人厌的方式好像又更上一层楼了。
看着暴跳如雷的人类,暮露出了微笑,把玩着温热的雕花茶杯。
因为对方突然又乱笑不说话,司曙打从心底一整个颤,不晓得他又想玩什么把戏了。
「欸,这还真是难得你们的本质有点像说。」多少也猜得到夺取者在乱说的莫希搔着脸,「是说,喷火小兔兔你这次是来杀我的吗?」他当然知道夺取者到处在抓使者的事,所以心里多少有底。
「嗯啊,但是我有答应过阿书不杀他身边的人,所以今天就不杀你了,但是说不定下次会再来杀。」露出了很单纯的笑容,暮把自己的折衷结果告诉眼前的南方区使者,「不过你是好人,包子也很好吃,所以我决定先去杀光其他使者,最后再来杀你。」他是真的觉得这个人不错,还泡茶弄点心给他吃,和其他使者不太一样;另外一个重点是对方把他和阿书归在一起,都是小兔,听起来就是一家人的感觉,让他很高兴。
「那下次我也会全力抵抗喔——」莫希也很直爽地回笑。
「其实不要抵抗会死得比较舒服一点。」就自己的经验来说,暮提出比较好的死法,「抵抗的话也打不过我,会比较累。」
「这也说不定啊……」
看着眼前两个奸险地笑来笑去,坐在一旁的司曙默默觉得自己有点累了。
「对了,为什么会说普通的锻铸者不衬?」他决定转移话题,既然暮不想滚,莫希看起来又很欢迎对方,他只好提出比较想听的问题。
难道对方还有个什么肌肉锻铸之类的鬼称号吗?
咬着豆沙包,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果然不知道耶,奇怪了……没关系,我帮你介绍好了,这是叫作莫希的南方区使者,是唯一一个可以使用各种元素和无限物体,制作出他想要的东西的人,所有知晓的人都称呼他为『万物锻铸者』。」
「唉呦,也不是这么了不起啦——」莫希很不好意思地转了个圈,「只是比起使者,大家的确比较喜欢这样叫我——」
因为接受的讯息有瞬间超过可承受的范围,司曙完全只是瞠大眼看着那个肌肉男,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实在很难想象自己可以拿脚底板踹他脸的家伙,会有这么惊人的称呼。
不……如果是这样,那多少可以了解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没被人揍死,估计是人家想打扁他时突然想起这个技能,无法真的宰掉他也说不定。
司曙按着额头,觉得额角整个抽痛了。
他突然觉得,使者的世界好复杂啊。
【第十话】 看不见的目的
「这个嘛——都已经下半夜了,你们两个先自己聊天吧,要是再不工作的话,小乌鸦的武器会来不及修好。」
兀自转完圈之后,终于意识到时间问题的莫希,快速地灌掉已经半凉的茶水,「不要在这边打架喔,这里是聚集很多精灵的场所,要是惹恼那些坏孩子,被拖到哪边去我也不晓得哟——」看着貌似很想干一架的人类,他很好心地先提醒,「与其打架,阿书小兔子你不如注视我——热烈的注视超棒——可以让人很振奋——」
司曙直接把头转开,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家伙会把躺椅摆在这个位置了,他等等一定要把方向给转开!
莫希叼着豆沙包,很愉快地哼着歌回到了蓝色炉火前,拿起修复到了一半的长刀,「对了,小乌鸦的这把刀和大狐狸的恶作剧石头都是我做的哦——阿书小兔子如果你的兵器坏掉,也可以拿来给我修理——」
「噗——咳咳咳——」正在喝茶的司曙一口呛到喉咙,搞半天才吞下去,「狐狸大仙的石头是你做的?」他越来越觉得人不可貌相了。
「是同时做的——」莫希被看得很愉快,顺便再拱个背肌出来,「是大狐狸拿材料来要我帮他打造的,可能是他转送给小乌鸦的吧。一看到时我就认出来了喔,是好几百年前的作品。不过可以弄坏成这样也真不容易啊,我还特地把风元素加在里头说——」
听着南方区使者的叙述,司曙大概可以明白狐狸大仙和阿汗的确是有交情,不然第一次遇见他时,阿汗就不会给他系带了。
「我拿到石头的地方是历史的墓地。」司曙犹豫了下,还是将取得的经过告诉对方。
「欸?大狐狸已经死掉了啊?」莫希愣了几秒,表情有点错愕,「奇怪,石头上还很有生命力……」摇摇头,他没有多说了。
倒是一旁的暮很有兴趣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历史的墓地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了,原来阿书去过那边喔?改天再和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也只有听过没看过。」
「不好。」司曙瞬间打断对方的妄想,躺在椅子上。既然不能和旁边的夺取者动手,他也懒得跟对方闹,尤其是这家伙还非常爱吵他。
「那改天我带你去很有趣的地方。」暮支着下颚,不知道想到什么,暮笑得很开心,「我知道很多很棒又没有人的地方,肯定比那个墓地还好。」
不过在司曙眼中看起来,对方笑得十分奸险欠揍。
在他们一来一往的同时,重新拿起工具的莫希弯着背,慢慢地发出了怪异的骨骼声响。
一开始以为对方又要跳什么招人注目的裸舞,但是在莫希的身体逐渐壮大一圈,连头发都整个拉长蓬开时,司曙马上抹掉了刚才的念头。
尤其在看见两根黑色的角开始从脑顶冒出来之后。
同样翻大的手掌转变为爪,尖尖的指甲尖端夹着除去刀柄之后的长刀,一点也不怕烧灼地放在蓝色炉火里,转为深褐色的皮肤则是出现了一圈一圈的黑色刺青,带着鬼魅却又漂亮的图案让人移不开视线。
「是啦是啦,就是这样啦,阿书小兔子的目光真是让人精神十足,大仪、小仪继续开工啰——」绷紧了加大的身体,莫希举高了工具,重重地敲击下去。
左边的大仪张开了大大的嘴巴,喷出了银蓝色的火焰,闭上之后莫希敲了下;右边的小仪接着也张开嘴巴,喷出了金红色的火焰,接着同样再敲击。
护卫们在发出火后也响起了高低不一的声音,加上莫希的打造声,不断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就形成了把司曙吵醒的那道音阶。
看着人类有点惊愕的表情,坐在一边的暮勾起微笑,「他不是人类喔。」
「废话,这我也知道。」从见面之初,司曙就不觉得那个锻铸者是什么正常的人类,心想大概是哪个种族,只是没想到会是很像妖魔的东西。
看着在敲敲打打的使者,他觉得外形真的很像书上可见的那种妖魔。
「对人类来说,这种样子的应该就都是妖魔吧。」轻而易举地从人类的表情猜出他的想法,暮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继续咬着豆沙包,「因为是不受束缚之族,才可轻而易举地使用各种元素不受限制啊。不过我们称呼南方区使者这类型的种族为化外之民,他们大多不干预这世界的事情,虽然也有从另一端世界此定居的,但数量非常稀少。另外,化外之民也不是那种下等的魔类,而是另一种层次的高阶种族,只是外貌常常被人类视为妖魔。」
「欸——喷火小兔兔对这方面还真了解。」莫希往茶点桌瞄了眼,没停下手上的动作,「而且我们超喜欢人家的注目,越是热切地看着我们,传达过来的情绪和些许的精神会被我们吸收,增加力量哦——感觉超舒服的!」
「原来不纯粹是你的怪癖吗?」还以为是的司曙语气无温地开口。
「不是啊,不过热辣辣的目光好棒,阿书小兔子你冰冷的眼光也好舒服,有种微醺感咩,让人家更有精神工作了——」
「更正,你果然有问题。」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冒出来的司曙边搓着手臂边把视线再度转开。就算是种族特性,但配上他那些近乎骚扰的辅助语,一整个让人打从心底毛起来。
莫希怪笑了两声,又继续专注在工作上。
司曙有点无言地躺回椅子,决定还是不要再跟人家乱扯,免得最后吐血的是自己。
「阿书、阿书!」
「把你的镜头给我收起来,不然我就砸掉那台相机。」根本不用转过去,他马上就知道隔壁那个夺取者又想搞什么把戏,「我很讨厌拍照。」
「咦?这样不会很没有乐趣吗?」按掉了数位相机的电源,本来想凑过去照相的暮抓抓头发,觉得有点可惜。
「回收和赚钱就是我人生最大的乐趣。」斜了旁边快把人家包子都咬光的杀人凶手,司曙还真没想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居然回这么喜欢豆沙包。
他应该和巴邦讲一下这件事,以后叫其他使者都随身携带,一看到夺取者就洒出去,趁他跑去捡时说不定可以在第一时间逃命。
这种做法,还真有以前拿骨头把狗引开去捡东西的感觉。
「真是奇怪啊,你看起来好像在人类社会生活了很久,但是父母亲们完全没有提过在我之后还有人这回事啊……所以我也没告诉他们,反正我先找到就是我的。」暮点点头,兀自把玩着相机,「虽然你也有使者资格,不过最后只要给我就好了,反正你也不在一定要杀死的名单里面嘛。」
「名单?」司曙疑惑地皱起眉。
「啊啊,你真的都不晓得吗?父母亲们都会给予我们该做的事,目前只剩下我了,该做的事情就是要去把所有使者力量拿到手,这样我想要的东西就可以拿回来了,而且做完之后他们也不会一直烦了。」暮把玩着杯子,很随意地回答着,「以前的都是这样。」
「以前?还有其他夺取者吗?」司曙想着在海族得到的资讯,抱着询问看看也好的想法,试着想得到更多讯息。
「有啊,很多,在我们之前非常多。」
暮露出浅浅的微笑,「接受者,比你能想像的还更多,都是父母们的小孩,从很久以前到现在都持续存在。」
他笑着告诉人类让人打从心底感到冰冷的事实。
「未曾间断过。」
「所谓的父母们到底是谁?」
一直听到这个名词的司曙狐疑着。
从遇到暮之后,他已经讲过好几次了,现在听起来,杀使者取力量似乎都不是他本人的意思。虽然他本人也杀得很起劲,但是应该是别人要求他这样做的。
暮看着他露出还是那种怪怪的笑,「这个就不方便讲了,毕竟还有别人嘛。」他看了眼炉火前的使者,「如果阿书有兴趣的话,我也可以带你回家见父母们。」
「不用了,谢谢!好好一句话不要随便乱扭曲意思。」冷冷地再度拒绝对方的邀约,觉得去了好像会出什么事的司曙咳了声。
「我想暂时不要比较好,因为以前我曾带过喜欢的幻兽回去,结果它就在我面前变成了一滩血。」说着像是很可怕的事,本人却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不过也是因为它太弱,所以死亡也是必定的,阿书的话没关系,等到我争取到你,其他人就不会出手了。」
「什么争取的……」听着对方扭曲的话语,司曙又开始有那种不舒服的厌恶感。也不知道为什么,脑袋也随着晕沉起来。
「把使者杀光之后,说好了『他』会还给我。不过我有和父母亲说我要再多一个人,这样所有事情都结束之后,我们就可以过自己的生活。」将最后一颗豆沙包吞进肚子,暮泛起满足的笑容,「使者太弱了,所以死掉也没关系,当然如果是我太弱,被杀掉也是必然的,不过我绝对不会被杀,这样以后才可以离开,不是很好吗?」
「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司曙枕着毛毛的毯垫,半昏半醒中,有点看不太清楚对方的脸了,「但是,我是绝对不会跟你去什么鬼地方的……」
暮没有回话,只是加深了笑,坐在一旁看着人类慢慢入睡,然后径自脱下身上的大衣盖在对他们来说太过脆弱的人类身上。
在四周环绕的睡眠精灵发出了细细的声响,随着夜晚的空气飘开。
「就一般种族来说,到现在才被睡眠精灵影响入睡,也算是不简单了。」沉默很久的莫希再度开口,「看来阿书小兔子还满有毅力的。」
「当然,因为他是我弟弟啊。」暮背着手,愉快地晃到蓝色炉火旁边,「而且,再说下去也不好了,你也听到不少重要的事情了吧,如果要告诉其他使者要尽快喔,反正我是无所谓,你们知不知道对我来说都没太大影响。」
「那还真是感谢,我也一定会告诉其他人的。另外,你进来时也切断了身上的联系不是?冲着这点,今晚我们还算是友好关系嘛。」莫希勾起一抹笑意,继续修复的动作,「既然你都这么帮忙了,那不如好事做到底,顺便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种族如何?」
「就是接受者啰。」暮耸耸肩,转为好奇的询问语气:「哪,是说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两个使者的名字?我只知道八个使者的资料喔,为什么会有两个人没有登陆呢?」
「因为不想被坏兔兔找到咩,如果连底牌都没有,我们可是会很伤脑筋的——」南方区使者报以相同的语气回答对方,「所以啊,就像喷火小兔兔你有不能讲的秘密,我们也有不想被看见的一手,再来就是我也没办法告诉你——因为我也不知道那两个是谁啊,他们是继任传承的,几乎没人知道哟。」
「这样真的有点麻烦。」暮有点苦恼地环起手,其实他也不觉得真的问得出来,所以倒也不怎样在意,「算了,反正也吃了你很多豆沙包,作为交换的代价,有没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的?帮过之后礼欠两偿,下次见面就杀死你,不用互相留情。」
「还真坦白,既然这样,不如借点天火让我继续锻造吧。」拿起了几乎已经重新成型的长刀,莫希满意地看着上面缠绕的冷光,「小乌鸦这把刀被破坏成这样,之前融合进去的力量有点损坏了,如果有天火肯定可以更完美。」
「你是想要让他用这把刀对付我吧。」随手捻来一簇火焰,即使知道对方的想法,还是不怎么介意的暮弹了手指,火焰立即缠绕上那柄长刀,「如果多少含有天火的力量,说不定能抵销我的攻击,这样搞不好就可以很顺利杀掉我,没错吧。」
「换个方向想,我也是希望小乌鸦不要被你杀死咩,不过的确多少可以对付你,如果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拿回去喔。」看着完美燃烧着的火焰,莫希也不禁发出了几句赞美,毕竟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好素材。
「既然说是代价,当然不会拿回去,而且我也不介意被杀,只要谁有足够的能力的话。」露出了相当自信的笑容,暮就站在一旁看着南方使者把天火融进那柄闪闪发亮的刀里,随着敲击不断转化力量与契合,逐渐成为一体,「是说如果不想让我杀光所有使者,你们也可以加快脚步去查喔。只要没有必要对使者动手时,我就不会再来杀你们,这样如何?」
「多谢你的忠告啦,后面还有笼豆沙包,等等顺便带回去当宵夜吧。」莫希看着一旁的夺取者,「这样两不相欠,下次我们也会击退你的。」
暮笑了笑,摆摆手后径自钻到一边去,拿出了热腾腾的蒸笼,「即然这样,今夜的拜访也该告辞了,下次再见就杀死你。」
在夺取者话语出口的同时,火焰直接从空气中刮了出来,吞噬了青年的身影,再度熄灭后,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莫希停下了动作,身旁的大仪、小仪发出连串的声响。
「都听到了吧,就照实转告巴邦吧。」他转向了身后的树林,从那走出来全黑的身影。
「……」被火光照亮面孔的阿汗,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人类,感到有点复杂。
「你也觉得夺取者硬是说阿书小兔子是他弟弟很奇怪吧?我记得他应该和夺取者完全沾不上关系,是司平安那里的孩子……如果可以,这事先略过不要讲好了,我怕被夺取者攻击过的人可能会反过来对阿书小兔子不利。」总觉得很有问题的莫希看着使者之首的护卫。
「好。」同样这样觉得的阿汗决定先隐瞒这件事,等回去之后,再私下与巴邦商量。
「还有这里可能也不能住了,虽然有点可惜,不过刚刚那个喷火小兔兔的意思很清楚,他有所有人的资料,连这边都知道的话,其他人的行踪肯定也全曝光了;武器修复之后,我也会离开。虽然被很多人追着注视的感觉也很棒,但是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呀——」
「明白了。」
阿汗只截取重点部分听进去。
「对了,既然都来这里了,小乌鸦你要不要吃点心,我还有包子、奶黄包喔!」
「……」
他再度清醒时,已经是翌日早晨了。
猛然睁开眼睛,不知道自己昨天是怎么睡过去的司曙马上爬起身,看到四周已经变成房间的样子,旁边桌上还折妥了暮留下来的那件大衣,提醒着昨天半夜那些事是真实的,不是他睡到乱做梦。
「小鬼!你是还要睡多久!」
还没回魂过来,他就听见有人在外面把房间窗户拍得砰砰作响,连窗框都跟震动了,一拉开正好看到吸血鬼站在外面。
「剩你还没醒而已。」罗德啐了声,表情有点复杂,「这个地方一定有很多问题,本公爵居然也睡了整晚不醒人事。」
「啊?那不是很好吗?」一整夜好眠还在嫌。
「你是听过哪个吸血鬼整夜好睡的!」一巴掌打在窗框上,罗德直接用另一手去转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人类脑顶,「这就和你们这些人类没事整个早上都在睡觉一样不正常啊!」
司曙拍掉吸血鬼的手,才想起他晚上的确都不睡觉,「调整下时差也不错……看你多久没睡了。」进入海族之后,他好像真的没看到对方睡眠,也不知道吸血鬼睡眠不足会不会死。
是说他好像也已经是死的了……
「烦,那个怪怪的使者已经回来了,快点出来吧。」罗德丢下了话后,边敲着烟盒边往屋子的另一边走去。
打了个哈欠,意外地觉得全身轻松,清醒后也精神十足,司曙跳下床,稍微着装之后就推开了房门。
如同罗德所说,大厅外已经聚满了人,桌上还叠了堆高高的食物,显然是主厨的艾西亚还从厨房弄出来一大锅浓汤。
「早——阿书小兔子。」一边剥面包分给辛苦一夜的大仪小仪,莫希边朝他挥手,「快点来,我旁边还有空位……」
直接坐到离他最远处,司曙才注意到纸侍靠在门口,无聊打量着外头,阿汗则坐在另一处,似乎不打算一起用餐,只有二号坐在他旁边,打着大大的哈欠,露出嘴里尖尖的短牙。
接过艾西亚送上来的盘子,已经对他所做的豪华菜色有点习惯的司曙懒懒地喝着汤。
「趁大家正在早餐,顺便来个早餐会报吧。」再度成功地让所有人看向他,已经恢复原本样子的莫希乐得差点没再把背心给甩掉,「小乌鸦的刀器明天就可以修好了,阿书小兔子应该是想了解使者的事情吧。」
「……原本是这样没错。」但是接触之后,司曙觉得之前的想法可能有误。
他不知道使者有这么多怪胎。
「我们也想问失衡的事。」罗德从外头走进来,劈口就直取重点,「使者死了这么多,世界怎么还没毁灭。」
「咳,那个是最糟的状况啦,如果使者死了,能量石被不当使用或是能量爆发,当然会加速破坏整个空间。但是如果有人能妥善地压抑力量,当然不会毁灭世界,这部分来说,夺取者似乎还满胜任的;至于司平安应该也动了手脚,稳定了能量石,才会到现在还没出现太大的问题。」莫希想了想,弹了下手指,一边正在吃面包的大仪、小仪发出了几个叮叮当当的声音靠了过来,突然分别吐出了四颗有着不同光泽的小珠子。
这是司曙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能量石。
就像科罗林说过的一样,弹珠般大小,发着淡淡的光,上面有着不同的图腾印记。
光是盯着,都可以感觉到珠子里有着某种惊人的力量。
「能量石里有种族的集合力量,搭配印记后,使者就可以成为其中一柄钥匙。你应该晓得因为大合约的关系,所有种族的力量是统一被封印管理的吧。」看着人类点点头,莫希知道他晓得一些,也就松了口气,不然从头开始讲真会累死人,「这个封印嘛,就是拥有十个锁,每个使者可以打开一个,全部打开之后,力量回归世界,到时候拿回完全力量,种族会再度把这个世界给搞翻喔。」
「难怪会有一堆人急着要抢……」
「这个嘛——现在比较棘手德尔状况是,喷火小兔兔似乎可以很妥善地接受印记和管理能量石,说不定他是想在集满全比之后,一口气打开大封印喔。」透过阿汗与巴邦稍微交换了目前的讯息后,莫希等人这样认为,而且还相当地肯定。
既然目标要同时杀掉使者,就是不希望他们去碍事嘛,也不希望让使者将所谓的使用方法告诉别人,这样得到者只会徒增更多风险而已。再者,使者一直代表着平衡与管理大地,对想打开封印的人来说,是非常棘手的,因为他们是中央方选出来最适合的中立人选。
「中央方不能信任。」站在门边的纸侍突然爆出这句:「司平安说不能相信中央方。」
「是没错,其实中央方的派系问题已经很久了喔。」莫希看了阿汗一眼,伸出了手指,「正义派系、中立派系和规则派系。」
第一次听到这种事,司曙挑眉看着南方区使者。
「就在很之前嘛——因为无聊,所以我去中央方总部跑了几圈,那边的视线超刺激的,让人好开心。」一回味到满坑满谷的人那场景,莫希就呵呵地笑。
「……你去中央方总部裸奔?」司曙觉得自己可以想得出一堆人追着想揍他的画面。
「当然没有,我有穿背心和兜裆裤。」莫希拉着身上的前开背心认真地纠正。
还不是都一样。某方面来说,穿着背心和内裤在人家总部乱奔,也好不到哪边就是。
这是在场所有人一致的想法。
「回归正题,因为中央方存在太久了,似乎也开始倾斜。」将能量石分别塞回大仪、小仪的嘴里,莫希继续剥面包喂他们,「主张要除掉毁坏世界种族的正义派系,因为目前世界被毁损得太严重,所以他们认为应该发动力量将最大的祸源抹除掉,是持着所谓『为所有种族』好的正义发言。规划派系则认为应该不偏颇任何一方,让世界每个种族各自运作下去,即使把海水染黑、空气变脏也相同,直到世界时间结束都应该维护。中立派系就不用说明了,不站在任何一边,自己工作就是了。」
这是他先前在中央方取得的情报。
相同地,巴邦也知道这件事情。
「对人类来说,正义派系可能会是很大的威胁吧,单对其他种族,可能是最好的。」大致上讲解了目前中央方的状况,莫希又笑了两声,「所以最近中央方一直没有出手协助,我想该是正义派系压过其他两方的结果,如果喷火小兔兔和中央方有关,那很可能会是正义派系搞的鬼;但现在知道的是,喷火小兔兔不属于中央方,可能是什么种族私下弄出来的。」
「……那么正义派系中,最多的种族是哪一个?」知道中央方是种族联合挑选成立,司曙边搅拌着汤,边询问。
「这就问到重点了。」
莫希一个弹指,冲着人类笑,「从几百年前,中央方断断续续地在替换人员,而且换进去的到现在几乎都成为正义派系喔,占最多数的就是人类最景仰、也是地位最高的——」
有点卖关子,他享受着众多目光,接着才揭晓答案。
「神族。」
《异动之刻·卷五 隐蔽的道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