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技术帝
作者:AMO.
文案:
自卑又自珍,粗线条又容易紧张,热爱生命又向往非科学的神秘……
莫光夏的自我评价,总是保留着过多的人文主义情结。
不过,当身为技术帝的肖丞卓,无意中看到以上藏在电脑里的总结时,倒是针对他的个人特质,做出了史上最精辟简练的概括——
“亲爱的,虽然你看外表是个女王,可实际上就是个脑残!”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情有独钟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光夏,肖丞卓 ┃ 配角:蓝添,肖丞赫等 ┃ 其它:鸡毛蒜皮,鸡飞狗跳
One.
所谓性格是是什么?
就是你花了前20年去养成惯性,再去花50年的余生与之斗争的东西。
——某杂志如是说。
莫光夏其人,貌美舌毒;时常女王,时常龟毛,偶尔脱线;富二代精神贵族。
自大三那年被那个总是穿一条橙色长裤来上课,同学们都戏称为“胡萝卜先生”的荷兰籍外教破了处,这样的性格,就决定了他后半生的HOMO道路一定是多姿多彩且极不平坦的。
灯光幽暗昏黄的卧室里,一张king size大床上,两具赤.裸交缠的健美身躯,正在进行着一场本能的较量。
“唔……嗯啊……”身体深处蓦然有一阵电流通过,莫光夏一声惊喘,连牙关都咬不紧。
上方的男人仿佛很欣赏他这被欺负的模样,腰间抽.送的动作不停,又探手捉过他尖尖的下颌,侧头吻了上去。
“唔……”感觉到舌尖仿佛被人要吞下去,缺氧的感觉很快让头脑昏沉起来。心率过速的跳动让莫光夏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本能地伸出双臂去推拒上方男子新一轮的进攻,“学长,不要……”
他的嗓音染着情.欲的沙哑,从腰间升起的越来越汹涌的酥麻快感也让双臂绵软无力。
这样的情况下,与其说是拒绝,还不如说成“欲拒还迎”倒还贴切些。
半眯起眼,被他这幅意乱情迷的样子引诱得十分愉悦,从一开始就处于主导地位的男人凑近他敏感的耳廓,将炽热的吐息全部喷洒在那里,“光夏,求我……求我就让你舒服……”
“不要……”咬着牙说出逞强的话,莫光夏的眼泪却已经氤氲了眼眶。与疼痛无关,完全是因为汹涌袭来的快.感,此外还掺杂着一点不甘。
其实说非常不甘也不为过。毕竟他的技巧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以往都是他榨干了对方还觉得意犹未尽,怎么会料想到这次被另一个人彻底征服到叫都叫不出来。
“光夏,你真敏感。”似乎为了惩罚他的口不应心,肖丞卓猛地几下急送浅抽,聆听着下方意料之中的连续高音,微笑着掀起了另一波情.潮的狂浪。
认识了这么久,他怎么就没发现这个“窝边草”这么可爱呢。
此刻身下这一具虚软无力到任他予取予求的身体,谁能想到属于那个在别人面前不可一世的莫光夏?
光是这样一想就加速了兴奋的细胞在身体里蔓延,用力将自己送进那温暖紧.窒的包裹最深处,手指也极富技巧地包覆住横在小腹处另一根几欲爆裂的火热。
脑中白光乍泄的那一瞬,他特地睁开眼,没有放过身下人每一个一闪即逝的表情。
与以往任何的一次投资无异,他的眼光确实不错。
被逼迫着与自己同时抵达高.潮的这一刻,莫光夏脸上脆弱而隐忍的表情是迄今为止最令他满意的那一个。
将那具战栗着的美丽身躯牢牢抱进怀里,再一次狠狠堵上那两片柔滑润泽的唇瓣,如愿听到因无力挣扎而从喉咙里发出的细小呜咽,那种成就感简直比高.潮时的快.感更令人酣畅惬意。
今晚要是没有被朋友拖去“爵色”,没有接到那个意外求助的电话,这种美好的感受,是不是就要与他失之交臂了?
“爵色”是一家酒吧。占据着市中心最佳的地段,以它独特的品味,时尚的音乐,口味纯正且价格不菲的各色酒水吸引各路夜游的灵魂造访,流连。
作为形而上的拥趸,莫光夏是“爵色”的常客。他很享受三不五时来这里挥洒放纵,将因平时的工作压力而失衡的肾上腺素分泌重新调整到最佳状态。
“你们知道吗?这样我才能拥有两个世界!”他在光影魑魅中举起手中的金汤力,仰起光彩诱人到令周围人欣羡的脸。
“在这里,我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看与被看,挑选与被挑选,勾搭与被勾搭的乐趣……”
故意拖长了腔调,他突然勾起狡黠的笑,颊边的酒窝乍现,似盛满醉人的美酒,“……还有,上与被上……”
“噗——”吧台内侧低头调酒的bartender龙少突然喷笑出声。
动作潇洒流畅地将手里一杯刚刚调好的酒递出去,男人将头凑近莫光夏耳边,“你个万年总受,恐怕只有被上的份儿吧?”
那声音不大不小,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盖过酒吧里热烈的音乐,又只能被莫光夏这一小撮人听到。
于是在朋友们心照不宣的笑声中,莫光夏将头一昂,斜起的眼稍一副心安理得的女王样,“那又怎么样?上下其实无所谓,那档子事,还不是谁爽到了谁占便宜?”
“你个妖精!”旁边一位友人伸出手去拍了他露在高脚椅外的翘臀一巴掌,“你确定,随便什么人都能让你爽到?”
“呃……你说到重点了!”妖精以手掩面,一副哀怨的口吻,“天啊……我要枯萎了,请赐个猛男来满足我吧……”
话落,同行的友人又是一阵哄笑。
这就是莫光夏,一向信奉凡事凡物简单明了。他不屑伪装,也无需夸张,更犯不着为了保守秘密大费周章。
甚至关于他的性向问题,当初在一拨友人玩笑般地追问下,他也是只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淡淡一笑,“没错,我就是喜欢男人,只喜欢男人,那又怎么样?”
因为太直接,所以喜欢的他的人和讨厌他的人一样多。但那些讨厌他的人,似乎比喜欢他的人更想成为他。
很简单,作为一个有头脑的“富二代”,莫光夏的外在标签可以说是闪闪发光。
名牌大学中文系的大才子,毕业后晋身知名出版社工作。家中长辈多为政商要员,父亲早年弃官经商,生意早已在S城做到风生水起。
身为家族中年纪最小的男孩,他没有像几位兄长那样被寄予光耀门楣的重担。相反,开明的父母对他实行了开放式教育,自他领到身份证那天开始,只要不作奸犯科,就任由他去折腾。
家庭环境的影响,成就了他长袖善舞的本事,于是,早在踏进大学校门之初,他就成为了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
身为一个风云人物,善于察颜观色是先决条件。慢悠悠啜饮完了杯中酒,莫光夏拍了拍身边一位友人的肩,“老陈,怎么了?从进门开始就闷闷不乐的,有什么事跟哥们言语一声啊,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都尽力而为好了。”
经他这么一问,一直沉默寡言的老陈方才叹了口气,“别提了。忙活了好一阵,终于把公司的门面撑起来了。结果没高兴多久,就发现现在用的财务软件不灵光啊。会账的时候三不五时就把进制弄错,公司的账目简直搞到乱七八糟。唉——”
“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给力就换啊。干嘛非要用现在这套系统?对电脑系统还讲得什么‘从一而终’?”莫光夏直截了当提出最中肯的建议,引得周围其他人随声附和。
“你们当我不想啊?”老陈灌一口酒,长出一口气,“现在的财务软件主要分成C/S模式和B/S模式两种,前者费用高,每次更新都很烦,后者支持在线支持及时更新,但安全就缺乏保障。我一个刚开始运营的小公司,哪一种都损失不起啊。”
这一次没有人搭腔,作为学中文出身的一帮人,话题触及到如此专业的领域,以莫光夏为首,都集体露出了空窗的表情。
沉默,把酒吧里的音乐都飚高了几倍。
“……”低头思索片刻,莫光夏突然抬起头来眼睛一亮,“干脆,找学校里学信工的学长帮帮忙。”
谁料话一出口就遭到了身边友人的集体鄙视。
老陈的一张脸更是苦得好像刚才喝下去的酒都变成了黄连水,“你说的轻巧!信工的人,在校时就一向不怎么跟我们中文院的人来往,眼下都毕业了一年多了,到哪里去找门路啊。”
“切!”不屑地用眼角扫了一干人等一眼,莫光夏从衣袋里摸出手机,“没有金刚钻,还揽什么瓷器活?有本事想主意,自然就有本事找人。你们当少爷我也跟你们一样是闭关锁国的残次产品?”
说着打开最新款的手机,噼里啪啦调出电话簿找出一个电话号码,按下通话键。
周围几个人,尤其老陈,都被他故弄玄虚的气势震慑住,像烤鸭炉里的鸭子,吊起脖子目不转睛盯住他。
短暂的几声忙音响过,电话被很麻利地接起。
听筒里转来低沉清润的男中音,“你好,我是肖丞卓,请问您是哪位?”
“学长你好,我是光夏。还记得吗?”
“哦,光夏啊。好久不见。有什么事吗?”那一边的声音,即刻热络了几分。
在高脚椅上换了姿势,悠然地交叠起两条长腿,莫光夏志得意满地看了身边的兄弟们一眼。
那眼神寓意明显——看到了吧?这就是本事。
清了清嗓子,他故意将声音放得更为柔和,“学长,这么晚打扰你真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一个朋友的公司想换一套财务软件,不知道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
“这样啊,那你朋友说过他的主要需求更侧重与那个管理系统呢?”
“这个……我还真没问,一时也说不清楚。学长,我可以跟你约个时间让他去你那里详谈吗?”
“嗯,也好。我周一要出差,你让他周四下午来吧。”对方答应得很爽快。
小小地自鸣得意了一下,莫光夏礼貌十分周致地道谢,“那就谢谢了,学长。”
“呵呵~”电话那头的肖丞卓笑起来,“自己人,不必客气。”
随后两个人就各自挂了线。
“看看,还是我们的莫大少有本事。”贱兮兮地将手搭上他的肩膀,前一秒还愁眉不展的老陈瞬间咸鱼翻生,“来来,今晚我请客,大家不醉不归!”
没有像以往那样一把拍开肩上的爪子,也没有对老陈越俎代庖的请客提议表示鄙夷,莫光夏微蹙着眉,端详着手里新换的手机。
价格不菲的新款,是托人从香港买回来的,一直心水的品牌。
不过似乎有点质量问题?不然刚才接电话的时候,怎么听筒里一直有回音呢。
是不是该送去客服中心修理一下?
“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心随你痛……”
手机铃突然毫无预兆地在耳边响起了。莫光夏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来不及看来电显示就接起来。
“对了,刚才忘了问你。我帮了这么大的忙,你要怎么谢我?”
这一次听筒里的回音比刚才还严重了,肖丞卓的声音自动重复响在耳边。
“呵呵,学长想要什么?不然……我以身相许好了。”既然通话质量不好,那就说什么都无所谓了。再说,同为男人,谁会拿这种话当真?
“呵呵,那真的求之不得。”
听筒里传来了挂断的忙音,对方的回话却依旧听得清清楚楚。继而,肩上又多出了一只手。
这样的情况发生在妖孽横生的“爵色”,实在太过惊悚。
莫光夏一惊回头,差点贴上脑后那张眉目英俊的脸。
男人吊起唇角的样子很是魅惑,莫名让人心跳漏了一拍,“……原本,我还想说,只要学弟请我吃一顿饭就好了……”
Two.
清晨的阳光,洒在床前纹理细腻的橡木地板上。
床上的人被刺眼的光亮惊醒,迷迷朦朦睁开眼。
比起睡眠不足造成的头痛,还是身后某个隐秘的地方并不陌生的痛感更为鲜明……
默默把视线转过去,他看到枕边男人的睡颜沉静。嗯,还算英俊。
可惜这张英俊的脸并不能弥补他此刻心底的郁闷。
圈子里谁不知道,他莫光夏找床伴有三大原则一大底线。
一,不跟熟人上床;二,就算上床也不能上自己的床;三,即便上了自己的床也绝不留宿对方……
而眼前这个上了他的男人,是他大学的学长。不但在他的床上上了他,而且……没有带套。
这下子连底线都彻底沦丧了。
莫光夏怎么可能不郁闷。
然而最令他郁闷的莫过于昨夜这场干柴烈火的放纵情.事,居然师出一场所谓的“答谢”。他帮忙别人,还从来没有帮到这样赔了夫人又折兵。
昨夜在“爵色”,为了答谢肖丞卓的热情帮助,他们一行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酒至半酣,他不知搭错了哪根线,竟然大半夜主动将这位学长请上门来帮他修电脑。
这种邀请,不让人想歪都难。
所以也怪不得肖丞卓,连他这个主人都一并“修理”了。
懊恼地将头埋在羽绒枕里,清晨的阳光对他这个夜行性动物来说还是太过热烈了一点。
莫光夏喜欢夜晚。
喜欢城市夜晚迷离的灯火,也喜欢潜藏在黑暗深处的种种诱惑。
让人血脉膨胀,渴求,也迷失……的诱惑。
身为一个夜行性动物,他有着敏锐的直觉。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比如昨晚他就看走了眼,惹上的麻烦现在还躺在他身边……
他怎么会先入为主地坚信这位学长是直男?
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眼睫微微颤动,似乎就要醒来。
等一下四目相对,该说些什么?
莫光夏行走情场,欢.爱无数,却从没面对过清晨这样尴尬的局面。坐起身扶住跳动的额角,他突然感到无比烦躁,真恨不得从自己这间装修精良的公寓12楼一头栽下去。
若是换成在酒店,他大可以直接下床穿衣服走人。
可眼下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床,他要真的一走了之……怎么想怎么有种1840重现的感觉。割地赔款,丧权辱国。
无处发泄的愤懑化作力道不轻的一拳,砸在弹性良好的床垫上,沉睡中的肖丞卓缓缓睁开了眼。
啊啊啊啊啊——真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怕什么来什么。
三十六计走为上,他刚想欠身偷偷下床,腰间一紧,已经被对方大力地拉回床上。
“唔——”
没有防备,鼻尖直接撞在坚实的胸膛上,他忍不住轻吟了一声,下意识开始挣扎。
“别动——”头上的人嗓音还带着清晨醒来的沙哑,腾出一只手按住他的肩,“一早起来就在一个男人身上这样制造摩擦,当心你今天下不了床。”
一句看似玩笑的提醒,先是让莫光夏大惊——他今天还要上班,无论如何不能下不了床;继而大囧,因为对方的手已经在被子底下摸到他下半.身已经处于半挺立状态的某物,“呵,这么精神啊,看来我昨晚的工作做得不够彻底……”
该死的,他自己刚刚说过男人早晨经不起摩擦,那现在又算什么?
莫光夏满脸黑线,干脆一巴掌拍开那只不安分的手,抓了浴袍赤足下地。
“喂……一起过了一夜,不过……别把我想象成……”走到浴室门前,似乎是想到有必要强调一下两人的关系,他情绪恶劣地出声提醒。
结果说到一半,却斟酌不出合适的词汇。
“别把你想象成是我的什么人,我们彼此都还是自由身。”十分自然地帮他接出后面的话,肖丞卓好整以暇地掀开被子下床。
不着寸缕地走到他面前,男人托起他的下巴,眼波流转出促狭的光,“小朋友,居然抢我的台词。”
没料到有人能一字不差地表述出自己心里的想法,莫光夏当即落入过于震惊而丧失语言功能的状态,连挣开下巴上的那只手都完全忘记了。
结果他放大的瞳孔里就映出了肖丞卓由远及近的微笑着的脸,对方在他唇上落下轻轻一吻,后面的声音就隔在了浴室门后,“不好意思,我要借用一下浴室……赶时间的话,不介意你进来一起洗……”
你……你不介意,我还介意咧!!!
莫光夏差点一口鲜血在浴室门上喷出世界地图。
听着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裹着浴袍坐在沙发上莫光夏明显一脸受到打击的表情。
他有洁癖,平生最痛恨别人随意涉足自己的私人领地。而眼下浴室里的那只不但用着他的浴缸,他的牙膏,他的沐浴乳,还貌似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不行,回头一定要买一瓶过氧乙酸,他要彻彻底底消毒!
正满腔悲愤地考虑要不要请个工人来把浴室里的设施全部换掉,门一开,神清气爽的肖丞卓已经光着脚走了出来。
“不准动!!!”莫光夏大喝一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指着对方踩在地板上的水渍,“给我退回去!穿拖鞋!!!”
说着扑到鞋柜边取出一双拖鞋,丢到肖丞卓脚下。
先是被他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继而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又觉得很可爱,肖丞卓很配合地穿上拖鞋,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一点水迹等它干掉就好了嘛,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哼。”从鼻腔里应出一声,莫光夏在鞋柜前直起身,再次嫌恶地看过去,只一眼,却触电一样弹开了目光。
因为对方身上那宽松的浴袍下,裸.露出来的部分太……让人不敢直视。这种穿法,是一种如果观众愿意就可以直接目测腰围胸围以及X围的欲盖弥彰。
放在同为男人的他面前,不是摆明了在炫耀自己的身材比他还要好嘛?
“……”别开眼,莫光夏混乱的大脑转过无数念头,就是没有一个有利于眼前人加持好感的。
“你的脸红了。”
身边的沙发承重陷下去的感觉十分明显,肖丞卓的声音就近在耳畔,语气十分轻描淡写,“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看的?”
“你……”莫光夏扭回头去,刚想出言反驳,眼神又突然警惕起来。
坐在他身边的人,用来擦拭湿漉漉的头发的毛巾,居然是他最喜欢的那条!
感觉到目光落点的异常,肖丞卓淡淡扫了他一眼,忽而失笑,“不好意思,我又污你所爱了?”说着低头端详一下手里印有泰迪熊图案的毛巾,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梢,“小朋友,你真是童心未泯。”
这家伙怎么总喜欢在自己面前充长辈?了不起就比自己早喝到几年自来水而已么,至于拽成这样?莫光夏嗖地近距离射去眼刀两把,寒意森森。
“好了,不逗你了。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取行李赶去机场。”伸手揉了揉他早起略显凌乱的头发,将那条毛巾交还到他手中,肖丞卓似乎很开心,“谢谢你的毛巾,光夏。不如这样,我买一只熊公仔,当做你这样‘包容’我的报答。”
说是不逗,“包容”两个字却被咬着重音说出来,捉弄的意味相当明显。
嘶啦——非常成功,柔软轻薄的毛巾被莫光夏撕开了一角。
面对他铁青的脸色,肖丞卓淡定一笑,自顾自去卧室捡起衣服,一件一件穿回身上。
不知是无心还是故意,他站的地方,刚好足够莫光夏将他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从里到外,一件接一件的奢侈品闪瞎了门外人的狗眼。
与那种靠名牌标榜身份的暴发户不同,莫光夏不得不承认,这个懂得用BALLY皮带去搭配Brioni长裤的男人全身上下无一不透露出独特的优雅品味。
嗯,人配衣裳马配鞍。穿上衣服再看,倒是人模狗样。
等等——自己这种欣赏的目光,是不是太露骨了?脑中警铃大作,他急忙转头去看窗外初升的朝阳。
可惜,晚了。
“你干什么看着我两眼放光?”穿戴停当的肖丞卓从卧室里走出来,好整以暇地在他面前站定。
“这哪里是两眼放光。”莫光夏做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一字一句地反驳道:“我明明是目露凶光好不好?”
肖丞卓听到这话,竟喷笑出声,“嗯……不过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目露凶光?”
“我想把你身上这条Brioni的裤子据为己有,怎么了?”莫光夏翻个白眼。
“唔……没想到一夜过后,你仍然对我的裤子这么感兴趣……”无辜地摊手,肖丞卓眼里闪过狡黠的亮光,“我真是受宠若惊,我可以理解成其实你对我还是很有性.趣吗?”
“……学长,自恋是自信的体现,不过过度了可不好。”
被接二连三的揶揄培养出了一点免疫力,莫光夏终于多少找回了平日牙尖嘴利的状态,不屑地抬眼一瞥,“最起码,也请你不要再在我面前,自恋到如此程度。”
想他莫光夏,圈子里芳名远播的钻石级单人贵族,怎么可能因为对方一点小小的言语上的挑衅就大乱阵脚呢?
昨天夜里到现在,他已经足够丢脸,再不扳回一城,颜面何在?
遗憾的是,他低估了自己的对手。
肖丞卓根本没有再接他招的意思,将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算作提醒,“我走了,学弟。日后,若是再有电脑、网络什么的出了问题,请打这个电话。我提供24小时上门服务。”
“服务”二字经由他的口中说出,很明显是话里有话。
不等莫光夏再狠狠地剜他一眼,他已经径直拉门离去。
一个靠垫砰一下正中关上的门扇。莫光夏站在终于恢复了安静的房间中央,心情非常恶劣。
明知道自己有他的手机号码,还特地留下名片……普通人和变态的区别,果真立见分晓。
铃铃铃——安静的室内,突然响起催命似的电话铃音。
“喂?什么事?”走过去抓起话筒,莫光夏的语气因恶劣的心情而十分不善。
没想到,对方的语气比他的心情还要恶劣十倍。
编辑部主任的大嗓门,就算坟地里的死人了也能重新叫醒了去——“莫光夏,几点了?还不来上班!!!”
Three.
当莫光夏一路冲到出版社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午饭时间了。
迎面就遇到主任门神一样守在门口,“莫光夏,怎么现在才来?”
拉开椅子不慌不忙安稳落座,莫光夏抬眼,“睡过头,怎么了?”
这样子,哪像个资历尚浅的新人该有的态度?
主任嘴角一抽,但迫于有事相求,只好尽量和颜悦色,“小莫啊,上次向出版局汪局长申请的图书刊号,怎么还没下来?”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就让本来就不太痛快的莫光夏彻底黑化了。
“主任,这个新书企划我不跟了,你换人吧。”
“为什么?”
“……”莫光夏抬眼看了看面前已过不惑微微发福的油腻男人,一脸“懒得跟你说”、“说了你也不会懂”的倦怠神情,直接凑文件夹里抽出那份新书企划的相关资料递出去,“反正现在是淡季,社里闲人也多,随便您找谁吧。”
TMD,现在的新人怎么一点自我意识都没有!主任气得直想用三字经解决所有问题,可偏偏眼前的新人,不是无名小卒,是莫光夏少爷。
当初来报到上班的第一天,莫少爷开着一辆新款跑车,绝尘而至直接冲进大门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连社长私下里都不止一次叮嘱要多多关照,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清楚他的来路不小。
好在除了平日里脾气固执点,脸臭一点之外,一年多以来莫光夏的工作态度一直算是勤恳认真的。在新书企划的过程里,他的龟毛又很对那些自我要求甚高的大牌作者胃口,不然这一次著名作家关垚的新书也不会交给他们社来出版。
姜还是老的辣。
想到这里主任转转眼珠,缓下语气,“小莫啊,说到换人,也不是不行。可问题是,关先生当初亲口指名要求你负责这次作品的企划。他那个人一向要求甚高,跟你也投缘,我怕中途转手给别人,好好的企划,就糟蹋了啊……”
果然听了这话,座位上的莫光夏面色凝重起来。
一见有门主任赶紧乘胜追击,“这一次关垚新作的营销可是咱们社里的重头戏。临近年底大家都想证明自己的能力,获得业内的认可。咱虽然不求什么虚名,可谁是踏踏实实做事的,谁又是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大家心里还是有数的。你一向自我要求严格,不能在这么重要的工作上半途而废啊。出版刊号的事你尽量去谈,有什么困难就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嘛……”
唉。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莫光夏纹丝不动的表情终于起了涟漪。
将主任手里的企划书拿回来,他打断油腻男人的喋喋不休,“好了,我知道了。我继续跟下去就是了。汪局长那边我也再去协调就是。”
“很好。才是该有的工作态度嘛。”主任鼓励性地拍拍他的背,“有困难就说努力!”
呃……感受那那只手落在背后带来的异样触感,莫光夏僵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好了,主任您忙您的去吧。”
写字间楼下最喜欢的茶餐厅,一顿午饭依旧吃得食不知味。
一想到下午要跑去出版局再见一次那个汪局长,莫光夏就觉得一阵一阵反胃。
书号的事为什么没有批下来,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却明镜似的——分明是那老东西在公报私仇。
金碧辉煌的酒店包房里,隔音优良的门将房间里的所有声响都消音在守在门口的服务生耳边。
那个年纪大到简直可以做他爸爸的老东西一定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把油腻腻的一双肥手探进了他的衣服里面,在他胸前的敏感点上又捏又掐。
吭哧吭哧的粗喘,像发情的肥猪拱在他耳畔,“小莫,一直听说你年轻有为。没想到,人样子长的也好看……只要今天晚上让我开心了,以后你们社里的刊号一切好说。”
呵呵,出来混才一年多……居然就遇到了职场“潜规则”?
要是换做一般人估计早就又惊又怕大乱了阵脚,其结果不是忍辱偷生保住饭碗,就是大义凛然丢了前途。
可他莫光夏是何许人也?打出娘胎就不是省油的灯。
当下他就瞄了瞄老东西的那里……果真人老鸟未死,蠢蠢欲动。
然后,他就开始行动了。
先是摆出一副青涩羞赧的吃惊样子,再一杯接一杯给老东西灌酒。
喝到出了饭店的大门,老东西说着自己行,刚发动了车子就差点撞上隔离墩。
于是,莫光夏就装出一副好心的样子,让酒店好好照管汪局长的座驾,特地叮嘱除了局长本人,别人来取车谁也不给,而后将他拉上自己的车。
老东西虽然醉了,可是饱暖思X欲,坐到副驾驶席上,就开始动手动脚。
莫光夏不气也不恼,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抓住老东西的要害,一脚踩着油门,开上了通往机场的环城高速。
一圈两圈,绕不到第三圈,老东西已经把那点东西都泄了出来,人也虚软不堪只顾着喘气。
嫌恶地在对方衣襟上抹净手指,他毫不留情地直接将老东西踹进路边乌漆抹黑的绿化带里。
他用实际行动给心怀鬼胎的汪局长一个最有力的警告:别当我年轻就好欺负!
莫光夏这个人就是这样,平日里优雅斯文做人洒脱,但是千万不要跟他杠上。一旦惹恼了他,他就翻脸不认人且只求出气不问后果。
不过,不计后果的冲动泄愤总会带来残留隐患,坐在汪局长办公室里的莫光夏只觉得如坐针毡。
对面的老东西笑得太过伪善,不但痛痛快快签了刊号让秘书发回社里,还一个劲惭愧地道歉说上一次是自己酒后失德希望他多多海涵。
东拉西扯地一直拖到快要下班,非热情地拉住了他要请他吃晚饭。
吃一堑长一智莫光夏当然不会轻易答应,可老东西居然拿了明年图书博览会展位的有利条件来诱惑他。
“小莫啊,你知道我明年年底也就卸任了。这最后一次博览会对我来说,也是个树碑立传的最后机会。我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各个出版社恨不得天天派专业公关人员来我办公室门前蹲守,就为了拿个好展位。不过,这么重要的事含糊不得,真正有资质的除了你们文林,也就是博华了。”
端坐在办工桌后面,讨论起工作来的汪局长,倒颇有些长者之风。
经这么一提,莫光夏的某段记忆被唤醒。博华的叶新培,从学校里就跟他一直明争暗斗。
上次著名学者沈郑颢的系列书就不知被对方用什么手段抢了去,煮熟的鸭子从嘴边飞走的滋味有过一次就不想再有第二次。
何况莫光夏本身就是那种争强好胜的人。
“我最近会议很多也腾不出是时间来,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吃个饭,我在饭桌上好好把博览会的招标细则跟你说一说?”
汪局长看出他的心意有些动摇,于是进一步游说,“你别担心,今天刚好我侄子来看望我,你要是不介意就跟我们叔侄一起吃个饭。你们俩年纪相仿,应该有得聊。那孩子也是学中文出身的呢。”
言外之意显而易见,在自己的侄子面前他要保持长辈的形象,自然不会对莫光夏不利。
说话间有人在外面扣门而入。
是个穿着白色外套年轻人。除去眉宇间那点到为止的轻佻,也算得上风度翩翩。
汪局长见他进来立刻露出笑容,介绍,“来,阿原,这位是莫光夏先生。”
“小莫,这是我侄子汪予原。”
“莫先生,你好。”年轻男人微笑着伸过一只手来,友好地扬起俊逸的眉。
“你好,汪先生。”莫光夏站起身,倨傲但不失礼地回握了一下对方的手。
“一直听叔叔夸奖你能干,正好明年毕业了我也想进入出版业……”汪予原笑吟吟地将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唇角的弧度弯的更深了些,“还得跟你多多讨教呢。”
“谈不上讨教。”莫光夏不动声色地维持着笑意,看了一旁的汪局长一眼,“有汪局长在,平步青云自然指日可待。”
“呵呵,你们两个就打算这么饿着肚子一直聊下去?”汪局长笑眯眯地将他们两个轮番打量着,脸上写满对晚辈的宠溺,“干脆我们去餐厅边吃边聊。”
说着转向汪予原,“叔叔在你喜欢的那家日本料理店定了座位,我们一起做东,请小莫吃个饭?”
眼神不动声色地一沉,汪予原盯住面前面色不善的莫光夏,“叔叔,那实在是要看莫先生肯不肯赏脸了。”
对自己周旋的能力有足够的自信,再加上头上有图书博览会这么大的诱饵钓着,几经权衡,莫光夏还是决定铤而走险。
一行三人来到了一家著名的日本料理店,边吃边聊,倒是没有什么异样。
时近晚上九点,汪局长笑说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告辞先走。
剩下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聊起天来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拘束,莫光夏发现汪予原这个人谈吐不俗,倒也没有第一印象里的那么讨厌。
从日本料理店结账出门,汪予原笑着看看手表,“莫先生,时间还早,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再喝几杯?”
“……”暗自斟酌一下,莫光夏笑了,“也好,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汪予原笑非笑地挑眉,“莫先生有什么好的推荐?”
莫光夏勾起唇,“去了不就知道。”
要让莫光夏选,地方自然是“爵色”。一则这里实在太对他的胃口,二则酒吧上下都是他的熟人,在这里也不怕有人耍手段暗算他。
一进“爵色”的大门,远远地就看到龙少在吧台内向他扬起手。他点点头算是招呼过了,拉着汪予原在比较安静的卡座一角落座。刚一坐下,对方的目光就被墙上的一幅油画吸引过去。
“这是……J Marius的真迹?”
“没想到汪先生对现代欧洲画坛也有关注。不错,这幅画正是出自巴黎新派写实画家J Marius的手笔……去年我策划了他的画册在国内出版,发布会就是在这里举行的。为了感谢老板提供场地,他特地画了这幅画作为谢礼……”
颇有些小得意地介绍着,莫光夏一起转过头去看墙上装裱精美的作品,却不知为什么突然感觉眼前一晃,画面上鲜艳浓烈的油彩好像被打翻的颜料盒,就此乱作一团……
Four.
不仅眼前开始失神,就连手心都热得不像话。
他心里一沉,急忙望向桌上自己刚刚点来的酒——还没有动过一口。
仅剩的清明神智里灵光一闪,难道是刚才汪予原车厢里那奇怪的香水味道?
一定不会有错!刚才上车的时候他还纳闷一个大男人,干嘛在车里放这种类似玫瑰味道的香薰……
不等他多想了,从小.腹处蹿升起的燎原之火已经烧断了残存的理智。他已经开始想要本能地寻找能够缓解这种烧灼的痛苦的出口。
有一只手绕过他的背将他抱进怀里。隔着纤薄的衣料,那几根温度合宜的手指擦过他背后的肌肤,让他从紊乱的呼吸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喘息,“唔……”
他自己并不知道,此刻面色潮红,微翘着水色润泽的唇拼命呼吸的自己有多蛊惑人心.再加上一声这种类似呻吟的喘息,能够让柳下惠都瞬间化身禽兽。
更何况此刻面对的对象,禽兽不如。
难以摆脱的折磨里,他依稀感觉到自己被人半搂半抱着脱离了座位,有人压低了声音叮嘱着,“你们几个给我注意点,别光顾着玩,记得拍照。记住要同时拍到他的下.半身跟他的脸,让别人都看清楚他是怎么被男人上的……”
不详的感觉将莫光夏没顶而过。他直觉地想要挣扎呼救,可惜喉咙干涩得几乎裂开,手脚也已经全部不听使唤。
只能这样任人抱着,亦步亦趋地向外走去。
“放开他!”
隐约中,听到谁恨声命令。
抱着他的人似乎因为半路里杀出的程咬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放松了钳制着他的力道。
他也辨不清到底怎么回事,只是凭借本能跌跌撞撞地挣脱了桎梏,一把扯住对面人的领带。
陡然间,似乎看到一拳向自己挥来。莫光夏没有能力躲避,只等着吃痛,却意外只听到了身后桌椅地板撞击和一小阵嘈杂的人声。
而后一条有力的手臂围拢上来,将他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鼻端飘来的味道居然感觉有点熟悉,恍然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危险,脑子里最后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应声断裂。
虚软无力的双腿再也迈不开步子,抱着他的人微微使力,居然直接将他打横抱起。
“这么没有防范意识……看来你对自己的魅力,真是一点认识也没有……”
一个吻,轻轻落在他颊边,带着一点好笑,一点宠溺。
意识朦胧里他只觉对方的吐息湿润清凉,比什么纾解的药剂都来得舒畅。意犹未尽地,他干脆将手臂环上了对方的脖颈,再一次送上了自己的唇。
这一吻,就变得不可收拾。
周身蠢蠢欲动的火种全部被点燃,使得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发肤都要被燃烧殆尽。
实在无法抗拒那可怕的药力,他的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地滑落,周身滚烫的感觉促使他也顾不上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一双手开始不老实地想要褪去身上包裹的衣物。
这一次,他的手被强制地按住了。
“走了。”他听到有人在头顶上方出声,简明扼要地似乎带了微微的愠怒。
他哪里会老实听话,凭借着本能找到方才那两片柔软清凉的唇,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把自己的舌头送进去。
遭遇他这种毫无章法的攻击,对方也只是隐忍地“嗯”了一声,随即抬手托住他的脸颊拭去他汹涌而出的泪水,柔声安抚,“乖,忍一下,我们得先回家再说……”
而后的记忆,就愈加模糊了。
依稀里只记得几个片段。先是自己被抱进了某个房间,身上的衣物被脱去,光.裸的肌肤与质地精良的寝具相触,引发了他一阵战栗……
而后有微凉灵活的手指包覆住了他几欲爆裂的下.体,对方技巧娴熟,且十分体贴地照顾到了他每个想要被触碰的地方,他很快在这种刺激中喘息着发泄出第一次……
再后来就感觉自己的腿被分开,对方挺身进入了某个密处,却感觉不到以往的疼痛。他挺起腰杆迎合着去索取更多……一遍又一遍,不知羞耻。
张开被眼泪模糊的双眼,一闪而过地,莫光夏有些纳闷。
上方的这个男人,怎么会在高.潮时刻,有这样心疼的表情?
一直到很久的以后,一旦提到那天的事他还是会觉得无地自容。
尤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当下,某人还故作委屈地往上粘,“就算是个按摩.棒也没有用过就丢的道理……不管啦,你要对人家负责。”
他青筋暴起地将手里的签字笔甩过去,却被某人灵巧地躲开并随后抚摸上了后背——就是那天夜里被抓到的死穴。任凭他咬紧牙关也抑制不住四肢的瘫软,即使天大的火气也再发不出来。
不过在当时看来,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言的。莫光夏从被情.欲消耗掉过多体力的昏睡里睁开眼来,窗外的太阳似乎已经没有那样耀眼。
淡红的霞光似水中调开的朱砂,浸润窗前的地面,洁白的被子也被涂染了几分妃红的暖意。
刚刚清醒过来的头脑还没有意识到这间卧室陈设的陌生,他习惯性地翻了个身往被子里缩了缩……光裸着的肌肤与被褥相摩擦的触感太过鲜明,导致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身来。
洁白的被单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滑落,低头看看自己,果真是未着寸缕。
这是什么情况?!
眉眼轻佻的脸,车厢里莫名其妙的香气,还有身体烧灼的痛苦……他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任由这些残余的记忆片段一一闪过脑海……
他被人算计了!!!
被这个结论弄得悚然一惊,他随便围了床单连衣服都来不及找就跳下床!
墙角、床头、衣柜,……无论在那里都找不到摄像机隐藏过的痕迹。莫光夏环顾这间装修精良又不失雅致的卧室,目光最终在头顶吊着的华美水晶灯上定格。
“靠,要不要装到这么高……”他吃力地站在床上踮起脚去检查,无奈弹性太好的床垫让他很难保持身体的平衡……
“抱歉。我没有拍那种东西的习惯。”伴随着卧室门被拉开的声音,从容磁性的男中音跟着响起,“再说,怎么会有人偷拍了你还好心留下证据?”
莫光夏本能地循声转过头去,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
手一松,围在身上的被单飘然滑落……
啊啊啊啊啊啊——稀里哗啦——噗通——
一阵尖叫,手忙脚乱地想把蔽体的被单重新拉好,结果身体的重心瞬间偏离,他直觉地想拉住什么维持一下,慌乱中却抓住了水晶灯垂下的吊坠。
再华贵的灯饰也不是为了供人打秋千用的,自然而然不堪重负地散落了一地。莫光夏最终还是难逃厄运,从床上一头栽倒到地板上。很不幸地后脑直接着地。
一阵钝痛,他只觉得眼前都是打着圈子的金色星星……
“光夏。”关切的询问伴着很急切的脚步声走近,不过声音里是明显憋着笑,“你没事吧?”
莫光夏痛苦地捂着后脑,稳定下来的视觉焦点里出现了肖丞卓倒映的俊逸脸孔。
“啊……怎么又是你!”
肖丞卓这家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生的扫把星,不然该用什么来解释他每次遇到这家伙都会很倒霉?
一肚子火气地拍开那只向自己伸过来的手掌,莫光夏爬起身抓过被单重新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地裹成一个窝窝头,咬牙低声问,“你怎么在这?”
“哈?”肖丞卓笑出了声,很随意地靠在一旁的床头柜上欣赏他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了然地耸了下肩,“我下了班不回自己家,应该去哪里?”
“什么?这里是你家?!!”莫光夏睁大眼,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下班?”
他睁大清澈透亮的眸子,失神的脸孔更是显露出自然的天真,瞠目结舌地盯牢对方的样子,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西……譬如世界即将毁灭。
沉稳淡定如肖丞卓都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摸脸颊,又低头看自己身上整齐光鲜的衣服鞋子,审视一圈没发现任何值得被这样行注目的地方,也只得老实点头,“没错啊……下班……”
“什么?”莫光夏眨眨眼,指向身后窗外的手开始不规则大幅度颤抖,“难道……我刚才起床看到的,不是朝阳?”
终于搞明白他为什么一副见鬼的表情,肖丞卓忍住笑抬腕看看手表,“嗯……晚上六点二十八分。你也可以把它当做朝阳来看,前提是你身处西半球的话。”
“六点二十八?”莫光夏冲过来劈手抓过他的手腕再一次确认时间,一声哀嚎,“惨了!我……”
“若是想说没请假就不必了。” 似乎觉得他这个样子有些好笑,肖丞卓唇角微微一弯,“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说着走到衣柜前,取出一件自己的衣服递过去,“你都睡了一整天了,肚子不饿吗?来,穿上这个出来吃点东西。”
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莫光夏盯住他,“凭什么要我穿你的衣服?”
“你的衣服昨天夜里揉得很皱,都不能穿了。今早我送去干洗了。”肖丞卓回头上下打量他,意味深长地半眯起眼,“不过你要是不介意穿浴袍,或是像这样一直裹着床单,也可以不要穿我的衣服……其实,你光着不穿我也无所……”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莫光夏丢来的一记凌厉的眼神打断。裹着床单的漂亮男人愤愤不平地夺过他的衣服,以一种慷慨赴死的姿态转身进了浴室。
听到浴室里响起来的水声,肖丞卓勾起唇哑然失笑。
“啧——说是让我吃东西,结果就给我喝这个?”
莫光夏咧咧嘴,忍下口中酸酸涩涩的苦味,将碗中馥郁的深红色汤水放回桌面上。
肖丞卓又将碗端起来递回去,“这是葛藤花和忍冬还有陈皮熬的醒神汤,对你有好处。忍着点一口气喝了它我们就吃饭,乖……”
他的语气神情分明是在哄一个小孩子吃药。莫光夏气哼哼接过碗,憋着气仰头喝完。
“真乖。”完全无视他不满的眼神,肖丞卓打开外卖的餐盒,“你昨天那么难受,现在药效也才刚过去。我去锦湖买了素斋,先吃清淡一点……”
被清润的饮食安抚了脾胃情绪,莫光夏放下筷子,终于记起了应该有的礼仪。
“谢谢你,学长……”
一句感谢,在事隔一整天之后才回响在安静的餐厅里。
肖丞卓整理餐具的动作停下来,挑起修长的眉一笑,“嗯,我接受。你是该好好谢谢我。”
这样的态度配上男人有些不羁的气质,看上去就很欠偏,莫光夏深吸一口气压制心底的不快就事论事,“不过再怎么样,也不能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替我请一整天的假啊……”
这是比较含蓄的抗议,言外之意是——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结果没想到对方只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哦……对了……”
“什么?”
一抹温柔的微笑自肖丞卓的唇角绽开,“忘了告诉你,不是一天而是四天……我明天去香港。在我出差的这三天里,你要留在这里。哪都不许去。”
Five.
“这四天,哪里都不准去。”
“凭什么?”一听到对方要求自己禁足,莫光夏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咪,立马炸毛,“你有什么权利限制我的自由?就算你帮了一点小忙,也不能自以为是到这种程度!我告诉你,我想走的话哪里都关不住!!!”
肖丞卓一双深黑色的眼睛盯紧了他,勾起唇角。
睡着的样子像只乖顺的猫咪,发呆的时候人畜无害,现在张牙舞爪又炸毛……这个莫光夏,怎么会这么多变?总是一阵一阵的,让人搞不清他究竟是雷公转世还是电母投胎。不过……都很有趣就对了。
好整以暇地欣赏眼前将人类愤怒时所能出现的表情都表演了一遍,他方才托着腮悠悠开口道,“我是为你好。你想想昨晚酒吧里的那伙人没达到目的,能善罢甘休吗?”
是啊……既然当初自己的警告没有用,已经惹来了第二次麻烦,就难保不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居然下春.药,还是用那样隐秘的方式,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蓄谋已久的。
昨天晚上如果不是遇到肖丞卓,他会怎么样?
莫光夏想到这里心底一惊,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他张了张嘴,却完全没有办法说出话。
肖丞卓味深长地瞥一眼他表情的变化,知道他没了主意,却还是平静地继续把话说完,“昨天的麻烦我来帮你搞定,但是你要给我时间……在我没有头绪之前,你留在我这里反倒安全。”
莫光夏呆呆地往着他,满脸茫然。但对方口吻中的笃定似乎不容置疑,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傻愣愣的模样,完全没有之前张牙舞爪的嚣张气焰……
肖丞卓看着他,目光一瞬间变得柔和下来,忍不住走上前去在他微张的唇上落下安抚的一吻。
莫名其妙地被亲了一下,莫光夏更糊涂了,不由自主睁大了眼,模样就更显得乖巧诱人。柔软的唇瓣上,还残留着葛藤花的幽然香气。
他的吻似乎有点……停不下来了。
托起他精致的下巴,肖丞卓又一次深深吻下去,灵巧的舌头长驱直入,勾缠住对方的同等部位,用力地吸吮一下。一双有力的手臂也绕过对方的背,将他箍进怀中。
“唔……”随着一声含混不清地呻吟,莫光夏的身体轻而易举就软了下来倒在他的身上。
被贴住的下.身一瞬间起了反应,肖丞卓不由得在心中苦笑。十个小时之前才不知疲倦地要了这个家伙直到天亮,结果现在又想继续……是该怪他太撩人还是怪自己欲.求不满?
但是现在不行,不能就这样再一次要了他。何况自己还有一大堆没有做完的事,晚一点还要去赶晚班的飞机。
忍耐着放开怀中的人,将气息稍嫌不稳的他按坐回椅子上。
“我等一下就要去机场,你记得听话不要随便出门。在我回来之前,这房子里的一切设施你都可以随意使用……”
“……”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条件反射地点头,莫光夏的头脑还因为刚才遭遇的突然袭击混沌着,气息紊乱,脸颊潮红,目光闪烁着没有落点。
受不了这样的视觉诱惑,肖丞卓故作冷静地清清嗓子,绕过餐桌回到卧室里收拾行李去了。
一边把随身要换洗的衣物装进行李箱,他一边在心中暗自感叹自己将莫光夏“囚禁”在家里的决定实在是太英明神武了。
任他每天在大千世界里行走,简直是贻害人间。
拖着行李箱他走回客厅,发现椅子上的人连姿势都没换过。
“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自己留在你这里倒是没问题……不过GINO一个人留在家里该怎么办?”
GINO?一个人?
难道在他未曾察觉的领域里,莫光夏已经有了同居对象?
肖丞卓放下手中的行李,微微蹙起了眉。
完全没理会他神情的变化,莫光夏若有所思地接着说下去,“没有我在身边GINO他一定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还有没有人陪他出去晨跑大小便要怎么解决?”
听他一口气自言自语完那么多逻辑混乱的话,卓丞卓又是愣了一愣。
“等一下……”出声打断他,肖丞卓用左手捂住额头,“那个GINO到底是谁?”
“是我的狗。”见对方脸上露出少见的被挫败的表情,莫光夏莫名地摸摸后脑,“ 怎么了?”
“……”瞬间失了重心,总是风度翩翩从容不迫的肖丞卓,身体第一次明显地摇晃了一下。
“喂,到底怎么了?”
“没事……”突然又笑着摇了摇头,肖丞卓向他伸出手去,“来,把钥匙给我。”
“啊?”莫光夏依然被搞到费解万分。
“啊什么啊。”肖丞卓伸手轻轻弹了他的头一下,“我是说把你家的钥匙给我,我去帮你把那个什么GINO接来陪你。”
原来是这样。
莫光夏终于逮到机会用可以称之为“鄙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淡淡否认,“没有钥匙。公寓的门都是电子密码锁。”
“这样啊……”肖丞卓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抬腕看看手表,“三十分钟,看来我要亲自跑一趟了。”
“啊?”不明就里的人脸上,再一次出现了空窗的表情。
“没什么,在这里乖乖等我,我去去就来。”肖丞卓笑着俯下身来亲亲他挺秀的鼻尖。
现在做网络技术的人,已经高杆到入室行窃都这样轻而易举了?
莫光夏深觉自己公寓的建筑商十分失策。
半个小时以后,他被自己那只两岁半的古代牧羊犬扑倒在地,从一个扭曲的角度看到肖丞卓提着行李轻松惬意地离去。
啊——居然忘了,让他顺路带几件换洗的衣服过来好了。
……现在,是该想这种问题的时候吗?反应过来的时候,莫光夏先是愣了一愣,随后环顾着这间后现代风格甚浓的宽大公寓,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肖丞卓,是你说这房间的设施随我使用哦,你可别后悔。
于是,在肖丞卓远赴香港的三天时间里,某人撑死了他的热带鱼、溺毙了他的兰花、洗花了他的白衬衫、重装了他电脑的操作系统……风大晴天的午后,还把他手工制作价值不菲的波斯挂毯放到阳台上去晒,最终落入了拾荒者的腰包。
三天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最后一天下午他居然在橱柜里翻到了明前的阳羡雪芽,一壶水冲下去,满室都是清新芬芳的茶香。
他躺在地板上喝茶翻杂志,计划着晚上解禁后要去哪里花天酒地一下。GINO时不时在他身边嗅来嗅去。
“叮咚——”门铃声响起来。
以为是送外卖的上门,莫光夏一骨碌爬起身来,趿着拖鞋跑去开门。
“怎么现在才来,饿死我……”
门开的瞬间,他与来访的人一同愣在了门口。
门外那张儒雅沉静的面孔,如若给了莫光夏当头一棒。
面孔的主人自己也愣了愣,难以置信般地睁大了眼。
两个人面对面僵持着,过了好半晌对方才首先勾起了唇角。
“光夏?你怎么在这里?”
解语飞花入梦轻。
这把温柔的嗓音唤起深埋在心底的青涩.爱恋,莫光夏只觉得鼻子一酸。
“学长?你怎么会来?”
此“学长”非彼“学长”。不同于对肖丞卓或其他人客套的称呼,面前的男人是他从小学起就崇拜追随了一路的偶像。哪怕许多年后的今天再见到,午后柔和的阳光也因为对方清致的笑而变得有些刺眼。
蓝添这个人对他来说,就是这样一种存在。
“我来把东西还给丞卓……”蓝添站在门前将手里的书晃了晃,沉静地笑笑。
“啊……”莫光夏如梦初醒,急忙侧身让出路来,招呼着,“学长,你快请进。”
混乱中他直觉地力求礼貌周到,让座敬茶,轻声呵斥上前闻嗅陌生人的GINO,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这副理所当然的主人姿态让对方不变的微笑微微一僵。
“光夏,说起来,我们有一阵子没见过了吧?”放下茶杯,蓝添将双手在膝头轻轻交叠。
“嗯,自从学长从研究院毕业去了北京的法律事务所,就没见过。”莫光夏低声回答,“大概,也有一年多了吧……”
其实不用大概估量,他们没见面的日子整整十六个月个月零三天。他记得比谁都清楚,只是说不出口。
“是啊,日子过得还真快。”蓝添感叹一声,微微笑着看了过去。
在这一抹温和目光的注视下,莫光夏不大自然地别开头去揉着衣角。
斜阳下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相当细致,一如很多年前的邻家的少年那样俊秀动人。
蓝添的目光愈加柔和开去,眼睛一直没有从莫光夏的身上挪开。
“学长,什么时候回S市的?”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锁定在自己身上,莫光夏只觉得脸有些发烫,只好寻找话题转移注意力。
“一周前。”
“哦……回来做什么呢?难道是家里有什么事?”
“回来办手续。我申请到了学校的留美名额,月底要去美国了……” 蓝添抬起头冲他悠悠地一笑,恍若隔世。
“啊?”对这样的回答没有准备,莫光夏有些不知所措地苍白了脸色,“美国啊,那么远……”
初中、高中、大学……他一直在追随着对方的步伐疲于奔命,只是不想让这个最亲近、最崇拜的学长出离自己的视线。
而他总是在自己没有来得及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的时候,就跑的更远。之前是北京,不久之后是美国……
但话说回来,这样的失落又是何必呢?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跟自己一样喜欢男人。
就算是女人也罢,又有谁配得上蓝添学长,值得被他喜欢?
反正,他是不值得的。也配不上。
“光夏?”恍惚里,他听到身边有人在叫他。
“……呃,学长。”他回过神来,有点小尴尬,“有事吗?”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蓝添笑的很温和,将进门时拿在手里的书放在茶几上,“等丞卓回来记得帮我交给他,还有……代我跟他说声谢谢。”
“你不多坐一会吗?”莫光夏跟着对方起身,试探着问。语气里透露出些微的伤心,徒然地在心底挣扎着,只觉得多留住对方一秒也好。
“呵呵,也不是马上就走的。还有一个礼拜左右,走之前我们一起吃顿饭。”伸手摸摸他的头顶,那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蓝添补上一句,“叫上丞卓一起。”
丞卓丞卓……就算是高中同学,用不用非要叫得这么亲切啊?再说了,吃饭话别关那个人一毛钱的闲事!
莫光夏被对方口中出现频率过高的某人名字搞得有些胸闷。但蓝添那处之泰然的语气配上温和迷人的微笑,让人没办法抱怨。
他只好咬牙点头,“好吧。”
“嗯,那我们改天再约时间……先走了,再见。”
“……再见。”
咣,门轻轻地落锁。
莫光夏急步走回落地窗外前,向外张望。
不出所料,像学生时代每次去家里帮他温习过功课后离开那样,蓝添在楼下向他挥手微笑。
僵木地摆手回应,他在楼上目送那修长背影的背影走远。隐约望见对方的脚步在园区的大门处顿了顿,不知为什么竟显出了隐隐的落寞和苦涩。
瘫坐进窗前的摇椅中,莫光夏静坐了片刻,豁然站起。
“学长……”喃喃呼唤着,他抓起一旁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Six.
当肖丞卓风尘仆仆跨进崬荷俱乐部的时候,莫光夏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所谓的差不多就是他趴在桌上,对来往的人不分美丑,有教无类都出示招牌的微笑。
像懒散理毛的猫咪,他酒醉后吊起的眼梢染着绮丽,看着经过桌前的每一个人,与其说是在打量不如说是赤果果的挑衅。
让人远远望过去,脑子兴起的念头全部都是征服。
深吸一口气,丞卓俊逸的眼闭了一下又旋即睁开——不是警告过他吗……这家伙……在本市著名的同志俱乐部里喝成这个样子,究竟是想干什么?
“肖先生,这是您要找的人吧?”一旁的酒保笑得有点谄媚。
“嗯。”目光一直盯在吧台旁的人身上没有离开,肖丞卓顺手取出皮夹,从里面抽出几张粉红色的纸币,“谢谢你。”
他向来出手阔绰,酒保小弟受宠若惊地接过那些小费,“肖先生,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轻轻推开,肖丞卓已经迈步向莫光夏的方向走去。
真是太危险了.眼睛都不能离开他一下子。
只是和酒保说句话的时间里,他发现已经有三个心怀鬼胎男人从不同方向向这里靠近。
“怎么这么不听话,才离开一下,就跑来喝这么多酒?”他将手搭上那纤细的肩,无声宣告所有权。
“大哥,你是哪位?”莫光夏抬起迷离的醉眼,粲然一笑,“唔……样子不错,看着有点面熟。”
就算是喝醉,有必要装作不认识吗?肖丞卓额间的黑线又增多了几条。
结果,喝醉的莫少爷接下来的话更是无比恶毒。
“……不过,我管你是谁……不管是谁都是王八蛋……”
皱着眉轻抬起眼,肖丞卓深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大的情绪波动,扶住对方摇晃的肩,“光夏,到底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被钳制的感觉让莫光夏开始挣扎,一声怒吼,“老子失恋!!!”
“失恋?”
这个词于莫光夏倒是很新鲜,肖丞卓淡淡眯起眼,“看来学校里传言你暗恋蓝添的事,是真的?”
“是又怎么样!”莫光夏狠狠瞪他一眼,目光瞬间清冽,竟有了一种惊艳的美,“不懂得什么叫做‘爱’的人,给老子滚一边去!”
被骂了丝毫不见生气,真是宠辱不惊倒令人敬佩。肖丞卓一摊手,“谁说不懂?你不是试过吗?我明明很拿手……不过这里人太多,我们回家再说。”
“试试试……试你大爷!”莫光夏一把推开他,端起酒杯摇摇晃晃向舞池里走去,自顾自地念叨,“爱一个人太累了,老子这一次要找个爱我的……对,明天就去网上发帖子,‘诚征猛男,非诚勿扰,骗子绕道’……”
“噗——”近距离跟在他身后的某人,听到这样的内容忍不住喷笑出声,脚步却不停,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喂……你、你、你是……跟屁虫吗?”莫少爷不走了。转身站定,话是说出口了,只觉得眼前光影摇曳,眼花缭乱。
见他摇摇欲坠立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肖丞卓反应奇快地向一旁一闪身。
哇——莫光夏终于口吐琼浆,一点没浪费地浇在了肖丞卓后面的人身上。
“MD,往哪吐呢?混蛋!”身后的男人,、也带着几分醉意,心疼自己的意大利进口西裤,怒火中烧。
抬起眼见到对面的莫光夏,突然又笑了,招呼着身后同行的友人,“来,看看,这喝醉的小子姿色不错啊。哥们,你说他吐了我一身,用什么赔呢?”
身后几个人吃吃地淫.笑,“当然是拿‘喜儿’抵债了。”
“嘿嘿……”那男人也跟着笑着,伸手去勾莫光夏的下巴。
“别碰他。”
那只咸猪手将触还未触到之际,身后突然有人冷冷提醒。
“诶?”男人愣了一下,转过头去一见肖丞卓,不由得笑得愈加痞里痞气,“怎么了,这美人是你的人?嗯……看你样子长得也不错,加上我们弟兄几个,今晚玩群.P怎么样?”
说着还作势将手搭上了他的肩。
“哦?”肖丞卓冷冷一笑,“行不行,就看你的本事了。”
他英俊的脸庞挂着笑意,透出的压迫感却偏偏是危险的。那样的气势太过于骇人,导致刚才还在说大话的男人双腿不由自主就颤抖了一下。
“你算哪根葱?大爷要是……”尽管如此,他嘴上还是不服输。
“喂,要我提醒你吗?”肖丞卓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打断他的话,“把你的脏手拿开。”
“……”男人面子下不来,手没动。
“呵呵,挺有骨气的么。”肖丞卓打量了一眼肩上的手,嗤笑一声。
他身上本就带着社会上流阶层的优越感,这样一笑,让处于下风的男人也瞬间恼羞成怒。
“别以为我怕你……哎呦……”他挑衅的话刚说出一句,就换成了一声哀嚎。
因为肖丞卓已经一个反剪,干脆利落地扭过了他的手腕。
凭借空手道黑带三段的经验判断,手腕脱臼,恢复期至少三周。肖丞卓及时收手,不屑地勾起唇来扫视男人的同伴,“还有谁不服气,想来试试吗?”
虽然没有太暴力的行为,刚才那一下已经起到足够的震慑作用,他再一次问出的话就变成了实质性的威胁。男人和同伴都胆怯地向后退了两步。
没想到如此简单就达到了目的,肖丞卓扬起线条流利的下巴,言简意赅——“滚!”
咬牙切齿地瞪了一旁的罪魁祸首莫光夏一眼,吃了瘪的一伙人终于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人们的注意力很快从这小小的插曲上移开,五彩斑斓的霓虹光影下,照旧歌舞升平。
“我又救了你一次,该怎么谢我?”
肖丞卓浅笑着凑近从始至终冷眼旁观的莫光夏,把唇弯出个挑.逗的弧线。
“从头到尾,你都是出自自愿,跟我有什么关系?”将胃里的残酒清空的莫少爷果真清醒不少,一半不爽一半更不爽地斜过眼看了看自己的“救命恩人”,“坏了人家的好事,还能厚着脸皮来要答谢。真是闻所未闻。”
尖酸刻薄,不近人情。其实他平日里没有这么不懂事,但今天下午居然在对方的家里被自己一直倾慕的对象撞到,又解释不清,使他不得不迁怒于肖丞卓。
迎着男人的视线,他向前迈了一步,更加咄咄逼人地开口:“闪开!好狗不挡路,别碍着少爷挑选床伴的步伐。”
纵然脾气再好,也并非没有底线,肖丞卓的面孔在迷离灯火下终于显出一种俊逸的凛冽来。
他伸出手去,不慌不忙抓住了自己擦身而过的肩膀,“等一下,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什么?有屁快放。”莫光夏侧回脸来,斜睨着他冷笑了一下。
“以后,最好别让我知道还有别的男人碰你。”肖丞卓的眼中微微眯了些不满的怒意,“我在某些方面,也有相当程度的洁癖。”
被这种眼神一扫,莫光夏顿时觉得自己的气势矮了半截,但依旧不肯服输地把嘴顶回去,“笑话!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这样干涉我。”
听他这样说,肖丞卓唇角挂起意味不明的笑,神情中却不动声色地闪过一丝黯沉,“只要是你的什么人,就行了吗?”
“是又怎么样?难道你以为……”这一次,莫光夏没有机会再出口伤人。话说打一半,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双脚离地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扛在了肩上,疾速向大门的方向移动。
“喂!混蛋,放我下来!”他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
肖丞卓脚步不停,腾出右手在他挺翘的臀上来了一巴掌,“老实点!”
不得不说对付无理取闹的人,祈使句还真是很管用。
莫光夏听惯了温言软语,突然被这样呵斥弄得身体一僵,立刻安静下来。
直到被大力地丢进汽车后座里,他方才反应过来。
车门落锁的声音让脑中的危机意识顿时大盛,他紧忙起身伸手去开车门。
“还想到哪里去?”肖丞卓的气息自耳后贴上来,轻轻握住他手腕的动作却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伸手钳住他的下颌,男人强制他与自己对视,温和的笑语却似乎暴风雨来临前的警报,“就为了一个蓝添,值得你这样自暴自弃吗?”
蓝添——这名字让莫光夏心中一阵刺痛,却逞强地将眸光收敛,“我说过,不关你的事。”
“哦?不关我的事?”肖丞卓轻轻挑了挑眉,“他会像我这样,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及时赶到替你解围吗?”一边问着,他一边将手指顺着那精致的锁骨探下,流连在莫光夏因为方才的挣扎而裸.露出的一小片胸膛上。
斜勾着唇角的弧度,他用舌尖,舔吻着男人的颈后,“还是说他比我更了解你的身体,能像这样,让你舒服到叫都叫不出来?”
之前校园里的君子之交在一周前被打破。最初发生关系是借着酒意的半推半就,然而,这由情.欲而起的吸引,却像点燃的星火一发不可收拾。
就连肖丞卓自己也搞不清楚,这种类似一见钟情的戏码怎么可能上演在自己的生活中。
起初只是出于一种暧昧的好感,想要取悦莫光夏,把两人的床.第之欢维持得久一点罢了。再后来的接触中,渐渐发现对方十分可爱,但也仅限于觉得可爱而已。
然而,当他傍晚的时候回到家看到房间里只留下一只狗,莫光夏不顾他的叮嘱连手机都忘了拿就不知去向。一瞬间,心就悬空了。
丢下行李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他动用了所有关系终于把人找到,结果却听到对方说“我的事,与你无关。”
这怎能不让他觉得懊恼?
像是发泄般地摸索着怀中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肌理光滑的身体,他随手扯下颈间的领带将那双不停抵抗的双手牢牢地绑到头顶。
掀起早已凌乱不堪的衣衫,在莫光夏线条优美的脊背上落下一串湿.吻,听着对方忍不住溢出唇外的呻吟,他方才满意地开始了下一波的攻击。
在微醺和情.欲交织而成的朦胧意识里,莫光夏还是感觉到对方的不知因何而起的怒气。
平时恶作剧,他最喜欢激怒那些看起来脾气很好的人,以此为乐。而眼下却不想再继续刺激这样的肖丞卓。
后背这样致命的敏.感地带接二连三地被对方用各种娴熟的技巧肆意挑.逗,他只觉得浑身绵软无力,心里有点沮丧有点费解。
被绑住双手窝在后座上的感觉本身就极不舒适,肖丞卓的手指却已然深入他身体后方,按压着内.壁上的敏感轻轻地摩擦。
承受过太多次欢爱的地方,迅速柔软湿润起来。
而后他就感到那几根手指迅速抽出,男人按住他的腰,不让他有任何抗争的余地,强硬地插.入进来。
没有润滑剂,再怎么习惯,一开始被撑开还是会非常疼痛。这种痛尚且可以忍受,不过心头莫名的痛楚,却让莫光夏濒临绝望。
顾不得此刻自己的样子有多么狼狈,他再也隐忍不住,轻轻地啜泣起来。
Seven.
苍白的脸上交织着泪水和汗水,是莫光夏平时最为忌讳的狼狈。
放在此刻车厢的氛围里就演变成撩人的艳丽。
肖丞卓知道弄痛了他,于是特地停下来给他时间适应,贴近他的耳畔悄声问:“怎么?很痛?”
莫光夏听到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些温柔不忍,但那双至于腰间的手掌力道却没有放松。
他拼命调整着呼吸,咬牙道:“痛不痛的,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真遗憾,没机会。”男人低沉而诱惑的嗓音在他耳边低低响起来,“忘了告诉你,我只做TOP。”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被这个人轻而易举制服,上天对他的眷顾似乎在“爵色”遇到肖丞卓的那一晚已经结束。将脸埋进座椅中,莫光夏恨声道:“混蛋……唔……”
身后被浅浅地顶动了一下啊,他就忍不住呻吟出声。
等又一串轻吻从腰间攀援而上的时候,他已经忘记了反抗。
身体里的那一根坚挺有力,深深浅浅地抽送唤起的快感已经渐渐取代了疼痛。在逐渐加快的节奏里,身体前端的欲望已经膨胀到几欲爆裂地疼痛。
渴望释放的本能让他想要伸手去抚摸,怎奈被限制了自由的双手根本无法自由行动。
激情至此已经演化成一种销魂蚀骨的煎熬,他只能通过急促的喘息,不断地呻吟来纾解灵魂被禁锢的痛苦。
“嗯……啊啊……哦……”
“等等……乖,等着我一起……”
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剧烈抽送中,他恍惚听到肖丞卓诱哄般的声音,男人的气息也有些紊乱。
一个几乎让他再一次感到疼痛的大挺进,对方终于解开了他双手的束缚,包住他的右手一起抚上他的前端。
前后同时进行的刺激让他很快达到极限,他忍不住高高扬起脖颈,脱力地将裸露的后背贴上肖丞卓的胸前。
小小的角度变换却让对方进入得更深,内壁猛烈收缩了一下,在汹涌的高潮中,两个人终于一同抵达极乐的巅峰。
密闭的狭窄空间里,都是情欲的火热味道。
身体里面发泄过的分身并没有马上撤离,就着彼此相连的姿势,肖丞卓将他脸颊轻轻掰过来,轻吻上他脆弱呼吸的唇瓣。
好似,一种安抚。
失意、酒醉、高潮……都是劳神费力的事。筋疲力尽的莫光夏仰躺在车座里,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朦胧中他看到肖丞卓稍微整理了一下他们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发动车子将他载回公寓去。
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他就那样眼看着横抱着自己的男人停在自己家门口,用不知道从什么途径得来的密码轻而易举地开了他的家门。
而后又这样被抱着,放进浴缸温润地冲洗。
感觉到肖丞卓的手指再一次探向身后,他再困倦也不禁睁大了眼,“你干什么?”
“帮你清理啊。”对方好像心情很好似的笑,“你现在还有力气自己洗么?”
“……”
刚才凶神恶煞像个强X犯,现在又这么好心。莫光夏把头掉过去趴在浴缸边上磨牙。
这个肖丞卓,究竟是神经病啊是神经病啊还是神经病啊。
“喂,抬起来一点。”对方的手指已经探向他的后穴。
敏感的地方再一次遭遇威胁,莫光夏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惊之下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还是……我自己来吧。”
“你在害羞?”肖丞卓淡淡一笑,“做都做过那么多次了,你还在乎我的手指?”
借着水的浮力男人轻而易举就托起了他,缓慢而细致地替他清理着,嘴上却不肯放过他,“还是……你希望我换别的‘工具’?”
“你去死!”莫光夏有气无力地骂出一句,转过脸去不肯再看眼前那张笑脸,“出门左转,不送了。”
他吃瘪的样子总会让肖丞卓觉得心情大好,不自觉就轻笑着凑过去,在他露出水面的细致脖颈上亲了一口,“那怎么行,是男人就总要负起一点责任。”
“哼,果然爱当XX的人才爱立牌子。”莫光夏淡淡勾起唇来,乜斜起秀丽的眼眸。
对于所谓责任的问题,原以为对方只是说笑而已。
但无可否认听到肖丞卓这样说,他的心情多少还是有些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他在满室的阳光中醒来,就连身下的米白色床单似乎都柔软到超过以往。
耳后的一小块皮肤,被另一个人的呼吸弄得潮湿温热,他回过头去,就差点碰上肖丞卓直而挺的鼻梁。
男人呼吸均匀地睡着,睫毛在晨光下根根分明,几乎要扑到他的脸上。
试着动了一下身体,他方才发现自己是被对方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从不与人同宿的他此前从未遇过一次这样的情况,以至于都搞不清楚这样醒来的方式究竟算不算正常。
思索间他突然被耳边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早。”
他再一次转回头,就看到一双像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暗藏的笑意,脸不知觉就红了。
“咳……”反应过来以后,才觉得自己脸红的样子很挫,又不是初夜后醒来的小男生。莫光夏向后侧了侧头,“谁准许你睡在这里的?”
“你啊……”撑身坐起来,肖丞卓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一大早起来就问这种话,实在是太不可爱了。”
说着伸手将他也从床上拉起来,“快去洗澡,我去先去准备早餐。”
一切整理完毕,莫光夏走出浴室。
氤氲的咖啡香气里,肖丞卓坐在餐桌边看报纸。
修长的指尖夹着几张散发着油墨香的纸张,间或端起桌上的杯子呷一口咖啡……真是闲适又优雅的姿态。
他身前的餐桌上沙拉翠绿,煎蛋金黄,几片土司散发着小麦的馨香。
无可否认,一大早看到这样的画面还真的很养眼。身为外貌协会资深成员的莫光夏暂时忽略了眼前深藏不露的恶劣,欣赏地眯起了眼。
“看够了吗?日后看的机会有的是,你再杵在那里早餐就要凉了。”
“占着我的地盘吃我的饭,看看都不行?”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莫光夏拖开椅子坐下。
“没有,能得您关注是我的荣幸。”肖丞卓放下手里的报纸,从椅子上直起身,“我去洗澡,你先吃吧。”
走出一步,又补充道:“不过你要是愿意等我共进早餐,我也不反对。”
“切……”除此以外想不出别的话好说,莫光夏抓过桌上的土司示威似地狠狠咬下一口。
“光夏……”
“干嘛?”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额头总爆青筋的话,会长抬头纹的。”
“你去死!”
在一阵开怀的笑声里,莫光夏丢出的坐垫再一次不偏不倚正中关上的浴室门扇。
房间里除了隐隐的水声之外,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莫光夏一边咬着土司叉着沙拉一边拿起肖丞卓刚刚放在桌上的报纸,就着翻开的那一版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地方性的社会新闻版面,用不小的篇幅刊载着一则政府官员任免的新文。
——原出版局副局长汪XX因被匿名举报滥用职权,收受贿赂,私生活不检点被革职,纪检部门已经介入相关事实的调查。
莫光夏的目光一沉,急忙扔了手里的刀叉将那则新文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
虽然具体犯罪事实尚在查实取证的过程中,但善于捕风捉影的媒体,已经将汪局长犯罪的事实列举得足够详细。
三天前,纪检部门接到匿名举报。不明身份的举报人用一只U盘详细记录了汪局长在任的这么多年间滥用职权,收受贿赂的所有证据,包括与相关人士往来的账目明细和电子邮件。
当然,掀起轩然大波并不是这些文字数据资料,而是一些不堪入目的性爱照片和视频。那些画面的主角,除了汪局长清一色是年轻貌美的男子。
这样的同性丑闻,显然比一般的异性桃色绯闻更具冲击力和破坏性。
最重要的一点是汪局长本人对这些私密资料遭窃的情况浑然未觉。直到纪检人员找上门,在他办公室和家中的电脑中搜出了一模一样的资料记录,他方才知道自己的犯罪行为已经败露。
对于这样的资料是怎样泄露出去的,纪检部门和新闻媒体竟破天荒口径一致,都断定是有技术高超的黑客入侵了汪局长的个人电脑系统将所有能搜罗到的证据无一遗漏地copy出去。
媒体还强调,这次举报显然是针对汪局长个人实施的报复,该黑客从未想牵连不相关的人。因为将检查部门从汪局长电脑中搜出的资料与那份U盘里记录的内容相对比,最大的不同就是那些性爱画面中的另一方当事人的样貌,都被细心地做了模糊处理。
“我来帮你搞定麻烦,但是你要给我时间。”
“在我没有头绪之前,你留在我这里可以保证安全。”
肖丞卓去香港前向他提出禁足要求的那天说出的话,这一刻终于能够理解完全。
莫光夏从报纸上抬起眼,双唇微张,面色惊愕地看向从浴室里走出来闲适地用毛巾擦着头发的某人。
“干什么用这副表情看着我?你在跟我索吻?”
肖丞卓已经走到他面前,沐浴后淡淡的清凉香味飘进鼻端。
“是你做的?”伸手指了指报纸上的新闻,莫光夏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唔,就算是吧。”
没想到对方倒是没有表现得多在意,坐下来掰开土司送进嘴里。
“你是怎么办到的?”
“这个嘛,说起来技术性的问题太多……”肖丞卓抬起眼,笑眯眯地看着他,“恐怕,说了你也听不明白……”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莫光夏皱起眉来。
“为民除害。”肖丞卓轻描淡写地吐出四个字。
“MD,你要坏老子多少好事才甘心啊啊啊啊啊——!”莫光夏隔着桌子扑过去,揪住对方的衣领拼命摇,“少爷我舍死忘生好不容易换来的图书博览会资料,因为你乱管闲事让那个老东西下台全部泡汤了!!!”
“泡汤就泡汤,那种用援助交际得来的工作机会,有什么意思?”肖丞卓喝下最后一口咖啡,悠悠地反问道。
“援助你个头!你哪只眼睛看我援助交际了?”莫光夏蹭一下站起身,带动餐桌上的碗盘都一阵乱跳,“你才援助交际,你全家都援助交际!”
“不好意思……”四平八稳端坐在他对面,肖丞卓满脸的沉稳淡定,“和我有过类似援助交际的人,迄今为止只有你一个。就是在‘爵色’你说要以身相许的那一晚。”
又提起来了。又被提起来了!莫光夏抓狂得恨不得挠墙。
代人做嫁衣,帮忙帮忙到把他自己搭进去。这件事简直可以列入他人生的三大耻辱之一。
另外两件分别是他初中一年级尿急误入女厕所和大学最后一年迎新联欢上因为打赌输掉被迫当众扮女角唱京剧。
想他莫光夏,堂堂的钻石万人迷,社会主义培养出的四有新人居然被贴上一个“援助交际”的标签。
这莫须有的污点简直毁了他一世清誉!
肖丞卓看着他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小朋友,看你这么激动,应该是青春叛逆期逆袭了。”
“逆你妹!”莫光夏嗖地射去两把眼刀,简洁陈词,“滚!”
“嗯,是该走了。”肖丞卓看看墙上的挂钟,“我顺路送你一啊?”
“呵呵。”莫光夏干笑两声,“不劳您的大驾,我们还是桥归桥路归路比较好。”
赶在打卡时间前,莫光夏终于风驰电掣般把车停在公司的停车场空位上。
卷起的狂风把刚刚经过停车场的编辑部主编头顶上的假发差点吹飞。
已经遭遇不过不止一次这种情况的主编大人,终于忍不住询问:“小莫啊,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把车开出地铁的时速的?”
莫光夏摘掉墨镜,扬手锁车,淡淡道:“简单得很,超速驾驶。”
主编“呃……”了一下彻底无语。这孩子能把驾照保留到今天着实不易了。
其实,这不算什么。
在莫光夏方圆十里以内,什么事都在发生……
Eight.
人生啊就像一排多米诺——看着彼此没什么关联,不小心碰倒一块就全都稀里哗啦。
莫光夏趴在办公桌上看着一纸翩然而至的法院传票,整个人都处于斯巴达状态。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主编大人居然在他的办公桌旁团团转。
“那个司朗,不是很有才华的吗?”
“你没看到吗?律师函中明明白白罗列了他抄袭人家作品的对比证据……”
莫光夏被他晃得眼晕,抖了抖手中的几张纸片。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但就是因为太清楚太直白反而让他有了一种从没有过的复杂感觉。
事已至此,打官司是一定了的吧?
打开电脑搜索相关法律条文,万能的搜索引擎显示——“在发生着作权侵害事实后,出版社应在有过错并造成损害后果的情况下,就出版抄袭制品一事与抄袭者共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而作为到出版社来上班后,他作为责编的第一项工作就是负责著名青春文学作家司朗长篇小说的校对和出版工作。
当时是莫光夏力排众议给这部洋洋洒洒上百万字的作品加大力度宣传,因为司朗那种冷寂中略带残忍又余味悠长的文风真的触动了他的内心。
他其实很容易被打动。
而眼下面对着证据确凿的一纸法律文书,当初的感动都变成了笑话。
被人欺骗的感觉比什么都来得不爽,身边主编“唉,这样一来,社里岂不是要赔很多钱” 的碎碎念更是让他心里的怨气飙升至max。
啪——桌上的键盘鼠标被大力甩到地上,足以显示此刻的莫光夏已经处在暴走状态。
刚才还在他身边转悠的主编被他这一下惊得直接闭眼咬牙,捂耳朵泪奔——太暴力了,真是太暴力了……
这位莫大少,一发飙就破坏公物的恶习什么时候能够改改?
勃怒生晕,他在坐回桌前喘了好一会气,手刚刚伸向一旁的手机,铃声就突然响了起来。
“喂,光夏吗?”
听筒里传来清润的嗓音让他不由得微微一愣,“学长……?”
“嗯,我在你公司楼下,方便上去吗?”
蓝添的声音总是那么温和好听。
脑子里还有方才的混乱残余,他静默了几秒才记起说话,“哦……等一下,我这就下去接你。”
隔着写字间大堂的最后一级台阶,就看到蓝添令人心定的微笑。
有些人,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
每一次莫光夏见到蓝添,都会有一瞬间的晃神。
“当心!”
恍惚里他踩空了最后一级台阶,身体一晃,就被一双有力的手牢牢扶住。
蓝添微微翘起的唇角多少带了了点宠溺,“你究竟在想什么,怎么走个路也会摔倒?”
手臂上,对方的双手并没移开。隔着衬衫的布料,莫光夏清楚感觉到蓝添掌心的温度——小时候长长抚摩他头顶的那个温度,熟悉、妥帖。
这个男人留给他的温暖和安定总是让他放不开。
“怎么了?在为了官司的事情烦恼?”
莫光夏一惊抬眼,“学长,你怎么知道?”
“我就在法律的圈子里每天打滚啊。” 指了指自己,蓝添倒是笑得相当谦和,“有所耳闻也不奇怪吧?”
“那你这次来……?”他有些难以置信地试探着问。
“当然是帮你打官司。不嫌弃的话,让我来做你们社和你的代理律师吧。”换做别人请都请不到的大律师居然亲自上门主动请缨,可对方脸上还是那么淡然地笑着。
“……”
风雨故人来。莫光夏感动得几乎要哭了。
“就是说,当初他抄袭的事实并没有对你坦白。而且原作者的作品也没有公开发表过,对吧?”
出版社的小会议室里,蓝添放下仔细研究过的资料再一次确认般地问。
“是的。”莫光夏坦白回答。
“OK,我知道了。请跟主编沟通,联系各家书店,现在还没有售出的书籍请火速下架。”涉及到工作范围,蓝添的作风倒是与他这个人一向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
“学长,只要这样就没问题了吗?”莫光夏还是有点担忧。
迎着他忧虑的目光,蓝添展颜一笑,“其实,在我国的法律中,民法通则和着作权法均未规定侵害着作权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换句话说,就是在事实证明出版单位或个人没有故意过失的主观状态,应该由抄袭者独自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见到他被太过艰深的法律术语弄得十分困惑,男人的语气又恢复了轻缓温柔,“光夏,不要担心,都交给我好了……”
有了著名蓝大律师的帮忙,官司的麻烦似乎是不用担心了。
然而为了证明清白,必要的证据还是要由他本人来提供。在办公室里埋头一下午的莫光夏将最后一件文件存盘之后,窗外的天早已经黑透了。
紧绷到现在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站起身来,他猛然感到意识里涌起一阵晕眩。
被胃酸过度侵蚀的痛觉刺激到神经深处,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赶紧撑住办公桌的边缘稳住身躯。
从一大早接到那张倒霉的传票,他就处于心烦意乱的状态。午饭晚饭都没有吃过,现在的感觉已经不能用饥肠辘辘来形容。
MD,最近的倒霉事怎么这么多。
难道真是犯了扫把星?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将桌面迅速整理好,离开办公室。
结果一出大门,就看到某位扫把星悠闲地靠在车门边上。
自从和这个人扯上关系,倒霉事就没断过。
自己还是离他远一点的好。莫光夏正想无视路过,那一头扫把星却已经风度翩翩地为他拉开了车门。
见台阶上的某人还在风中凌乱不知该迈不迈步,肖丞卓微笑着摊开掌心。
十指修长,微微躬了身——明明是那么绅士的姿态。不过……那强制性满格的奇怪气场是怎么回事?
莫光夏隐忍地叹了口气,只能条件反射地就范。
弯身钻进车里的一瞬,突然双膝一软,耳鸣声连成一片。
呃……他该死的低血糖……
“光夏……”
有人在那一瞬间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动作温和又不失力道。让他莫名其妙地觉得就算这样被抓住,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他醒过来的时候,最先看到的就是天花板上曾经被自己破坏的水晶吊灯。不管看几次都还是觉得夸张,肖丞卓这个人说到底也是跟他一样只按照自己喜好出牌的人。
莫光夏以往也总是因为不按常理出牌而战无不胜。
可惜,与肖丞卓大大小小的几次对战里,他赢的几率……零。
想想就觉得风萧萧兮易水寒,悲愤地将头埋进枕头里,他恨不得再晕过去一次。
突如其来的门铃声响起,打断某人准备再一次沉睡的状态。
“光夏怎么了?”门外响起的声音尽管压得极低,也听得十分清楚。
莫光夏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低血糖,看来他一天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缝飘进来,“我下班去接他,居然直接昏倒了。出了这样的事,这么心高气傲的他会受不了吧?”
“是啊……”刚刚进门的那个声音叹了一口气,“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公司的咨询业务刚好委托给控方的那家事务所,这件事在那闹得很大。我下午去办事,进了门就听到每一个人都在私下里讨论……”
那个刚进门的人截过他的话,“所以你才想到打电话给我?”
“……”
片刻的沉默,静悄悄蔓延开去。
半晌,才听到开门的人回答,“嗯……法律方面的事我帮不上忙……想了好久,除了你不会再有人全心全意帮他。他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编,而对方现在至少已经是著名作家……”
顿了顿,他继续说:“况且事前的调查不足,本身就是他的失误……这样一来,他要替出版社顶罪的几率会很高。所以……”
“你还真是用心良苦。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他?”那个熟悉的声音温静如水,“况且你做的这些事,他都知道吗?”
“我不在乎他知不知道。”房间主人的声音带上微微的笑意,“我只是不希望他有事,心情不好,如此而已。”
“……”又是一阵沉默,他听到问话的人缓缓开口,“这样啊……我知道了……给,这个拿去。”
“这是什么?”
“城东老字号露西西饼店的芝士蛋糕,他最喜欢吃这个。不是血糖低吗,正好补充一下。”那个声音始终很平静。
“……唔……”蛋糕似乎是被接了过去,“我都不知道,亏你想得这样周到。”
送蛋糕的那一个似乎是笑了,“光夏很别扭,通常他说不喜欢的就是喜欢,而真正讨厌的他反倒不会提起……跟他在一起也真是为难你了,请你多担待一些吧……”
“没关系。”接话的人很无所谓地回道:“都是应该的。”
“嗯,那我回去准备开庭的材料了。至于案子,请你转告光夏不用担心……” 要离开的人而后出口的话,不容置疑,斩钉截铁——“我会全力以赴!”
“这样最好,我先代光夏谢谢你了。”送客的那个人只是辅以淡淡一笑。
这番对话的内容,在卧室中的莫光夏听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卧室嵌开一角的门缝,客厅那一线微弱的光透进卧室的黑暗里,盯得久了,也有些刺眼。
睡意自然早已全消了,但他的头脑里依旧满是暗沉的灰朦。
听到客厅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随后一门之隔的外面的空间又恢复了安静,他才起身离开了床。
客厅里,肖丞卓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一如既往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一份报表。
听到他开门的声音,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后微笑起来,“……醒了?”
“嗯……”
看着他刚刚醒来有点呆呆的样子,肖丞卓的微笑变得更加温和,“醒了就快来吃点东西。”
莫光夏拖着步子跟他走到餐厅里,看到餐桌上罗列得满满当当的各色食物明显愣了一下。
稀饭、PIZZA、炸鸡、小笼包……中西合璧,琳琅满目,就是搭配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这样吃难道不会发生什么化学反应吗?有点无语,他默默转过头。
那一边肖丞卓还在满面笑容地招呼,“快点,喜欢什么什么自己选。”
“我没胃口……”他摇摇头,目光蓦然定格在那一堆食物中间包装精美的糕点盒子上。
“想吃这个吗?”肖丞卓循着他的视线把那个盒子递到他眼前,“你果然还是最喜欢这个啊。”
“嗯……你怎么知道?”他坐下来打开盒子,明知故问。
肖丞卓又笑了笑,到对面坐下递给他一杯热奶茶,“蓝添刚刚来过,这个是他买的。见你没醒过来就先走了。”
说话时的声音表情,看起来都是很坦然。
“他没说别的什么吗?”一边问着,他低头打开蛋糕盒子,熟悉的芝士香甜顿时扑面而来。
“他说过与你有关的案子他会全力以赴……” 还是那样轻描淡写地笑着,男人托着下巴看他吃蛋糕的样子,顿了一会没有说话,随后半眯着眸缓缓地问道:“难道……你刚才没听到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坦白的回答和反问竟让他松了口气。
将最后一口蛋糕送进嘴里,莫光夏伸手抹去沾在唇角边的奶油。
举着沾有奶油的手指头,他四下找纸巾,居然没有找到。
“咦?你这里怎么连……”低着头向客厅茶几底下继续寻找着,后面的半句“连纸巾都没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手腕就被人一把拽了过去。
吓了一跳回头,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身后男人眉眼含笑地低下头去——居然含住了他的那根手指。
指尖突然被一阵温暖的湿润包围,肖丞卓的舌尖轻轻打着旋,又抬眼笑看他的反应。
这样的舔法实在太过色.情,莫光夏不由得抖了一下,“你干嘛?”
“家里的纸巾用完了啊,我还没时间去买……” 脸不红气不喘,男人大言不惭地回答,“就只好这样帮你擦干净了。”
虽然对这个人一贯的无耻无赖已经适应了一些,莫光夏看着手腕上对方丝毫未见放松的手,还是淡淡皱起眉,“你究竟要干什么?”
这一次,指尖又被送到唇边吻了吻,肖丞卓很是灿烂地露齿笑了笑,“我想说……我们在一起吧。”
Nine.
“我们在一起吧……”
在一起?在一起指什么?难道是那种吃在一起,玩在一起,睡在……一起的……关系?
魔音灌耳,莫光夏以为自己的低血糖引发幻听了。
小心翼翼地上下打量了面前一脸真诚的肖丞卓,他唇角抽了两下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学生会里那个经管专业的学姐告诉过我,你要是笑出八颗牙齿,就是在故意对人放电。”
被他甩出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肖丞卓收敛了笑容皱了皱眉。
但他毕竟没表现得太明显,沉吟了一下便又勾起唇角,“我想你清楚我是什么意思。”
“……”莫光夏二话没说,扭头往卧室里走。
走出两步他又急急忙忙转回来,将手掌覆上男人的额头,“你发烧了?我看看……”
对他这种无法解释的奇怪行为,肖丞卓向后让了一下,“你干什么?”
“有点奇怪……”莫光夏又将手贴上自己的额头,“那是我发烧了?”
肖丞卓被他搞到哭笑不得,“你究竟怎么了啊?”
“这话该我问你吧?” 莫光夏突然看到他身后餐桌上那些没来得及收拾的食物,挑起眉梢,一拳击在自己的掌心,“啊……我就说这些食物不能放在一起吃嘛……”
“……啊?”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的肖丞卓些微一愣。
“都是能吃的东西,说起来也该无毒无害……”莫光夏皱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按道理,食物中毒不该有神经错乱的效果……”
“噗——”肖丞卓终于忍不住笑出来,“莫光夏你个笨蛋,难道听不出我是在向你表白吗?”
“呃……”再次把他从头打量到脚,半晌之后莫光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头哀嚎,“学长,迄今为止我有哪里对不起你的地方我都道歉。能不能拜托你,不要这么耍我啊?”
难道真的是时机不够成熟吗?还是自己给对方留下的印象就是对什么人都不会认真?
肖丞卓第一次有了挫败感,站在客厅中央,俊逸的面孔敛住淡薄的失落,没有再说什么。
“大家不过就是你情我愿地玩玩罢了,以往礼貌不周的地方,看在我让你压了那么多次的份上,可不可以不要在我为官司焦头烂额的时候,说什么情啊爱啊来妖言惑众啊……”莫光夏绞尽脑汁地替对方搜罗各种借口,突然觉得眼前不见了灯光,又笼罩下一片阴影。
他很自然地抬头去看,刚刚仰起脸,嘴唇就被突然俯下身来的男人牢牢堵住了。
“我没有耍你,也不是要报复你。” 意犹未尽地离开他柔软的唇,用手指摩挲着,肖丞卓吊起唇来笑一笑,“不过……既然你还没有准备好,我们就再多给彼此一点时间增进了解吧……”
他瞬间柔和下来的五官在灯光下竟出奇地好看,莫光夏一不留神呆了一呆,一个松懈,就被对方就着前倾的角度扑倒在沙发上。
事毕,要死不活趴在床上的莫光夏任由男人用宽大的毛巾为他擦干头发上的水滴。
“喂……你为什么总是一副饥.渴的样子?”
“我哪有?”肖丞卓手中的毛巾从他头顶轻轻抹下。
“啊——”敏感的后背神经被碰触,莫光夏从床上一跃而起,又因为身后某个地方的疼痛倒回床上。
MD,他傍晚的时候好歹晕倒过一次,不算大病初愈也是个病号,谁家的病号是这种待遇的?
看了一眼旁边一脸坏笑的男人,莫光夏深深觉得他就是月票转世投胎的——真欠刷!!!
“算了,我还是回去吧。”痛定思痛,他咬牙从床上撑起身体伸手去抓衣服,意欲下床。
却被身后不由分手交缠过来的两条手臂牢牢抱住,随后肖丞卓得宜的体温贴上来。
“别生气,我答应你,真的不会再做了。”
莫光夏对天花板大翻一个白眼,衣冠禽兽……信了你才有鬼。
没好气地回头推开身后笑眯眯的男人,“抱歉,我明天还要上班。实在不能奉陪了……你要是……请麻烦去找别人。”
“那不行。”肖丞卓重新抱紧他,不让怀里的人有挣脱的机会,“我只喜欢你这一种口味的。”
“口味!口味!口你妹!”莫光夏又忍不住爆粗。
被他炸毛的样子逗得心情很好的哈哈大笑,肖丞卓坏心眼地将手指划过他线条优美的脊背,“谁让你……这么秀色可餐。”
“唔……”要害一旦被碰到,身下就蓦地有一股颤抖的电流通过。莫光夏顿时腰间酥软,咬牙暗骂对方不上路子。
“好了,不逗你了。”肖丞卓撤回手,转而将头抵在他的肩窝里,“睡吧。”
“嗳——对了——”
就在卧室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莫光夏突然翻过身和他面对面,“你怎么想到请蓝学长来当我的代理律师?”
被他认真的表情弄得一愣,肖丞卓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一笑,“他那么有能力又算得上熟人,跟你我的关系都不错。打官司这种麻烦事还是找熟悉的人比较容易沟通吧。”
“……”这么单纯?不是吧。
“当然……还有……”肖丞卓若有所思地拉长了音。
“还有什么?”他一下紧张起来,就觉得某人做事的动机不会那么单纯嘛。
“还有……律师代理费很贵的。找蓝添的话,他不好意思收钱。”
“……”
莫光夏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黑线。
“其实,是因为蓝添在北京的时候曾经打赢了好几个类似的官司。我找了很多人,就算是就公允而论,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肖丞卓的声音顿了顿,“我们必须选择稳操胜券的那种可能。”
“稳操胜券?”莫光夏才埋进被子里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怎么说?”
“嗯……因为,你的麻烦我来解决,我只是不要你出事……”
黑暗里,肖丞卓的眼睛微微弯着,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意。
说是不要出事,法理并不容情。
在蓝添精密严谨的辩护下,法院判定莫光夏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因为原告作者并没有正式出版,没有造成实质性的经济损失,出版社也只是被要求将出版的图书下架,公开发表道歉声明。
走出法院大门的莫光夏,居然有了再世为人的感觉。
这一次,要不是蓝添,怕是没有这么容易就结案吧?应该跟他打个招呼,再请他吃一顿饭,郑重道谢才是。
这样想着,他回过头去在走出来的人群中搜索着那熟悉的修长挺拔身影。
未果。
“对不起,请问蓝律师去了哪里?”
迎面一个穿着规矩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下法院的台阶,他认出那是法庭上帮蓝添记录的助手,急忙拦住对方问。
“啊……莫先生。”小助手认出了他礼貌地打招呼,随后被他的问题弄得一愣,“蓝律师去了机场啊。他一个月前订好了去美国的日程,为了您的案子拖了一周,再不走机票就过期了。”
“……”对这样的回答,莫光夏显然有些惊讶,一把抓住小助手的手腕,“告诉我,他坐几点的航班?”
“今天下午一点半。”小助理看看表,“嗯,应该还有一个小时……您……”
没等他的话说完,莫光夏已经一转身飞奔而去。
学长……
法院前宽阔的人行道上,莫光夏一边向前奋力奔跑,一边低头看着手腕上手表的指针。
那一圈一圈向前的秒针指示着时间无情的流逝,将他心底蔓延起的凉意,统统冻结成冰。
还有五十四分钟——因为出庭,他今天没有开车,脚下这条路因为法院特殊路段的交通管制,居然也打不到计程车。
他掏出手机按下蓝添的号码。通信公司木然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刺痛着他的耳膜。
难道他们就这样天各一方吗?那么多感谢,那么多叮咛,还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就这样统统成为来不及?
他的心里面前所未有地慌乱,冲过人行道,也顾不得看信号,恍然间只听到耳边人声车声混响成一片。
“嘀嘀——”身后刺耳的喇叭声响过好几次他才听到。恍然地回头,他看到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正贴着路边缓速滑行。
车窗摇下来,肖丞卓有些焦急的英俊脸孔映入眼帘,示意地歪歪头,“快点上车。”
“……”
他怎么会这个节骨眼赶来?因为没什么真实感,莫光夏站在路边把眼睛睁大了些。
“快点上车,不是要去机场吗?”肖丞卓转开眼神看看前方国际信号灯显示的时间,“现在赶去,应该还见得到他。”
上天保佑,这一路还算畅通无阻。
在某几个没有摄像监控的红灯路口,肖丞卓咬了咬牙踩下油门冲过去,总算在四十分钟以内赶到了机场。
出入境大厅的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都衣冠楚楚。
“对不起,请让一让——”莫光夏跌跌撞撞地分开人群径直往登机口的方向冲,焦急非常的样子让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人都禁不住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过来。
蓦地脚下一滑,他掌控不住身体的平衡,眼看着冰冷地面就离自己越来越近。
“光夏!”
移动的视野瞬间定格,又是一双熟悉的手扶住了他。
顺着那修剪整饬的指尖、修长的手指、干净的袖口一路望上去,蓝添脸上万年不变的优雅笑意让狼狈不堪的莫光夏脸上的表情僵硬定格在了原处。
“学长……”
万语千言突然涌进喉间,后面的话却塞在了一处,再也说不出来。
“这么大的人了,做事不要总是毛毛躁躁。以后走路千万要当心。”将他的身体扶正,蓝添微笑着叮咛。
“学长……”
“还有,以后不要因为心情不好就不吃东西,不要总是喝酒……对了,我那天回家在巷口遇到伯父伯母,你虽然搬出来独立,也要记得常回家看看二老……”蓝添又伸手摸摸他的头顶,从容淡定,“别总是耍小孩子脾气,太让人家为难也不好。”
“学长……”这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莫名其妙,莫光夏好不容易组织起的语言再一次被打乱。
抬起头,他看到蓝添盯紧了他的身后,含笑的眼神变得有一点点莫测。
“麻烦你照顾好光夏。”
“没问题。”肩头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覆盖住,与蓝添的温润的温度不同,带着几乎能把人灼伤的热度。
在机场广播响起的最后一次登机提示里,他转过头看到肖丞卓站在他身后。
英挺的眉目似乎勾勒出一抹状似满足的笑意,他注视着蓝添点头致意,“我会好好照顾他。而你,也请多多保重。”
Ten.
“你说我们现在这样算是什么关系?”
一场淋漓尽致的发泄后,肖丞卓伸手将莫光夏揽进怀里,循循善诱。
“炮.友哇。”没想到,某人眨眨眼,一脸“难道不是吗”的诧异神情。
“……你还真是直白。”
“直白一点不好吗?”莫光夏翻身仰躺,望着卧室的天花板,“人心险恶,每天在社会上行走,本来就够复杂的了。在自己能够掌控的范围里简单一点不好吗?”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
“嗯。就是。”
“呵呵~还真幼稚……”
“你——!”莫光夏一翻身坐起来,在卧室柔和的灯光下眯起了眼。
“啊——空调开得太大了吧?”某人探手开始在床头摸索遥控器,“我怎么冷得直掉鸡皮疙瘩呢?”
MD,这个自我意识过剩的男人……莫光夏二话不说倒回床上背过身用被子把自己包了个严实。
面对他这副别扭的样子,肖丞卓不气也不恼。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另一床被子,关灯睡觉。
一见钟情什么的是不存在的情况,但是日久生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少,时间会让人形成某种习惯。
“快点来一下,我的电脑中了病毒!!!”
一来二去,肖丞卓三番四次在半夜三更收到类似的催魂夺命CALL。结果驱车飞速赶去,才发现这个电脑白痴只是忘记了把修好的文稿放进了哪个文件夹里。
也曾在下午开会的间隙接到莫光夏莫名其妙的电话,“银灰色和蓝紫色,你挑一个——”
“做什么?”
“没事。快点挑一个。”电话那头有点难耐地催促。
“唔……蓝紫色的好了。”
“OK,那没事了。你忙。”啪一声,通话中断。
答案,在当晚揭晓。
肖丞卓对着镜子,看着蓝紫色花纹跳脱的领带搭配在颜色深沉内敛的衬衫上,这样的配色,让镜中的男人看上去更多了些迷人的高贵。
“这是……?”他转身问逗着大狗的房间主人。
“上次GINO不是咬烂了你的领带么,赔给你的。”某人眼皮都不抬。
“哦……这么讲究,我该怎么感谢你呢?”他贴近对方在沙发上坐下,将手搭在沙发背上的模样显得韵味十足。
“……算了吧,敬谢不敏。”莫光夏很有危机意识地挣扎开去。可那只从沙发上滑落到腰间的手,却让他从耳根到脖子,无一幸免地全部红起来。
“你就不能节制一点吗?昨晚把我后面做得都要肿了……”
“噗——”肖丞卓喷笑出声,一个用力就把身边人拉坐到自己腿上,“你这是在夸奖我?”
莫光夏侧头看他,清秀的脸上明显是那种种“鄙视你”的意味,“早说过了,人太自恋是病。得治啊。”
“那没办法了。我想想用别的方法补偿你好了。”
所谓的补偿,居然是一把钥匙。
肖丞卓给了莫光夏一把自己家的备用钥匙,告诉他“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去干什么?自己送上门求他吃干抹净?
还是省省吧……
不过,最后收起来的那一刻莫光夏也有点纳闷。他实在是想不通——他给自己一串家里的钥匙又算什么呢?
这种意义不明的东西……
咣——自己家的门被某人兴高采烈地撞开,被一个人激动地撞开。随即,老陈那张兴奋过度的脸出现在眼前。
莫光夏正倚在沙发上端详那串钥匙,闻声只是抬起眼皮淡淡扫视了对方一眼。
“光夏!肖学长的软件还真给力吔!”
将那串钥匙扔回桌上,叮的一声脆响,莫光夏漂亮的指尖指着不请自来的老陈鼻子,“先滚去把门给我关上。”
“呃……”老陈被他阴沉的气息震慑,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光夏,你心情不好啊?”
“……”莫光夏只是沉着脸,眯了眯眼,并不答话。
老陈小心翼翼去关了门,走过去,挑了个比较安全地距离地在沙发上坐下,“有什么事,跟哥们说说?”
“跟你说有个P用!”莫光夏不耐地站起身来,转身去了厨房泡茶,声音远远飘来,“还不都是你惹来的麻烦!”
“别这样啊……我又怎么了你。”老陈呆呆的毫无自觉,“有什么事你就直说么。”
“说你妹!”莫光夏将手中的茶盘呯一声放在茶几上,没好气地开口,“跟你这种智商低下的男人,有什么好说?”
“唔……要不要这么恶毒啊……”老陈一脸委屈地对手指,可怜兮兮地望着面前的莫光夏,“每次有心事想说,都要装作不情愿地让人家追问再三……你还真是别扭……”
听到“别扭”两个字,莫光夏倒茶的手停在半空,勾人心魄的双眸浅浅地眯起来,弯出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怎么?真的要替我排忧解难?”
“当然啊,为朋友两肋插刀是我老陈一贯的道义风格!”
“想知道就求我啊……”轻描淡写地勾起蛊惑的笑容,莫光夏作势去挑老陈的下巴,“求我……求我我就告诉你……”
被他这种扭曲的人格闹到无可奈何,老陈痛定思痛决定使出从前学校宿舍里时惯用的杀手锏,一伸手探向他的腋下,“你到底要不要说?”
“喂,别这样,很痒啊!”他急急忙忙向后闪避,老陈紧追不放。欧洲进口的沙发垫质地太过精良,弹性十足令人很难保持平衡。莫光夏一不小心倒在了沙发上,连带着老陈也一起失去平衡一下子扑在他身上。
两个人在这种暧昧的姿势下,一瞬间红了脸。还来不及坐起身体,门锁一响,另一个人已经推门而入。
“你们,在干什么?”肖丞卓的声音,清澈低沉。上扬的尾音表示出他对眼前的情形多少有点情味盎然的意味。
“啊……学长……”老陈十分紧张,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我和光夏闹着玩,我是上门来谢谢他介绍你帮我做的财务软件很好用的……”
“哦……”肖丞卓点点头,随后淡淡颔首笑道,“嗯,你这种表达谢意的方式还真特别。”
“不是的,你别误会。我们从前在学校里也是这么闹的。”莫光夏从沙发上站起身,站到肖丞卓面前将老陈挡在身后,“最重要的一点,他不是GAY……”
很可惜这最后一个关键词,在嘴唇被堵住的吻里,沉底没了声音。
第一次亲眼目睹男男接吻的场面,老陈几乎忘了反应,丢了魂一样呆若木鸡地傻立在原地,瞠目结舌。莫光夏家里的客厅照明十分明亮,两个人唇舌碾转相.交的画面映在他眼里,就算旁观也可以看得出程度的激烈。
他彻底被这样一幕活.色生香给镇住了。
静默的客厅里,片刻后才听到肖丞卓不悦的声音,“陈闵裕,你还没看够?”
这话才瞬间让老陈回魂,顷刻间脸就涨得通红,“对……对不起……对不起……”
结巴地道歉完毕,他一溜烟跑到门前,忽而想起什么回过头,“那个……学长,软件的安装费,我会让财务尽快划账……”
“不必了……看在是校友的份上,就不收你的钱了。”肖丞卓略略地侧过脸轻轻挑高眉毛,修长的指尖落在怀中莫光夏已经被吻到润泽的红色的唇,“但是……从今以后,属于我的东西你不准碰。”
“是的,我会注意。”干脆地脱口而出,老陈赶紧识趣地关门走人。
“喔……生意人,挺大方的么。”莫光夏挣脱开桎梏,俊美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上下打量肖丞卓,“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你的东西……”
恢复大脑供氧的某人总算回魂,脾气极端恶劣地摔下这么一句。
“我提醒过你,我也有洁癖。说过了别让我知道还有别的男人碰你……”肖丞卓低低笑了一声,补充道:“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不行。”
“嘁。”一声嗤笑,莫光夏扬起冰冷的笑意,“第一,我没说过接受你的提醒,第二么……你那脸上那明睁眼漏的‘我在吃醋’几个字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就当我是在吃醋好了,这有什么好丢脸的。”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肖丞卓似笑非笑。
莫光夏站在原地,挑一挑眉不可置否。
“直说吧,你来我家有何贵干?”
受不了那张一直在眼前挂着笑意的脸,他直接开门见山。
“有何贵‘干’么……”玩味般地咬着重音重复一遍,肖丞卓借着身高的优势俯下身,看紧对方明亮的瞳孔,“你都说出来了,干嘛还问我?”
这个总是擅长一语双关的变态!莫光夏别过头,果真跟以为能跟变态交流是他太一厢情愿了。
有些人最好当他是噩梦。做完了,忘了就好。
他掉头就往里走。
却听到身后有人淡淡地叫了一声,“喂,光夏。威尼斯……去不去呢?”
“威尼斯”三个字,让某人迈向卧室的步伐顿时停住。
三十岁之前一定要去一次威尼斯。在水城旖旎的风光里钓一次意大利帅哥——这个他早在十年前就定好的人生计划从未跟任何人提起,为什么肖丞卓会知道?
哇靠,他不是和自己有着同样的梦想吧?原来以为这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他更性.早熟的男人……
这种难得出现的同路人认知,让他回过身,试探着问,“你……去威尼斯干什么?”
“去参加婚礼。”肖丞卓笑眯眯地将一张精美特种纸包装的请柬按在桌面上,“——我前女友的。”
Eleven.
莫光夏平生有三恨——一恨上班打卡太麻烦;二恨拐弯抹角嚼舌根;三恨男女通吃乱勾搭。
肖丞卓一句“前女友”彻底踩了雷。
踩雷的后果就是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当即被莫大少扫地出门。
肖丞卓的脾气真是没话说,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指了指桌面上的机票,“这上面签的时间是两周内有效,足够你把护照办好。我们机场见。”
说罢扬长而去。
莫光夏独自一人站在客厅中央仰脸看着天花板,只觉得这世界无限昏暗。
子啊,带我走吧。
冲动是魔鬼最真实的写照是什么?
肖丞卓从生活里销声匿迹的日子,也没见得多好过。
某个阳光明媚的周日午后,莫光夏请出版社的同事回家做客,结果被挡在了他公寓高级的密码锁外。
众目睽睽之下,他一连输入三次密码豆被系统提示错误。导致他怀疑自己早发了老年痴呆。
“他立在公寓门前进行着关于人生的深度思考,眉宇间充斥着一半忧伤一半明媚的残影……”
“喂,不要给老子乱编状态!恶心死了!!!”莫光夏额头青筋乱暴,靠,不愧是出版社的编辑,损人都不带脏字。
不过在自家门前进不去门,颜面尽失是不争的事实。
没办法,将一大群人留在家门前他一个人跑去物业。
接待他的物业人员微笑谦逊,却怎么看怎么在拼命忍住不顿足捶胸。
“对不起,莫先生。开门的密码只有您一人掌管,其他人都没办法提供。”
“那忘了密码要怎么办?”
“对不起……”物业人员摊手,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客人自然是请不成了,一群人弄得不欢而散。
再三道歉送走了同事,莫光夏痛定思痛,十几天前的那个晚上肖丞卓微笑的表情缓缓浮上脑海。
难道说……?
按住剧痛的太阳穴,他绝望地掏出手机来。
忙音响了几下,很快被接起。
“喂。”那头响起个懒洋洋的声音。
“……肖丞卓!”
“啊?哦……光夏啊……”
突然被咬牙切齿地大吼一声本命,肖丞卓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声音里的笑意更深,“怎么了,宝贝?”
“TMD你才宝贝,你全家都宝贝。”莫光夏火大地反唇相讥,“老实交代,你在我家门的密码锁上动了什么手脚?”
“没有啊……我只是针对你的家门做了点增加安全性的技术处理,免得任何人都能登堂入室。”肖丞卓气定神闲。
“你——!”莫光夏磨牙,“你凭什么擅自修改我的密码?”
“你现在用的密码很不安全,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就发现了。”电话那一头的人避重就轻。
重点不在安全性好不好,是你擅自更改了我的密码,导致我这个主人进不去自家门啊啊啊啊啊——莫光夏恨不得把手伸进电话了,掐住这男人的脖子前后摇,再一巴掌PIA飞那张不用想就知道现在笑得有多得意的面孔。
当务之急是先找回密码,痛扁这个变态是后话。
小不忍则乱大谋,小不忍则乱大谋。
莫光夏把手□口袋握紧了双拳,咬牙,勉强微笑,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缓。
“不好意思,那天晚上的事是我太冲动,你能先把密码给我,我进去再跟你赔礼吗?我现站在门外,说话也不太方便。”
“没关系,你可以来找我,等我们从威尼斯回来,我去帮你开门也不迟。”
如此无耻的胁迫,竟可以用无懈可击平淡如水的态度说出来,莫光夏不禁怀疑这男人的脸皮究竟是用混凝土做的还是用混凝土做的。
不过……对了。
“我跟你去威尼斯也没关系,不过我要跟公司请假啊。”他采取了迂回战术。
“别闹了……” 对方又是淡淡一笑,“我看过你电脑里的时间表,最近你不是刚好休假吗?”
我擦,这变态居然偷窥他存在电脑里的日程表,自己无理取闹还好意思跟他说“别闹”,莫光夏举着电话,咬碎槽牙……
“光夏,总磨牙会损伤牙齿的珐琅质。”淡淡地提醒着,肖丞卓还是那么一副波澜不惊的口吻,“快点来吧,不然会误了飞机。”
“……就算跟你去……我的护照还在家里啊。”
“没关系,下午帮你的门加强防护的时候,我已经顺便帮你拿出来了。” 肖成谚悠悠道。
呃……
“不行。把GINO一个人留在家里我不放心。”
“没关系,我已经把它带来我的公司交给助手照顾。还请了专业的宠物医生给它保健。你放心吧。”
莫光夏心中一阵悲愤,垂死挣扎,“那也不行。我总要进去收拾一下行李。你总不能让我在威尼斯全程只穿一套衣服。”
“这个更好办了。等我们下了飞机,给你买新的。到了世界时装的两大发源地之一,你还怕没有衣服穿吗?”
“光夏,你知道男人送人衣服的关键在哪里吧?”说到这里,肖丞卓的嗓音忽而带了蛊惑,低沉清澈地扣人心弦,“那就是为了……脱掉它。”
“MD,不要把你那套对付女人的陈词滥调用在小爷身上!”莫光夏不爽到极点,已经开始逻辑混乱,“老子不是你的女人。”
“你当然不是我的女人……”电话里肖丞卓笑得肆意而懒散,“你可是我的男人。”
“哐——!!!”
劈掌震九州。
回应他这句话的,是莫光夏重重一掌将手里的电话拍在了坚如磐石的防盗门上。
“MD!肖丞卓那混蛋!”
通向机场的高速公路上,某人再一次将私家车开出了地铁的时速。
每向下踩一次油门,都感觉推动车子前进的不是汽油,而是极大的怨念。
那混蛋的所作所为,是赤果果的威逼!胁迫!居然仗着自己有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明目张胆涉足他的私人领域,简直无法无天!
不给他点颜色看看,真的以为小爷是软脚虾,好欺负咩?
TMD,林林总总的梁子结在一起,足够拼了!
他握紧方向盘的手因为力气用得有点大,指关节都跟着隐隐作痛。
不过,这世界上总有这么一种人——嗜衣如命。
很不幸,莫光夏是其中之一。
具体说“嗜”到何种程度呢?
请参照从前在学校里组织旅游的生活老师在香港之行的那一次对同学们做出的精辟概括——“你们当中,谁宁可饿死也要置装的,跟着莫光夏走,准没错。”
再精简一点,就是为了抢购到限量版的衣服,可以放朋友的鸽子。
既然可以见衣忘义……当然,也可以见衣忘仇。
摆出拼去身家性命也要维护自主权益架势的某战士,刚刚迈进机场出入境大厅,就看到人群中卓然而立的某位技术帝。
其实,不用对方微笑着挥手,他就已经看到了。人流交织的登机通道入口处,那个身穿着裁剪别致的藏青色开司米风衣的男人,恰到好处地显得既绅士又出奇高挑,却不违和。
只看了一眼,莫光夏就把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念头全部抛在脑后,不得不感叹某人的英俊长相和他变态的性格,其实……是等量代换的。
“嗨,光夏。这边……”
还没等招呼打完就看到蹬蹬蹬急步走到自己跟前的莫光夏,肖丞卓脸上明显是愣住的表情,“你怎么这么积极?”
“……”莫光夏眯起眼围着他转了三圈,抿起嘴唇不说话。
“呃……路上还有的是时间看。你能不能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进行这样公然的视.奸?”
即使淡定如肖丞卓,也被他豺狼般的视线弄得有点不安,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开口抗议。
莫光夏收回目光,恶狠狠眯起眼,“想得美!谁愿意视.奸你啊?”说着就动手去解对方胸前的衣扣。
“喂!你……”
居然饥.渴到直接动手扒衣服?
肖丞卓阻挡的动作被莫光夏两眼放光的样子震慑住,一转眼,身上的风衣就被扒了下来。
“哇靠!真的是Harvey Nichols的啊。”某人仔细查验了一番大衣内侧衣领处的标签,顿了一顿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居然还是白标系列的……”
一边将风衣搭上自己的肩,一边将审视的目光投向肖丞卓随身的行李,他饿鬼扑食一般地伸手就抢,“你行李里还有什么Harvey Nichols的东西?通通给我交出来!”
肖丞卓此刻终于恍然大悟。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他抓住那只乘火打劫的手,微微一弯唇角,“怎么?你很喜欢?”
“靠,何止喜欢。Harvey Nichols白标的系列不仅不在国内专柜上柜,我打了电话给销售部,丫的居然告诉我只提供专属客人的定制服务……”冲口而出的回答及时中断,莫光夏抬起头重新打量眼前神情莫测的男人。
“……据我所知你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身份啊……你和这个牌子的设计师MR. Nichols……究竟是什么关系?”
将他向里面拉了一把,避开擦身而过的一个旅游团,肖丞卓目光悠长地看着他,“Harvey吗?他工作室用的几套设计软件都是我帮他研发的。因为很好用所以他很开心,就送了我几套衣服作为答谢……因为版型太过偏瘦,我并不是很喜欢。”
几套……还答谢……还并不是很喜欢……
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限量版居然被对方用这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评价得一无是处,莫光夏第一次有了老天不公的感叹。
看着他一激动起来就百变的表情,肖丞卓赶紧用手背掩过呛咳般的笑意,适时丢下诱饵,“这一次,要结婚的朋友的礼服据说就是Harvey设计的哦……他们夫妇据说与他私交不错,说不定在婚礼上还能遇到他……”
“那个……只要去参加婚礼就能遇到Harvey Nichols吗?“
小范围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莫光夏皱着眉开口。虽然他极力表现出不甚在意的样子,却还是能看出对心仪设计师关注的渴望。
“就算他没有出席婚礼,趁着地利之便总还可以去他的工作室附属的时装店拜访一下……” 有点好笑地看着他,肖丞卓继续放出长线,故作为难的摊摊手,“可惜,白标的系列全世界只在威尼斯的时装店提供订制……唉,这可怎么办呢?”
“……”莫光夏闻言十分烦恼似地“啧”了一声,终于还是推开他不甘不愿地向登机通道里面走,“你耳朵聋了吗?……提醒登机的广播,都播过三次了!”
Twelve.
通向世界著名水城威尼斯的国际航班准备开始助跑起飞。
“你是怎么修改掉我门锁的密码的?”
莫光夏摆弄着安全带的夹口,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呵呵,还是不甘心啊。肖丞卓看出来了却不点破,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安全带帮他系好,又细致地调整了一下,方才淡笑着开口,“告诉你你也不明白的。”
“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莫光夏愤愤然抬起眼。
“好啦,别生气。” 故弄玄虚地一顿,肖丞卓微微地勾起唇角,“你房间的密码设置看起来很复杂,其实就是唬唬外行人而已。有一种黑客软件,只需要分辨不同的按键音就可以推断出密码。依据是不同按键在键盘中的排列位置和安装角度有所不同。”
“哦……”话题内容太专业,莫光夏听着就觉得头痛。于是兴趣缺缺地放弃了继续追问的打算。
“好了,别为这些事伤脑筋。我保证新的密码会十分安全……你睡一下,养足精神准备迎接你这一周的水城假日就好了。”肖丞卓笑着为他拉上薄毯,沐浴在夜航灯光下的脸,如油画般细致入微。就连那关切的神情,看上去都分外生动。
对这样的人,还能说些什么?
莫光夏怀着悲愤的心情狠狠闭上眼睛。把痛苦溺死在睡眠中。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才感觉到身边有人在轻声地叫他。
他睁开眼,被舷窗外的阳光刺得又闭上。如此反复几次,才总算把双眼都睁开来。
“光夏你看,能看到海了。”肩膀被身边的人轻轻推了一下,示意他看窗外。
是个好天气,碧空如洗。
因为云层稀薄,居高临下望下去。蜿蜒曲折的碧蓝海岸线上,点缀着星罗棋布的白色建筑,美不胜收。
这就是世人向往的水城威尼斯。看到此番情景任何人都会激动,所以即便沉稳淡定如肖丞卓这样人,都抑制不住细微的激动叫醒了沉睡中的莫光夏,不想他错过此番美景。
其实不只是他,整个机舱里的乘客都因为遇到无云的好天气里这难得一见的美景而兴奋地睡意全消。
可惜肖丞卓忘了,莫光夏是何许人也。
在自己力道均匀的推摇下,他总算揉眼睛坐直身体,表情还遗留着一派如梦方醒的茫然。探头看了看窗外,他状似游魂地说了一句,“哎呀,现在要是飞机坠毁的话岂不是就掉进海里了?完了,我不会游泳啊……”
一句话出口,气温骤降。整个机舱里的的空气都被他这不经大脑的话弄得无比凝滞。在周围乘客齐刷刷射过来的怨毒目光里,肖丞卓也觉得头皮一麻,赶快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飞机在十几分钟后平安降落。
长出了一口气,肖丞卓笑着拍了一下莫光夏的头,“还好没有被你的乌鸦嘴黑到。走了,下飞机了。”
浅眠的人再一次张开眼,随后点点头,“没关系啊,下次会有机会。”
呃……肖丞卓简直不想承认自己认识他,赶紧起身去拿随身的行李。
终于还是来到了这里,梦想中无数次憧憬造访的圣地。蜿蜒的水流串联起城市的街道,穿梭其间的贡都拉小舟,浓郁的人文主义气息……阳光落在流动的清波里,折射出的光线都比其他的地方显得通透耀眼。
可惜,大煞此良辰美景的某人,正在加长型的私人专车车尾座椅中睡到昏天黑地。
一个人横躺着占据了整排座位,肆意变换睡姿的样子实在太像撒泼赖皮的小孩子。
“呵呵,他这副样子实在很难看出是为了我慕名而来的……”对面车座里,轮廓深邃的意大利人坏坏挑起眉,眼梢带着揶揄看着身边也带淡淡倦意的肖丞卓,“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没说是慕名而来……你要知道,我是来参加朋友的婚礼,顺便带他去你那里挑几件衣服而已。”将宠溺的目光从对面熟睡的人脸上收回,肖丞卓不动声色地淡笑,唇边扬起不无促狭的弧度,却依然赏心悦目,“相对于他而言,其他的事情都是顺便。”
面对他这样的说法,意大利人神情凝重地默然片刻,忽地笑了。湛蓝的眸子,些微眯起了一点点,落回对面熟睡的人身上,“真是难得,我第一次看到你这样护短。不过……这幅睡着的样子还真是很可爱,以你们东方的审美角度看来,他长得也真是不错……也很对我的胃口嘛……要知道,当初还是你在我身上种下了东方情结。”
淡淡瞥了他一眼,肖丞卓没什么余地地强硬打断他持续的意.淫,“对于他,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他跟你那些能老实站在试穿镜前任你摆布的模特可不一样。”
“哦?认真了啊。”意大利人的笑意变得惊讶起来,却恶劣依然,“别告诉我,你还没吃到。”
“吃倒是吃过了。不过……”肖丞卓慢慢收敛脸上的笑意,坦白地摊摊手,“我好像吃上瘾了。”
“哈哈!”意大利人立刻爽朗地笑出声来,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他,“原来,你在电话里要我帮忙的事,是真的?”
“是朋友的话,总要互相帮助。”肖丞卓伸手去拍对方的肩膀,“好了,你就按照我的说法去配合就好了。坐了那么久的飞机,我们都很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休息一下。只能等明天再让你尽地主之谊了……不好意思。”
“我知道了。”
说话间车子在预定好的酒店前稳稳停住,意大利绅士地点头致意,绝俊的眉眼里藏了一点蛊惑,“我的朋友,请好好好休息。还有……欢迎来到威尼斯。”
莫光夏在柔软舒适的大床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是天光大亮。
靠,这威尼斯的难道还有极昼现象?不然不管他怎么睡怎么都还是在白天呢?
他撑身坐起来,揉揉因为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而疼痛的眉心。
“睡够了吗?我还以为你打算一路睡回国内去呢。”
他循声转过头去看,刚好看到肖丞卓从窗前的摇椅上站起身,笑着起身朝他走过来。
“咦?我睡了很久吗?” 手指按住跳痛的太阳穴,莫光夏乜斜着站在床边的人,“谁像你,都不用睡。”
“我明明是睡醒了好不好?” 肖丞卓单膝跪上床,伸手挑起他的下颌微微俯身吻了他一下,“快起来洗澡吃早餐吧,Harvey还在工作室等我们。”
“啊!你干嘛不早点叫醒我!”
与昨天刚下飞机不同,莫光夏因为Harvey Nichols这个名字迅速清醒过来,甩下被单光速般直奔浴室。
“不用那么急,还来得及。”肖丞卓在他身后提醒一句,声音里略带了不满。若不是还需要对方帮忙,他真该在昨天一见面的时候就把前来接机的那个意大利人给洗劫了。
“咦,你会说中文?”
艺术气息甚浓的设计室内,莫光夏平伸着胳膊,十分惊讶地看着埋首于胸前亲自为自己量着尺寸的Harvey Nichols。
“呵呵,会一点皮毛罢了,没想到你的意大利语也不错啊。” Harvey Nichols一边低头在资料卡片上记录着尺寸数据,一边笑着回应。
“麻烦你,手臂再抬高一点好吗?”
“哦。”莫光夏难得乖乖听话,将手臂再抬高一点,配合着对方量身的动作。
Harvey Nichols身上淡雅的古龙水味道让他有种不真实的错觉。这难道不是在做梦?
“Harvey,我看这套象牙白色的礼服就不错。”
坐在沙发上喝着红茶的某人适时响起的声音充分证明了他不是在做梦。
肖丞卓已将站在他的身后微微蹙起眉,“量个尺寸而已,有必要用这么长的时间吗?”
“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慢工出细活’。” Harvey Nichols直起身,将软尺挂上肩头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Harvey Nichols出产,必是精品。我可不愿意马虎充数砸了招牌啊。”
你那哪是量尺寸,分明就是在趁机吃豆腐。鉴于有事相求,不好说破,肖丞卓挑一挑眉,没有说话。
不是说是朋友吗?这剑拔弩张的对话是怎么回事?
沉浸在美梦成真的兴奋中的某人完全在状况外地瞥了一眼镜中映出的肖丞卓的脸。
干……干什么……
那镜中的目光太过直接热辣,每次一被盯着看就准没好事。
莫光夏只觉得自己的脊背一阵冷飕飕。
下一秒,就只见对方转过身去,淡淡丢下一句,“Harvey,等他换好衣服以后,麻烦直接把他送到我留给你的地址去。”
啊咧?这样把他一个人丢下是怎样?
莫光夏被他突然的离开弄愣了,一下子搞不清状况。
正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就见到Harvey Nichols带着女助手走过来。
“莫先生,你的身材很标准,我事先准备的半成品衣只需要稍加修饰,大约两小时之后会做好。在这期间,就请我的助手带你到我楼下的服装店去转转吧。”
Harvey Nichols拍了拍他的肩膀,湛蓝的瞳仁狡黠地一闪,“看好什么尽管拿,账单我会自动算在某人头上。所以……不必客气。”
听过这番话某人眼中顿时精光大亮,似乎看到了那一排排的华服美饰再向自己遥遥招手。
“好的,你忙。多谢了。”他向Harvey Nichols露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意,跟着身段曼妙的女助理下楼去了。
“这个……我只是观礼的无关群众,穿成这样……会不会太抢风头了?”
两个小时后,站在穿衣镜前的某人看着身上做工精美,格调高贵的白色复古燕尾礼服,第一次对服装产生了一点排斥。
“不会,你很适合这件衣服。” Harvey Nichols 露出抹赞叹的神情,用手摩挲着下颌的动作表现出极大的自我满足,“记住,在任何场合只要穿上我设计的衣服,你就是主角。”
“这……”莫光夏神情复杂地回头看他,“我还是觉得太夸张了……”
他的灵魂尚且在四维空间里犹豫地拿不定主意,身体已经被拉到长型的私人专车跟前。
将他推进车厢里的瞬间,Harvey Nichols目光里流泻而出的笑意很耐人寻味——“莫先生,恭喜你穿着我设计的衣服走上新生活的道路。”
一个两个,怎么都是神经兮兮?
历史记录不骗人,亚平宁半岛果真盛产各种天才和……疯子。
腹诽着坐在不知开向哪里去的专车里,莫光夏突然想起肖丞卓。
这家伙从一早出门开始也是神神秘秘的,难不成是被传染了?
啊——脑子里突然灵感一闪。
那家伙是来参加前女友的婚礼的。这时候消失,难道是趁着对方还没步入礼堂,两个人不知道躲到哪里去去重温旧梦?
肖丞卓……也喜欢女人……莫光夏突然黑线,不知为了什么就面色凝重起来。
“少爷,到了。”开车的司机操着一口纯正的意大利腔调打断他的思绪。
听着对方叫自己“少爷”,还毕恭毕敬为自己拉开车门,莫光夏不禁感叹资本主义社会的制度的确很诱人。
收拢飘散的思绪迈步下车,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在环境幽静的林荫小道上。
头上穿过树荫的阳光晴朗而透亮,却不再刺眼。沿着石子浦城的小路向前走去就望见了高耸着银色十字架的教堂屋顶。
彩绘的玻璃窗透出浓郁的意大利风味,穿过雕花镂空的白色铁门,就感觉到肃穆的庄严。
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过分。
对意大利人的婚礼完全没有概念的莫光夏,不知现在这样的状况究竟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在空无一人的神坛前想七想八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的脚步声在身后站定。
“光夏,嫁给我好不好?”
Thirteen.
“光夏,嫁给我吧。”
再一次响起的深情款款的声音,只要不是聋子都听得见。
莫光夏面对神坛静默了三秒,终于僵硬地转过身去。
穿着深色礼服,风度偏偏的肖丞卓看上去实在不太像观礼的宾客。尤其当他的视线落在对方托在掌心的精美小盒子之后,瞳孔瞬间张大了。
“干什……什……什么……”突然觉得毛骨悚然,莫光夏稍许往后退去,拉开距离以策安全。
看着他这副完全傻掉的模样,肖丞卓微微一笑,叹了口气走上前来。
“别过来!”警惕地看着翩然走向自己的男人,莫光夏出声阻止,“你究竟要干什么?!”
质料上乘的白色礼物,衬得眼前人更加雪肤花貌。尤其那两片蔷薇色的唇瓣,光就视觉效果来说就实在太过撩人。
“光夏,别那么紧张……”肖丞卓最终还是走到他身前伸手攫起他的下巴,趁着他惊愕之际低下头轻轻含住那两片润泽的唇。
舌尖一路游走着深入,这样滋味甜蜜的吻实在很难让人浅尝辄止。肖丞卓忍不住就加重了扣住对方下巴的力道,深吻了好一会。
“……”意料之中,舌尖猛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不动声色地离开那两片唇,理理衣襟,恢复那风度翩翩的模样笑望着对方。
“有病吧你?!”终于喘过一口气的莫光夏怒不可遏,然而脸颊还泛着淡淡的潮红,“肖丞卓!你脑子被门挤了?!”
“不,他只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你了。”
背后突然传来笃定的声音,莫光夏一愣回头,Harvey Nichols倚着门框眨着单边的眼睛,笑得不怀好意。
靠,忙活了一上午,和着被这两个联手给算计了。
一个赞助礼服一个求婚……真是好变态的计划……
完全搞不懂这些人大脑回路的构造是怎么样的,莫光夏此刻正体味着一种生命难以承受之囧。
“肖丞卓,你很闲是不是?” 斜眼看着一脸诚挚的男人,莫光夏阴阳怪气,“闲到一时兴起,就要‘娶’一个大男人回家?”
“不,我很忙。”肖丞卓的薄唇勾出蛊惑的笑容来,避重就轻,“计划这场婚礼,我忙了三个星期。从……”
他的话却在一半被截断了。
“等一等……”莫光夏按住跳痛的额角,伸手比了个“停”的手势,“我有话要说。”
没有预料中的炸毛暴走,他的平静倒是令人十分意外。
肖丞卓以不变应万变,淡然一笑,“嗯,你说。”
“嗯……这样的求婚真是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做心里建树啊……”莫光夏突然笑眯眯地欺身上前,将头亲昵地靠在对方肩头。
原本俊美非凡的一双黑眼睛,因为含着狡黠而显得有些心怀不轨。
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在肩头挂了一会,肖丞卓轻轻笑了一声,“呵,那你说要怎么准备?”
“嗯……人家才不要这么不明不白地‘嫁给’你……虽然这里是意大利,中国人的规矩却什么都不少。”故意嗲声嗲气地在他身上拼命蹭,莫光夏却在心里吐了自己百八十遍,“你休想用一枚戒指就打发了我,不然我跟家人啊,朋友啊该怎么交代……”
嗯哼,这是在威尼斯,旁边还戳着一个Harvey Nichols,直接飞腿踹人实在有损形象。倒不如闹开一点将他一军,反正吃准了他不会凭空变出大批亲友团。
“我梦想中的婚礼是在众亲友的祝福下在神坛前庄严宣誓……一辈子只有一次实现的机会,当然不能草率。不然我死也不甘心的……”
大为得意的某人入戏渐深演得上瘾,说越委屈的口吻,就差没有蹲去墙角画圈圈,“你口口声声说爱我,难道真舍得我失望吗?”
“不,光夏你说得对。人生大事当然不能草率。这样仓促,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肖丞卓将双手按上他的肩,态度诚恳目光真挚。“我对不起你。可是你要明白,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莫光夏登时愣住了。
这肉麻的表白台词是搞什么?这家伙暗藏在眸子里的阴谋得逞的笑意又是搞什么?……
他……脑子坏掉了吧……
莫光夏忍不住向后。结果他退一步,肖丞卓就进一步。
“你的意思,不能嫁给我并不是因为讨厌我,只是因为亲朋都不在场对吧?”
“……啊?”莫光夏被噎了一下,一咬牙,“对。”
“乖,你终于肯对我坦白了。那我又怎么舍得你失望呢?”
肖丞卓一字一句的柔声抚慰和那只握住他手腕的手都让莫光夏披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该不会是玩真的吧?”
“我怎么会骗你呢?”勾起唇浅笑,肖丞卓把嘴唇贴在他耳边,“现在……现在就让你美梦成真。”
“啊……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别当真啊……”莫光夏此时方才察觉到不对劲,试图力挽狂澜。
可惜,晚了。
随着肖丞卓一个脆生生的响指,隐在树丛后的人群呼啦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
“恭喜——恭喜——!”
漫天的花瓣彩带雪片般簌簌飘落。
透过满眼的纷繁,看清了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之后,莫光夏彻底石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办……这下事情大条了……
下意识地想要脚底抹油,可左手却被蓦地拉住。他吃惊地抬起头,就看到电影里常见的经典桥段在眼前上演——
肖丞卓单膝跪下,顺着一个优雅的弧度轻轻执起他被拉住的左手,一枚光华璀璨的指环就这样套上了无名指。隐约地,还残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光夏啊,妈妈真开心。”人群中走来的风韵犹存的妇人喜极而泣地抹着眼泪,“你爸爸腰椎不好坐不得长途的飞机所以没有来,但是妈妈很高兴亲眼见证你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哦。”
“妈……”情绪十分复杂地看着从天而降的母亲,莫光夏颤巍巍地开口,近似哀求,“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
他本想说“我是被算计的”,说到一半就看到自己的亲娘亮着眼睛搂过一旁的始作俑者,吧唧亲上对方的面颊。“丞卓,你送妈的那套水晶茶具妈很喜欢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捷克水晶?”
一套水晶茶具就交换了自己儿子的后半生?
耶和华啊,这是什么天雷狗血的人生!
莫光夏双手握拳,沉痛地别开了眼。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您喜欢就好。”
“嗯,我很喜欢,你比光夏贴心太多。”
“妈,多谢您和爸理解包容我们这段感情,您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唉……其实,我早就看出了一点苗头……心里对然不情愿,但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你这么成熟稳重,把光夏交给你,我们也就放心了。”
已经大言不惭到直呼“爸妈”了吗?
耳边亲切的寒暄颇有些3D音效的魔幻效果,莫光夏只想要咬舌自尽,血溅当场。
不是这样的,明明不是这样的……他直想扑过去抱住母亲的大腿,“妈我不认识这个人啊不认识他,求你快点带我回家……”
“光夏!——”
不知谁在身后高声叫出他的名字。
天使?救星?来砸场的?随便什么都好……莫光夏应声嗖地回过头去,热泪盈眶。
逆光之下,待看清来人,他的眼泪骤然泛滥成黄果树瀑布。
老天啊,随便谁都好,他就是不要见到这个家伙!
“光夏!恭喜啊!”老陈带着一脸不明真相的兴奋,笑眯眯地狠拍他一下,“你居然背着我们跟学长偷偷交往,还跑来意大利结婚,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解释无能,暗暗叫苦地莫光夏只好岔开话题,“咳,老陈,真难得你也老远地跑来了。”
MD,就凭这家伙平日铁公鸡一毛不拔的作风居然舍得花几千块大洋跑来参加他的“婚礼”,这份情深意重还真值得好好“报答”一番。
“嘿嘿,这得多多感谢学长啊。要不是学长赞助了这趟威尼斯的自由行,我这辈子注定无缘参加你的婚礼了” 老陈十分激动地直言相告,随即诚恳地扭过头面向肖丞卓,“学长,谢谢你给我这样的机会。谢谢!”
……就知道这狗腿的家伙指望不上。莫光夏的瀑布泪终于从黄果树升级成尼亚加拉。
“不客气。”肖丞卓叹息着拍拍他的肩,看一眼身边的已经风中凌乱的莫光夏,声音柔和得十分诡异,“你肯来,可是帮了我的大忙。”
“您太客气了……”老陈赶快谦让:“都是我应该做的。”
“哪里,我得多多感谢今天莅临的诸位。”
肖丞卓伸出手去将身边彻底僵化的某人揽进怀中,暧昧的吐息就擦着某人耳畔,“适用本地的相关法律——婚礼现场见证者超过三名婚姻就是有效的。我们要好好感谢这些千里迢迢赶来让你美梦成真的亲朋,不是吗,光夏?”
毛的美梦成真!要成真也是你美梦成真,我只是被迫出柜!!!
莫光夏用眼神向面前刚刚成为他“合法另一半”的男人疯狂呐喊。
肖丞卓转过头去向来道贺的人微笑致谢,装做没看见。
早就该死了这条心!肖丞卓这个人没有这么好对付的。
想要报复他,自己的道行还太浅……
差一点精.尽人亡的莫光夏死尸状横趴在床上,怀着森森的敬畏之情看着倚在床头一副神清气爽地打电话的肖丞卓,终于承认了两个人之见悬殊的“实力差距”。
“喂喂,你人道一点好不好?好歹今晚也是我的洞房花烛夜,你要我现在赶过去给你升级软件?”
慵懒地将长腿伸出浴袍,男人对着电话那边的人提出抗议。
“……”也不知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他把眼睛又虚了一虚,“好吧,真是小气,等不到立秋就收租……好啦,我这就过去。”
挂掉电话他起身更衣,随后勾起床上横尸的某人的下巴,落下一吻。
“宝贝,Harvey工作室的设计软件出了点问题,不立即处理会耽误他的发表会。你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谢谢……你最好别回来了。”某人有气无力地挥手。
“那怎么行。”肖丞卓半眯着眼睛眺望窗外的夜色,“夜还那么长……”
那一句轻描淡写的“夜还长”,让莫光夏一个寒战。
忍下身体的酸痛,他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看向关起的房门眯起了眼。
那双含笑的眸子隐隐泛起带着某种坏心眼的光芒,跳跃了一下,随即消失不见。
夜未央。
威尼斯的天空星辰闪烁,地上灯火璀璨,贡都拉小舟在婉转悠扬的咏叹调歌声里顺流而下……运河两岸的石板路上俪影成双。
这样夜色里依旧充斥着亚平宁半岛独有的气息,浪漫而又疯狂……
Fourteen.
——“江湖再见XD”。
留下一张写有上述四个字的纸条,某人收拾了随身的东西离开了酒店,随风潜入夜。
东风吹,战鼓擂,莫光夏,怕过谁。
运河边上沿街的露天茶座里,端坐着一位俊美而淡漠的青年。五官精致绝伦,尤其那双淡淡瞥向对街的黑眼睛,是无可否认地勾人魂魄。
“Un caffè per favore. Grazie!”(一杯咖啡,谢谢!)
一句标准的意大利语流畅地脱口而出,莫光夏风度蹁跹地微微扬起手臂召唤不远处的侍者。
艺多不压身,当初因为向往威尼斯而苦学的意大利语这时候果然派上了用场。语言方面没有了障碍,自然如鱼得水。
轻轻端起桌面的咖啡沿着杯沿小啜了一口他盯着对面建筑上高挂的某国际知名信用卡广告牌—— 一卡在手,游遍全球。
得意地牵起唇角,莫光夏下颌微扬,一抹跋扈的流光闪烁在眼底。
莫小爷才貌双全,粉红票票也不少,凭什么被那个变态玩弄于股掌之间?
敌进我退,敌疲我打……
——当年的解放新中国总结下来的十六字箴言,用在情场上,一样能够翻身农奴把歌唱。
满怀着即将脱离苦难的热切憧憬,莫光夏的心情突然变得比万里晴空还要灿烂。
肖丞卓,江湖再见!
最好……再也不见!
掏出口袋里的零钞潇洒地付了帐,莫小爷要开始一个人逍遥快活的威尼斯假日了。
信马由缰,从脚下的罗马广场沿着大运河一路向圣马可广场走去,沿岸贵族遗留下的古老宅邸建筑形式各异,记载着这个城市悠久的文化历史。风格迥异,古色古香,却互相掩映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违和感。
站在叹息桥上凭栏而望,整条运河的美景都尽收眼底。金黄色的落日余晖在蔚蓝的水面跌宕跳跃,一群群白鸽展翅翱翔在晚霞铺满的天际。
不远处的钟楼里敲起了暮钟,在恢弘、神圣的钟声里莫光夏恍然想起电影《情定日落桥》中那句经典的对白——“日落的钟声响起时,我要在叹息桥下吻你。”
电影的末尾,两小无猜的恋人即将面临分别。少年站在林荫道旁,目送自己的爱人远行。
少女答应少年,会在假期与朋友一起来看望他。
结果少年执拗地表示只希望她一个人来,“我不喜欢你成为跟他们一样的人。”
少女释然地笑了,“对啊,我们是多么特别的人!”
“相对于你而言,其他事情都只是顺便。”
一张饱含深情款款笑意的俊逸面孔在脑海了倏然跳出来,澄澈而专注的眼神隐在浓密的睫毛中,似乎镀上了夕阳一泓潋滟的流光。
……
某人沉浸入回忆里,渐渐有些出了神。
等等!不对!
刚刚逃离了那家伙的魔掌,怎么一转眼就想起他?这简直叫人……情何以堪。
脑子里突然窜出很多黑衣小恶魔滴滴答答地吹着喇叭,莫光夏的理智顿时全线崩溃。
擦,是不是该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他抬眼看了看远处的钟楼——晚上六点半了,怪不得……他一定又是低血糖发作,才会冒出来那么一大堆胡思乱想。
是该找个餐馆美美吃上一顿晚餐了,他一边思索着一边从桥上踱下。
究竟是要到著名的Graspo de Ua餐馆吃一顿豪华海鲜料理呢?还是按照旅游指南提供的路线,到深藏在小巷深处的私家小馆来一客最地道的墨鱼面?
威尼斯的餐馆是全意大利消费最高的地方。对一般的自助旅行者来说,颇具地方特色的小餐馆是既经济又美味的选择。
可是,莫光夏不是一般人。他所经之处又哪里能少得了排场。
对他来说,快乐人生的真谛就是在有生之年享受到足够的华服和美食。所以,从桥上走下的短短五分钟里,他已经决定向位于里亚托桥的Graspo de Ua进发。
然而,乘兴而去的步伐没走出几步就忽然放慢下来,莫光夏摇着头轻轻叹息了一声踌躇不前。
不是心疼汇率兑换后的粉红主席,而是Graspo de Ua那样的餐馆,一个人跑去吃饭的光景实在太过凄凉。
必须有个伴才符合礼仪啊,可眼下他孤家寡人,分.身乏术。
若说起礼数,当然是找个漂亮的小姐做伴才够完美。这一点对莫光夏来说,不构成任何困难。他那一身随意又相当有品的穿着,俊秀得像画作一样的轮廓,神秘的黑色头发和眼瞳,都让经过他身边妙龄女郎眼里闪烁着灼热而赞美的火光。
现在只要他迎上前去,对其中任何一个深施一礼,“小姐,能有这个荣幸请您共进晚餐吗”饭搭子就算搞掂。
问题是既然是“勾搭”,比起美女……他当然更喜欢……美男。
不过毕竟身在异国他乡,他不敢随便造次。万一吃不到羊肉惹上一身骚也是自找麻烦。
顺着运河两旁的石板路往前走,他若有所思地被对面的人的撞了一下。
腰间被人很轻地摸过那一瞬间,莫光夏的身体明显带着错愕的僵直。他蓦然反应过来是遇到了窃贼!
“在意大利小偷多如牛毛。但是他们只要游客身上的现金,会把其他证件等邮寄回酒店前台或大使馆……也算盗亦有道吧。”
飞机上,肖丞卓当做奇闻轶事讲来的故事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自己身边发生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这时候被摸走了钱包,难道要让他饥寒交迫流落街头走投无路,再颜面无光地回到肖丞卓那里单膝跪下,亲吻对方的左手,然后……跟他讨一口饭吃?
……哦漏!这情景实在太过诡异,莫光夏脑补了一下随即拔腿就去追那个小偷。
“喂!给老子站住!!!”
临近晚饭时间,运河两边的石板路上行人稀少。任凭那小偷跑得飞快,莫光夏却依然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两个人的距离越拉越近。
哈哈哈哈——这下知道社会主意培养出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新青年的厉害了吧。
眼看只有一步之遥,他在心里得意地朗声大笑,伸手就去抓那小偷的肩膀。
只不过……我们全面发展的新青年忘记了一句很重要的古训——穷寇莫追。
在他的手指刚刚沾到对方衣领的那一刻,穷途末路的小偷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的速度转回身来发起了突袭。
没有料到对方有这一手,莫光夏只能被迫松手。与此同时,细锐的微痛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低头一看,一道细小的刀伤已经鲜明地浮现在小臂外侧。
闪躲的惯性,使得他整个人都踉跄得后退了好几步,十分勉强地稳住了步伐。
“啧——”他好似很不满地皱起眉,“真恶心,我最讨厌血腥味了!”
这小毛贼,偷了他的钱包就算了,居然还要持刀行凶,莫光夏体内一把业火燃烧得愈加旺盛——MD,他势要抓住这个贼,为深受其害的异国友人伸张正义!
他要爆发小宇宙了!
在他蓄积力量准备依照克敌制胜的时候,对面的小偷也在盘算着怎么样才能全身而退。
两个人对峙着,紧绷的气氛一触即发。
下一秒,冷风锐利逼人,却是那个小偷率先发动了进攻。
月色和灯光交映,莫光夏只见对方手中的匕首闪着凛冽的寒光。
擦,不是吧?居然动真格的?
他只能把眼一闭尽量向后躲避,比起刚才大义凛然的样子多少显得有点滑稽。
在他以为自己会在对方刀下“香消玉殒”的那一刻,小偷的斜后方蓦然伸过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轻而易举就梏住那一只持刀的手。
“你没事吧?”
标准的意大利口音,带着点贵族才会有的尾音上翘的腔调,从容而不失威严。
莫光夏睁开眼,一旁的石阶上缓步走下一个气度不凡的意大利男人。
白色的衬衫,米色的长裤将他修长而结实的身体线条勾勒得充满张扬的美感,一头卷度舒展的金发像月色下的海浪,熠熠生辉。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微笑着走过来,刻意放缓语速似乎是担心莫光夏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挥手示意抓住小偷手臂的保镖模样的男人,“先把他也放开,去一边等着。”
那保镖松开手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
“没有,他诬陷我!”刚刚恢复自由的小偷就倒打一耙。
“你……”莫光夏被这样的无耻之徒气的说不出话来,略显无措地看过来,随即与男人的目光相交在一起。
“别紧张,有我在这里,你把事情说清楚。”男人他扬起嘴角轻笑了一下,安抚他紧绷的神经。
没吃晚饭,又跑了一大段路,莫光夏此刻才觉得微微有点晕眩。
“都怪这小子!他偷了我的钱包!”咬牙指着还在装可怜以博取同情的小偷,他已经出离愤怒了。
“是这样吗?”男人转向也在气喘吁吁的小偷,“总是有你们这种人败坏威尼斯这个城市的名声。别抵赖了,快点把赃物交出来,法官还可以从轻审判。”
他与刚才一样,饱满的嘴唇勾勒出完美的弧度,可那双碧蓝的眼眸中却像是轻盖着一层冰霜般,叫人压力倍增。
“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小偷还在拼死抵赖。
“你再说一遍?”男人略微压底了嗓音,微扬起下巴的那样子有点不易察觉的邪气。
就连站在一旁的莫光夏,呼吸都稍微一滞。何况本就做贼心虚的小偷。
被那美丽幽深的蓝眸中隐现着阴鸷的眼神盯了一会,对方只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力气都被抽离了!
“对……对不起……”他颤着声溃不成句地道歉,一面从怀中掏出莫光夏的钱夹双手奉还,“对不起,请您原谅。”
“Luca。”男人勾勾手指召唤守候在一边的保镖,示意几乎快要瘫到地上去的小偷,“把他送去离这里最近的警局。顺便跟局长打个招呼,就说最近大运河一带的治安真是越来越差了!让他想想办法。”
真是大开眼界!
目送保镖提着小偷衣领将对方直接拎走,一旁围观的莫光夏感到有点啼笑皆非。
“用眼神杀死对方”这种战术他以前在酒吧醉酒惹祸的时候曾经见肖丞卓用过一次。但那毕竟是某人借助一个凶狠利落的反剪起到了决定性的威慑,而眼前这个萍水相逢的意大利人居然没动一根手指头就把小偷吓得几乎尿了裤子,显然段位更高。
呃……要是让这两个PK一下,会有什么结果?
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日月无光……
噗——只是简单脑补了一下他就忍不住喷笑出声。
“这位先生,您在笑什么?”意大利男人倒是被他笑得愣了一下,“有什么事让您感到好笑了吗?”
“呃……没有。抱歉。”莫光夏赶快收敛乱七八糟的脑补画面,忍笑摇头。
“谢谢您的帮助。我叫莫光夏,是中国人。请问您是……?”他笑着伸出手去与对方握手致谢,这个笑容有别于往日,少了眉间一贯醉人的风情,更多了一些诚恳。
他知道在善用笑容这方面自己向来不输人,却不知道现在这样的笑容究竟有什么迷人。
他黑色的眼睛弯起最静谧美好的弧度,晕染了皎洁的月光,轻易就闯进了对方的心底。
迎着他这样的面孔,男人不易察觉地怔了一下,随即伸出手去与他交握,“帮个小忙而已,莫先生不必这样客气。”
随后他重新笑起来,加大了握手的力度,“我是Stefano Nichols。幸会。”
“什么?!”莫光夏瞬间一个寒颤,以为自己幻听,“您说,您是哪位?”
似乎预料他会有这样的反应,男人的笑容忽然就染上了一点促狭,“怎么了?莫先生,您……”
可惜,莫光夏根本没听清他后面说了些什么。
因为身后一声女人又惊又喜的高呼彻底盖过了男人的音量——
“天啊!光夏!真的是你?!”
Fifteen.
“光夏!没想到真的是你!”
香风一阵,莫光夏还没看清来人的长相,怀抱里已经多出了一个女人。
呃……
公然被女人这样投怀送抱,还是第一次。
“这位小姐,请您……”他推了推还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手的女人。
“小姐你个头!”怀中一空,头上已经挨了一记爆栗,“你自己说,该叫我什么?嗯?”
女人欺近他,傲媚地眯起眼,剪水秋眸中波光流转,比芬芳的美酒更为熏人欲醉。
——这下看清了。
黑发黑眸衬着通透白皙的肤色,典型的东方美人。
“夏珞学姐?”叫出对方的名字,莫光夏猛地睁大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佯怒着瞥他一眼,夏珞的嘴角渐渐扬起温和的笑意,“这威尼斯许你来,我就不行?”
“不,当然不是,学姐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嘛。”
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油然而生,莫光夏笑吟吟地弯下身,效仿古老的吻手礼执起对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真开心在这里遇到你。”
“呵呵。”夏珞被他逗得忍俊不禁,语调中带了点揶揄,“光夏,这么长时间没见,你长了本事啊。居然懂得怎么讨好女人了。”
莫光夏一愣,“呃……学姐,不要一见面就拿我取笑吧。”
夏珞,大学里高他一年级的学姐。女神一样的存在,全校男生性.幻想的对象……除了莫光夏。
因为对女人没兴趣,莫光夏对夏珞倒是没有极尽阿谀讨好的行为。他面对美色心如止水的态度,反倒很对夏珞的胃口。
于是,在学生会举办的舞会中一次偶然的交谈,两个人发现彼此十分投缘。
无话不谈到就连他的性.向,都可以向对方坦然相告。
大学毕业后,夏珞去了法国进修深造。彼此的关系难免被空间上的距离拉开,联络也仅限于MSN上每逢节日的彼此问候。
但是,毕竟是大学期间关系密切的好友,像今天这样异国街头的不期而遇,确实是让人又惊又喜。
“喂,说实话,你怎么会自己一个人跑到威尼斯来?”寒暄打趣过后,夏珞笑呵呵地问道。
“我来历险的。” 莫光夏摊摊手,对自己是如何来到威尼斯的实情只字不提。
明显敷衍的答案,让夏珞再一次眯起眼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即送来好笑的视线,“那么……你今晚的经历,算是如愿以偿了吗?”
“咳,这是个意外。”莫光夏自嘲地笑笑,别开眼。目光却不偏不倚与夏珞身后的意大利人撞在一起。
他方才记起刚才的对话只进行了一半,于是再一次向对方点头致意。
男人冲他颔首微笑,目光随即落回夏珞的背影上,温柔而专注地凝视着。
呃……意大利人都这么热情吗?这看人的视线,未免……太过露骨了。
“啊,光夏。忘了跟你介绍……”夏珞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又回身招呼道,“Piccola(亲爱的),过来一下。”
她身后的男人听到召唤,方才缓步走上前来,任由夏珞笑着挽住自己的肩膀。
“光夏,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夫Stefano Nichols。”
Stefano Nichols——原音重放,莫光夏头脑里嗡地一声,下巴差点砸中脚面。
皇天后土,他这次在威尼斯的际遇,还真是丰富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也难怪他会惊讶。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Stefano Nichols是跨国奢侈品集团GNJ的现任掌门人,艺术底蕴深厚,眼光独到而又行事低调的贵族血统继承人。
他所掌管的GNJ集团从时装香水到文化出版,几乎囊括了艺术文化的所有方面,名字常见于各种媒体的头版,却因为不准别人刊载自己的照片而显得既诡谲又神秘。
在莫光夏的印象里,有如此手段心智的男人怎么也该是个年过半百的大胡子老头。今天得见真容,才知道对方竟是这么个风流倜傥的年轻才俊,而且,还成了久未谋面的大学学姐的未婚夫……
劲暴的事实一件接一件摊放在眼前,他觉得脑袋一晕,再一次斯巴达了。
夏珞站在一边见他呆呆的可爱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去推他,“喂喂,光夏,你在我未婚夫面前这样卖萌,难不成是想掰弯他据为己有?”
“呃……当然不是。”莫光夏闻言赶快摆手证明自己的清白,“学姐,你不要乱开这种玩笑。”
结果他这副紧张的样子不只逗笑了夏珞,就连她身边的Stefano Nichols也跟着笑出声来。
“走啦,既然难得遇见我们总不能站在露天地里这么说话。”性情爽朗的夏珞拍了拍他的肩,“到家里去坐坐。”
“啊,不用这么客气!”莫光夏有点不好意思,“这么晚了,不好登门打扰的。”
“笨蛋!”夏珞冲他眨眨眼,示意后方姿势优雅地抱臂而立的Stefano Nichols,“让他请客。有钱人的钱,不花白不花!”
学姐……莫光夏头顶飞速闪过一大串省略号——您这是在劫富济贫吗?
盛情难却,加上感觉一个人度过的一整天时光真是有些寂寞,莫光夏还是跟着夏珞上了Stefano Nichols的车。
路上,夏珞一直兴致高昂地与他聊着大学里的往事和分别这几年各自的际遇,越聊越起劲。坐在她身边的Stefano Nichols间或插.进一两句话来,更多的时间都是微笑倾听。
中途几次无意中莫光夏抬起眼来,都会撞到对方笔直投射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交,Stefano Nichols总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毫不回避。带笑的蓝眸如同面对着一杯佳酿,盛满欣赏品鉴的意味。
因为与夏珞坐在一侧,他吃不准对方是在望着他还是未婚妻笑,只能含混地别开视线。
“莫先生……”
没想到,这一次是Stefano Nichols主动开口叫他。
“嗯?”他疑惑地转过头去。
“不好意思打断你们谈话,不过……”Stefano Nichols垂眼,伸出白净修长的手指指了指他的左臂,“你的伤,不用去医院处理一下吗?”
顺着他的指点,莫光夏才注意到自己小臂处沾染着几点血迹。
印在浅色的衬衫上倒是十分突兀醒目,但是早已经干涸了。
“没关系,一点小伤而已。”他不甚在意地一笑,摇摇头,“我一个大男人,总不会因为流了这点血就怎么样了。”
“胡说!都流血了,怎么样也该好好消毒包扎吧。”身边的夏珞一把抓过他手上的手臂,皱起眉看向Stefano Nichols,“Piccola,刚才那小偷把光夏都弄伤了,直接把他送去警察局实在太便宜他了。”
“那怎么样你才觉得出气呢?”气度不凡的男人向着自己的未婚妻挑眉轻笑,“不然,我派人去做掉那小偷的双手?”
尽管他说话的时候语调轻柔,笑容温柔,然而深藏在那双漂亮蓝眼睛里的阴鸷眼神却忍不住叫人胆寒。莫光夏的心跳了一下,直觉地脱口而出,“不要!”
“呵呵,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跟夏珞开个玩笑。是吧?夏珞?”清朗戏谑的声音回荡在车厢里,让莫光夏有点不爽。
玩笑?他怎么不觉得哪里好笑?
真是长见识了……这就是贵族阶层的变态思维模式……
很可惜,上帝总是喜欢打击人类,以此为乐。
莫光夏本以为这个倨傲而气宇不凡的Stefano Nichols已经挑战了他人生阅历的极限,然而当他站在一望无际的Nichols庄园前,不得不再一次感叹命运的不公。
四野空旷。星光从薄云中渗出,染满漆黑静谧的夜空,道路两旁是柔软的花床,清幽的花香随晚风飘散。视线尽头,是宽敞的中庭喷泉与矗立之后灯火辉煌的古色古香的……城堡?
这种随便哪个角落都可能藏着几个鬼魂的古旧建筑,住在里面……会不会有点瘆得慌?
可既然来了,临阵脱逃过门不入实在太不讲究。莫光夏只得收起脑子里所有经由恐怖片勾引出的联想,跟着Stefano Nichols和夏珞走进去。
“Nichols先生,您回来了?”年迈苍苍的老管家在大门前躬身施礼,而后又向夏珞欠身问候道:“ 夏珞小姐,您晚上好。”
“去把家庭医生找来,这位客人受了一点外伤。” Stefano Nichols一面脱下外套一面淡然吩咐道,“还有,通知厨房准备晚宴,顺便再到二楼整理出一间客房。”
贵族阶层,果真不一样……对旁人颐指气使的样子都显得无可厚非……
莫光夏沉浸在自己的感叹里,开始神游太虚。
“光夏?……傻了?”
有一只手在他眼前晃动,他一惊回过神来。
“干什么杵在门口,快点上楼去洗个澡下来吃晚饭。”夏珞轻笑着推了他一下,指着恭候在一旁的女仆,“她会带你去你的房间。”
“……”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莫光夏茫然地抬眼,“学姐……我不是穿越了吧?”
“噗——哈哈哈……”正迈上楼梯的Stefano Nichol步伐登时停顿住,转身似笑非笑地看过来,饶有兴趣挑起眉的容颜在灯光下很好看,“夏珞,你这个小学弟实在太可爱了。我……有点喜欢他……”
“……”
喜欢……这位先生居然当着自己的未婚妻说喜欢一个男人……实在不知该如何对应,莫光夏张口结舌。
“喂,不准你打光夏的主意。”夏珞回头冲着他笑骂道:“敢当着我的面搞基,就切了你的那一根拿去喂狗!”
夏珞学姐,还是这么彪悍……居然敢威胁Stefano Nichol的命根,还是用这种云淡风轻的口吻……
某人只觉得头顶上方的天花板,咔啦一声,四分五裂。
“真可怕!”Stefano Nichol故作惊恐空地拍拍胸口,瞄着莫光夏的眼里有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步履轻盈往楼上走去,“不过……不想他失身,你要提防的应该另有其人。”
夏珞听了,若有所思地点头,“嗯,说的没错。”
这里的人,怎么一个个都神经兮兮……莫光夏立地化身大厅门口的雕塑。
古堡、女仆、歌剧、贵族生活、烛光晚宴……这些只在欧洲老电影里看到的场景,一一在眼前真实呈现。正常人的话,一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所以,莫光夏怀疑自己穿越了实在是有情可原。
自从踏进Nichol庄园的那一刻开始,杯具的某人就无法摆脱化身雕塑的命运,面对着长条餐桌上罗列的珍馐美酒,持续石化中。
除了在两侧列队伺候的仆人,最让人无言以对的莫过于对面座位上姿态优雅地晃着杯中酒的主人,正神情惬意地欣赏着他食不下咽。
——大哥,这样被人盯着看,换你你能吃得下去吗?
——不舍得让我吃饭,就别搞这么大排场充门面啊……
——夏洛学姐,你在哪里?
握着刀叉的手微微颤抖,莫光夏在美食诱人的香味里持续悲愤中。
心里的碎碎念还没开始多久,忽然听到餐厅外传来细碎的骚动声。
“少爷,您回来了?……先生?他正在宴请客人……”
“走开!!!有什么人还怕我见到!”
尽管争执的声音离得很远,可还是被餐桌前的人轻易捕获到。
Stefano Nichol微微蹙了蹙眉,叫过管家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餐厅的门前已经响起一个慵懒桀骜的声音。
“让我见识一下,谁能成为Stefano Nichol座上的贵宾……”
有些愕然地回过头去,莫光夏与说话的人刚好四目相对。
门口的男人衣着完美,含睇浅笑,一副天生就该享受众人膜拜的好相貌。
只不过,他嘴角那一道迷人的弧线却在看清了桌前的莫光夏时渐渐变成了“O”形:
“哇——噻——!美人!原来你在这里!!!”
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下好了,各位变态齐聚一堂。
莫光夏扶额,实在不知道该喜还是是该忧……
Sixteen.
“哇塞——美人,你居然跑到我家来!”
威尼斯东南古老的贵族城堡里,传出一声难以置信的高呼。
“Harvey……注意一下你的礼节。”餐桌尽头坐在主位上的Stefano Nichols将食指竖在唇边提醒,动作优雅而庄严。
Harvey Nichols闻言唇角一抽,发出了一个千回百转的“哦~”,安静下来。
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才设计师居然会在Stefano Nichols面前老实听话,况且,他对外不是一直在否认自己出身贵族Nichols世家吗?这样看来两个人的关系应该还是十分密切的……理不出前因后果的莫光夏完全陷入混乱的状态里。
“难得你愿意回这个家,来吧,坐过来一起吃饭。” 淡淡瞥了他一眼,Stefano Nichols方才发话,“来人啊,给少爷添一套餐具。”
“谁说我要跟你一起吃饭?”站在餐厅门前的Harvey Nichols冷然扬起眉。
“你在进餐的时候闯进饭厅来,当着客人的面不肯吃饭是不礼貌的行为。”主席上的男人轻轻虚起双眼,“我不记得Nichols家族的家训里有这样教育子女的先例。”
“别拿Nichols这个姓氏来压我。” Harvey Nichols梗直了脖子,一声冷笑,“也只有你在这样的时候,才会承认我是Nichols家族的孩子。”
“你年纪也不小了,别说这种任性的话……”优雅地执起刀叉,切开面前的菲力,Stefano Nichols淡定地抬眼扫他,“你身上流着Nichols家族的血液,就注定要承担这个家族荣辱兴亡的责任,你逃不掉的,我亲爱的……弟弟。”
……弟弟?……啊咧?
坐在一旁持续费解的莫光夏听到这句称呼,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这两个人是兄弟啊,怪不得做起事来都有点……以及非常……让人不舒服。
虽然呆在人家家里,吃着人家的晚饭暗自吐槽也不算厚道,但是他实在很想发自肺腑地说一句——装拽和机车这两种恶劣的个性,果真是有家族遗传倾向的啊。
“算了,不要别扭了。我不想当着客人的面让你下不来台,何况你真的难得回家一次,”沉默了片刻,Stefano Nichols缓和了语气,伸手示意身边的座位,“坐过来和我一起陪莫先生吃饭。”
“……”
坐在座位上的莫光夏一阵心虚。我谢谢您们二位,你们的家庭纠纷可不可以不要拉我来垫背啊?
Harvey Nichols不屑的撇过脸,自鼻子里哼出一声,脚步终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开始向餐桌处移动。
“事先声明哦,我是看在美人的面子上才跟你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噗——咳咳咳——”莫光夏因为这小孩子一样的声明喷了一下,刚喝进嘴里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就因为喷笑全部呛进鼻腔里,弄得他极端难受,呛咳不已。
“光夏,你没事吧?” Harvey Nichols急忙来到他的身边,轻敲着他的背,又是递纸巾又是递水。
Stefano Nichols在餐桌对面抱臂旁观,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随即又沉下去。
“呃……谢谢……我没事了。”莫光夏喘过一口气,抬手向还在为他递纸巾的Harvey Nichols致意。
“别客气啊……”男人将手搭上他的肩,眨了眨湛蓝的眼睛,魅惑迷人的风采瞬间显露,“怎么说也是我们相识在先。老朋友应该互相照顾。”
莫光夏再一次扶额。“老朋友”……也亏他说得出口。
这位大名鼎鼎的天才设计师在他面前,怎么总是三不五时像中了风一样……挤出各种各样奇怪的话来啊。
耶和华啊,你果然还是带我走吧。
“Harvey你个臭小子!把你的爪子从光夏肩膀上拿开!!!”一声断喝,一个人影光速冲了进来,瞬间窜上了Harvey Nichols的背。
毫无防备的男人因为惯性向前一扑,撑住桌面才保持住平衡。那只搭在莫光夏肩上的手,也自然移开了。
看清了扑过来的人是谁,莫光夏目瞪口呆——这样的夏珞实在闻所未闻,也太太太彪悍了!
“莫先生,你不要介意。他们叔嫂感情很好,一见面就会这样打打闹闹。你可以把这个看成他们之间特殊的问候方式,习惯了就好。”
Stefano Nichols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两个人的闹剧,继而淡淡转过头来解释。
“呃……唔……”从惊讶的状态中回过神,莫光夏点点头,稍有迟疑,“……好。”
不过这奇怪扭曲的家庭关系,怕是很难习惯吧……
他旁边,叔嫂的嬉闹还在继续。
“夏珞,你又偷用我留在浴室里的洗发水!你未婚夫那么有钱,不会自己花钱买吗?”
“你诬陷!我明明是自己买的好不好。你还好意思说我,是谁上次明明答应送我新款的手袋,最后却说话不算数,拿去送给露水情人的?那小白脸要是长得是个美人也倒罢了……那么娘……美人是他那个鬼样子的吗……”
说到这里,她突然回过头向莫光夏粲然一笑,“不好意思啊光夏,这小子总是赖账,我难得抓住他一定要好好清算……你别介意啊。”
莫光夏吓得向后缩了一下,连连摆手,“没……没事……学姐……您继续……”
Harvey Nichols却在这个当口大叫,“Stefano,那么多名媛淑女你不挑,干嘛非要挑中这个来路不明的野女人?就凭她,能担当得起Nichols家女主人的身份吗?”
“靠,你还敢对我出口不敬,谁是来路不明的野女人?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我就让Piccola一个一个上了你的那些美人!”
……
“……”围观战火持续升级的莫光夏因为这一段JP的对话捂住额前,头晕目眩。
“够了!不许再闹!”
主人席上的Stefano Nichols终于出声制止,声音沉静得很有威严,“当着客人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这个家还有没有规矩?”
“……”Harvey Nichols回过头去,没好气斜着眼角,“管不住自己的女人,就少端出什么规矩唬人。”
身为兄长的男人没什么表情地抬眼,勾起唇:“谁说我管不住了?”
“Piccola……”夏珞秀眉一挑,“都是他……”
“好了,你们俩个的闹剧到此为止,先都给我坐下来吃饭!” Stefano Nichols一句话压制住重燃的战火,吩咐一旁垂眼对刚才一幕视若无睹的管家,“让厨房把主菜送上来吧。”
餐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嗳,Harvey……”将手中的红酒放下,夏珞扯了扯身边闷头进餐的男人衣袖,“我的礼服……你修改好了吗?”
“嗯。”Harvey Nichols蹙起眉,瞥一眼对面的兄长,“要不是回来给你送衣服,谁愿意看这张死人脸。”
“别理他。”眉眼含笑地看一眼自己的未婚夫,夏珞重新回过脸来,“你想到妥善处理‘露西亚’的方法了?真的这么厉害?”
“那当然,我不是说过么,只要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很满意这样的惊叹,Harvey Nichols直起身,用餐巾沾沾嘴角,“我是谁啊?Harvey Nichols出品——必属精品。”
“哇啊啊啊……好伟大!”平日里温柔娴淑的夏珞顿时化身NC萝莉,激动得直接抱住对方的脖子,“Harvey,嫂嫂果真没白疼你。”
“唔……咳咳咳……”看到方才血海深仇的两人瞬间化身有爱亲朋,莫光夏再一次呛咳出来。
这一次卡住喉咙的不是水,是一块刚放进嘴里的菲力牛排。
一顿饭吃得比看戏还要热闹,看来现实的贵族生活还真没有传闻中的那样无聊。
问题是每天被这样风云突变的逆转戏码呛到,难道不担心英年早逝吗?
他偷眼看看对面神情平静优雅用餐的Stefano Nichols,有一点羡慕起对方的顽强生命力来。
一顿充满戏剧性暴力与美学的晚餐终于落幕。
莫光夏筋疲力尽地躺在二楼客房里的大床上,却睡意全无。
有着中世纪低调奢华装饰的房间太过空旷,碎花纱幔衬着紫色的菲拉特布料窗帘遮挡住窗外的月光。
刚刚开始的单身旅行第一天就过得如此不平凡,他感觉自己似乎无意中跌进一个藏着仙境的树洞。
这种复杂的感觉,居然没有人可以分享……莫光夏对着天花板,突然有点寂寞。
夜深了,万籁俱静。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影悄悄来到他床前。
“莫光夏……莫光夏……醒一醒……”
莫光夏在迷蒙的睡意中睁开眼——风吹动窗帘透进月色,床边的人周身一片惨白,轮廓模糊。
须臾——
“啊啊啊啊啊——”莫光夏一阵惊叫从床上弹起来,“有鬼!”
“呃……别叫,是我!”鬼魂先生赶紧扑上去捂住他的嘴,“你看清楚,是我啊。”
呃……听出来了,是Harvey Nichols的声音。
“你大半夜的弄成这个样子,跑到我房间干嘛?”
“哪里是你的房间?”夜闯民宅的人变了脸色,瞪他一眼,“这是我家……虽然当家的是Stefano,这里至少也有一半是我的……”
“嘁!幼稚!那也不能大半夜擅闯别人的卧室啊……毕竟现在这个房间的使用权归我的。”莫光夏皱皱眉,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维权。
“那我身为主人找你帮点小忙顶替房租,总可以吧?” Harvey Nichols湛蓝的眼睛微微眯着,有丝冷艳绮丽之感。
“大半夜的把人从床上挖起来,你还真是强人所难。你就不能……”
道理没讲完,就被对方打断,“我就爱强人所难。”
莫光夏扁扁嘴,“……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行,你先答应我帮忙。”
被这样一搅和,睡也睡不成了。何况上方那双蓝眼睛还一直盯着他,目光越发幽深……再这样僵持,他担心自己会溺死其中……
唉,所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莫光夏叹一口气,只得应道:“行行行……”
“太好了!快,把这个穿上!!!”
轻柔的白纱从天而降,将莫光夏罩了个严实。
好不容易从其中挣脱出来,他拎起那件衣服一脸黑线。
“Harvey Nichols你大半夜跑来让我换婚纱干什么?玩我一次还不够?”
“我没‘玩’过你啊……” Harvey Nichols摊手,很痞地笑了一笑。
擦!怎么最近流行文字游戏吗?莫光夏默默转过头去。
“我要做最后的修改,找不到模特。整个庄园里只有你的骨架跟她差不多,所以才来找你帮忙。”
Harvey Nichols的声音里突然有丝凝重的情绪掠过,“这可是给夏珞的婚纱啊……
莫光夏把目光转回到窗前的端详着自己双手的男人身上,月光正浅浅地沾染他修长的指尖,像是能够点化奇迹的魔法棒。
他……该不会也喜欢夏珞吧?
神马横刀夺爱、外交婚姻、豪门恩怨……哇!莫光夏突然被自己的想象踩重萌点。
“你……该不会喜欢夏洛学姐吧?”头脑一热,也不知怎地就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仿佛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窗前沉思的人突然回头,用余光凉凉地瞥他,“你的脑子里都装着什么?BL小说NC童话看多了吧。”
将那件白纱重新塞回他的手里,Harvey Nichols扬起下巴不耐地催促道:“快点穿上,废话那么多!这个庄园里只有你们两个是同一物种……而且,你的腰和她差不多一样细,她的胸差不多和你一样平……我不找你找谁?”
物种……可不可以去告这男人种族歧视?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你可以直接去找夏珞啊……”
“你是真笨还是装傻?大半夜,让我跑去人家未婚夫妻的房间……亏你想得出……”
呃——话是这么说没错……问题是……
态度还是这么差,嘴巴还是这么毒,全身上下都这么讨厌……刚刚一瞬间怎么会觉得他是个好人……
莫光夏默默脑补了自己将婚纱化作三丈白绫,勒死这个臭脾气男人的全过程。
“这么完美的衣服还要改!你会不会太过龟毛?”
一个小时过去,站在椅子上莫光夏已经腰酸背痛,呵欠连天。
“你别乱动,不然我没办法固定了。别说我没告诉你,这些红宝石颗颗价值连城……你乱动我固定不牢,掉下来丢了的话,你卖身为奴十辈子都赔不起!”
这种东西就该存在银行保险箱里,非要镶在衣服上,丢了能怪谁?
与奢靡浪费成性的贵族阶级无法沟通,莫光夏已经学会了“隐忍”,干脆转过头去看月亮。
“夏珞她……是Stefano选中的新娘啊……”
最后调整的间隙里,男人活动一下酸痛的手腕,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嗯?”莫光夏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我是说……这么卖力的制作这件婚纱的原因,表面上是因为我不想自己的设计被说三道四,而实际上是因为我希望他们有最美的婚礼,能够得到幸福……毕竟Stefano他是我的……”
迟疑了片刻,Harvey Nichols的目光直直落到他脸上,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哥哥。”
Seventeen.
“他毕竟是我的……哥哥。”
一抹浅淡的笑意在轮廓深邃的面颊上化开,男人的声音温柔地融化在微凉的夜风中,晕染出些许的伤感。
这样的Harvey Nichols是莫光夏所不了解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困惑。
“你……”
“我什么?”Harvey Nichols美目一横,闷哼一声,“以你的智商,是不会理解的。”
擦,这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难不成是传说中的人格分裂?
喔呦,以前没看过。
莫光夏立时用好奇的目光审视对方。
“你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觉得我人格分裂?”
收起针线包,Harvey Nichols坐到沙发上,点燃一支烟。随意的姿势,都优雅迷人到令人惊叹。
站在椅子上的莫光夏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嘁!”男人从容地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这世上只有白痴的表情永远先于大脑反应。”
莫光夏有点挫败地摸摸鼻子,心中腹诽,这世上怎么有人嘴巴可以贱到这种程度,普普通通一句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喂,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吧。” 男人随意倚在沙发上,懒散地开口发号施令,“以你的身份穿着它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欸,明明是你自己跑来求我帮忙的……” 莫光夏心情不大好地回嘴,“不然谁愿意穿这破蚊帐。”
“蚊帐?”Harvey Nichols一笑,“也不知道当初是谁看到我设计的衣服就兴奋得眼冒绿光。”
早知道你是这种人,小爷宁可天天果奔也不穿你设计的衣服!
莫光夏心情烦躁地动手去扯身上繁复披挂着的白纱。
“当心点,别扯破了。” Harvey Nichols淡淡提醒,“我跟你说过那上面镶嵌的红宝石是Nichols家族的传家之宝。”
“……那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这样的东西非要拿来装在婚纱上……你们一家都是脑残是吧?”
“呵,”男人也倒也不辩解,“你小心点总没坏处。”
“好好好——”莫光夏彻底投降,将脱下的白纱交还给他,“带着您价值连城的衣服快走,免得我这个穷人见财起意,那时候你们就得不偿失了。”
“见财起意?嗯……你倒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将华贵的婚纱放进随身携带的密码箱里锁好,Harvey Nichols转过头吊起唇角,“在意大利的范围内你要是能把‘露西亚’变现的话,记得分我一半。”
“‘露西亚’那是谁?”
“……”走到门前的男人脸一垮,回头看了他一眼,“房间里不是有电脑吗?自己上网去查啊,你是不会用还是不识字。”
顺着他眼神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房间一角的桌上。
MD,要怪就怪这房子太大,摆设太多,混淆了他莫小爷的视线,。没看到就没看到,用得着这么损人吗?
“喂——”
正在暗自咬牙的莫光夏忽然听到那个本该离开的男人问,“肖丞卓对你那么好,心甘情愿给你一个名分,你为什么还要落跑?”
“跟你有什么关系?”莫光夏咬着牙,愤愤走到桌前,拉开椅子,“我这种平民阶级不劳您这贵族过问。”
“哦,不肯说么?” Harvey Nichols修长的手指停驻在复古的铜质把手上,将刚刚拉开的门再一次关上,“寄人篱下,就别说这种任性的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肖丞卓打电话,让他把你领回去?”
“……”死穴被戳中,莫光夏顿时断了电。
“好啦好啦,我还要娶老婆生儿子延续我家香火,这样行了吧?”耐不住对方戳在门口不肯走,莫光夏索性挥挥手信口开河。
“那简单,你给肖丞卓生一个不就完了?”
“……”对于这种反科学反人类的说法,某当事人森森沉默了。
既然会逃,他自然是有自己的理由。
没错,他喜欢男人是没错,愿意趁着年轻资本尚在风流快活也没错。只是,他不愿意这么早就被套牢束缚在一段固定的关系里,何况对方还是那个每次都触他霉头的肖丞卓。
两个男人上床,你情我愿天经地义。不过要是提到……结婚,对于他来说就太过匪夷所思。
先不说这样特殊的组合所要面临的神会压力。单单对于要跟同一个人朝夕相对所产成的厌倦以及对于一个家庭所要承担的责任他都完全没有思想准备……
这种逃避固定家庭关系及承担必要责任的心理,就是“婚姻恐惧症”。它存在于任何即将迈进婚姻殿堂的两人之间,不管是异性还是同性。
俚语中有一种很妙的说法,叫“cold feet”,直译过来就是“脚冷”。
莫光夏的理解很简单,脚冷嘛,跑跑就好啦。
所以……他在洞房花烛夜的那晚,落跑了。
“喂,你——” Harvey Nichols的声音令他从深思中缓过神来,似乎并不想对他敷衍了事的回答继续追究。
他抬起眼看着对方,意大利男人特有的轮廓深邃的面孔在月色下俊逸得犹如从天而降的神祗。就连神情也是诚挚而专注的。
“你要记住,人与人之间只有一成不变的血缘,没有一成不变的关系。当那个爱你的人有能力还愿意给你一个家的时候,是你最大的幸运。”
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拉开门走了。
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行渐远,莫光夏还愣在椅子上一直眨眼睛。
莫名其妙,那家伙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番话,该不会是被什么附身了吧。
我就说这个堪称古董级别的地方一定有什么诡异的脏东西嘛……果不其然。想到刚才Harvey Nichols那闪烁着圣母光辉的形象,莫光夏登时冷汗涔涔,寒毛全都竖起来了。
深更半夜,能救他的……他绝望的目光在房间扫视一周,终于落回面前的电脑上。
一个飞扑过去开了机,他现在急需与外界进行交流来证明自己没有掉进异次元空间。
页面打开之后,MSN列表上的头像一片黑暗。时差只有六小时,国内现在是白天。莫光夏恨不得弹开每个万恶的潜水党的窗口替圣母玛利亚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你好吗?这么晚还不睡在做什么?”
一个陌生的问候突然跳出来。
莫光夏愣了一下,留意了对方的ID一眼——“idolae”。
启动万能又万恶的搜索引擎显示:“idolae”源自拉丁语,意为“幻象”。
他思来想去都没有加过此人的印象,不过既然对方在他需要树洞的时候主动找上门来,顺便利用一下也没什么损失啊。
反正MSN没有聊天记录保存功能,彼此都不知道真实的身份,完全可以做到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嘛。
想到这里,莫光夏回复了一句,“你好。”
对方很快有了回应。
“你好,在异地他乡,遇到说中国话的人,很亲切啊。”
“是啊。”
“你在哪里?这么晚还不休息?”
“威尼斯。心里烦,睡不着。”
“威尼斯?我去过啊,好地方。你去那里做什么?”
……
一但被问到这个问题,胸口就一阵憋闷。电脑前的莫光夏一阵眼花。
他冷笑了几声,打出一串字——“被骗婚来的。”
“哦?哪个无良的男人干得好事?美女不是用来骗的!”
……对方居然把他当做女人。不过一看到“无良男人”这样的形容,莫光夏顾不上追究,眼中立刻闪耀出“所见略同”四个大字。
看吧,是个人都觉得肖丞卓的做法太渣化,他对电脑那头的陌生人顿时好感激增,附和道:“就是就是 T^T”。
还兼带一个内牛的表情。
对方果真同情心爆棚,飞快地追问道:“那你要怎么办啊?”
莫光夏一阵得意,“嘿嘿,我跑了。”
“噗——你做了落跑新娘啊?这样一来,那个男人一定郁闷死了。”
想象一下肖丞卓抓狂的样子,莫光夏笑眯眯地半虚起眼,“管他去死!”
“嗯,对于这种人是不必太姑息,不过你一个人生地不熟的要怎么办啊?”
没想到对方问了个这么体贴入微的问题,莫光夏愣了愣,显得有点惊讶。
“……没关系,我在路上遇到朋友了。现在住在朋友家。”
“咦?这么巧,居然他乡遇故知啊?你运气不错嘛。”
“是啊,是大学时候的学姐,在这边嫁了了不得的老公,我现在在他们家里借住。”
“这样啊。不过,那种有钱人家家里的规矩都特别多,你住得习惯吗?”
哇塞,这么细心,连这个都替他考虑到了啊。莫光夏对这个“idolae”的好感度顿时又提升了若干个百分点。回想起晚餐时看到的闹剧,奇怪的Nichols兄弟,他忍不住喷笑出声,全身的八卦细胞顿时复活。
“我跟你说哦,我发现他们家里……”
开了这样一个头,他充分发挥了自己中文系毕业的才能,添油加醋捕风捉影编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家族恩怨史讲给对方听。
吐槽得吐得酣畅淋漓的莫光夏同学,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在无意中已经上演了制造八卦绯闻的全过程。
结果等到他讲完,窗口上显示出对方发来的长长一串“……”很显然已经为他奇异的思维搞到无语了。
莫光夏才不管对方作何感想,一抒胸中恶气的他顿时如释重负,感觉轻松了许多。
“不好意思哦,麻烦你听我这么多牢骚。”
事实证明,心情舒畅的时候,恶魔也化身天使。
MSN那一头的人要是了解某人平素唯我独尊的作风,一定会感激涕零到叩谢天恩。
可惜这个名叫“idolae”的路人甲明显是不知情的无辜群众。他只是说,“再聊下去就该天亮了,你也该去睡一会了。”
哇咧?这架势,不是摆明了嫌他啰嗦?算了,他跟个不认识的人计较什么。
“嗯,就去睡了,晚安。”他敲出无关痛痒的一行字。
“嗯,晚安。”
聊天窗口被关闭了以后,莫光夏刚想抬手切断电源,那个显示新消息的提示又跳了一下。
他疑惑着点开一看,只见“idolae”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误入仙境的爱丽丝,玩够了就提早回家吧。当心变成遇到大野狼的‘拉托亚菲亚达’。”
拉托亚菲亚达——意大利语中指“走错路的女子”,是歌剧《茶花女》的原名。这点常识,莫光夏倒是有,可这跟爱丽丝、大野狼又有什么关系?
寓意太隐秘,其中掺杂信息量过于庞大,导致某人奔腾286的脑子一时处于当机状态。
全神贯注地调动全部脑细胞奋战了几百回合,依然参不破其中玄机的某人内心一阵悲愤。
擦,自己出门前没看黄历,是不是和威尼斯这地方风水八字都不和啊,不然怎么总是接二连三地遇到神经病。
昏沉沉地看看窗外的已经透白的天色,他对自己说:没事,莫少爷,你只是一夜没睡太困了而已。睡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关掉电脑起身,他晃晃悠悠地一头扎回床上,睡死过去。
一直到清早的阳光驱散了房间里最后一缕黑暗,直直落在枕边,莫光夏才睁开眼。
窗外熏香的微风,悦耳的鸟鸣,都在提醒着他美好一天的来临。
洗漱完毕,他推开露台上的落地窗,一瞬间就被眼前欧式风情浓郁的花园美景惊呆了。
阳光下,喷泉吐出的水柱熠熠生辉,花团锦簇,树荫浓翠,斑驳的青石搭建起蜿蜒的甬路,其上的青苔镌刻出岁月的痕迹,抚今追昔。
既然已经决定今天就告辞离开了,那么早餐之前,去花园里散散步也不错。
这样想着,他换好衣服离开房间,穿过回廊去了后院的花园。
庄园古堡里静悄悄的居然不见一个人影,看来居住在这里的人们还保留着旧日贵族晚起的习俗。
大约一小时后,心情不错的从花园转回的莫光夏发现城堡里终于有了动静。
不过,比起正常早起各安其事的忙碌,这样的动静似乎有点混乱。
“究竟在搞什么啊?”
疑惑着推开正厅的房门,莫光夏愕然地睁大了眼。
客厅了几个身穿制服面色凝重的男人应声回过头来。
这是什么状况?Stefano Nichols请了警政厅的人来家里吃早饭?
还没等他对意大利贵族的生活习俗不耻下问,沙发上一位穿着警服的高大中年男子已经起身径直向他走来。
Eighteen.
“莫先生,您好。我是威尼斯警政厅的探长Aldo,今早接到报警特来调查有关Nichols先生家中‘露西亚’失窃的案件。鉴于失窃的当晚,您也是这座古堡中的住客之一,所以请您配合。”
高大的中年男人开门见山地阐明来意,声音与他面部线条的棱角一样僵硬。
早晨出去散步了一圈,回来就遇到这种情况,莫光夏一时间没能回过神来。
他困惑于眼前穿着警服的男人向他提出“配合”的要求。
那个什么“露西亚”丢不丢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是Nichols家族的传家之宝——你昨晚亲眼看我一颗一颗固定在那条婚纱上的红宝石。”
Harvey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语调没什么波澜地提醒着,“……点缀在领口上最大的那三颗,今天一早,居然从我亲手缝制的沙发上不翼而飞了。”
“丢了?”莫光夏诧异地扫视客厅内的人,发现城堡上下从管家到打扫房间的女仆全都在场,看样子是把所有人都集合起来了。在他打量他们的同时,这些人也齐齐地将目光投射在他的身上,善意的、猜忌的、嘲讽的、轻蔑的……包罗万象。
他的眼光,最后落在长沙发上端坐的主人Stefano Nichols和他身边望着自己满脸担忧的夏珞身上,“……你们说的‘露西亚’是那种红宝石?……我就说那么重要的东西很容易弄丢的,不该缝在衣服上嘛……”
“莫先生……”端坐在沙发上的Stefano淡淡开口打断他,俊朗的外表,从容的姿态,随意的一个POSE就是肖像画中常见的贵族代言人。
他淡淡扫了莫光夏一眼,一笑道:“对不起,纠正一下。‘露西亚’不是‘弄丢’而是‘失窃’。”
“这有什么区别吗……?”莫光夏歪了歪脑袋,一脸茫然。
“……”Stefano沉静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莫光夏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地面色突变,“你们……怀疑是我偷了那个什么‘露西亚’?!”
“我没这么说过……” Stefano看了看一旁的探长Aldo,“所以,才把案件交给警方全权负责。”
男人英俊绝伦的眉眼,不肯正视别人的时候确实给人一种鄙夷的意味。
对于莫光夏来说,被人怀疑成小偷生平还是第一次。一条青筋当即蹦在了太阳穴上。
不过他心中也明白事关重大,只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不快。
“清者自清。你们说,要我怎么配合?”
Stefano淡淡一笑,转向Aldo,“探长先生,我的客人已经答应了配合调查,后面的工作,就麻烦您和您手下的人了。”
说罢长腿交叠,四平八稳地靠在沙发上,姿态优雅地从管家手里接过一杯红茶。
Aldo得到许可,当即雷厉风行地挥手示意余下的几个探员,“搜!”
看来他们是要搜查自己随身的行李和昨晚住过的房间,洁癖甚重的莫光夏眉立马狠狠地拧在了一起。但还是选择站在原地目送三名探员飞速地向二楼行进。
被这样怀疑虽然很让人恶心,但对于警察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他没做过,又与在场的人毫无恩怨,警方总不至于无中生有非要把这天大的罪名嫁祸给他吧?
耐心等等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而后他一定要买最早班的机票,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心里默默盘算着,他分别看了看把自己拖进这摊浑水的三个人。
立在窗前的Harvey,满头的金发在光阳的照射下折射出灵动的光芒,更显得耀眼夺目。轮廓流丽清晰的侧脸,尖削的下颌以及下方微微凸起的喉结都被太阳神慷慨地涂上了一层光晕,颇有几分性.感妖.娆的味道。
与他目光相交的一刹那,对方居然向他送来一抹同情的目光,然后又转回头去看窗外,唇角却浮现出一种很奇特的笑意。
再看看夏珞学姐。女人美丽精致的脸上,忧虑与关切的神情一览无余。她扭回头看看身边态度不明的未婚夫,再一次迎向莫光夏的眸光中晶莹闪烁,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
相较之下,仰在沙发上养神的Stefano倒是一派气定神闲。他将头向后靠着,上微扬起下颚,金发铺开在沙发靠背上,像一匹柔软的绸缎。
迎着窗外的光线,他微眯着狭长的眼,不知是在看着窗前站立的人还是窗外的美景,对某人探究的视线完全视若无睹。
按道理说,这幅中西合璧俊男美女构成的画面本该让外貌协会的资深会员莫光夏感到赏心悦目,不过眼下三个人截然不同的状态,却只让他神色凝重地陷入了沉思中……
偌大的客厅内充斥着诡异的沉静。上上下下几十个仆人都低垂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喘。
不过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片刻之后楼梯上脚步响起,三个探员已经从二楼下来,其中一个个子稍高一点的男人快步来到Aldo的面前敬礼,将搜查的结果呈报。
“报告长官,这位莫先生的随身物品我们都已经仔细检查过,没有可疑的发现。”
废话。本来就不关我的事,能有什么发现。莫光夏刚刚吁出一口气,紧绷的精神还没来得及放松,就听到对方接上一句,“不过,我们在莫先生房间窗外的露台上找到了一串可疑的脚印。根据采集的样本分析,这双鞋子的鞋底纹样十分特殊,是一种变形的玫瑰藤蔓纹样,据我们所知,全世界生产这种皮鞋的品牌,只有……”
探员说的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欲言又止。
“吞吞吐吐地干什么?” Aldo横了自己的属下一眼,很不耐烦地催促,“快点说!”
“别难为他了,他不敢说的。”淡淡的笑声至窗边响起,插.进上司与下属的对话之间,Harvey在客厅里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走上前来,盈着笑意的蓝眸似乎还残留着窗外晴空的倒影,“玫瑰藤蔓纹样的鞋底,只有Harvey Nichols一家出产,全世界别无分号。而且,作为每一季服装的配件,全部限量发售。”
“Nichols少爷,照您的意思……只要调出您店里的销售记录,就可以锁定嫌疑人群了?” Aldo冷硬的声调虽然未变,不过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出探长先生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是怎样的喜出望外。莫光夏的心里也跟着重燃起希望之火。
谁料,这刚刚燃起的小火就被一桶冷水浇得灰飞烟灭,Harvey摊开手,轻描淡写的笑意荡漾在眼底,“销售记录?哪来的那种东西?那些鞋子都被我当做礼物去博美人一笑了……”说着,他用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煞有介事地回忆着,“一年两季的生产……从我入行开始,大概有……一百五十双左右。”
送全世界限量的皮鞋去博美人一笑,前前后后一百五十双……如此阔绰的手笔,如此庞大的数字,间接彰显出这位享誉世界时装界的天才背后的风流史上,有着怎样的浓墨重彩。人们顿时陷入了再一次的沉默中。
尤其莫光夏,当听到男人云淡风轻地吐出“一百五十双”这几个字的时候,脸上呈现的表情的很值得玩味。
呃……内个……
谁来告诉他一下,其实是他……听错了吧……
“Harvey,不要乱说话,你只需要回答探长问到的问题就行了。”
身为兄长的Stefano的提醒,适时地响起。不太大的声音,却充满了莫名的力度,令思绪纷纭的的众人瞬间回神。
“咳咳……”清了清嗓子。掩饰起自己方在浮想联翩的尴尬,Aldo正色问道,“那么能不能麻烦您尽量地回想一下,在有资格进入Nichols庄园的人中间,都有谁接受过您的礼物呢?”
“没有,那些露水情人,我怎么可能带回这里来?” Harvey不冷不热地勾起唇角,“唯一能自由出入这里还接受过我礼物的人,只有……Stefano。”
拿着笔认真记录的探长先生的手一抖,笔尖嗤啦一下就划破了纸。Stefano Nichols监守自盗,然后贼喊捉贼?这样的线索怎么听怎么荒谬。他抬眼注视着面前的男人,在内心苦笑:Nichols少爷啊,您拿我们这些小警察当愚人节过么……
这种腹诽自然不能说出口,他只好耐着性子再一次循循善诱,“Nichols少爷,请您再好好想一想。”
“唔……”Harvey微微拧起了眉,敛去眉眼间的戏谑,不容置疑地认真思考着,半晌作恍然大悟状,生来就注定在上等面料间穿梭的手指,直直指向站在客厅中央的某人,“就是他!这一季最后一双鞋子,被我搭配礼服送给了他。喏,他现在还穿在脚上。”
在齐刷刷射向自己的目光中,某人在一次成为众矢之的。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莫光夏缓缓低头去看自己的脚,顿时风中凌乱。
擦,自己是有多喜欢这双Harvey Nichols的鞋子啊,居然连穿了两天都没换。
该死的Harvey,这家伙绝对是故意整治自己。
莫光夏沉痛地闭了闭双眼。
特殊纹样的鞋底留下的脚印,从他的房间露台通向花园,所有线索被职业的敏感串连成线,Aldo向刚才向自己汇报的探员再一次下达指令,“去花园里查看一下,有没有相同的脚印,快点!”
高个子探员领命而去,居然不到一刻钟就满面欣喜地跑回来,兴奋地叫着,“探长,丢失的红宝石找到了!我追着花园甬路上可疑的脚印找过去,发现那株月桂树下的泥土又被挖过的痕迹,轻轻一拨就发现了埋在下面的红宝石!”
激动得声音颤抖,年轻探员将手心里三颗光彩夺目的红宝石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一次,Stefano的声音最先响起来。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取过三颗红宝石其中的一颗反复验看,随后同样检查了另外两颗,向Aldo点点头,“没错,是真的。”
传家之宝戏剧性地失而复得,凝固一整个早晨的紧张气氛瞬间冰释。老管家很识时务地在下人开始窃窃私语前将人群遣散,回手又将桌上的茶壶里换上新茶。
Stefano重新在沙发上落座,瞥一眼因为警报解除脸上藏不住兴奋的某人,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
“莫光夏先生,因为涉嫌盗窃未遂,请您交出您的护照证件,跟我们回警局去做笔录。”
Aldo毫无温度的声音,让莫光夏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直到对方向他伸出手来,他才警惕地一把挥开,惊愕地连后退三步,勃然大怒, “我没有!你们凭什么冤枉我?!”
“我们只是要您留下来借助调查。毕竟目前的线索对您不利,同样的脚印,您的鞋子上还沾着花园里的泥巴,我们见到您的时候,您又是刚刚从花园回来。所以……”
“有毛病吧你们?!”事关人格的尊严,莫光夏怒不可遏,“我是中华人民共和的公民,事情未经查证,你们意大利警方凭什么扣留我?”
“这……”似乎也有点为难,Aldo用目光征求当事人的意见,不知为了什么,Stefano和Harvey兄弟俩都不约而同地别开了视线。
两三秒的沉默。
“我相信光夏不可能是小偷!”关键时刻,是夏珞站出来,语声清朗,目光坚定,“我以人格担保,光夏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夏珞,你……”Stefano还来不及继续说什么,就看见管家就重新走到跟前,压低声音,“先生,有客人来访。”
“哪位?”
“一位来自中国的肖先生,自称是夏珞小姐的老朋友。”
“……”Stefano看了看身边的未婚妻,沉吟一下:“马上请他进来……”
站在对面的莫光夏听不清他们谈话的内容,但是一个熟悉的姓氏还是被他敏感地扑捉到。随着老管家快步走向门外的背影,他跟着也疑惑地把视线投注过去。
正厅的大门打开后,室外明媚的光线在古老的檀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耀眼的光影。
稳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修长挺拔的身影渐渐清晰。
身陷困境的莫光夏看清了走进室内的人,顿时百感交集。
实际分开的时间,加在一起也决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可这四十八小时单身旅程的种种离奇历经,让他的内心涌起一种久别重逢的感慨。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原来这样的说法真不是因为古人比现代人矫情。
衣装笔挺,风度翩翩,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完美的弧度,肖丞卓的双眼第一时间便锁定在莫光夏的身上。那沉静的目光深处,藏着着一簇明艳的火苗。一种无法言喻的缱绻缓缓地流淌在两人之间。
“……”
眼睁睁看着对方以一种熟悉的步伐走到自己跟前,莫光夏张张嘴,喉咙深处好像被什么人扼住了,声音悉数消失在空气里。
为什么,上帝偏偏要安排自己最狼狈的时候,被这个男人撞见?
命运还真是爱捉弄人的东西啊。
肖丞卓深黑色的眼瞳就近在咫尺,温暖的笑容令他他头晕目眩。
委屈,懊恼,欣喜,不甘……几千几万种复杂的情绪从胸腔里涌上来,他的身体无法维持平衡,摇晃了两下。
然后,很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手落在了自己的头顶上,修长的指尖穿梭在发丝里,轻轻抚摸了几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动作里满是温柔哄骗的意味。似在安慰一个迷了路的小孩。
他呆呆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迟疑了一下,而后几不可见地向自己点了点头,再一次迈开了脚步向他身后走去。
他仓皇失措地一把抓住了那条擦肩的手臂,眼神里的祈求和期盼让人狠不下心责怪。
唉……不想被人欺负,就别总是露出这幅勾.引人的样子啊。
要不是这样的场合,就该直接把他推倒……
肖丞卓暗暗叹息一声,忍耐地挣脱开那双紧紧拉着自己的手,把茫然的人推开稍许。
Nineteen.
男人的笑容,让耳边的一切都变得寂静。
莫光夏站在原地,任由抓空的双手缓缓落下,他望着对方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以一种稍嫌别扭的姿势,看着肖丞卓走过去,与Harvey招呼寒暄,与Stefano双手交握,最后于夏珞轻轻地拥抱。
夏珞漂亮精致的面孔,在他肩头笑出孩子气的一面。依偎在他的怀抱中,竟比依偎在未婚夫Stefano身边更显得小鸟依人。
夏珞地仰起脸与男人说着什么,笑容明媚灿烂地胜过窗外正午的阳光。
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在肖丞卓的脸上。回应着夏珞,他的笑容带着三分温柔七分宠溺,勾起的唇角随着日光变换的光影而显得缥缈迷人。
他们在说什么?
明明就在同一个空间,彼此相隔的距离也并不遥远,可是他们的对话就连一句,都没法进入莫光夏的耳膜。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了,因为少了声音传播的介质,连自己耳鸣的声音都静了。
真空导致莫光夏感觉自身的密度骤然飚高,胸腔的起伏变得越来越沉重,每一下呼吸,都仿佛要把心脏挤破。
原来,前女友结婚的事是真的。
那个女人就是夏珞学姐,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他呢?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点想嘲笑自己——你又没问过。
肖丞卓其实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骄傲,只是都掩藏在淡然稳重的微笑下,很难被人察觉。
在他们之间,这种骄傲就体现在对于他的事,只要自己不过问,他就从来不说。
他……应该是在给自己主动问起的机会吧。
寻求了解,其实是一种彼此间互相关心的体现。朋友恋人都是这样。
他对朋友能够做到该有的关注,所以一向人缘很好,为什么到了肖丞卓这里就变得幼稚狂妄?
像个不懂事的孩子,面对盘子里的糖果只抓不给,他甚至没有真真正正关心过他……却因为对方对自己抱有“特别”的态度……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种种细致入微的关照。
要是换成自己,大概早就受不了了吧。
宽忍和包容,从来不等于一味地接受责难,肖丞卓又不是个M。
从他刚刚推开了自己的动作就已经知道,他终于决定放弃自己了吧。
不然,为什么他对自己在“新婚”当晚落跑的事提也不提,更没有一见到他就喜出望外?
答案不是明摆着么。
这样也好。结婚神马的本来就很荒诞,大家心照不宣回归各自的生活,此前他一直求之不得。
莫光夏自嘲地勾起嘴角,却不知怎地从心底涌起丝失落。
与夏珞聊着天,肖丞卓久久没听到身后的声音。
说话的间隙里他瞥过一眼去看,就见到对方站在一边一动不动地发呆。
柔亮的日光斜打在他头上,蓬松柔软的黑发泼墨般渲染开来。他垂着眼睛安静的模样更像件陈列在橱窗里的艺术品。
褪去张扬跋扈的外衣,莫光夏似乎更适合做个安静略带忧郁的人……
“丞卓,既然来了,干脆多住几天再回去嘛。”夏珞热络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索。
“我是很想啊,不过公司里的事简直乱作一团。这一次要不是你结婚,我恐怕忙到就地坐化都腾不出时间来威尼斯一趟。”他诚恳地笑着摊手表示无奈。
“嘁!搞得我好像很重要似的,你还是那么会说话。”夏珞故作不满地翘起嘴角,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口,“既然如此,给你个机会表达一下诚意。拿来吧——”
肖丞卓眨眨眼,“什么?”
“当然是给我的结婚礼物啊!”夏珞不满地挑眉,埋怨着,“别告诉我你大老远来参加我的婚礼,就准备两手空空地白喝一顿喜酒就回去。”
肖丞卓愣了一下,随即看了看她身后的站着的Stefano Nichols,歉然开口,“抱歉,我以为你嫁给了Nichols先生一定是物质极大丰富,哪里还会看得上我这样的人的礼物。”
“他是他,你是你。”夏珞语调幽怨,“真的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好了好了。肖先生这么给面子远渡重洋地来了。你别太苛求。” Stefano伸手将夏珞揽进怀中,安抚地亲吻她的脸颊,“这样,你缺什么告诉我,我这就派人去买。”
“那不一样。”夏珞瘪瘪嘴,“都说了你们不一样。他公司的系统软件,在很多特殊领域都有很好的市场,这几年明明就是大发横财,哪里困难到一件像样的礼物都买不起……他明明就是没有诚意嘛……”
在她小孩子一样撒娇的碎碎念中,Stefano无奈地摇头,向着肖丞卓歉然一笑。
“抱歉,夏珞就是这种小孩子的脾气。她喜欢跟熟悉的人开玩笑。”
“呵呵,我知道。”
肖丞卓笑笑,不再开口。
“Nichols先生,既然您有客人,这个我是不是先带回去处理?” 探长Aldo在一旁已经等了好半天,终于抓到一个空隙向Stefano示意手中的案卷记录。
Stefano抬起头看看不远处的莫光夏,点了点头。
“探长,他毕竟是我的客人,您带回去协助调查可以,但是未查明事实前请不要为难他。”
“是的,我会好好处理。” Aldo点头,招手示意身后的两个探员,“走,带他走。”
两个探员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莫光夏的手臂。
突然被人抓住的感觉让发呆的男人一惊,身体一下变得僵直。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虽然对即将失去自由而感到不安,但他还是勉强把话说完,“我没有偷东西,也不屑于做那样的事。”
“有没有要我们警方判断,作为嫌疑人您还是配合一点吧。” Aldo有点烦躁地皱起眉,转身对两个探员挥手,“带他回去!”
“等一等……”
三个字,声音很轻。
“Nichols先生,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可不可以知道自己的同胞在你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侧首望向Stefano,肖丞卓的态度不卑不亢。
“没事……只不过一点意外而已。” Stefano的回答显然很敷衍。
“一点意外?一点意外至于大动干戈到出动威尼斯警政厅的高级探员?”肖丞卓微微虚起眼,语气中多了探究的玩味。
“怕是与肖先生无关吧?” Stefano抬眼与他对视,笑了笑还是给出答案,“这位莫先生是夏珞的学弟,我好心招待他来庄园做客,他却见财起意偷了我要送给夏珞的‘露西亚’。”
“偷?”肖丞卓扬眉,侧过脸看看在探员掌控下早已懒得争辩的男人。
那目光让停在门前的莫光夏心头猛然咯噔,觉得像是当头被人抽了一巴掌,连耳根都在发烫。
很好,短短四十八小时他就从对方掌心的珍宝变成了阶下囚嫌疑犯。
生活若是处处有天雷,干脆直接劈死他算了。
输人不输阵,他强作镇定地别开脸看向别的地方。
“Harvey,我想问你一件事。”收回目光,肖丞卓突然叫了一声一直在心安理得充当围观群众的某人。
“啊?”没想到还有自己什么事的男人被叫得一愣,“什么事?你问。”
“……你去年年底的时候才请我为这个庄园和你设计室的安保设计过全新的监控系统吧?”
不知他什么意思,Harvey狐疑地看过来,还是老实回答,“啊……没错。”
“嗯。我记得当时这个庄园因为面积过大,需要启动自动监控的系统太过复杂,我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呢……” 似漫不经心地,他淡淡地回忆道。
“老兄,你不是因为觉得亏本,顺便来这里跟我追加费用的吧?”对他匪夷所思的话题,Harvey额上滑落数条黑线,顺手一指Stefano ,“大BOSSS在这里。要钱的话找他。”
肖丞卓一笑,抬眼去看Stefano,“Nichols先生,在这次的‘露西亚’失窃案件中,事实证明我独家研发的摄像头声控启动和红外线温度探测系统都很好用吧?”
“……”Stefano沉默片刻,方才开口,“抱歉,那套系统并没有开启使用。所以没有办法给您产品意见方面的回馈。”
“哦?没有用?”肖丞卓闻言挑眉,带着钦佩的目光上下打量与莫光夏站在一起的一行警探,“没有监控系统提供的资料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锁定嫌犯,威尼斯警察的工作效率还真是很高。”
“我们有丰富的办案经验。”听出他语气中暗含的嘲讽,Aldo咬着牙争辩,“监控录像只是破案的依据,并不是全部。没有那个,我们一样通过调查人赃俱获。”
“人赃俱获……”重复了这四个字一边,肖丞卓露出了似有玩味的笑,“那么我这位同胞是在盗窃现场被你们当场抓住的了?”
“……那倒不是……” Aldo的脸色明显阴沉下来,“不过所有的证据都指明这位莫先生嫌疑重大。”
“唉……我开始好奇了。我能问问您的依据吗?”
Aldo的眉心纠结成团,“抱歉,恐怕……”
“Nichols先生,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知道了经过,我也好对外适当解释,”肖丞卓抬起头,诚恳地看着Stefano,“毕竟有幸为您安装保全系统还成为我公司好一阵的宣传筹码。‘露西亚’这样贵重的物品在装着我们公司系统的房子里被盗……就算没有真的被偷走,以讹传讹地传出去也怕对公司信誉有影响。我知道一点事情的经过,也好与您这边口径一致嘛。”
他的话,有理有据。站在私人关系的立场上的也并不过分。Stefano权衡了一下点点头,“Aldo探长,就麻烦您把警方的依据跟我这位朋友简单说说吧。”
既然Stefano Nichols没有意见,Aldo再不情愿也没办法拒绝。只得重新坐下来,简单向肖丞卓介绍了案情的来龙去脉,并在最后特地强调道:“最要的一点是,在我们推断出宝石失窃的那个时间段里,莫先生提供不出他留在房间里睡觉的证明。”
“我都说了,那个时候我在MSN上和人聊天。”再一次听到最让自己憋闷的事情,莫光夏还是忍不住从一旁插话。
“莫先生,您已经强调过好几次了。证据呢?” Aldo的诘问让他霎时住了口。
“……”妈的。莫少爷在内心内牛满面。就是因为那个电脑是借来的,不想被人窥探到私人的使用痕迹,MSN才没有设置成自动的对话保存模式。
点背不能怨社会——谁知道本是出于自我保护目的的行为,阴差阳错却害惨了他啊。
“嗯……MSN是在线聊天的软件,而与陌生人的对话也有很明显的不确定性……这些都无法事先设定。是吧,探长先生?”
“是倒是。”Aldo冷冷斜了问话的肖丞卓一眼,“很遗憾,莫先生所使用过的电脑里找不到他与人聊天的记录。”
“你们当然找不到。不过……” 靠在沙发上的俊朗男人随意挑了挑眉,眼底含笑。兴味盎然地抛出一句话,“只要找出那段对话记录,就能证明他是清白的,对不对?”
Twenty.
“只要找出那段对话记录,就能证明他是清白的,对不对?”
沙发上,肖丞卓悠然自得地问出这一句,令莫光夏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望着沙发上的男人,目光中燃起了某种期望。
恰好这一瞬间,肖丞卓也抬起头来。四目相对,对方的笑意深了些,俊朗的眉目里有点高深莫测的味道。
心口轻微地颤了颤,他转过头去,不敢再对视。
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呢?
莫光夏垂眉,心情复杂。
“肖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您在鄙薄我们警方技术部人员的能力?还是……” Aldo眉头紧锁,面色不善。
“岂敢。”肖丞卓勾唇,懒懒地往后一靠,“我只是出于好意。因为同一件事,能力不同的人做……会有不同的效果。”
激将法虽然总被说成过时,不过,有些时候却依然很有效。
听了他这番话,Aldo猛然间出离愤怒。
“肖先生,既然您都这样说了。那我就请您以协助警方的名义再查一次那台电脑的记录。”他怒视着肖丞卓,“不过您要是也查不出什么,当心我控告您干涉司法公正。”
“Nichols先生,对于Aldo探长的邀请,您说我要不要答应呢?”肖丞卓却以一点也不激动,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征询起主人的意见,“毕竟这里是您的家,那台电脑也是您的私产,不是么?”
“我当然也很希望还莫先生一个清白,毕竟他是我未婚妻的老朋友嘛。” Stefano抬起头,心平气和地欣然笑道:“如果肖先生不嫌麻烦的话,我自然求之不得。”
“那就好。”沙发上的男人不着痕迹地笑了笑,随即站起身来,“那就请您这个主人和探长先生和我一起去看个究竟吧。”
三个人,一前两后。转身,上楼,是多么简单的一串动作。
然而留在客厅里的莫光夏,却觉得他们的脚步声,每一下都踩在自己心上。
在全身僵硬的静默里,他听见夏珞温润笃定的声音。
“光夏,不用担心。丞卓出面的话,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毕竟,他那么厉害,不是吗?”
“……”
“夏珞,你倒是很相信肖丞卓的嘛。”沙发另一头Harvey忽然开口。
夏珞毫不避让地直视过去,冷冷道:“我是相信‘清者自清’。”
“哦?清者自清?” Harvey挑眉,优雅地将指尖的杂志合上,“……与之相对应的,是不是浊者自浊?”
“没错。”夏珞笑盈盈地瞥他一眼,“难得你的中文进步神速嘛。”
温雅却暗含妖娆的笑脸浮现出来,男人轻笑出声,“那还不是你教得好么,亲爱的大嫂。”
“求求你们,安静一点!”一直沉默的莫光夏忽然开口喝道。
“光夏——”
“美人——”
两个人的声音,被莫光夏摆手的动作一同阻断。
等待审判的是时间度日如年,因为一颗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这样的煎熬里,还要面对夏珞和Harvey彼此含沙射影的质疑,他积攒许久的烦躁终于全部爆发。
他不过是想来一次威尼斯一偿人生夙愿,谁知道为什么会被搅进这一大团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四面八方,都是阴谋来袭的预感。
他喵的,果真是马善被人欺,人善被人骑!
(某A:儿子,说反了……怨念太过强大,导致脑细胞缺损吗?= = PS:“被人骑”……你真有作受的自觉啊。-_-|||)
悲天悯人的怨愤里,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莫光夏便倏地转头过去看,率先出现在客厅里的男人,脸上的表情颇有点复杂。
“莫先生,抱歉……” Stefano在他犹疑的目光注视下快步走上前来,居然深施一礼,“对不起,错怪你了。我诚挚地向您道歉。”
“呃?”不知道他葫芦里又卖得什么药,莫光夏后退了一步。
“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您可以尽量提出要求,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您的。”
难得高高在上的贵族,竟然会对他一个小老百姓前倨后恭讨好赔笑。
若有所思地抬眼,他看到对方身后抱臂而立的肖丞卓。
阳光下,男人意味深长地眯起了眼,俊朗的轮廓风采卓然。
莫光夏垂眼,心里已经有了个大致的概念。
抬起头面带微笑,他深吸一口气向着Stefano和Aldo招招手,“Nichols先生,Aldo探长,我能单独跟你们说几句吗?”
“请讲——”Stefano爽快地倾身过来。Aldo也别扭地跟着做出洗耳恭听状。
在客厅里几个人疑惑的注视下,莫光夏凑近那两个人耳边,笑容甜美,一连串意大利语咬字清晰标准。
声音压得太低,沙发那边的夏珞和Harvey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看到Stefano神色安然的脸色越变越难看。
而他旁边的Aldo的神情更是风云突变,好似台风预警里卫星图图的画面。
只有肖丞卓一个人露出忍俊不禁的笑意。
近在咫尺,他听得清楚。敢这样对Stefano Nichols说话的生物,纵观整个银河系,恐怕也只有莫少爷一人。
“两位先生,别以为有权有势就不把人当人看。人在做,天在看,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哦,对了,尤其Nichols先生,就算你曾经帮我解围,但现在你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个混账罢了。想求得我的原谅?门都没有!以后每逢礼拜日,我会在神坛前替两位祈福的,代表天主圣母问候您祖上,您全家!”
顿了顿,他又将声音压得更低——“还有……Nichols先生,你一直很看重家族的传承,做这种事,难道不怕断-子-绝-孙吗?”
一口气说完这一大串话,莫光夏退后一步拍拍胸口——啊,终于爽了。
看着面前表情石化的两位,他轻蔑地翘起唇角。
——管你们去死啦。
“拜拜,各位变态!”他潇洒挥手转身,“最好别再见了。”
“光夏——”夏珞突然叫住他,“真的这就走?还有……你的行李……我让管家这就去帮你收拾。”
“不用了。”莫光夏在门前回头,“学姐,谢谢你的好意,那些东西,麻烦你烧掉吧。”
“哦,对了……”他低下头眯起眼眸,“还有这个,也还给你们。”
说罢脱下脚上的价格不菲的限量版皮鞋,光着脚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走出门去。
留下客厅里的人,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的背影。
夏珞想要追上前去,却被肖丞卓伸手拦住。
“夏珞,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
“怎么说我也是来参加你的婚礼。”男人的笑容里不知为什么带了点戏谑, “我虽然没有礼物给你,但是临走前我妈让我转交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阿姨?”夏珞盯住他,有些诧异地问,“是什么?”
“你自己看就知道。”说着,肖丞卓动作利落地将进门时放在桌角的一只木盒子打开——
看到盒子里的东西,夏珞倒吸了一口冷气。就连她身边见惯了奇珍异宝的Stefano都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你要把这个送给我?”夏珞依然觉得难以置信,“真的送我?”
“对,就是这个。另外一只六岁那年去我家玩的时候,被你打破了。我妈说既然留着它一见到就想起你,还不如送给你做嫁妆。”肖丞卓笑着把手中稀世的青花瓷瓶递过去。
夏珞呆呆望着那只色润流光的花瓶怔了怔,笑容变得惆怅。
她的眼眸渐渐升起了氤氲的雾气,“丞卓,把这只花瓶送给我,并不是阿姨的意思,而是你本人,对不对?”
望着面前美丽的女人,肖丞卓嘴角微扬,笑容耐人寻味,“夏珞,我的假期只到今天为止。你明天的婚礼我恐怕没办法亲自去参加。送你这只花瓶,是希望你不要忘记什么才是一个女人所能够拥有的最美丽,最值得被爱的东西……”
温暖的指尖缓慢地掠过她耳鬓的发丝,将她纤细的身体轻轻用抱进怀里,“夏珞,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幸福。真心的。”
“嘿,老兄,真够给力的啊!”
巴洛克风格装修的宽敞走廊上,Harvey追上来,从后方搭住男人的肩膀。
“怎么?舍不得我走?” 肖丞卓侧头看了看穿着白色开领衬衫的男人,笑容变得意味深远。
他停下脚步,突然将对方推在墙上。
“你……你要干什么?”躲避着男人伸向自己领口的手 ,Harvey的眼底滚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惶恐,“你该不会是在报复我你家‘老婆’出事的时候我没有挺身而出吧?”
“我没那么小气。更何况我知道以你的立场也不方便说什么。”肖丞卓的手还是抓住了他的衣领,稍稍向上拉起一点,淡淡提醒道:“注意一点……有吻.痕……”
突然一惊,Harvey僵硬了脊背,贴紧墙壁。
挥挥手,男人头也不回地款步离去。含笑的声音幽幽飘来——“对了,帮你设计的那个能够试穿的官网,还是按每次浏览10%的分成收费好了。回国后我会把具体的方案E-mail给你……”
如梦方醒地朝他离开的方向看去,天才设计师的脸色由迷离转为愤怒。
肖丞卓这家伙,果真不是一般的记仇!
还说不计较!他这种资费计算方案这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剥削!
别以为他Harvey Nichols天天对着布料剪刀设计稿,就不知道当年比尔盖茨就是靠这一手发家致富的……
走出Nichols庄园,莫光夏站在原地被正午的大太阳晒得有点头晕。
虽然痛骂了那两个人渣,但是恢复冷静的他此刻却感到有点茫然。
脚下传来一阵微弱的疼痛,他低头一看才发现刚才赤脚踩过灌木丛的时候,右脚脚尖不知道被什么刺破了。
眼下棉袜子上泥水活着鲜红的血迹,赃污一片,看上去及其恶心。
“啧——”他忍不住咋舌,皱起眉心。
心不在焉地思考着是不是就要以这副狼狈色样子走回市区去。
蓦地腰间一紧,已被人抱起,强制地脱离了地面。
角度突然变换的视野让他浑身一抖,稍稍侧过脸,肖丞卓五官精致俊朗的脸便映入眼帘。
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对方,就这样被抱起来的感觉让每一个细胞都在紧张。他忍不住挣扎了一下,“放我下来……”
“别动,你这个样子没法走路。”肖丞卓的神情冷峻严肃,提醒了他一句,不容分说抱着他走向路边停放的汽车。
心虚理亏,莫光夏任由男人将他放进副驾驶的座位上,强迫自己去看窗外。
可惜,次第而过的风景,都转移不了注意力。一想到接下来该如何更对方解释,他就感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中途几次他尝试着开口,却都因为肖丞卓因专注驾驶而显得有些淡漠的脸色瑟缩了。
虽然对方至今都没有因为他擅自出走惹出的麻烦有过任何责怪,但自责已经把他淹没。
将车停在酒店门前,肖丞卓还是不顾众人的目光和他的坚持抱着他上了楼进了门。
将他安置在外间的沙发上以后,男人就进了浴室去放水。
放好出来,再一次将他抱进浴室,稳稳放在浴缸边缘,开始动手挑开他的衣襟。
这种拒绝沟通的态度,忽然让他无比恼怒和羞愤。
猛然架开那双在他胸前忙碌的手,他听见自己沉声叫道:“肖丞卓,这样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面前的男人若无其事地抬起眼来。
莫光夏扭头咬牙,因为羞愤,近乎透明般白皙的肌肤里隐隐透出层隐晦的潮红。
“既然厌倦了我,还这样帮我,算什么?!”
“厌倦?”肖丞卓惊讶地看了他一阵,突然就笑出声来。
“还懂得炸毛哦,看来打击还不算严重。”
“你……”被他笑懵了的某人瞪圆了眼。
“你啊——”伴随着一声无奈的轻叹,肖丞卓的长指在他鼻尖上轻轻刮过,“你的事我当然要管啊。谁让我是你的‘阿拉丁’呢!”
突然冒出的新奇说法,让某人有些理解无能。顺着思维的惯性,他很自然地就问出下一个问题,“那……我是你的什么?”
“你……?”
下巴被轻轻托起来,他对上肖丞卓深不见底的双眸里渲染的笑意。
眉眼含笑,歪头注视着他的男人这样回答——
“你是我的‘阿拉蕾’啊。”
Twenty-one.
阿拉蕾……那个鸟某人笔下惹是生非十三点满格的NC萝莉……
乌烟瘴气的画面一瞬间在脑海里被挑起,莫光夏嘴角一抽,无话可说。
“怎么,嫌弃我的比喻不够恰当?”肖丞卓扬起揶揄的笑意,脸孔凑得更近,双唇的开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
那种柔软温暖的触觉让莫光夏整个脑子都空白了,一种怀念的感觉居然霎时侵占所有思绪。
“怎么?想要我吻你?”肖丞卓勾起一抹笑意,挑.逗的声音低沉甘醇,似醉人的醇酒,搅和得人心头发痒。
莫光夏终于认输般叹了口气,主动伸出手去拉下男人的后颈,亲吻上去……
然后就感觉到对方轻笑一声,把头微微侧开一个角度,含住自己的唇。
明明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亲吻。之前那么多次情动时纠缠的热吻竟抵不过这一次双唇接触带来的战栗……一阵酥.麻从脊椎处升起,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漂浮在半空中的虚无。
肖丞卓离开他的时候,他已经目光迷离。隐隐期待着接下来的后续,他费解地抬起眼去看对方。
“……乖,先洗个澡,你脚上的伤口还要上药。”肖丞卓的气息竟没有丝毫的混乱,淡而清澈的余韵让莫光夏心里有种奇妙的颤抖。
这个人,果真还是没有原谅他吗?
之前他明明那样迷恋自己的身体,那样需索无度过……
“你自己慢慢洗吧,当心伤口不要沾水。”肖丞卓的手在他头上摸了摸,旋即离去。
浴室门关起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让莫光夏的身体震了一下。
脚上的伤口与泥泞血迹混在一起,粘连着皮肤。明明之前已经麻木,此刻一旦被扯动,依然有针刺一样的疼痛直刺心窝。
这很像肖丞卓对于他的感情。
近在咫尺时不以为意,在失去的预感来袭的当下,才觉得疼。
“……”苦涩地吊起唇角来,他不顾对方的提醒,将自己整个人没进浴缸温润的热水里。
等他洗完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除了一杯留在床头上热气腾的牛奶,房间里空无一人。
“……丞卓?”他心里一个咯噔,在房间内外都找了一圈,情急中呼唤对方的名字,下意识地将姓氏自动省略。
肖丞卓从来没有这样一个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他的先例。
难道帮他从Nichols家的困境中解围,是对方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这种猜测,让他顿时眼前发黑。
顾不得身上只穿着一件酒店的浴袍,他拉开门跑了出去。
脚上的伤口没有包扎,泡了水踩在地上,重新一点一点渗出血来。
奔跑的过程里遇见住在其他房间的客人,每个人都用一种费劲的眼神打量着头发尚在滴水,衣着凌乱的他。
换做以前,这样的审视一定让他如芒在背,而如今却无暇他顾。
匆匆下了楼,他急步奔向停车场。
“光夏!”旁边有人狠狠拉住了他的手臂。
没想到,在威尼斯的深夜要找一家开门营业的药房会那么难。
肖丞卓手里捏着好不容易买来的消毒药水,匆匆赶回酒店。
光夏在洗澡,他出门的时候以为去去就来所以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带手机。
拖了这么久,怕是对方就要急坏。
那个家伙单纯冲动,目前的情绪还没有平复,情急之下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懊恼地蹙起眉,他为自己考虑不周全有点生气。
好不容易走到酒店楼下的停车场,不料却看到一个摇摇晃晃的影子从身边擦身而过。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他抬手就抓住对方的手臂。
他叫了一声“光夏”,结果被他拉住的人还失魂落魄地向前路张望,根本没有反应。
遗留着丰润水色的黑发、半敞的浴袍、拖鞋上斑驳的血迹、冰冷的夜风……方才对自己生出的闷气,更汹涌地堵在胸口。
他手加了一点力道,将对方窄细的腰肢扣进怀里,贴近他的耳鬓又叫了一声,“光夏……”
怀中的人这才恍惚地回过头来看他,愣愣地表情让人觉得很心疼。
“……”
虚无中,莫光夏终于看清了抱住自己的人是谁。在熟悉的关切目光注视下,他猛然紧紧圈住了对方的脖颈,将生个身体的重量都交付给对方的怀抱。
“……光夏……”忙不迭地接住他,肖丞卓差一点重心不稳。
通向酒店前厅的玻璃门里灯火辉煌,夜晚归来的人经过他们身边,都对这一对形神迥异紧紧相拥的男人投来探寻的一瞥。
可惜,肖丞卓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因为他全部的神经都被怀中身体细微的颤抖和肩头一阵温热的潮湿所牵动着。绷得那么紧,几乎隐隐作痛。
“傻瓜,我只是出去买个药,干嘛把自己弄成这样?”
身体重新落回床铺柔软的触感中,莫光夏听到肖丞卓的声音。
含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宠溺了数倍的温柔,男人将他敞开的浴袍领口细致地整理好。
温热的掌心贴合着小腿的曲线下滑,轻轻地握住他的脚踝提起来仔细检查。
“可能会有点疼,但你的伤口需要消毒。忍一下。”
碘酒的味道刺激着鼻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他的鼻子再一次蓦然一酸。
习惯逞强斗狠的性子让他趁着男人专心为自己清理伤口上药包扎的间隙赶紧用手挡住眼前。
“怎么?很疼吗?”刺痛的伤口忽然掠过微凉的气流,随后遮在眼前的手臂被人轻轻地拉开。
“一点小伤就哭成这样,被人看到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视线虽然模糊,肖丞卓的微笑却是那么真实。
不能开口。
这两天累积的情绪都被面前男人扑面而来的温存融化,那种甜蜜的苦涩令他一开口就会哽咽。所以,他执拗地转过脸,不肯去看对方。
“你啊……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耍什么小孩脾气……这下知道外面世道险恶了吧?”
“……”
“其实,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好了……”
“……”
“光夏,我一直是相信你的。”
“……”
“我没有责怪你,只想好好保护你……不过,你总要给我这个机会。”
像哄着一个婴孩一样,肖丞卓一面对他说着话,一面将他搂进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没有一次像这样心甘情愿被对方所掌控,任凭他抱着,没有挣扎。
温暖干燥的怀抱,清新淡雅的味道,肖丞卓俊美的脸孔就伏在他的左肩。
“结婚的事是我欠斟酌。没有跟你商量,也没留时间给你准备……我很抱歉……”
“……”
突然被关键的话题话戳中心房,莫光夏一个激灵,侧过头去看他。
落进眼底的脸容依旧温润,肖丞卓轻轻站起身来。
男人走到床头柜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握在掌心,再缓缓摊开在他眼前。
——两天前的那一晚,他落跑时遗忘在床头只戴过一天的戒指。
莫光夏的目光一滞,瞬间坐直了身体。
犹疑不定地伸出手去,他只想要拿回来,尽管他曾经认为那是个要将自己套牢溺毙的东西。
结果就在指尖即将碰触到的那一刻,面前的那只手突然向后退开了。令人艳羡的修长手指轻轻收拢,那一枚细小的晶莹便隐匿之中。
抓空的指尖只接触到空气,一种冰冷的感觉便从末端的血管一直通向心脏。
“你后悔了吗?在我给你惹了这么多麻烦以后?”
“……没有,我不怕你的麻烦,反倒甘之如饴。问题的关键在你,光夏……”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还是那么淡然地笑着,惋惜地轻叹,“你现在脑筋还不够清楚,我不想你现在接受了它,明天一早又后悔一次……”
把玩着手心里的戒指,肖丞卓看向他,“毕竟,这个东西所承载的意义……太过复杂……”
是很复杂,尤其在你这么一番复杂的解释下……
被他的态度绕得有点糊涂,莫光夏有点不耐烦地皱起眉。
瞪视对方的时候,他却看到男人的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根黑色的丝线,从那一点晶莹的光圈中轻轻穿过。
“在你确定自己的想法以前,这个就先这样交给你保留吧。”肖丞卓俯下身来,将那枚戒指戴在他的颈间,“希望不久的将来你会心甘情愿把它戴起来。”
锁骨下方的微凉真实而坚硬。莫光夏低头看了看那个东西垂挂的位置,一脸黑线。
擦,什么样的长度不好,非要在这个位置。这样的挂在脖子上跟主人给宠物挂牌有什么区别?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腹诽,肖丞卓偏偏在这个时候说出一句,“……嗯,挺适合你么。”
莫光夏闻言脸色一变,狠狠拉过被子蒙上头,“我睡了!晚安!”
半晌,他才隔着被子听到对方淡淡的回了一声“嗯。”
大哥,虽然之前的煽情气氛很肉麻也很吐艳。不过按照礼貌总得回一声晚安才算厚道吧?
一气之下掀开头顶的被子坐起身来,却刚好看到男人走向门口的背影。
从不满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莫光夏有点疑惑,“嗳……你去哪?”
“我们要赶明天早班的飞机,你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肖丞卓在门前转回身抬眼一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困扰,我去外间睡沙发。”
“呃……唔。”被这突如其来的“君子风范”吓到,莫光夏以为自己的听觉发生障碍。
探寻的视线在对方身上转过一圈,刚好透过敞开的门缝瞥到外间的沙发。
虽然柔软的程度与床铺不相上下,不过……
目光转回到肖丞卓身上,倚门而立的动作有点慵懒,但并不妨碍目测到的挺拔。
这样睡在沙发上,明天起床一定会腰酸背痛吧……何况接下来还要在飞机座位上熬过近十二个小时的漫长旅程……
“好了,时间很晚了,早点睡吧。”
门前的肖丞卓轻声提醒,说着抬手要去关灯。
“啊……那个……”莫光夏慌忙摆手阻拦道:“我说……”
“嗯?还有事吗?”
某人被对方专注的目光弄得头脑一热,一句追悔莫及的话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
“内个……不要关灯,我不太习惯特别黑的地方……还有……这个床还挺大的……我们……我们……”
“……”肖丞卓微微挑起眉毛,淡定地等着下文。
“我是说……”莫光夏闭了闭眼吞下一口唾沫,猛地嚷出一句,“我们可以挤一挤!”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窗前投下的静好月色里,肖丞卓似笑非笑地看住他,“我听力很好,你不用说得那么大声。”
紧接着拖鞋踩在地摊上的绵软脚步声一步步靠近,男人站在床前理所应当地摊摊手,“盛情难却,我只好答应。”
莫光夏跪在大床的一侧,一动也不敢动地望着他,整个人犹如石化。
……这家伙倒是答应得巨爽快啊,一点都不含糊……MD!有阴谋!
兄弟JQ番外
只要将针穿出来,细心地在布料背面打好十字结,至此就他已经为自己最爱的人亲手缝制好了结婚礼服。
华贵精细的正统黑色平绒面料,在平和的日光下会有柔和而微妙的光泽变化,正好可以展现出穿着它的人优雅内敛的贵族气质。而触感柔软且弹性好,不易起皱的特点,又可以让他在忙于应对八方宾朋的时候,不会为盛装所累。
至于领结……还是选择藏蓝色的吧,既可以与礼服颜色产生微妙的对比,又可以反衬出主人那双像装下整个海洋一样通透湛蓝的眼睛……
还有什么是他没有考虑周全的吗?似乎再也想不起什么了。
他凝眉端详着衣架上华贵的结婚礼服,丝毫不知道自己此刻低垂的睫毛覆盖下,是深蓝静谧的冬日海面。
他们明明那么相像。
“中国有句古话,叫‘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在我看来这世上最悲哀的莫过于故人穿新衣,嫁做他人妇。”
他的中国朋友很久之前半开玩笑地对他这样说。尽管他最爱的人不是嫁而是娶,男婚女嫁调换一下性别立场,其中的悲哀却没有减少分毫。
想至此,他的手一抖,锋利的针尖便刺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滴在脚边白色的衬布上,像雪地上镶嵌的红宝石。
“Cazzo!(MD)”低低地咒骂一句,他习惯性地要去吸吮滴血的食指,手腕上却蓦然一紧,已经被人拉了过去。
“给我看看!”
他吃惊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兄长。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工作台上一盏照明灯亮着微弱的昏黄,而在那双凝视着自己的眼眸深处,似乎藏着星辰坠入的亮光。
“没关系,只是被扎了一下而已。”他不着痕迹地抽回手,牵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那怎么行!”下一秒,手腕又被拉了回去。那只熟悉的手又再一次擒住手腕,并用了一点力牢牢按在他的肩上,把他向浴室里带,“先洗一下,我在帮你上药,这只手,可是艺术家的手啊……”
天才、名门后裔、花花公子、艺术家……诸如此类光华耀眼的头衔时不时就被人们提起,但只有从这个人口中说出来,才不觉得讽刺。
洗手盆里清澈的水晕染开一点鲜红,水下的两只手掌心贴着手背,十指交扣。
男人身上的似有若无的檀香味道让他有些晕眩,想来是离得太近的缘故吧。
哗哗的水流流个不停,响彻在沉重而肃穆的气氛里,令人压抑。
“Harvey,你觉不觉得这场景,跟十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点相似?”
身后男人吐出的气流温热,搔在耳廓上有一点痒。
带着笑意,他缓缓开口,“是啊,十年前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是我被剪刀割破了手指想要去舔,结果你突然冲出来喝止我,带我去清洗消毒……”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那个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你是Stefano Nichols……也更不知道,你就是我的……哥哥。”
笑着说出的回忆带着调侃般的语气,他湛蓝的眼眸里却有淡淡的伤心。
“……”
身后的男人没有说话,带着不知名的疲倦,把头向前倾一点,借着彼此间相差并不太多的身高优势,将下巴担在他的肩头。
在世人眼中,他是个桀骜不驯才华横溢的风流浪子,包揽无数设计大奖的年轻设计师,Nichols尊贵的血统继承人……他虽然对种种的盛赞无一例外报以微笑,实际上却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世态炎凉,他早已看穿一切。十年前,若不是自己的兄长Stefano Nichols出现在身边,那么他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他们口中茶余饭后用来消遣的谈资。
Nichols上一任家主与情妇所生的孩子,从小就与母亲相依为命。市郊那座历史悠久的豪华庄园是他从不能够涉足的禁地,被同龄人欺负的时候,也不能理直气壮地喊出“我也有父亲!我父亲是Nichols先生!”
那个时候的他,没有现在的高傲和轻蔑,没有镁光灯下伪装的笑容,更没有现在盛名下各个方面都完美到近似虚幻的强大……他什么都没有,除了从身为时尚杂志编辑的母亲那里继承来的对服装敏锐的审美天分。
母亲是个坚强倔强的女人,生下他以后从不肯向Nichols家族摇尾乞怜。她独立抚养他,并且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天分,整日辛勤工作只为了给他最好的教育。终于在他在时装界开始崭露头角的时候,积劳成疾撒手人寰。
他痛失唯一的亲人陷入颓废,几乎从未谋面的父亲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对他说对自己以往所亏欠他们母子的都会好好弥补,并且给了他Nichols的姓氏,出资资助他继续进行设计创作。
父亲的资助给了他最有力的扶植,他每天在工作室里埋头苦干,甚至从没去过问既然他已认祖归宗为什么不能住回家里去。
十八岁那年,他在米兰时装周上的处子秀取得了空前的成功,媒体采访的时候却带来了父亲昨夜在中心医院病逝的噩耗。
镁光灯闪烁成一片,那时他尚嫌稚嫩的俊秀面孔呈现在镜头里的,满是带着哀伤的表情。
而后他浑浑噩噩地返回后台,在嘈杂的人声里听到人们窃窃私语——
“什么天才设计师,那孩子不过是Nichols家为了进军时装界所培养的一块漂亮招牌……”
“老Nichols一生风流债无数,为什么独独认回了他?还不是因为这个孩子和他死去的情妇长得一样漂亮……”
“真恶心啊,什么天才!我看那些设计说不定是花钱买了谁的创意据为己有吧?只是为了Nichols家的名声……”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称作设计师,没有了Nichols的扶植,过不了两年就一定声绝影寂……”
……
几乎每一句中伤都带着“Nichols”这个姓氏。曾经让他有了短暂归属感的父亲,原来只是出于这样的目的?!
时装秀散场的后台,每个工作人员都行色匆匆,他的目光掠过一件件他亲手制作不久前还带给他无比荣耀的服装,眼神里是一种比绝望更为深刻复杂的情绪。
“原来从没有人真正需要我……那么,这样的东西……这些衣服存在着又有什么意义?!”
万劫不复的绝望里,他反倒笑出了声。随手拿过一旁的剪刀疯狂地挥动,衣架上罗列的锦衣华服顷刻间就变成了片片碎布。
不顾一切的发.泄,不知剪刀在什么时候割破了他的手指。
疼痛流血的感觉让他恢复了一点理智,不过也只是满不在乎地将受伤的手指递到唇边。
“这样不行,很不卫生的。”
空荡荡的后台,一个沉稳的男中音带着关切回荡开去。
化妆台的灯光投下的挺拔身影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无声的寂静里竟然涌起一种莫名的亲切,他被一无所有的落寞感衬托得十分惹人垂怜的样子就那样在拉住他的男人心底一瞬间定格。
带他到洗手间将伤口仔细清洗过以后,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陌生男人方才开口表明身份。
“Harvey,我是你的哥哥Stefano……不论如何,你我都同是父亲的儿子……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仿佛被人在心尖上敲了一棍,他刷地抬首看住对方
也不管他的神情里写满疑惑,男人掏出手帕替他包扎着手上的手指,淡淡地往下说,“今天在台下看了你的设计,真的是为你的才华所倾倒。所以,你不可以放任自己的手指受伤,因为这可是属于艺术家的手啊……”
“……”
他紧抿着唇不肯回应,只有提示散场的音乐响在空旷的空间里。
身为兄长的Stefano却也不在乎,自顾自地继续,“……不是的。事情并不是像你听到的传闻那样。虽然父亲已经去世,他的想法无从求证,但至少身为兄长的我没有那样想过……从前不能做主,我的意见左右不了家族内部的决定,但是现在我有能力给你一个肯定的答复……我要你跟我生活在一起。”
我要你跟我生活在一起……
当这句话在回忆里响起来的时候,心情比哪一次都要澎湃且复杂。
相握的手渐渐从水底抽出,Harvey抬手关掉龙头,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现在还提过去有什么用呢?从明天起你就坐拥如花美眷了,你的生活里再也不会有我存在的位置……”
“你会为什么会这样想?你跟夏珞是不一样的……从我认定你在我身边的那一天开始,就没想过要放开你……” 男人开口的语气便是不容质疑,“事实上,在我心里没有人能取代你。”
“没有人吗?” 不在意地笑了笑,Harvey抬起眼去看着他,“但不管怎么说,我与你之间也不可能有结果吧。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固定在了‘兄弟’的名分上。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可能……”
说罢他侧过身,打算从Stefano手臂的桎梏里摆脱出去。
“等一下!”
手臂被用了极大的力气再一次拉住,他没有准备的身体因为惯性前狠狠倾了一下,惊讶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兄长。
只见对方微微蹙了蹙眉,旋即又舒展开,“我还有话没说完。”
他很少有这样失态的表情,尽管只是短短一瞬。
“好,我听着……你要说什么?” 静默几秒,Harvey漫不经心地笑着反问,声音语调都显得极其随意。
对他的态度也不计较,Stefano只是深深凝视着他的眼睛,“Harvey,关于‘露西亚’红宝石……我把其中最大的三颗埋在院子里我们彼此表白的那颗月桂树下……”
“咚——”心脏蓦地坠落下来,Harvey的瞳孔一瞬睁大。
身为Nichols家族的一份子,他不会不知道‘露西亚’红宝石蕴藏的含义。
从小到大,七颗宝石分别代表着荣誉、勇气、智慧、合作、守护、爱与永恒。
他没有想到Stefano竟然将代表最后三种含义的宝石埋在月桂树下。而月桂又被赋予了“美梦成真”的美好寓意……
这样疯狂又浪漫的举动,是平日里以严谨着称的Stefano最不屑也最不可能做的事。而如今他居然这样做了,是不是代表已经没有别的方法来纪念他们的爱?
没错,他们是骨血相连的兄弟。兄长所承担的压力,他都心知肚明。为了让家族血脉延续下去,他必须在自己和一个女人之间做出抉择。
迫不得已伤害自己所爱的人,那种叠加成双倍的痛苦,他也一样感同身受。
这段兄弟间禁忌的感情是上天在他们骨血里刻下的原罪,安排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里成长,然后在命运最跌宕的时刻相遇。一路走来,他们在彼此扶植陪伴的过程里产生的感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兄弟之情”的范畴。
还记得Stefano决定结婚的前一晚对他说过的话——“Harvey,我愿意接受家族里那些元老的条件,结婚生子。只有这样,你才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男人从容、平静、淡然地说完了这番话,轻轻一笑,握住了他的手。
充满贵族气质的深邃的面部线条,竟意外地温和柔软。
不容人怀疑,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他是心甘情愿的。
他们都不是自由的。
生而为人,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命运的十字架。
Stefano的选择让他不满,甚至愤恨,但是抛开对方去安度自己以后的人生,他也放不开手……
蓦然一种酸涩涌上心头,他抬起眼看到对方眼底真切的隐忍。
几秒钟安静的对视。
他突然发现面前的男人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强,辛苦支撑整个家族集团的事务,承受那么多的压力,没有一个人在心底给他支撑,他总有被压垮的那一天……
这样的认知让他恐惧,他克制不住想要抚摸对方的欲.望,轻颤着探出指尖。
那只手还没有触及近在咫尺的脸,就被握紧了。
Stefano一语不发地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的左胸。
胸腔里有力而且激烈的心跳声,从未改变。
“Harvey,别离开,好吗?”用的是某种接近依赖的不安的语气。
灯光下那双蓝眼睛闪动着波光粼粼的碧蓝,他缓缓闭上眼睛。
“嗯,我答应你。”他听到自己灵魂深处的声音,很轻,却有着跨越一切的坚定。
相当自然地,回应他的是一个吻。从开始的激烈热切到后来的温柔绵长,都是他们熟悉的缱绻亲密。
还以为这样的亲吻不会再有了……
在胶合的唇分开的间隙里,他低低地叹了口气,伸手把男人额前金色的发丝撩开来,冲他微笑,“抱我吧……哥……”
Stefano的眼里有深沉的火光闪过,下一秒,他已经被抱到了洗手台上。
眼看着面前的男人轻松地解开衣扣,颀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身躯向他压了下来。
他整个人都向后仰去,而后就感觉到有力的手臂伸过来搂住他的腰。身上的束缚转眼已经被悉数剥离,对方习惯性地抬起他一条长腿,架到自己的肩上。
而后又是新一轮不顾一切的亲吻。待到细碎的亲吻从锁骨滑落在小.腹上时,他只有咬住下唇,才能抑制住呻吟泄出喉咙……
面对面的姿势,可以把对方每一个情.动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Stefano身上淡雅的檀香味道萦绕在两具紧密结合的身体间,就是最好的催.情剂。
“会痛吗?”
被熟悉的温暖完全包容的感觉让男人几乎失控,但他还是很顾及地停顿不前,低下头轻吻Harvey溢出断断续续喘息的唇。
身下全身潮红的男人尽量调整呼吸,摇了摇头不回答,只是把腿缠上他的腰际。
这样的痛,这样的快乐都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给得起。
人前那个光芒万丈的天才只有面对他的时候,才会甘愿奉献出身心。
Stefano深吸一口气,抱住他窄细的腰身,在不算宽敞的洗手台上一次次深入地将自己送进他的体内。
刻意掩埋的感情因为这样一场淋漓尽致的性.爱而决堤。
他们明明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占有着彼此,却还是永远觉得不够。
我给你的,还不够多,不够好,不够丰盛你全部的生命。
所以,在那之前,能不能请你留在我身边呢?
爱情是一种自私的情感。我们在爱着某个人的同时,总希望能将这种“自私”为他人所造成的伤害减少到最小的程度。
不过要是能够天遂人愿,就好了。
爱恨相依,然而爱却只比恨多一笔。
这个夜晚,当分享盛宴的兄弟与二楼某间客房里的客人都为了爱辗转无眠的时候,某个人却注定要独自品尝这世上最残酷的一种爱——求而不获。
故布疑阵,巧设心机。最初的目的只是要拿回那三颗被埋藏于树下的红宝石,无声的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却因为无意中听到Harvey与客人的另一段对话,导致一时心绪难平,牵怒了不相关的人。由此触犯原罪,埋下了被上苍驱逐出乐园的命运伏笔……
Twenty-two.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话是没错……
竖起耳朵听着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莫光夏森森觉得自己应该改姓——东郭。
悔不当初,他肖丞卓愿意睡沙发就让他去睡好啦,自己究竟是搭错了哪根筋,才说出“挤一挤”这句话来的。
这跟充烂好人最后赔上自己的东郭先生有什么区别?
真是多此一举啊多此一举。
深更半夜,孤男寡狼共处一室……尤其这只“狼”还是一只色.欲熏心的大野狼……自己的处境真是要多危险有多危险。
痛定思痛,唯今之计似乎除了再一次落跑,似乎没有其他办法自救。
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手刚刚碰到旁边的衣服,浴室里的水声倏忽戛然而止。
房间里突然陷入一片紧绷的静谧,莫光夏手一抖,衣服便落回原处。
随着浴室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某人急忙一头扎进被子里,将自己裹个严实,从头到脚的细胞全都进入戒备状态。
等待死亡的时间通常都是短暂的。轻巧的脚步声很快迫近,肖丞卓的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床前。
从被子的缝隙里可以清楚地瞥见,因为就要上床睡觉,对方身上长款浴袍并没有好好系好。松散地下摆下露出的两条长腿媲美顶级模特,煞是养眼……再向上,白色的浴袍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流畅线条,与女人的曼妙不同,充满力与美的视觉效果令人垂涎……
……呃,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躲在被子里的莫光夏赶快用手遮住双眼,从罪恶的指缝里继续偷窥。
看着那两条长腿已经走到床前落座,浴袍遮住交叠起的双腿间的春光无限……某人的眼睛忍不住又睁大了一圈。
肖丞卓似乎对他在被子里偷窥的行为没有察觉,擦干头发以后也不客气,直接掀开被子躺在床的另一侧。
丫的!
——这一次是某人在痛骂酒店的大床。丫软得实在不像话。对方一旦躺上来就受力下陷,直接导致两个人的身体隔着他身上的一层薄睡衣碰在一起!
鼻端浴液的清凉香味和紧贴着皮肤的另一个人的体温相映成趣。一般雄性动物发.情期里,体温都会比平时还高对不对?
思绪飘忽的间隙他突然感到腰间一沉,床垫瞬间下陷了更大的程度,身后的男人已经将他圈进怀里。
“光夏……”
肖丞卓的声音贴在他颈后响起,呼吸温软如风擦过耳廓,形同于充满暧昧的邀约。
这、这、这……是神马情况?
脑中那根胡思乱想的弦“嘣”地应声而断,某人立时化作躺在被窝里的雕塑。
“光夏……”身后的男人依旧不依不饶,还在试图将他向怀里拉。
身体不经意的摩擦唤起热度在源源不断的上升……擦枪走火的危机感让莫光夏脑中警铃大作。
“喂!你够了啊!”
怒斥着那在腰间不安分游走的手,他腾一下转过脸来。
“呃……”
没有预料的画面让他的表情从怒目横眉瞬间转化成大惊失色。
自己的肖丞卓的鼻尖相距不到零点零一公分,对方近在咫尺的薄唇正与他似有若无地相触。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大概也是因为惊讶而显示出与平常完全不同的冥昧色泽,仿佛要把人吸进灵魂深处。
呼吸陡然变得急促,心跳如擂鼓。
妈啊,这情况该这么办……莫光夏在心里狂叫妈妈。
彼此的对视间,他发现对方的脸孔有向自己靠近的趋势,急忙伸出一只手抵住男人赤.裸的胸膛。
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对方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竟与自己有着同样的躁动。
感觉到这一点的莫光夏身体禁不住微微一颤。
“呃,明天一大早还要赶飞机……睡了哈,晚……”
“安”字还没来得及脱口,唇上一阵湿热,已经被人狠狠吻住。
这样的亲吻来得既突如其来又水到渠成,甚至无可否认地满足心底深处某种说不出口的渴望。
莫光夏脑中登时一片空白,身体瘫软在床上,完全忘记了要对“恶势力”坚贞不屈地反抗到底这档事。
不得不承认肖丞卓的吻技不是一般二般的好,某人直被亲到头晕目眩,自觉地张开口伸出舌尖回应他的试探与纠缠。
一吻过后,两个人的体温都已经高得不像话。肖丞卓将搭在他腰间的手轻轻使力,便将他掀翻在床中央。
脑子因为缺氧晕晕乎乎地,莫光夏睁开迷离的双眼,只觉得眼前一黑,月色下男人俊逸得有点邪气的脸孔已经出现在身体上方。
漆黑的瞳孔蒙着水汽,被吻得色泽红润的唇吐出的气息极端不平。仰望着自己的目光,脆弱而迷茫……如此蛊惑人心的模样都让肖丞卓体内的一把业火,被撩拨得更旺。
得意地吊起唇角,他不相信还有谁比自己更能带给身下人销.魂蚀骨的体验。
灵巧的手指轻轻一勾,莫光夏身上早已凌乱半敞的睡衣就彻底脱离了他的身体。
突然被微凉的空气的刺激到,某人的神志总算恢复了一点清醒,“唔……不要……啊……”
拒绝的语句在灵巧的手指挑.逗下转瞬便化作了呻吟。
“光夏,这个时候还说不要,很不诚实哦……”轻笑着腾出一只手,将他无力推拒着自己的双手扣到头顶,男人随即低下头去,慢慢舔.吻那线条漂亮的锁骨。
相互都熟知的身体,肖丞卓毫不费力地就将对方身上的每一处敏.感点都成功点燃。
气喘细细地仰躺在床上,莫光夏残存的意识里只有男人的舌尖从胸前下滑到小.腹的湿滑触感。
“呃……嗯……”
呻吟随着对方的舌尖倏忽拔高,身后突袭的入侵令脊背泛起一阵酥麻,身体的肌肉随之全部绷紧。
“光夏,放松一点……乖……”贴近他的耳畔,肖丞卓轻声诱哄,置于他身后的手动作不停,另一只手则沿着他腰间的曲线下滑到他双腿.间欲.望的根源。
一片温热包覆下,驾轻就熟的套.弄仿佛在摩擦着灵魂,演化成一种难耐的折磨。
实在被撩拨得忍无可忍,莫光夏咬紧牙把脸别开,“……你……你要做就快点……小爷还TM要睡觉……”
埋首在他胸前种草莓的男人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抬起含笑的眼梢,“感觉这么好?都迫不及待了?……光夏,我可没有……”
话语短暂停顿的间隙里,他抽出手指猛地挺腰长驱直入。
“……啊……”
瞬间被充实的疼痛,让莫光夏忍不住扬起脖颈奋力地调整呼吸。
可惜那个“惨无人道”的男人没有给他一秒钟喘息的余地,冲破阻碍的瞬间就开始攻城略地的律.动。
又急迫又有力的冲击里他听到肖丞卓略微沙哑的嗓音,“光夏……我可没说……今天晚上要让你睡哦……”
“肖丞卓……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这么讨厌……”意乱情.迷的过程里,男人听到喃喃的抱怨。
这个莫光夏,从来就不肯说出心里真正的想法。
是不是没有人能撬开他倔强的嘴巴?
盘算着要给这个心是心非的男人一点小小的惩罚,他退出一点,正准备全力的深入,却突然听到含混的后续。
喘息呻吟,让身下的人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不过他一直期盼的真心话,还是伴随着体内喷薄而出的火焰烙印进心底——
“不过……从没有人像你这样……帮过我……害得我……似乎有点……离不开你了……”
一瞬间,天旋地转。
高.潮瞬间头脑趋于一片空白,只剩下“离不开你”这句话,一直萦绕在耳畔。
很久很久之后,每次他提起某人这段堪称经典的第一次表白都会换来力道不轻的一记佛山无影脚外加一个礼拜不准上床的冷脸。
他呵呵笑着抱着被子枕头在对方身后猛蹭,信誓旦旦地说要遵守诺言不能离开。
是的,在漫长相伴的岁月里没有一天曾经忘记过……
就是在这一晚,他们确定了彼此的心意。尽管未来遇到那么多让他们感到残酷的境遇,却还是不能够离开这个人……
“肖丞卓,你能不能收敛一点……不要每次搞得都像在打仗?”
第二天一早,某人起床后发现自己的双腿根本没办支撑起身体的重量,不由得神情哀怨,“这样子,我要怎么在飞机上坐过十二个小时?”
从浴室里走出来神清气爽的男人闻言粲然一笑,在他鼻尖上轻轻吻过,“没关系,我抱着你坐。”
说过这句以后,他似乎喜欢上了这样的句式,在房间走来走去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套用一下。
“你等一下,我抱你去洗澡。”
“就坐在那里不要动,我帮你把早餐拿过来。”
“光夏,收拾行李我来就好。趁着时间还早,你去床上躺一下。”
……
心情很好的事必躬亲,最后终于换来傲娇的某人再一次炸毛——“滚开!老子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跨国奢侈品集团GNJ的现任掌门StefanoNichols先生将于今日在圣马可大教堂迎娶东方美人夏珞小姐。中西合璧的现代童话感动世人!”
举国欢腾好似一个盛大的节日,各路媒体蜂拥而至。
机场的大厅里,坐在长椅上的莫光夏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屏幕里媒体对这场世纪婚礼的追踪报道,时不时瞟瞟不远处一直在接听电话的男人背影。
大屏幕里画面一晃,切换成StefanoNichols从容微笑着的面孔。
眉间、鼻尖、嘴唇到下巴的轮廓,无一不深刻到咄咄逼人的地步。意大利贵族的脸孔即使在放大特写的镜头里也像精心绘制的画作,毫无瑕疵。
“Nichols先生,立志要做黄金单身汉的您为何会甘愿步入婚姻呢?传闻您的私生活极其混乱,很多文艺界的女性都与您有染,对于您的风流,夏珞小姐不感到担心吗?”
话筒前提问的女记者似乎是个女权主义者,提出的问题十分犀利。
不过StefanoNichols表现得毫不介怀,伸出优雅的长指,轻轻扶住话筒微微勾唇,“夏珞是个心思十分单纯的女人,在她的逻辑里从来不存在怀疑和猜度。我想,就是她的这种信任打动了我,使我立志要与她共度一生。我会学习在婚后做一个好丈夫,所以,对于之前捕风捉影的传闻,大家还是忘掉比较好。”
“Nichols先生,据说您的弟弟与您及家族的关系一直不太好。那么,对您迎娶一个中国女子,他是否反对呢?”
“谁说我们兄弟感情不好?”
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一般,画面中的男人高高挑起眉,侧过脸朗声呼唤,“Harvey,麻烦你过来一下……”
镜头又是一晃,身着烟灰色礼服的HarveyNichols已经站到兄长身边。
听着记者把方才的问题重新复述一遍,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天才设计师湛蓝的眼眸里眯起滟潋的温柔,“我们兄弟的关系并没有像外界传言中的那么糟糕,对于Stefano的新娘我更是没有任何意见。除了对夏珞本人的欣赏,这也来源于我对Stefano的信任,我相信他……”
他笑着转过头去,那双漂亮的眼睛,灼灼而肆意地盯住了身边的兄长,“我相信他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收回眼光,他的笑容多了点玩笑的成分,“当然,我认为他最正确的选择,莫过于请来了我为他们设计结婚礼服……”
“……这家伙不一般嘛。”候机大厅的长椅上,莫光夏轻声惊讶,“一下子就把话题转开了。”
“这是他的优点,你该学着点。”身后响起肖丞卓淡淡的声音,“光夏,走了。”
最后看了一眼大屏幕,莫光夏站起身来。
747客机缓缓地滑行在长长跑道上,莫光夏一直安静注视着窗外。
“在想什么?”肩膀上多出一只温暖的手。
“我在想……夏珞学姐会幸福吗?”将头偏了一点,难得乖顺地靠在男人肩上,他若有所思微微眯起眼,“Nichols兄弟俩明明那么相爱……”
男人显没想到他会这样说,闻言忍不住微微一愣,“原来……你都知道了。”
“真的当我白痴?”突然笑出声来,莫光夏表示不满。
“你是怎么发觉的?”半晌,肖丞卓才清了清嗓子轻声发问。
“其实我原来只是猜测……不过你知道吗,Harvey来房间找我试穿婚纱的那一晚,身上有着淡淡的檀香味道……”
莫光夏的表情隐入逆光的暗影里,语调谈不上轻松,却也算不得沉重,“那种味道,整个庄园里只有一个人身上有,就是Stefano惯用的定制古龙水……”
Twenty-three.
对于婚姻是否真的是爱情的坟墓一说,长久以来社会学家、历史学家、心理学家总是吵成一锅粥。
其白热化的程度,总让莫光夏觉得森森的蛋疼。
曾几何时站在他的角度理解,各中真相只有住在坟墓里面的“死人”们才有发言权。不过既然死都死了,说出来的就是“鬼话”。
“鬼话”这东西,能信吗?
所以对于这样一个议题,跟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道理差不多,属于牛氓哲学范畴里的无赖问题。
莫小爷哪怕为它浪费一个脑细胞,都是滑天下之大稽。
说这话的时候,他就在“爵色”的灯影迷离下,高朋满座,彀筹美酒,指点江山,拽得二五八万大有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架势。
可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浓缩在宇宙时间的洪流中,不过是弹指一挥。
一转眼,他就从装拽被置换到了被灭的行列里。
现在他的感想是——婚姻究竟是不是爱情的坟墓尚且未知,不过婚姻确实是自由的终结者。
自从他与肖丞卓在威尼斯注册结婚的消息经由陈闵裕这个大嘴巴的宣传在国内大范围的亲友团中不胫而走,他就彻底与之前那种呼朋引伴、夜夜笙歌的腐朽淫.靡生活Saygoodbye了。
时至今日,风云人物莫光夏的人生已经枯萎到只剩三样消遣——逛逛闲情、蹲蹲豆瓣、刷刷围脖。
这实在让人情何以堪!
“MD,老子不干了!我要去找艳遇!!!”
这一天午餐过后,保暖思X欲的某神兽终于在沉默中爆发,摔开了手边十分先进的无线鼠标。
咻——鼠标在空中画了个完美的弧线,不偏不倚正中身后走来的人的脑门。
“莫少爷,咱们商量一下,您这种一发飙就乱丢东西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吗?这要是哪天您操在手里的是一把菜刀,我早就挂了。”破锣嗓子在身后响起,老陈揉着脑门满脸悲愤。
莫光夏眼皮都不抬一下,“早死早投胎!”
“卧槽,你要不要这么毒啊?”老陈心情复杂地看向他,“难得知道你回来,就第一时间来看你,结果你……”
“喂!”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莫光夏冷冷打断,“你来得正好,晚上去‘爵色’happy一下,怎么样?我请客。”
“诶?”老陈愣了一下,“你要去‘爵色’?”
“怎么?我不能去的?”莫少爷眉梢淡淡一挑,周围气温骤降。
老陈却混然未觉地收敛神色,“最好还是不要去吧。那种地方,从前单身的时候去打打混也就算了,现在你一个结婚的人,还到这种地方去总归不太好吧……”
“结婚就不能去酒吧了?”对这样的论调感到啼笑皆非,莫光夏连看对方都不屑看一眼,“‘爵色’大门上挂着告示了吗——‘已婚者’不得入内?”
这种论调,分明是对“已婚人士”赤果果的歧视!
“可是,我们都知道那种地方去了是干什么的啊……”老陈皱了皱眉,表情很是纠结,“光夏,红杏出墙神马的,在旧社会是会被抓去浸猪笼的……”
“你给我闭嘴!”莫光夏眼看着这个十三点越说越离谱,紧皱起眉喝断,“没听说话多的男人都不得好死吗?就一句话,去还是不去?!”
“……呃……你请客,当然去了。”
唉……很好……就知道这家伙向来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楷模。
“那好,现在就走!”莫少爷拍案而起。
“喂……光夏。现在会不会太早了一点啊?才两点半,‘爵色’还没开始营业……”
老陈一把没拉住他,只能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唠唠叨叨地转出了办公室。
“龙少,再给我来一杯黑方!”
五彩斑斓的灯光下,某人过于嚣张地把空掉的酒杯砸在吧台上。
吧台里长发男人把手上调制鸡尾酒的娴熟动作停下来,抛过一束玩味的目光,“花钱买醉,你心情不好?”
强劲的音乐里必须提高音量才能将彼此的对话听得清楚,很显然今晚的莫少爷没有这样的兴致,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一个头,算作回答。
将手中的杯口上均匀地粘满盐,龙少抬眼笑了笑,“有什么不痛快跟哥们说说,何苦这么喝酒呢。”
“算了。”莫光夏笑肉不笑地摇摇头,“说不清楚……”
龙少扬眉扫过男人俊秀的侧脸,为他空掉的被子里斟满酒,“你气压这么低的时候倒是少见,怎么,肖先生冷落你了?……不对啊,你们的蜜月期应该还没过。”
“……”丫的又是肖丞卓,怎么连龙少这样超然世外的人也学哪壶不开提那壶?
莫光夏去拿酒杯的手指一颤,一口血憋在胸腔里,眼眸里的波光顿时凛冽。
“算了,你不想说也没人逼你。”龙少很识时务地岔开话题,摊手一笑,“我就是不想你喝太多酒明天一早难受。”
“难受……”淡而冰冷地叹了口气,某人一口饮下杯中酒,“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会比现在的日子更难受……”
这是真心话。
一转眼从威尼斯回来已经两个多月,每一天都是水深火热。
凭心而论肖丞卓真算得上绝世好攻,除了偶尔的兽性大发,其他的时间里都表现得体贴细腻又周到。
两个人相处的火候尺度,哪里该进哪里该退对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龟毛如他,也挑不出哪里不好。
按理说他应该对现状感到满足,可偏偏心里就是有一股不甘愿的无名火时不时地窜起来,让他十分不爽。
今天本打算圈上老友来“爵色”发泄一下胸中压抑的愤懑,谁知那些久未联络的老朋友见了面,一下子都生分客气起来。
平日里习惯了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相处模式,现在这些小心谨慎不痛不痒的关照和玩笑,让莫光夏顿时生出一种被排挤的郁闷。
这群没良心的狐朋狗友,摆明了是在跟他划清界限。以老陈为代表,面对他的吐槽无一例外语重心长,“光夏,我们这群人能遇到个像肖丞卓那样真心相待的对象不容易。你消停一点,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
福?哪里是福?
肖丞卓,简直就是他的2012。
自己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
莫光夏无语问苍天。
烦躁地扯扯领口,第六杯Whisky和着哀叹吞咽下肚。
都说酒入愁肠人易醉,那也得看运气。倒霉的时候,花钱买醉都买不来,今晚的酒,怎么越喝越精神?
略微有些失落地眯起眼,他心情复杂地看着舞池里那些尽情挥洒青春与热力的身影。
“龙龙,再给我来一杯酒,不要兑水,不要加冰,什么都不要!”
“光夏,别喝了。那么烈的酒喝多了,胃会受不了的。”
吧台里的男人出于好意,面带难色地劝解道。
“少管闲事!”某人将手一挥,赌气似地“我又不是不给你钱!”
话说到这里,就有了点不知好歹的意味。
光影阑珊中,一向笑脸迎人的龙少第一次皱起眉。
吧台四周小范围的空气在沉默里渐渐趋于凝滞,就连另一边几个喝酒的熟客都抬眼瞟了过来。
“把酒给他,按他的意思办。”
斜后方的阴影里,突然有人笑着打破沉默。
熟悉的声音蓦然在耳边响起,莫光夏吓得差点没从高脚椅上直接滚下来。
侧头望去,肖丞卓深邃而俊美面孔在错落的光阴下显得更加迷人。
将龙少斟满纯Whisky的酒杯轻轻推到石化的某人面前,他笑着向对方示意,“没关系,你去忙吧。这里……”他伸手比了一个手势,“交给我好了。”
龙少看着男人的动作,竟一下子笑出声来,摊摊手,“既然法定监护人到场,我就光荣下岗了。再出什么事,可不负责了哦。”
肖丞卓勾唇一笑,点头致谢,“让你费心了。”
“都是朋友,不用客气。”龙少摇头,递过一杯红酒给他,眼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黑线虚眼的某神兽,急忙伸手掩住呛咳而出的笑意。
也许连莫光夏自己都没有察觉,此刻他的脸上竟然有一种小孩子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局促。
待到与男人寒暄过后,龙少很有心地转到吧台的另一侧去招呼客人,这一边只剩下肖丞卓与莫光夏。
“……”
“……”
一时谁也没有说话,莫光夏偷偷斜眼去瞧,发现男人正面无表情地坐在高脚椅上,喜怒不形于色。
“你来干什么?”决定先发制人,他大义凛然,转头问道。
看到他这种反应,肖丞卓情不自禁勾起一丝坏笑来,将那杯酒又向他面前推了一推。
MD,每次他只要这样一笑,准没好事!
身上的警戒雷达顿时全开,莫光夏先于一步向后避开,“你要干什么?”
“给你酒啊,不是你自己吵着要的吗?”轻描淡写地反问了一句,男人脸上是一贯处之泰然的神色,“这杯就当我请你。”
“算了,我敬谢不敏。”某人的戒备状态又加强几分,“谁知道你有没有在里面放那种让人喝了就会自动脱衣服的X药……”
“……”
被偷,被劫……酒醉后可能遭遇的危险明明有那么多种,他偏偏第一时间做出这方面的联想,难道真的是因为思维惯性?
肖丞卓饶有兴趣地挑挑眉,一语不发地盯住他在酒精作用下已经隐隐泛出酡红的脸色。
诡异的沉默再一次充斥在二人之间。
半晌,方才听到“嗤——”的一声。
莫光夏转头怒目而视——竟然是身边的这个败类笑喷了。
“笑笑笑——笑你妹!”他顿时怒不可遏。
“我没妹。”不着痕迹地遮掩起唇边的促狭,肖丞卓又恢复了淡然微笑的表情,端起杯呷了一口红酒。
被“我没妹”三个字噎了一下的莫光夏,恨不得用愤怒的眼神秒杀掉他。
……
酒吧里的音乐换成了舒缓的慢摇,色调变得幽暗的灯光打在男人轮廓深邃的面颊上,勾勒出流光的弧度。
尤其那两片线条诱人的唇,沾染了淡淡的酒色,完美无瑕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抛开恶劣的本性不提,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还真是很对他的胃口。
“你在看什么?每天都看还看不够?”肖丞卓举起杯,抬眼微笑,“要不要换个地方,我让你看得更‘全面’一点?”
被他问得心里一惊,莫光夏赶紧别开头去。
“……”大哥,就算旁边没人,这里好歹也是公共场合啊……
和这个家伙比直白和厚脸皮,他果真毫无胜算。
“看就看嘛,你又不是没看过。”微微扬起眉,男人换了个姿势叠起两条腿,凑近一点,“脸那么红是怎么回事?”
“胡说八道!”莫光夏被他突然欺近的动作搞得一惊,咬牙嘴硬,“我哪有?”
肖丞卓一笑,欠身从吧台下面拿过一个空玻璃杯递过来,“不信?你自己照照。”
莫光夏偷偷瞥过去,虽然上面的投影不甚清晰,但依然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两颊那抹充血的红晕。
晴天霹雳!
为什么会这样?!
“我、我、我、我……喝了酒脸红也是……也是正常的嘛!”
语无伦次地辩白,他用双手使劲揉搓着两颊,心里却羞愤欲死。
嘴上不肯承认,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号称千杯不倒的莫少爷怎么会因为这几杯酒就脸红。
真正令他脸红的原因是面前这个堪称“人渣之中的渣滓”那句“让你看得更‘全面’一点”充满情.色意味鲜明的暗示。
明明是那样不甘示弱,但当肖丞卓特有的气息充斥在四周的时候,像是受到某种催眠,他总会条件反射地脸红心跳。
活了二十几年……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有M的潜质……
在吧台抱头陷入悲愤,已经提不起勇气去争辩了。
“时间不早了,喝完这杯就回去吧?”将唇弯出个挑.逗的弧,肖丞卓凑到他耳畔。
就算再迟钝,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也知道回家后去会发生什么事,莫光夏又窘又气,“不喝。凭什么我非要喝你请的酒!”
“是你自己要喝的啊,刚才还跟人家龙少不依不饶地发脾气。”
“那我现在不想喝了,行了吧。”
“啧……这样一杯上好的Whisky啊,真可惜。”他煞有介事的神情,赤果果地向某人宣布:浪费是可耻的。
与他僵持了一会,莫光夏终于败下阵来,仰头干了那杯酒。
酒香麻痹了神经,他嗔怪地眯起眼睛,“好了,我喝完了。为了一杯酒这么较真,真小气。嘁!~”
“呵呵……”轻笑起来,低伏在他耳畔,肖丞卓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问,“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你喝下这杯酒吗?”
“呃……?”有点茫然,莫光夏呆呆望着他,等待着他下面的回答。
“……因为我听说在酒精的作用下,做.爱最容易达到高.潮……”
面不改色地说出露骨的话,男人英俊的面孔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交界里怎么看怎么鬼畜。
天啊!这禽兽不是要把自己就地“法办”吧?!
某神兽大大地哀嚎了一声,惊愕地向后退去,却顾前不顾后地被对方灵巧的手探进衣襟下,抚上了敏感的后背。
“肖丞卓……你……够了啊!”
他全身瘫软只能趴在对方肩上,手一抖,手中的玻璃杯应声落地。
酒吧里的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投过关注的目光。
于是,杯具的某人再一次感受到了变态的明星效应……
Twenty-four.
像是被人施了咒,肖丞卓端坐在办公桌后出神,一脸没人能看得懂的火星符号。
站在桌前的小助理有点纳闷,跟着肖总摸爬滚打了三年多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状况,他居然在谈判桌上神游天外。
“咳……”借着将合同放在桌面盖章的机会,他轻声地提醒道,“肖总,请您签字。”
男人方才回过神来,垂眼将面前的合同文本扫了一遍,从笔筒里抽出签字笔,落下自己的名字。
紧接着他站起身,已经恢复了从容不迫的笑容,向对面的客户伸出右手,“顾总,感谢您的信任,我会全力以赴。”
“肖总客气了。”对面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笑着与他握手,“您的产品一直是同类产品中性价比最高的。这几年的合作,我公司对您的经营理念和产品质量已经有了充分的信任。肖总年轻有为,带领的团队也十分专业,日后需要您帮忙的地方还会有很多呢。”
“哪里,您过誉了。我理当尽力而为。”谦虚地颔首一笑,肖丞卓目光中流露出的却是自信满满的闪光。
年轻有为,才华横溢,前途不可限量啊……中年男子感叹着,目光不经意一瞥,刚好看到对方按在桌面上的左手。修长的指节间一枚戒指闪着璀璨的流光——是无名指。
看来传闻中肖丞卓秘密结婚的消息是真的啊。
仗着平日关系不错,男人指了指那枚戒指,以一种长者的口吻开口道:“肖总,人生大事怎么也不通知一声,作为朋友也好帮你祝贺一下嘛。”
将那只左手略略握紧,肖丞卓轻描淡写地一笑,“自己的私事而已,没必要兴师动众。”
他这个人平素的作风就很低调,一带而过的回答似乎也不想对自己的私生活多做讨论,男人也不便多问,笑着拍拍他的肩打趣道:“不错嘛。能打动你的女人一定很优秀。肖总想‘金屋藏娇’的想法也可以理解,哈哈。”
肖丞卓闻言,嘴角不禁荡起了意味不明的笑,“也就那么回事吧……”
送走了客户,站在写字间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的车流如梭,肖丞卓回忆起男人方才的话,不禁摇头苦笑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他“金屋”里藏的那个跟别的男人都不太一样。
别人金屋藏娇,他是金屋藏“傲娇”。
而且,这“傲娇”还不肯老实听话,藏也藏不住。三天前从“爵色”出来的那一晚,一怒之下居然直接跑回了娘家……
在两个人的小世界,莫光夏怎么闹他都可以驾轻就熟地对付,不过一旦牵扯到家长,就变得有点棘手了。
想到威尼斯之行前那次自作主张的拜访,相对于莫母的热情周到,莫父那微妙的表情还是让他感到有些局促。
说起来他也理解,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儿子,跟男人在一起也就算了,这一辈子都交给同一个男人的话,怎样都是有点难以接受。
所以他都尽量避免和莫父打交道,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都是有话说话,没话走人。
然而某神兽这次愤然出走跑回娘家,要想把他接回来,就不得不去拜见岳母岳母大人……
啧,这个莫光夏,还真会给他出难题。
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回桌前,男人垂下头浅笑的神情莫名地变得柔软,尽管手边的咖啡已经变得冰凉。
肖丞卓有点冤。虽然那一晚在“爵色”是他把玩笑开得有些过火,但后来发生的事故真的在他意料之外。
只不过他总是因为莫光夏那种惊悚到有些悲惨的表情弄得心情大好,一不小心就有些刹不住车。
“你想在这里,还是换个地方?”酒吧一角的阴暗里,他半咬半含地欺近男人耳畔。
敏感点被掌控,全身无力地某人已经无从分辨这句话中有多少玩笑的成分,而是触电般再一次睁大了眼,只想要推开接下来很可能胡作非为的某人。
酒吧的高脚椅本身就缺乏稳定性,莫光夏这一推用力过猛,在反作用力的推动下,一个踉跄跌下了椅子。
“当心!”肖丞卓伸出手去却没来得及扶稳他,眼睁睁看着他向酒杯进化成的一片碎玻璃投怀送抱而去……满地寒光。
传说中的人间惨剧就在短短几秒内发生……
好在他伸手拉了那一下改变了重力加速度的惯性,某人还是侥幸避开了花容月貌被毁的厄运,只有右边小腿外侧接近脚踝的地方,被几片锋利的碎玻璃嵌入皮肉。
“啊——!”疼得身体一跳,莫少爷也顾不得风度形象出口成脏,“肖丞卓,你丫干的好事!”
想要挣扎着站起,却被扑过来的男人牢牢按住。
“疼不疼,怎么样?”
“废话,不疼你来试试……”
“居然这么深……你流了好多血啊……”
“滚开,离老子远一点!!!”
“你别乱动……得先拔.出来才行……”
“好疼啊……你别碰那里……”
“不碰怎么能出来啊!”
“混蛋,你这样我明天走不了路了……”
“不这样你这一个礼拜都别想走路……”
……
“疼!别再弄了!……求求你了……”
“不行,都说了得先拔.出来……乖,放松……”
“呃……不行了……”
“忍一忍就好了。来,把腿再抬高一点……”
……
“肖丞卓……你有完没完?”
“再等一下就好了……”
“呃……嗯……”
伴随着某人一声痛苦的呻吟,肖丞卓终于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片碎玻璃拔.出来,“好了,这下感觉好多了吧?”
“P,比刚才还疼!”
他们所处的吧台在酒吧偏西南角,长长一排酒柜一直延伸到墙角。
为了方便取用一些调酒的器具,末端的桌面要比连接舞池的那一端宽很多。
莫光夏跌倒受伤,肖丞卓心急地蹲下去查看他的伤势,两个人的身体就都隐藏在了桌面之下。
加上这个角落里的光线本来就暗,无意中就构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方才酒杯打碎的声音本来已经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加上情急的两个人要在嘈杂的音乐里沟通,嗓音音量自然放得不小。这样一来,方才那段十分有营养的对话就一字不漏地被围观群众听了个真真切切……
结果,当肖丞卓搀扶着哀哀呼痛的某神兽从吧台下站起身来的时候,才发现人群已经在不远处自动集结,正对他们二人进行着惨无人道的围观以及各种内容显而易见的脑补。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龙少表情有些难以置信,见到他们起身的狼狈样子后又转化成尴尬,张了张嘴,半晌才问出一句自己觉得很体贴,事实上却很不合时宜的话——
“那个……后面的员工休息室没有人……你们要不要到那去再……继续啊?”
大庭广众之下被误解至此,又无法解释,纵然涵养再好的人恐怕也要恼羞成怒。何况本质上就属于极易炸毛属性的莫光夏。
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瞪住罪魁祸首,他整个人似乎都要被怒火烧灼干净。
肖丞卓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出于对他伤势的担忧,还是试探着建议,“光夏,别的先不要管……我们还是先去医院吧。”
像是装满炸药的爆竹,莫光夏终于因为这一句话被点燃了引线,狠狠推开男人伸过来的手,“滚开!少跟老子在这里假惺惺!”
肖丞卓被他推得失去平衡,险些摔倒,“光夏……”
“我警告你,你这个X虫上脑的神经病!”转过身来直面他,莫光夏梗直脖子几乎咬碎了槽牙,“从今天开始,我跟你一刀两断!别再用你的爪子来碰我!我怕得艾滋!!!”
狠狠吼完最后一句,他转身掉头就走。
熊熊的怒火简直烧得他头顶冒烟,活像一只锅炉成精,挡在他前方的围观群众纷纷自觉让路。
于是莫少爷就在各种复杂的眼神目送下,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扬长而去。
“妈……我饿,有没有吃的?”
回到娘家的第三天,某人可怜兮兮地从卧室的门缝里探出半张脸。
客厅里系着花边围裙的女人只顾着扫地,头也不回,“想吃饭啊?厨房有泡面,自己煮。”
底气不足地虚了虚眼,莫光夏委屈地嘟起嘴,“你儿子现在是伤员……不过是多添一副碗筷么,都吃了你二十几年,还差这几天……”
扫帚啪地一声被戳到一边,莫太太回过头来眯起眼,“没错,老娘是养了你二十几年,不过就是不记得教过你一个结了婚的人还跑去酒吧那样的乌烟瘴气的地方寻欢作乐!……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伤员!我看该断了那条腿你才会长记性!!!”
迫于老妈的淫威,莫光夏缩了一下脖子,满心懊悔那一晚从医院直接躲回家的时候,把这个大脑已经被某人渣格式化后重装的老妈当做树洞大吐苦水了。
本想博取同情,暂时在家里躲几天清净,怎料得知事件来龙去脉的莫太太非但没有同情自己的儿子,反倒大义灭亲地当场就要把他打包退回到人渣那里去。
“我跟你爸爸结婚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看过我一和他吵架就跑回你外婆家?夫妻生活在一起闹点矛盾在所难免,你这种逃避的态度是谁教给你的?”
莫太太捡回扫帚继续扫地,大有将三从四德都从头教导一边的架势,一边数落还一边叹气,“唉……你这个不肖子,真是气死老娘我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他这个“嫁出去”的儿子就是那盆洗过抹布倒进下水道的脏水,总之是没有什么再回收的价值了?
绝望中某人求助地望向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老爸,却只见莫先生默默放下遥控器,回身拿起电话听筒递向自家夫人,“电视购物的血压仪要订一台吗?老婆?”
摆明了见死不救的架势让莫光夏欲哭无泪,唯一地选择就是郁闷地关了房门躺回床上面壁思过。
嘁!~男子汉大丈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不就是饿他几顿嘛,权当在改革开放物质极大丰富的今天忆苦思甜了……
然而饥肠辘辘的滋味并不是那么容易忽略,即便在小说里,主人公的胃肠过度蠕动还是会制造出某种渲染悲凉气氛的不和谐声响。
思绪飘飞,某人情不自禁就怀念起某位技术帝拿手的西红柿鸡蛋面。
好嘛,他那天一时被气昏了头,是说了有点……呃,就算是相当过分的话好了。可也犯不着真的对他不闻不问到连个电话短信也没有。
又不是不知道他的个性,现在就算气消了他也拉不下脸来自己回去嘛。
至于自己原来的公寓,因某人以“夫妻该在一起培养感情”为名拒绝透露新的密码,而将他这个真正的主人拒之门外。
耶和华啊,你敢不敢告诉我究竟是哪个缺乏社会主义公共道德的作者为我安排了这样天雷狗血的杯具人生?
我要诅咒她下辈子吃方便面都木有调料包……
Twenty-five.
“叮令——叮令——”
本来就心烦意乱,没关掉的电脑那边MSN的提示音还一个劲地响。
忍无可忍的莫光夏从床上翻身坐起,拖着受伤的脚蹭到桌前。
鼠标滑过提示窗口,一个似乎在哪里见过的名字弹跳出来——
“拉托亚菲亚达,在威尼斯的假日还愉快吗?我明天也要去威尼斯,不知道能不能有幸与你结伴同游。这几天我的MSN密码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登陆不上去,希望你还在威尼斯……”
莫光夏将对话的内容与聊天窗口上方显示的ID对比着看了两遍,突然记忆回流。
啊……这个“idolae”,不就是自己在Nichols城堡里留宿的那一晚,大半夜听自己吐槽的意了同胞吗?
他MSN登陆不上去……难不成是肖丞卓为了找出聊天记录证明自己清白动的手脚?
想到这里,一种愧疚油然而生。他坐下来,飞快地回复道:
“抱歉,我已经回了。谢谢你的惦念。”
那一头居然很快有了回应,“哦,原来你已经回了了啊。那么,与你先生的矛盾解决了吗?”
先生你妹……解决你大爷!莫光夏对着天花板翻个白眼,他跟某人是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哪那么容易两清。不过,家丑不外扬,对不知情的人还是少提为妙。
他斟酌一下,模棱两可地回答,“唉,也就那么回事呗。”
“呵呵,听你的意思应该是没事了。那天晚上跟你聊过以后我回头想了想,虽然那个男人,哦,也就是你先生的做法有点唐突,但也有情可原。我猜他一定是很爱你,害怕失去你,所以才迫不及待想用誓约把你套牢。”
哼!怕失去我还放任我在这里挨饿不来找我!鬼扯!
强烈腹诽着,莫光夏下意识地就将心里的想法顺手敲了出来,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按下了Enter。
森森地对自己进行鄙视,不出所料地看到对方的疑问:“你们又闹翻了( ⊙ o ⊙)?”
算了,到现在再掩饰也来不及了,刚好他需要倾诉。反正是对方自己送上门来,再拿他当一次垃圾桶也不算无良。
打定主意的莫光夏又一口气将三天前夜里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只不过这一次他很诚实地没有进行任何主观方面的加工。
“你说是不是他太过分?我因为他胡闹受了伤,他到现在都不闻不问,这日子还能过吗?”
“……”沉默片刻,“idolae”这样回复道:
“你也别太生气了,说不定他只是因为愧疚,觉得无颜面对你呢?”
“就他?那种脸皮赛过城墙的男人,也会愧疚?你别开玩笑了。”
“为什么不会呢,当我们爱上一个人的时候,难道不会时时刻刻感到不安,因为感觉自己给对方的不够多不够好而深深自责吗?”
“……会吗?”
莫光夏略显惊讶地盯着电脑屏幕,有些费解。
那么自己面对肖丞卓时内心不明原因的浮躁,难道是一种类似的自我鄙薄?
不然的话,真的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只要有他在身边就一直赌气,而一旦离开又有点……不太……习惯……
似乎一团乱麻终于理出一点头绪,他很难控制自己不顺着这样一个方向猜测下去。
他思考的时间太长,以至于MSN那一头“idolae”一连发了三次同样的话来问他:
“你还在吗?”
最后一次莫光夏可算是回魂了,急忙回答:
“在!在!在!”
“哦,我还以为自己突然跟你讨论这么深奥的问题,太枯燥,你睡过去了呢。”
呃……除了睡眠,难道人的生命不可以出现片刻的停滞吗?
现在人的思维回路是不是一个个都这么诡异?
莫光夏瞥一眼紧闭的玻璃窗,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一阵冷风簌地一下从脖子后面吹过去了。
“在想什么?”对方问。
“没,思考一下人生……”
“噗,人生是用来思考的吗?”
“呃?难道不是吗?= =”
对话窗口空白了片刻,又弹出一句话——
“人生……是用来感受的。”
要不要说得这么文艺啊……这个“idolae”祖业是跳大神的?怎么一会一抽的神神叨叨?
感受?
怎么感受?无非是雨天看雨晴天看太阳。说得再与自身休戚相关一点,就是渴了喝饿了吃困了就睡……哦,对了,还有肖丞卓那样的,兽.性大发就直接脱光衣服求合体求交.配?
光是想象了一下,莫光夏就不胜唏嘘——活到这样的境界,那还真是快意人生啊!
咕噜噜——不争气的肚子这时候再一次发起了新一轮的抗议。一秒钟的沉默后,他终于做了一个无比艰巨的决定,顺手就通知MSN那一头的人:
“抱歉,我肚子饿了要去吃饭,多谢你的提点,我现在要去感受食物的美味了。Bye-bye!”
和上次一样,对方又飞快地以一串省略号来表示自己此刻的无语,紧接着追加一句:
“我说的不是这种肤浅的感受。”
可惜的是,被自己一番脑补误导,几乎回归原生态的某人早已经没有了与他继续深入讨论的兴趣,抬手就去关电脑。
与上一次一样,对方在显示屏由亮转黑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发过一段莫名其妙的话——
“千万别忘了,最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要用心去感受……我亲爱的玫瑰花小姐。”
这一回是《小王子》里那段被不停转载终于由经典变白烂的台词吗?莫光夏唇角抽了抽,刚才幡然顿悟的通透……全没了。
擦,还是填饱肚子要紧,所谓民以食为天。
这场莫名其妙的深度对话最后被某神兽就着两碗泡面稀里哗啦吞下肚,而后就心满意足地躺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只觉得口干舌燥,迷迷糊糊地跛着脚踱出房间,晃到厨房去喝水。
结果拉开橱柜的门还没拿出杯子,他的视线就被水池边青翠碧绿的一盆嫩黄瓜吸引过去。想来应该是老妈准备用来做晚饭的。二话不说抄起一根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咬下第一口,门铃声就响了起来。
莫光夏是个有怪癖的人,他喜欢到声色场所去找热闹,却不喜欢日常的生活太过吵杂。
自从三天前的晚上回到家,他就与理想的生活环境告别了。客厅里电视新闻声,老妈的唠叨声,三不五时响起的电话铃声……几乎一刻不停地侵扰着他的耳膜,不胜其烦。
客厅里传来老爸的声音,“这么晚了谁会来?”
“估计不是你的同事就是同学,那个几个最喜欢来我们家里蹭晚饭了。”答话的老妈声音里透着微微的不快。
“那不一定,你怎么就知道是我朋友,说不定还是你在社区里认识的那群姊妹淘呢。快去看看吧。”莫先生反驳的声音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老妈的脚步声开始向玄关处移动,声音听来有些远,似乎是在笑着埋怨,“这日子,一天到晚也真是热闹……”
“老婆,你这话就不对了……”莫先生的回答混杂在电视台广告激昂的音乐里,依旧难掩精辟,“热闹点的才是日子,冷冷清清的那是‘月子’。”
“噗——”莫光夏嘴里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黄瓜汁液一下子喷出来。细细品味又不觉莞尔。这种蕴含在日常对话里的小幽默,只能在相濡以沫多年的父母口中听到,那是长期积累的默契中包含的心照不宣,不知为什么就令他有些羡慕。
站在水池前,他听到老妈打开门的声音,然后就是欢天喜地的大呼小叫。
厨房离客厅有一段距离,进门的客人似乎很低调,母亲的声浪盖过了对方的说话声,莫光夏随手将搭在肩头的耳机塞上。
反正来的人不会是肖丞卓,七大姑八大姨的访客他也懒得应付,干脆就当没有他这个人好了。
“丞卓啊,快来。快进来坐!”
莫太太开了门,看到这在门外笑容温雅的男人不由得喜出望外。
微笑着将手中提着的水果篮放下,肖丞卓的笑容略有些局促,开口的称呼也没有往日那么流畅,“……妈,我来看看二老,还有……光夏……”
“他?”莫太太瞥了一眼楼梯,“大概睡死过去了。你别站在那里,快进来啊。吃了晚饭再走吧。”
肖丞卓站在门前还有点踌躇,莫先生也来到了门前,颔首催促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看老人家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异样,肖丞卓才稍微松了口气,换了拖鞋跟进客厅。
俗话说丈母娘相女婿,越看越欢喜。肖丞卓这边刚在客厅里落座,莫太太就手脚利落地端出茶点水果。一边忙前忙后,还一边数落着自家儿子的不是,让他千万别太计较。
一来二去倒是弄得肖丞卓有点不好意思,拦下女人手上的忙碌,微微地一笑,“妈,别忙了,您也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唉,还是丞卓懂事。哪像那个只知道使唤我的冤家……”
被他这样一双满含笑意的黑眼睛注视着,莫母只觉得自己的萌点被当场戳中。
盯着肖丞卓发自内心地笑得眉眼弯弯,好像打心里都开出花来。
相比之下还是莫先生表现得很淡定,简单地询问了他公司里最近的情况,话锋一转又提到最近市面上很流行的炒股软件。
认认真真地倾听完老人家的诉求,肖丞卓笑了笑,“爸,最近市面上的软件都有诸多漏洞。不是对市场动向反应不够快,再不就是图形切换不够灵活。”
“那依照你的意思,这些都不能用?”莫先生微微皱起眉头,有点为难,“问题是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我这把年纪交易大厅也蹲不起啊,唉……”
“……我倒是有个新研发的炒股软件,就是没有推向市场,不过我倒是觉得能多少弥补一点现在应用软件的不足……”肖丞卓试探着问,“不然我先帮您装起来试着用用?”
莫先生闻言愣了一下,继而面露喜色,“要真是那样就帮了大忙了。”
“您太客气了啊。”男人真的像一个晚辈一样赶紧站起身,“我这就帮您装起来。”
于是,莫先生带着他进了自己的书房。
装个软件对肖丞卓这样的专业技术人员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唉,现代科技就是好啊。”年过半百的老先生盯着屏幕上变幻莫测的交易曲线不断感叹着,脸上居然露出了小孩子一样好奇的神情,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男人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抹微笑。
岳父岳母对他倒是没有嫌隙,不过从自己进门到现在还没有露面的某人,看来还是没有消气啊。
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低头看看刚才挪动电脑机箱的时候沾在手指上的灰尘,轻轻从书房退了出来。
低着头他来到厨房门前,下意识地抬头正好撞见了极具喜剧色彩的一幕。
尽管他强忍着转头用手捂住嘴,还是噗地一声笑喷了。
Twenty-six.
在厨房里摸东摸西的某人因为插着耳机在听音乐,对门口出现的技术帝毫无察觉。
他一边咬着黄瓜,一边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打着节拍。
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往回走。也许是听音乐听得太投入,猛一抬头,“呯”的一声不偏不倚撞在了忘记关好的壁橱柜门上。
“你TMD也来欺负我啊……”
被撞倒的某神兽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低低咒骂了一声。漂亮夺目的五官因为疼痛纠结成一团,那双澄澈晶亮的眸子里竟然泪光闪动。
他一脸怨愤地站在敞开的壁橱前,对这块给自己带来伤痛的无辜木板进行着声讨。
“你丫的,下次见到小爷自觉点让路知道了咩?!不然小心我拆了你烧火!”
手里吃剩的半截黄瓜化身利器,对着橱柜的门戳戳戳,结果一不留神被反弹回来的柜门再一次击中额头……光荣地二次负伤。
肖丞卓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无意中撞到的“惊艳”一幕,不由得纳闷究竟是在神马样的环境里,对方才能茁壮成长到这么大?
莫少爷……您真是太……太……太有才了……
他神情严肃地思考了一下,终于还是hold不住地笑喷了。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着莫光夏他就觉得精神很容易放松。每日为公司里的事奔波操劳,那些积累的疲劳倦怠以及隐隐的愤懑,都在面对着某人天然的神态时一扫而空。
正手持一根黄瓜与橱柜的木门进行“殊死搏斗”的某人,似乎在两首音乐衔接的短暂安静里听到门口响起了很轻的笑声。
他心头不禁一动。
这声音……
将耳朵里塞着耳机线摘下来,他缓缓回过脸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一下子愣住了。
厨房的照明是那种暖橙色的光线,打在男人象牙色的皮肤上,折射出一种细腻薄润的流光。
尽管脸上是一种强忍着笑意的表情,却丝毫没有破坏与生俱来英挺深邃的线条轮廓。
尤其那双盯在自己身上的眼睛深处,似乎藏着粼粼的波光。
对视了一会,莫光夏率先别过脸去。
明明气对方在自己面前的从容淡定,可眼下为什么看到他,却有点……高兴?
内心纠结中,他突然听到肖丞卓开口叫他,“光夏,过来。”
看看,就是这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语气最让人火大,他眉心不自觉地皱紧,“干嘛啦?”
“你过来一下嘛。”男人闲在在地倚在门框上,又叫了他一次。
这人渣,还真不是冒充的。你真拿小爷当召唤兽使吗?
莫光夏清清嗓子转过脸,强压下心头无名怒火,“你来干什么?”
“唉……我就不能来吗?”男人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用一种半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开口,“我不来的话,你是不是就不准备回去了?”
“这里是我家啊……”莫光夏抬了抬下巴,从鼻腔里不屑地冷嗤,“我自然是愿意呆多久就多久……”
“哐——!”出其不意,一只平底锅不知从哪里PIA来,正中他的后脑。
没有防备的某人一个踉跄,正好扑进走上前来的肖丞卓怀抱。
男人伸手将他接在怀里,与他一起意外地向偷袭者方向看去。
只见围着花边围裙的莫太太举着平底锅,秀丽的眼眸里眯起些许不满的情绪,“什么叫你愿意呆多久就多久?警告你哦,别在老娘的地盘上叫板。暂时收留你可以,但是你别忘了谁是真正的BOSS!”
手里还拉着莫光夏的一只手臂,肖丞卓突然有点不敢看自己这位外表贤淑内心暴力的岳母了。
原来,某人那种容易炸毛的个性是出自遗传。
低下头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等今晚回到家里,一定要把厨房里所有锅铲砧板菜刀打蛋器通通放到不易触及的隐蔽地方,以免日后哪天某人暴走引发暴力流血事件。
只不过在他沉思的短暂瞬间,莫光夏母子间已经爆发了一场绝对压倒性的战争——
“妈,你居然用平底锅敲我的后脑勺啊!这要是一个用力过猛引发脑震荡,你儿子就傻掉了!!!”
“傻掉?我看你现在就够傻!喜欢男人我和你爸也认了,遇丞卓这样这样的好男人,还不知道珍惜?”
“妈!我都说了我跟他的事你别管!!!”
“不管?我是不想管。有本事你别往老娘的地盘上跑啊!我看你个不肖子就是欠调.教!……你倒跟我说说,还能找到比丞卓更好的老公吗?!”
公……公……
攻……
魔音重放,刚才还气焰十足的某人因为这单纯的一个字,噤若寒蝉。
“好了,既然丞卓难得来一次,就吃了饭再走吧。”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风韵犹存的莫太太向着肖丞卓笑得灿若春花,“老妈给你做最喜欢的莲藕煨排骨。”
“哦,还有你!”转过身面对自己的儿子,神情却骤然冷若冰霜,“吃完饭乖乖跟丞卓回去!下次再因为闹脾气给我跑回来,绝对不给你开门!”
“好啦……我知道了……”被威逼胁迫得颤抖一下缩了缩脖子,某神兽乖乖投降。
腹诽的话自然不能说出口——二十几年了,老妈,您儿子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您是个彻头彻尾的“渣攻控”……
“嗯,这才乖。才是妈的好儿子!”
声音里透出满意的笑意,莫太太扑上来“叭”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猝不及防被自己的老妈偷袭,莫光夏顿时捂着脸颊睁大了眼睛。黑曜石一样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润泽无邪,真是我见犹怜。
莫太太突然心情大好。
我家儿子,果真是美人胚子啊……还是像我的地方比较多……HOHOHOHO~
将手中的平底锅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笑着将一对年轻人往厨房门外推,“你们先回房间去上个网聊个天什么的,等饭好了老妈叫你们。乖!~”
跟在莫光夏身后回到他的房间,肖丞卓就在某人愣怔地眼神里用后背把门靠上了。
片刻的沉默里,男人轻笑出声。
“怎么?觉得我们一家人都很滑稽?” 秀美的眼睛瞥过倚门而立的男人,莫光夏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真不好意思让你看到这样的闹剧。”
“啊?我没有在笑这个啊。” 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肖丞卓俊逸的眉眼间似乎又有了点要笑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一家人吵吵闹闹这样的氛围很温馨啊。”
眼里的笑意仍未褪尽,他微微侧过脸沉吟片刻,“……家人么,就该是这种心无芥蒂的样子……光夏,我很羡慕你,成长在这样的家庭里……真幸福啊……”
他的语气分明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的,长身玉立的身影在雪白的墙壁上被灯光拉长,却偏偏透出了一种本不该有的落寞和惆怅。
就好像在身体某个未知的地方有一道久未愈合的伤口,找不到具体位置,隐隐作痛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他是个成熟有魅力的男人,围绕着他的评价一直是优雅内敛、平易近人、细致周到、风度翩翩之类。眼下突然流露出从未展示于人前的伤感与脆弱……呃,应该是这种感觉吧……却像一种引人沉迷的酒,散发出幽幽的香气。
莫光夏轻微愣怔了一下,自是不敢多看,只能转脸看向窗外。
唉……随时随地都会发.情的大野狼居然扮忧郁……
换在别人身上他一定会因为对方这种“装X”的行为不冷不热地吐槽一番的。
可是,他了解的肖丞卓不是这样的人。对方如此伤感就一定事出有因。
他觉得,自己虽然渐渐习惯了与对方的相处,不过对这个男人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当面前这个男人脸上隐忍的失落让他的心也跟着轻轻缩紧,他知道,自己输了。
虽然说不清具体输掉了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恐怕都要跟对方纠缠不清了。
“最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要用心去感受……我亲爱的玫瑰花小姐。”
下午MSN上遇到的那个“idolae”的话不明缘由地突然出现在脑海。
在一起的几个月里,他的喜好他的烦恼从未曾跟肖丞卓主动提起,为什么对方就都知道?
莫非肖丞卓就是在用心去看?
那么自己呢?
想了很多,他终于第一次主动走上前去拉住男人的左手,“肖丞卓,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都别太放在心上了。只要你愿意,这里也是你的家啊。”
“……”男人的目光从被他握紧的右手一路攀援,最后定格在他脸上。只是沉默。
“……怎么了?你不愿意?”他不解地抬起头,却没有看懂对方的表情。
下一秒,肖丞卓将掌心一翻,已经将他的手牢牢地包覆。
而后,他的视线里男人雕塑般俊美无畴的脸孔瞬间放大了一个自然而然的吻羽毛般落在唇边。
与情.欲无关,轻轻贴合,旋即离开。
“光夏,对不起。”
他自然知道对方指的是三天前的夜里害自己意外受伤的那件事。其实他也已经不打算计较。
不过肖丞卓倒真是很难得这样直白主动的认错。某人转转眼睛,突然间狡诈地勾起唇来。
“既然你要道歉,总得表现出一点诚意来吧。”
“你想要什么?” 挑.逗地将他的下颌上托起,男人摆出纨绔子弟的轻薄面孔来,“美人,只要你开口,就算九天明月也可以为你摘来。”
“真的?”莫光夏魅.惑意味十足地眯起双眼,将手臂环绕上对方的颈间,“月亮有什么稀罕。你可以换点更实际的来补偿我嘛……”
趁其不备,交缠住男人颈背的手臂突然发力,一下将他推倒在房间中央柔软的地毯上。
一抬腿,他竟然真的骑上了男人的腰,伸手挑开他衬衫的衣扣,贴住他的耳廓故意压低声音煽情地吐出几个清晰的字,“比如说……给我上一次?”
“嗳……我一下班就急匆匆跑来,还没吃饭呢……”肖丞卓笑着想撑起身,却被不依不饶的某人牢牢压住动弹不得,“我等一下要是休克了,多没意思……”
“别用这种烂借口敷衍过去,想让我原谅你就该有自我牺牲的准备……”莫光夏坏笑着,俯下身恶作剧般开始在他裸.露的胸前种起草莓来,“其实我做TOP的技术也不错哦,你就好好享受吧……”
本是出于玩笑,耳鬓厮.磨到最后却都有点冲动。
静谧的房间里缓缓升腾起情.欲的热度。
就在此刻,房门咚一下被撞开,莫太太端着拎着一条大鱼出现在门口,“孩子们,你们是想吃红烧还是清蒸……”
地板上四肢交缠的二人相视一惊。匆忙想要爬起的莫光夏却被肖丞卓的衣襟绊倒,一下子重新趴回对方身上。
落进从天而降的莫太太眼中,就变成了十分香.艳的画面——自己的儿子半.裸着漂亮的肩膀正骑在衣衫凌乱的女婿身上,只不过……两个人四只眼都在惊讶地望着自己……
即使思想再前卫,亲眼目睹这活.色.生香的场面一时间还是难以适应。
冷风呼啸而过。提着鱼的莫太太化作了一尊石像。
一个长达数分钟的慢镜……
“妈……?”莫光夏有点窘迫地打算再一次起身。
“不要动!”立在门口的老妈挥手打断。定了定心神,她重现挂上笑脸,“不好意思,你们继续……继续哈……”
关起门的时候,还不忘叮嘱,“运动完了肚子饿的话,记得叫妈妈!”
相当激动的颤音,怎么听都是兴奋多于震惊。
客厅里的莫先生摘下老花镜,再一次冲着脚步飘忽走下楼来的自家夫人递过电话听筒。
“老婆,最近电视购物的血压仪赠品丰厚还可以参加抽奖,你真的不用订一台吗?”
Twenty-seven.
所谓冤家是什么?
——相爱相杀?
总结经验,莫光夏觉得这个答案还不够给力。
修正版:所谓冤家,就是不管相爱还是相杀,你都拿对方没办法。
他之前碰过一个——肖丞卓。
眼下还赖在他的人生里,赶都赶不走。
问题是既然他都认命了,上苍也该体恤他的难处,别再玩他了!
老天爷你个奸商!财运艳遇限量发售,冤家这东西反倒玩起买一赠一?!
心烦意乱地将面前新书企划案上某人笑容灿烂的海揉烂成团,有些自虐地用尽力气,连手指骨节都在发白。
可惜被工作S的现实却没办法一起扔进废纸篓……
史上最年轻的畅销作家就了不起啊?摆那么“装X”的pose,非要要显摆你在出书的人里长得最帅还是怎样?
没错,某神兽此时的怨念所指,就是他人生的第二个冤家。据说此人叫“辰光”。
爱丁堡皇家学院文艺史和比较文学双硕士学历,已经出版过七本风格题材迥异的作品,译作若干,累积发行量近千万册,被誉为新世纪文化运动的精神领袖……未来诺贝尔文学奖的有力争夺者?
其实这些耸人听闻的履历和金光闪闪的头衔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辰光很帅很年轻且才华横溢。
若非要给这些属性加一个定义……莫光夏搜肠刮肚想了好一阵,终于想到一个自认为合适的词汇——惨绝人寰。
此外,这位各种“惨绝人寰”集大成者还十分擅长语出惊人。
“喜欢男人没有错,但喜欢男人并不等于失去担当。将社会舆论施加给你的压力转嫁到一段婚姻里去,这样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我祝福你不但对着异性勃.起障碍,日后面对同性也一样无能。”
以上是他在参加某电台节目时回答一名同性恋者对自己目前婚姻的痛苦困惑。
因为该节目属于直播,导演来不及喊“CUT”,于是这段观点犀利鲜明的话就透过镜头传进每一个目瞪口呆的观众耳中。
比谈话内容更张扬的是辰光脸上的笑容。嘴角牵起的弧度持续了那么久,好像生来就挂在那里一样,男人扔掉手里的麦克风,对着镜头后的每个观众说道:“好了,就到这里,都去洗洗睡吧。”
莫光夏记得当时自己坐在沙发上,看到这里恨不得将手里的遥控器甩到液晶屏幕上。
MD,真是天外有天,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活得比自己还要嚣张!
更出人意料的是因为这段维护了女性权益的话,辰光迅速俘获了大票的女性粉丝。短短三个月间发起成立的读友俱乐部,人数已经赶超超级偶像乐团。
综上所述,当这位集美貌才华思想于一身的超级偶像作家驾临莫光夏所在的出版社洽谈新书出版企划的时候,全公司的人都如临大敌。
就连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主编大人都亲自跑出来端茶送水,莫光夏远远望去,不觉得十分新鲜。
辰光的每一本书都动辄一百万册的首印,要是能够抢到责编的工作自然也会赚得盆满钵满。
出版组的大小编辑之间都在为这件事暗自较劲,只有某人优哉游哉置身事外。
就算是超级偶像作家又怎么样?让他去跟个同龄人点头哈腰前倨后恭?莫小爷又不缺钱!
忙着手中的事务,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人群中众星捧月一般的年轻男人。
斜倚在沙发上,质料上乘的白衬衫衬得他整个人都修长俊逸。一张街头巷尾曝光率极高的脸,挂着在那期节目中见过的嚣张。
对身边的人群提出的这种问题回答极其简练,偶尔皱眉偶尔微笑,但总体来说表情变化幅度并不大,从骨子里透出桀骜的漠然。
“单身多金才华横溢——钻石级单身贵族。”他想起昨天早晨在报纸上看到的最新访谈。
“钻石”这个形容,让莫光夏嘲讽似的勾起唇。
“对于新书的连载企划,您有什么自己的设想?”主编坐在辰光对面,战战兢兢地试探。
“没什么,那些装帧宣传都是浮云,我觉得真正含金量的只有我的文字。” 笑非笑地看了主编一看, “钻石”先生的声音平和无波。
“那要是您有什么新的想法,请随时通知我们。”要求太宽松,反倒让主编有些手足无措,“我们一定尽量配合,只要……”
摆摆手,“钻石”抛去一个“先等等”的眼神,“我痛恨跟别人一次又一次阐述我的想法,所以我唯一的要求是要现场选出一位负责整个企划流程的责编。一旦选定,中途不能换人。”
啊哦……重点来了。
莫光夏眯了眯眼,视线依次扫过围在“钻石”四周的出版社同仁,瞬间脑补了一下先是毛遂自荐继而互相诋毁最后相煎何太急的冷暴力场面。
“责编么……除了工作能力强,还有年轻一点会比较容易沟通……哦,对了,最好跟我一样是个完美主义者。”
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辰光这样说。
“呃……能符合您要求的编辑么……”主编有点为难,“恐怕不太容易找呢……”
“贵社也算是了内知名的出版机构了,据说也是人才辈出。优秀的编辑,难道真的一个都没有?”
辰光循循善诱,目光飘了一周,不经意在人群外的莫光夏身上定格。
“……”
霎时间,某人只觉得金风披面,万箭穿身。
“小莫……”众多女同事眼泪汪汪目光哀怨。
“小莫……”主编则用看救世主的眼神深情凝望过来。
啧,真是没辙。
冷静……冷静……这是工作。
闭目深呼吸了几次,莫光夏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好吧,我接。”
“小莫!~万岁!~”众同仁激动地相抱内牛。
唉……
莫光夏心情复杂地低头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还得顺路去一下印刷厂,抱歉各位,我先走了。”
说罢整理桌面的文稿,关掉电脑,转出自己的办公桌。
“莫编辑,留步。”
他听见辰光含笑的声音。
莫光夏停步转身,微微蹙起眉。
“请问辰光先生有事吗?”
好整以暇地站起身,辰光步出围在他身边的人群,轻笑着递过一张名片,“这上面有我的联络方式,既然身为我的责编,我想你总是需要它的。”
说的也是,倒是他疏忽了。莫光夏舒展了眉头,放缓口气,伸手去接,“多谢你提醒。”
可辰光却根本没有交给他的意思。向前又走近一步,修长的指夹了那纸片,轻轻插.进他的上衣口袋里。
略微低一点头,男人的唇几乎贴到他的耳鬓,“收好哦,千万别弄丢了。”
湿热的气流弄得莫光夏全身一抖,寒毛纷纷倒竖,不由得惊诧地盯住眼前英俊魅.惑的脸。
在同样的距离之下,对方也在端详他精致俊秀的面孔,“作为一个整天埋在枯燥无聊的文稿里,跟不切实际的故事打交道的人来说……你长得还真是漂亮……”
“呵呵……”毫不避讳地与对方对视片刻,莫光夏脸上的愤怒慢慢化作一缕淡然的微笑,“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人,嗯……辰光先生的修辞果真不同凡响。”
不待男人再开口,他向后撤了一步,微微躬身致意,“我先告辞,很期待您的新作。”
“慢走。”
目送他远走的背影,辰光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天下的作者都会干的一件事就是——拖稿!
其拖延的时间,令人抓狂的程度,造成损失的严重则完全取决于该作者的知名度。
声势造了,宣传经费投了,读者期待的热情随着新连载面市时间的临近日渐高涨。
某人却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张名片,四肢都气的发软。
一个月前,MSN。
“辰光,新连载进行的怎么样?”
“哦,还算顺利,我正在构思结尾。”
三周前,MSN。
“辰光,写好了发给我看看吧,也方便美编排版。”
“哦,好。中间的高.潮部分有点不太自然,我润色一下就发给你。”
十天前,MSN。
“辰光,请尽快交稿。不然赶不上出版印刷了。”
“我开头已经写好了,你看看,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莫光夏点开对方发来的附件,看着短短千八百字的文稿,唯有仰天长叹。
大哥,您不愧是偶像!
越写越少的作家,纵观古今中外,恐怕唯辰光一人……
又过了三天,这位超级偶像作家居然人间蒸发了。
邮件没人回复,MSN不见上线,电话也没有人接。
眼睁睁看着第一期连载的截稿日近在眼前,整个出版社上上下下都处于“拉天窗”前期的暴走状态。
连主编都忍不住抛开文化人的斯文外衣破口大骂:
“辰光!这个骗子无赖加三级!TMD五天前给他打电话就说即将登机回头再说。一转眼都五天过去了,手机的留言提示还是‘正在登机中’!丫都能绕地球一周了!!!”
“白色恐怖”弥漫,身为责编的莫光夏难免被迁怒。
主编骂够了辰光气喘嘘嘘地喝茶,一抹嘴就把批判的矛头对准了他,“莫光夏!身为责编不敦促负责的作家尽快交稿,现在倒好,人都给看丢了!我告诉你,这一期的连载要是拉了天窗,出版社丢人现眼,你爹就是天皇老子,你也给我卷铺盖滚蛋!!!”
莫光夏吃瘪,一口气郁结在胸口。食不知味寝不安枕。
这样下去,还真是前途未卜……
寂静的深夜,窗外月色浅淡,辗转反侧的某人为这样的认知惶惶不安,急欲找人倾诉。
“喂、喂、喂!”他伸手推推身边熟睡的男人,“醒醒……”
鼻息悠长的男人蹙了蹙眉,慵懒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MD,肖丞卓。别给老子上完了就睡。”愤怒中推搡转成拍打。
“……嗯?……怎么了?”男人终于睁开睡意惺忪的眼睛。
“睡不着,起来陪我聊聊。”
莫光夏从被子里坐起身,顺手抓过床沿上的衬衫披在肩上。
“相较于语言,我更喜欢用行动来表达爱意……”男人的声音因为闷在枕头间,显得更加含混不清。
“别开玩笑,我说真的……”担忧地将下巴顶在膝头,某神兽一脸忧戚,“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什么?”身边的男人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伸手扳过他的肩让他面对自己,“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怎么办?现在辰光的稿子还没拿出来,离截稿日只剩下五天……”
“你啊……”肖丞卓扶额,觉得自己真是服了他,“大半夜不睡还想着工作上的事,我看今晚你是不够累吧。”
“我哪能睡得着?要再找不到辰光,我真的要失业了。”某人依旧在纠结地喃喃自语。
“你能不能别大半夜也念着那个辰光?看来我得再加把劲,让你想不到别的男人……”扯掉那件衬衫,拢过他赤.裸的肩头,男人顽劣地倾诉着不满,气息不稳地舔过他的耳垂,“……失业就失业,正好乖乖留在家里当‘肖太太’好了。还怕我养不起你吗?”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莫光夏本能地仰起头回应着接二连三落下的亲吻。直到听到最后那句话,空茫的眼神才瞬间聚焦。
咬牙一脚把身上忙于播种某种水果的男人踹下床去,他冷若冰霜地眯起眼。
“肖丞卓,小爷还轮不到你来养!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混账话,就一辈子别想爬上我的床!”
肖丞卓吃痛地从床边撑起身体,脸上居然还是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抱歉,你现在睡的,似乎是我的床……”
身为一个男人,自尊心一再地遭受打击,莫光夏险些磨断八颗门牙。
再不树立一点威信,一个两个的还都拿他这只猛虎当Hello Kitty了。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他劈手将床边的男人拉回床上。
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狠狠封住了那张总是令他火大的嘴巴。
施展浑身解数,他对那两片薄唇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蹂.躏。(详细过程因为很黄很暴力,而被作者自动屏蔽……)
Twenty-eighty.
难得某神兽表现得主动热情,肖丞卓自然不舍得打消他的积极性。
放任对方的嘴唇和手指在自己身体各处煽风点火,他甚至十分享受地眯起眼观察起男人在自己上方的一举一动。
莫光夏一路亲吻摸索下去,意外地发现了新惊喜。
骨肉匀称,肌理光滑,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肖丞卓的身材这么棒?指尖滑过的感觉紧实而富有弹性,细微的起伏,手感上佳。上上下下摸了好几个来回,末了还在男人劲瘦的腰肢上掐了一把。
见他这样兴起,肖丞卓笑眯眯地一语中的,“对了,忘了问你,知道怎么做吗?”
“当然……”语气却明显迟疑了一下,“小爷我可是‘总攻’。”
“嗯,没错。你‘总是被攻’,理论应该很丰富……”悄然而笑,男人的脸容在月色下竟然在俊逸里带了点邪气,“不过有没有人告诉你,理论要和实践相结合才行?”
“没关系……”
“总是被攻”的某人吊起唇角,得意一笑,“我现在不正在实践么……”
那双晶亮的眸子里竟真的藏着跃跃欲试的兴奋……肖丞卓抬起手将他额前垂落的一缕头发拨开。
光夏,爱一个人或许就是要将自己所能给的全部都他,想要他感觉幸福,想从他的眼中看到更多快乐的神采。
此前,我一直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是你让我知道了……
“官人,小女子可是第一次,还望您怜惜则个。”
故意尖细了嗓音,肖丞卓开着应景的玩笑。
装腔作势的样子,自然逗笑了某人。
俯下身按住男人宽阔的肩,他像贪婪的猫咪一样浅笑着,“小娘子,你已经是少爷我的盘中餐,就算你喊破了喉咙,也逃不过今晚了……”
专注于眼前的玩笑,自然而然就抛掉了脑子里滚进滚出的杂乱念头。
心里充盈起温热的暖流,他将头抵在男人的肩窝,“肖丞卓,谢谢你……”
伸手抚摸着他柔软的发梢,肖丞卓不怀好意地挑唇微笑,“难得我们光夏也会说谢谢啊。我这个人很俗气的,只要你以身相许就好了。”
没有像以往被调.戏到就龇牙炸毛,莫光夏像个孩子一样在他颈间轻轻蹭动。柔软的发丝带着洁净清爽的香味,弄得皮肤上痒痒的。
“呵呵……总攻大人,别闹了,很痒。”伸手推拒着对方的肩膀,推了几下竟然都没有反应。男人试探着叫了一声,“光夏……?”
没有反应。
他试着加了一点力道,又推一下,“光夏?”
依然没有反应。
抽出被他压在身下的手,肖丞卓小心翼翼撑起身来。
……面色阴晴不定继而满头黑线,男人终于推开了伏在身上的某人。
当个责编,有这么累吗?
竟然……就这样给他睡过去了……
一边深深膜拜一边费解,肖丞卓总归还是将他的身体放平,拉过被子仔细盖好。
身体某处不得纾.解的火热让男人有点沮丧,看看被窝里睡得极爽的某人,报复性地伸手去捏住了对方的鼻子。
没想到睡梦中的某人脾气依然很坏,感觉到呼吸受阻,皱起眉将头向后躲了躲,同时“啪”地一巴掌把男人的手给掀开了。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肖丞卓抿了抿唇。
好啊,莫光夏……点着了火自己却倒头大睡不说,居然还打人。等你忙完手头的工作,看我怎么跟你一起算总账!
不过……不动声色地瞥了熟睡中某人一眼,肖丞卓轻轻叹了口气,下床走向了书房……
距离截稿日只剩下48小时,莫光夏悻悻地挂断电话,对诸如“无计可施一筹莫展束手无策坐以待毙”等等成语终于有了感同身受的理解。
四肢无力地向后仰倒在椅背上,他的脑子里只有四个字——天不容我。
辰光所有的联络方式都已经用过,唯今之计只剩下直接上门催稿。可惜那张名片上没有记录对方的地址。
方才电话里辰光经纪人的声音也同样既焦急又歉然,“对不起,莫编辑。辰光这个人极端看重个人隐私,即使是我,也没有去过他的家。”
周一的截稿日,估计也就是他被炒鱿鱼的日子了。与其被主编炒掉,还不如自己主动辞职……
腹稿着辞职报告的内容,他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老天保佑辰光突然良心发现主动将写完的原稿送上门来。
不过……似乎不太可能……
这样的情况下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头顶着一片愁云惨雾。
周末下了班回到家草草吃罢晚饭,就挂在MSN上守株待兔。可惜,辰光的信息依旧显示离线。
正对着液晶屏愣神,耳垂倏然湿热地麻痒了一下。紧接着属于肖丞卓的清爽气息包围过来。
从背后将他的肩膀环住,男人修长的手指从他露在领口的锁骨处挑逗着摩挲向下,邀约的意味异常鲜明……
“……光夏……”他的声音隐含着甜蜜的沙哑。
知道他忙于新书的筹备,肖丞卓最近十分规矩。即使两人同睡一张床,一转眼也已经近一周没有碰过他。
他坦承自己也会有欲.望,问题是现在哪来的那种心情!
轻轻地挣脱开不断传递着炽热的怀抱,他牵扯出牵强的笑意,“抱歉,我没心情。”
“怎么?还为那个什么辰光的事心烦?”
肖丞卓体谅地笑一笑,重新将他环进怀里,轻轻吻了吻他的颈侧。
“……那个……像辰光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在家里工作的吧?”
不明白他为什么问出这样一句,莫光夏侧过脸瞥了他一眼,“应该是吧。像他这样的职业作家,一般都是宅在家里的。”
“这样就好办了……”
“好办什么?”
对于某人难解的表情,肖丞卓只是辅以淡淡一笑。
腾出一只抱着他的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纸条,“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瞄了一眼男人亲手记录在纸条上的地址,莫光夏睁大了双眼。
“你想要的东西。”男人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我想要的?”某人表情由疑惑渐渐转成惊讶,“莫非是……?”
“没错。”肖丞卓十分肯定地点头,“辰光的地址。”
“真的吗?你是怎么弄到的?你跟他认识吗?……”又惊又喜,莫光夏将纸片上的地址看了好几遍。只顾着一迭声地连串发问,他丝毫没有感觉到对方的再一次接近。
有力的手臂伸过他的腋下和腿弯,轻而易举就将他抱了起来。
“诶?干什么?”某人这下方才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地面。
被他的愣怔的表情惹得哑然失笑,肖丞卓在他的耳旁挑逗般吹了一口气。
“光夏,比起关心地址的来历……现在的你,是不是应该先想想怎样感谢我呢?”
被扔在大床的中央,莫光夏不满地撑起一点身子,“喂……”
紧接着嘴唇就被堵住了,密不透风的亲吻让他喘不过气。
“……等一等,你给我的地址究竟是哪里来的?”就算这样的时候他还是挑出空隙锲而不舍地追问。
对于这样的执着,肖丞卓觉得还真是服了他。
报复似地在他胸前的一点轻咬了一下,如愿以偿地听到他细细地一声呜咽,毫不留情抬手将他的棉布睡裤一把拉到脚踝。
白皙中透出淡淡潮红的肌肤在灯光下呈现出润泽的光晕,总是令人克制不住地想要触摸。
手掌贴合上流畅的曲线,立刻被那光滑的触感吸附柱,再也挪不开。
面对莫光夏,他总有一种失控的冲动。好似灵魂深处被人点了一把火,将平日所有的冷静自持都燃烧殆尽。
忘乎所以的后果就是两个人又天雷勾动地火地大战了几百回合……
“……”
事毕,被折腾得几乎奄奄一息的某神兽趴在男人身上,沉思良久才转过头费解地打量他,“肖丞卓,你为什么总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好像憋了三千八百年一样?”
男人枕着手臂闻言抬眼微微笑道:“我只是想用实际行动告诉你我很醋——对于你总是在我面前张口闭口提起别的男人名字这件事。
“……”很火大地瞥了对方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一眼,莫光夏耐着性子皱眉,向他阐述事件性质的差别,“肖丞卓,辰光是我负责的作家,要在截稿日前拿到他的原稿,这是我的工作。”
肖丞卓笑了笑,伸手将他拉进怀里。两个人都余热未散的体温,很容易就将沐浴后的水汽熏蒸开去。卧室里萦绕着一种似有若无的清香。
相较于那香味的游移不定,男人的回答却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知道那是你的工作,不是帮你找到了地址吗?不过,让你一辈子都不能想着其他男人,是我终生为之奋斗的事业。”
这句话不知为什么,就是令某人的印象十分深刻。不过每次想起来,都伴随着一个寒颤。
肖先生,您真是追求崇高理想远大……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您还是把我当个P放了算了……
不过,与肖丞卓在一起也不是毫无收获。
站在市东区某酒店式高级公寓的大门前,莫光夏突然记起了朝廷台教科文频道经典的广告词——“科技改变生活”。
日至今日,他才知道对于肖丞卓这样的技术人员来说,通过IP筛查锁定某人地址,并不是科幻电影里的天方夜谭。
在心里念了一番“阿弥陀佛阿门玛利亚”求诸位神明保佑之后,他迈步走进了大门。
第一关就受阻——门前那个黑脸的保安像政治审查一样就差没把莫光夏的祖宗十八代一一问过一遍。某人一边陪着笑脸与他周旋,一边在心里将对方的九族一一问候过去。
软磨硬泡了将近半个小时,他终于得到许可踏进那架纤尘不染得好似棺木的高级电梯。
站在1904的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壮怀激烈地伸出手。
门铃声响过三遍,门后依然是一片死寂。
在等待的短短几分钟里,杯具的某人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想法,他是不是应该把辞职报告换成遗书?
这样即使拿不到稿子,也能对外界昭示辰光是个说话不算欠稿不交的卑劣小人!
他甚至想像了一下报纸标题——“知名作家辰光恶性拖稿逼死出版社编辑”。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呼啸北风吹过的自留地里的一根冻甘蔗……
“辰光,你丫的给我开门!!!”
满腔悲愤瞬间化作熊熊怒火,莫少爷再一次施展如来神掌与把门的铁将军进行着殊死对决。
砸门声简直能够引发火灾警报,门内的世界依然阒静无声……
“叮——”电梯的门打开了。
莫光夏回过头,刚好看到一个全身上下包裹得十分严实的男人低着头从里面走出来。
不算的冷的天气里包成这样,非奸即盗。某人严阵以待靠在门上死死盯住来人。
“对不起,麻烦你能让一下吗?你挡住我进门了。”男人在他面前站定。
……休想!
……不对……
……啊咧?
他回头看看门牌,再打量一下眼前的男人,终于爆出一声惊天怒吼:
“辰光!你个王八蛋!!给老子交稿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显然也很吃惊,不甚确定地问了一句,伸手摘掉脸上的墨镜口罩。
立刻一张堪比偶像巨星的脸孔显现出来。
唯一的差别,是那种镜头前虽然桀骜淡漠但至少还常挂在唇角的弧度消失不见了。
辰光此刻苍白的表情,就好像夏天里外带冰激凌附送的干冰,嗤嗤冒着寒气……
Twenty-nine.
“你怎么在这里?”
辰光盯着莫光夏,像看着从天而降的外星生物。一向俊朗淡漠的容颜因为若有所思而降温到无限接近绝对零度。
怎么在这里……
这一句话顿时让某人有了转身下楼直接冲到大马路上在滚滚车流中两腿一蹬的感觉。
那句话怎么说的?——一了百了。
辰光站在他对面,面对着他千般变化的脸色,只是淡淡看了一会,便取出钥匙开门。
然后冲身后的莫光夏点了点头,“进来吧。”
某人被他莫名其妙的态度弄晕了头,迈着轻飘飘的脚步跟着对方进了门。
一进门,莫光夏就知道什么样的才算是畅销作家了。
首先若不是具备一流的经济实力,没有人承受得起这座公寓令人咋舌的每平方米单价;再来,也没有人会请得起了际知名室内设计师Neli来为自己的住处装潢。
他曾经在一个规模盛大的装饰展览会上见过Neli出品的样板间,这房间里的每一处细节都与展会上的如出一辙。保守估计消耗掉的粉红主席与这座公寓的总价基本持平。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除了辰光这样的偏执狂,没有人会用整片的白色的作为房间装饰的全部色调。致使人一进门,就感觉如同迈进了太平间,四壁都是冰天雪地。
啧,住在这样的地方,能有什么生活情趣?
四下打量了一周,莫光夏嫌恶地别过头去。
房间的主人却没有兴趣管他作何感想,冷冷招呼了一声“坐吧。”一边解开颈间的围巾,一边向里间走去。
这就是招待客人的态度?
抬眼再一次打量对方……唉,还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站在玄关那里没有动,冷冷拒绝道:“不用客气,我拿了稿件就回去。”
走到卧室门前的男人已经脱掉了外衣,听到这句话顿时回过头来。
冷若冰霜的一张脸,方才有了点莫测的笑意,“想要拿到原稿的话……你今天晚上怕是回不去了。”
你今天晚上怕是回不去了……顺着字面的意思,呆若木鸡的某人顿时联想到小时候老妈的警告“不要随便到陌生人家里去。”
将这两句话在心里反复琢磨来琢磨去,怎么想都有一种误入虎口的危机感从内心隐隐升起。
飞速在脑子里搜索辰光的八卦,除了描述辰光的私人生活行踪成迷。其中不乏许多主流非主流媒体对其性向的猜测。当时看到的时候莫光夏还感叹了一番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连狗仔队都开始不基不腐不成活。回过头来想想,那些推测好像又都不无道理……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警惕地追问道。
疑问的尾音还没有完全消失,就只见披着一件浴袍的男人快步折回客厅里。
衣衫半掩,步履生风……还是冲着自己来的……要概括这一瞬间的场景,只有“图谋不轨”四个字最给力。换谁谁不得想歪?
“站住……”莫光夏大喝一声,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将双手抱拢在胸前。
男人竟真的乖乖站定,并且借着窗外的日光眯眼自上而下地端详他。
“怎么,担心我非礼你?”
“……”
说出来了说出来了,这家伙居然把自己罪恶的目的直接说出来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直说吧。”不心甘情愿示弱,莫光夏抬头直直对上男人的视线。
“不用那么紧张,我对你这样的男人没兴趣……”辰光鄙夷地斜眼,随即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即便有,也不会袭胸的。”
这下换成某人莫名其妙,“袭胸?”
向前迈了一步,辰光走到他面前拉开他置于胸前的手,“你这个动作是在干什么?”
某人被拆穿心事,顿时大窘却还死鸭子嘴硬,“这是自我保护的一种防御姿态,你懂不懂?”
愣了愣,辰光冰封的神情蓦然柔和下来。忍俊不禁地看了他三秒,突然哈哈大笑。
“呃……你笑什么……?”
看着这位超级偶像作家一时面无表情一时又开怀大笑,莫光夏的脑子有些混沌。
了将不存,妖孽横生——老妈,不是你儿子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太快……
“喂喂喂——不要随随便便就戳在这里发呆啊。”
“……”从神游太虚的状态中被惊醒,某人向后躲开视线里倏然放大的面孔,“你……干什么?”
“哎呀呀……啧啧啧……” 抱臂挑起眉梢,辰光的俊脸上黑体加粗写了“促狭”两个大字,“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说起话这么粗鲁,总把‘干’‘不干’的挂在嘴边上。……你女朋友受得了你这样的说话方式?”
擦擦擦,关你一毛钱的闲事?肖丞卓从来都没嫌弃过我,哪里轮得到你了……
腹诽到这里,某神兽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霹雳——靠,这种事按道理说,跟肖丞卓也没有关系……自己怎么会将他放在比较级的另一端?
他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不过眼前的情况容不得他深究自己这种思维惯性的来历,他恍然记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显得官方,“辰光,明天就是新连载第一期的截稿日,我来这里是要问你要原稿的。”
“哦……”很敷衍地点点头,辰光竟坦白承认,“我还没写完。”
“什么?还没写?你现在立马给老子赶出来!!!”上前一把揪住对方浴袍的衣领,莫光夏瞠目欲裂,咬牙切齿。
“别那么激动,我又不说我不写。”笑眯眯地瞥他一眼,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不过,我就是墨水用完了。”
“墨水?”某人的脸色因为现代文明飞速发展已经许久不曾遇到的名词迅速结冰,“要那种劳什子干什么?”
“这有什么奇怪?我不会打字。”辰光一摊手,将任何人都羞于启齿的原因说得理直气壮。
“呃……不对啊,那你在MSN上给我看的文稿从哪来的?”
“哦,那都是我事先写好,找人帮我输入的。”
莫光夏神色一僵,“你说我今晚回不去了,该不会……”
“没错,我需要你帮我誊抄文稿。”辰光成功地演绎了“雪上加霜”。
……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莫光夏扶着额,有气无力地问。
“你只要去帮我买墨水就好了。我保证你明天截稿日能拿到足够的文稿。”辰光还是那种笑眯眯的样子,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地安慰,“相信我,我一定能赶出来。”
我信了你才有鬼……
我信了你才有鬼……
我信了你才有鬼……
反复的自我催眠后,某人冲天花板翻出一个无比巨大的白眼,导致他的头都有点晕,“……好吧,我去帮你买墨水。”
“欸!”走到门前的莫光夏突然被男人从身后叫住。他回过头,只见一道闪闪的银光劈面而来,直觉地伸手接住。
冰凉的棱角硌得掌心微微发痛,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把钥匙。
他一脸匪夷所思状看了看对面的辰光,“……这个,是干什么用的?”
“我累了,想先休息一下。”辰光靠在沙发上闲在在地挥手,“等一下回来自己开门。不然按照你方才砸门的音量,我这个五好青年会被邻居投诉的……”
五好青年,你丫的五好青年,你全家都五好青年……
费了一番周折,终于将指定牌子的墨水买回来的莫光夏看着卧室里King-size大床上四仰八叉睡得极爽的无良作者,恨不得冲过去给他“致命一击”。
擦,要不是还要留着他码字交稿,还真的向就这样掐死他算了。
他站在卧室门口,冷冰冰地眯起秀丽的眸子。
洁白的床单洁白的寝具,乌黑的头发散落在白色的枕套上,像晕染开的墨。
少掉了刻意维持的凛然或者玩世不恭,他沉睡的容颜显示出从没有人见过的温和纯良。
正午的日光自他精致优雅的脸孔上流泻,淡色的唇微弯的弧度也十分好看。
这张脸从现在的角度看过去,不知为什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恍然在哪里见过……
“看够了吗?一般粉丝的反应可不适合你。”
寂静的卧室里,辰光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将脸埋在枕缝里,笑得两肩不停耸动。
“……”被他突然的问话吓得浑身一颤,莫光夏跌跌撞撞向后退开几步,又惊又怒,“你……故意装睡的!?”
忽略掉他的诘问不作回答,男人掀开被子下床。似乎被他愣怔的神情弄到心情愉悦,唇边戏谑的意味又加深了一些,“莫编辑……现在才迷上我,不觉得太迟了吗?”
“想得美,怎么可能?”
莫光夏立即条件反射般地出声反驳。说罢径直将手里的墨水递到对方眼前,“少废话,快点给我去码字!”
偏开一点头,辰光眯起眼看了看那包装考究的盒子,没有任何表情地从他身边走向浴室,“去重新买一瓶。”
“为什么?”语气中的愤怒是显而易见的。
辰光在浴室门前回头,一副平静端然的表情,“你买错了颜色,这个是深蓝色的。而我码字的时候只能用黑颜色的墨水……没有那个,我写不出来字。”
莫光夏咬牙,此刻的他恨不得将对面那张脸揉成一张纸,丢到自己再也看不见的垃圾桶里;或者将手中的墨水瓶化作一碗沸腾的硫酸,直接迎面泼过去……总之随便怎么样让辰光这个人从地球上消失都好,他再也不要受这份闲气。
当然,这些都是他在意识到辰光这种龟毛的性格与自己如出一辙之前抱持的想法。
比起璀璨斐然的才华和特例独行的思想,辰光最受人推崇的当属这种不动声色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狠厉……
0.03秒后,当某人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根源,顿时像被一百面照妖镜团团包围的妖孽,痛不欲生地再一次踏上了买墨水的征程。
这一次,当他终于携着品牌颜色都正确无误的墨水从环城公路水泄不通的塞车长龙里脱身回到辰光的公寓,外面已经亮起了点点初上的华灯。
辰光这一次倒是非常厚道地对他买回的墨水发表任何看法,只是看着墙上的挂钟,淡淡道:“快七点了啊,应该吃晚饭了。莫编辑,你饿不饿?”
当提出的第N家外卖餐厅被超级偶像作家端坐在自家沙发里用由始至终岿然不动的表情否决掉的最终时刻,某人又再一次大义凛然地迈进了厨房。
这年头,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要当个能在截稿日前顺利拿到作家稿件的编辑,更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Thirty.
三天前——
某人在技术帝家中的厨房门前龇牙炸毛,像一直被踩到尾巴的野猫。
“君子远庖厨,我拒绝!!!”
肖丞卓挑眉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俊不禁。
就是一顿晚饭,至于么……
走上前把某人窄细的腰身揽在怀里,他欺近那形状漂亮的耳朵“不就是晚饭么。好了,我做。不过你要负责提供饭后甜点。”
不想忍受厨房油烟的某人听了这句话简直等于遇到了大赦天下,想也不想地点头,“好!”
然后,就想从男人的怀抱中挣脱出去。
肖丞卓轻笑着一把将他拉回来,继续在他耳边吹气,“不过,有一点要更正一下,你不是‘君子’,是我的‘娘子’……”
这个玩笑在某人咬牙瞪眼恶狠狠的一句“滚”后暂时告一段落。
之所以说“暂时”,是因为晚饭后还有后续……
当晚,当莫光夏被男人当做“餐后甜点”彻底吃干抹净,摊在床上只顾着喘气腾不出精力骂人的时候,他对“下厨”这件事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心理阴影。
于是,三天后在辰光家里,他站在厨房里悲愤莫名地想到要先给肖丞卓打个电话。
挂断了打给肖丞卓告诉他今晚自己要留在公司加班不能回去的电话,莫光夏突然觉得有点心虚。
“那你要记得吃点东西,别虐待你的胃……不然你忙完打给我,我去接你好了。”男人在电话里的声音一如他的为人,温和而妥帖的,不会让人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偏偏这一次,却让某人的手心沁出冷汗来。搪塞着自己会照顾自己,他要忙到明天下班,而后就匆忙了收了线。
他不是故意说谎,但是难道要他告诉肖丞卓自己留在一个年轻男人家过夜的事实?
虽然辰光目前表现得对他没有什么想法,他更不可能突然X性大发扑过去,但碍于HOMO的身份,这种瓜田李下的事,谁又说得清楚?
肖丞卓会怎么想他不知道,不过同样身为男人(尽管他总是被压的那一个),不必换位思考他就知道,这件事若是换到对方身上,他也会感到不快。
追根溯源,都是辰光害的!!!操起砧板上的一颗番茄,将他想象成端坐在客厅里等待晚饭的男人的头颅,莫光夏手起刀落,现场立刻血光四溅,皮肉横飞……
自小生在美食之家养成了刁钻的胃口,加上一向试华服美食为最崇高的人生追求,某神兽的厨艺其实很不错。
清淡利口却别具风味的家常菜肴吃得辰光心满意足,饭后终于大发慈悲地坐到书房里,开始笔走龙蛇。
一旁电脑前同步誊抄文稿的莫光夏在亲眼目睹了他码字的速度后,才知道“下笔如有神”绝非出自杜撰。
台灯下男人凝神思索,随即峭拔而灵气十足的词句便伴着漂亮流畅的字迹显现在白色的活页稿纸上。其速度之快,让只负责打字的他都有点应付不来。
眼看着新连载需要的字数早已经足够,辰光还在笔耕不辍。他伏案书写,头也不回地说:“要是困了你就睡一下。明天一早我叫你。”
被他这么一说,莫光夏倒真是觉得有点困了,便和衣躺在书房的摇椅上。刚闭上眼,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睁开,“连载的内容不是已经搞掂了吗?你这么拼命在写什么?”
“下一期啊。你知道灵感这种东西就是浮云。这次来了不抓住,也许这一辈子它都不会再上门了……”男人依旧没有回头,在灯下揉揉酸痛的肩。
“哦……”
某人对这样的说法有点难以消化。出道四年十几本书本本畅销,灵感不要太眷顾你哦,把你淹死十个来回算了。
“你不相信?不过这可是千真万确的……”辰光突然回过头来笑了。
台灯光线在他脸上投下半透明的阴影,导致这个微笑看起来十分模糊。
他用一种更模糊的声音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趁着它在的时候只争朝夕地拼一下……不过,时间好像怎么都不太够用……”
“哦……是这样啊……”莫光夏的上下眼皮几乎已经粘合在一起,梦呓般喃喃回应着。
他已经睡着了,所以辰光似乎是在他的梦境里说话。
然而,当这个看似平常的夜晚过去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某个清早他抱着一摞厚厚的对方的文集走在人行道上再一次回忆起这一晚的对话,就连这个年轻的作家说话当时的声音、语调、表情,都在脑海中无比鲜明地浮现出来。
他顿时感到悲不自胜,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于是,他只好靠着路边一株行道树的树干,在树下站了好久,等待心脏抽紧的感觉慢慢过去。
他有点痛恨自己的迟钝,就好像肖丞卓总是似笑非笑着埋怨“你这家伙,脑神经是用麻绳编的吧?”
对于身边的人,发生的事,他总是要一下子,一下子,幡然地懂得。
只不过每一次中间都隔着尽可能长的时间……
但这些毕竟都是后话了。
第二天清早,当他因为噩梦尖叫着从躺椅上弹簧一样弹起来的时候,用力过猛一下子掉在了满地的书稿间。
纸片纷飞,像雪花一样再翩然落地,其中的某一张就飘落在他鼻子底下。
“隔着牛仔裤的布料,LEO还是感觉到两腿间被顶上了什么又热又硬的东西……
麟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地带着诱哄,‘LEO,可以给我吗?’……”
白色的活页稿纸上,记录着的内容与辰光整饬流畅的字迹太过违和。莫光夏一骨碌爬起身来,将那份原稿前前后后看了三遍。
!!!!!!……
第三遍过后,某神兽捧着那张薄薄的文稿如获至宝,激动得差点内牛满面。
擦,这不是他在某个原创文学网站一直追看的文吗?那作者一晃已经停更了差不多半月有余,老天有眼,终于在今天让他看到故事的后续了……
没想到刚才的噩梦还有这样峰回路转的后续,梦到这样的场景,尊是太幸福了……
诶?等等!好像不太对啊……
他抬眼看看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披着的睡袍——上面还残留着海洋香氛的味道……真实到不像在做梦。
管他的,那文中的两个男猪正好进行到如火如荼的程度,还是先看了再说。
这样的时候就该学学老陈——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对照着手中看完的那页文稿,他在满地的纸片里开始了大海捞针一般的寻找。
正在为找不到后续怨怼,他前方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双纯白色的毛绒拖鞋。
鞋口处露出光洁的脚踝,斜眼朝上一点,就看到一双线条修匀的小腿……再向上的内涵,就被遮盖在白色浴袍的衣摆下了……
“睡得好吗?莫编辑?”一个听着气就不打一处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戏谑着在头顶上方响起。
“……”
双手掩埋在数不清的文稿中,某神兽趴伏在地板上,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姿态默默抬眼看去。
辰光那带着不太正经的探究笑容的俊脸霎时闯进眼帘。
“啊啊啊啊啊——!”他显然没有心理准备,一声惊叫响彻房间,同时本能地向后靠去。
咣当——后脑与躺椅质量精良的纯钢扶手亲密接触制造出的巨响再一次响彻房间。剧痛让莫光夏两眼一翻,一口气没喘上来,差一点搭上到那个世界去的D字头列车。
当然,他做了一个早晨的美梦也随着这一下力道十足的碰撞,卡拉一声四分五裂。
一阵晕眩过后恢复清晰的视线里,某人看到的第一眼画面就是面前的男人无奈至极地闭起眼。
“大早晨的就能制造出这样高分贝的噪音,看来你昨晚休息得不错。”辰光睁开眼,上前用一只手就把他提着领子整个拎起来,“睡醒了就拿上你要的稿子赶快给我滚蛋!”
昨晚入梦前,那个温柔得甚至带点忧伤的男人消失不见。某人眨眨眼,大脑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空白。
他甚至没有理解对方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等理解之后,他花费了好大力气才规劝自己不要对面前的男人竖起中指。
“下一次你最好及时交稿,这样我就不会在你这个五好青年的家里制造噪音了。”站在门前回过头,莫光夏捏紧手里的U盘,义正词严地发出警告。
“哦……”发出了抑扬顿挫的一声哦,辰光眯起眼,迅速回应着他的话在脸上浮现出一种十分耐人寻味的表情。
“对了,莫编辑……我刚才忘了问你,你在我书房地板上的文稿里找什么?”
……
勃怒生晕的某人迈出了噩梦一样的高级酒店公寓大门走向停车场,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有人不紧不慢地按了三声喇叭。
靠,有钱人就了不起啊!有本事把车当直升机从我头上飞过去啊!
一边腹诽着从辰光那里积攒下来的不满,他的视线逡巡过道路两侧浓绿的树荫。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自己接受无能的事实,这条路有足够畅通无阻的四排车道,而他的自身体积,还不足以在这样的道路上对交通产生任何影响!
身后的车又不要脸地按响了几声喇叭,再一次陷入极度不爽模式的某神兽在路中央刹那停步,猝不及防地来了个180°的大转身,与身后的车直直打了个照面。
一瞬间,他愤怒的表情转成惊怔,再由惊怔转化成面露愧色。
“一大早的,干嘛摆那种脸?”
黑色的高级轿车在他身侧平缓停住,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十分熟悉的俊逸脸孔。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接你的啊,只不过没想到等了一个晚上……”肖丞卓笑着用一只手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走下来,“光夏,早上好啊。”
“捉奸在床”四个大字被用了黑体加粗的代码在他脑海中循环闪过。某神兽一个寒战,颤颤巍巍地开口,“早安……”
“吃早饭了吗?”男人不甚在意地笑了一笑,将手臂搭在车顶,“要不要一起去吃?”
‘
这样的情况,谁敢跟你去吃早餐?依照肖先生的性格,一定会在他的碗里放进砒霜鹤顶红外加氰化钾的混合物,以报答他子虚乌有的“绿帽子”……
想到这里,莫光夏默默低下头去沉吟片刻,觉得还是有必要为自己的清白做一下必要的说明。
“咳咳……内个……肖丞卓,我没有……”
“没有什么?”男人笑着冲他眨眨单边眼睛,“别告诉我一个晚上你都没有想我。”
“当然不是,”严重的事态当前,别扭成性的某人难得坦白承认,“我当然有想到你,不是给你打了电话么。我不是故意说谎……只不过是怕你误会,我……”
他越来越小的声音终于被男人的亲吻覆没。
早高峰人来车往的路旁,男人旁若无人地亲吻着他,口腔里都是牙膏的清新味道。
“唔……放开……”他死命挣扎,终于从对方手臂的桎梏中挣脱,脸颊酡红成一片,却不是因为路人错愕的眼神。
他用手抹抹嘴,说出的理由很令人吐艳——“我……今天早上,还没……刷牙……”
“……”几秒钟的沉默,肖丞卓笑眯眯地抬手理顺他额前的一缕乱发,“怕什么啊,我又不嫌弃你。”
莫光夏十分黑线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嫌弃,我自我鄙视,行了吧。”
“对自己不要太苛责,光夏……”男人揉了揉他的头,还是微笑的表情,“就好比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些事不需要说谎,更不需要解释来解释去的。”
如此深情的告白,换来的却是某人面部扭曲的“感动”。
肖丞卓也察觉到手上的触感不对,不无惊讶地又摸了几下,“怎么搞的?你头上好大一个包啊。”
“……不小心撞到躺椅的扶手……”莫光夏不耐烦地皱起眉,“主的,一会去公司送完文稿,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这样了还去什么公司!”男人也跟着皱起眉,伸手抓过他的手腕就往车里带,“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不行啦,今天截稿日。上上下下一票人都在等我,得先送了原稿再说。”某人挣脱他的手,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我自己有开车,下午会去医院的……”
“光夏……”肖丞卓跟上来的脚步声跟声音一样急切。
“真的没事,我自己知道。你先回去,我午饭时再打电话给你……”他头也不回地冲身后挥手。
“你早饭都没吃呢,提什么午饭……啊!当心!”
——“呯!!!”
只顾着低头急匆匆赶路的某人终于让自己脑门亲上路灯杆……以一种白雪公主误食毒苹果的优美身姿仰面躺倒……
这下好了,前额后脑均遭剧创,想不去医院都不行了。
“光长了副好模样,还真是个白痴啊……肖丞卓怎么会看上这样的男人?”
虽然已经走出很远,站在19楼落地窗前的男人还是借助高度的绝对优势,将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
伸手捂住笑痛的腹肌,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定格在怅然若失上——
莫光夏,你这样有趣的人要是早几年让我遇到,该有多好……
Thirty-one.
常听人说,我们要相信只要努力最终就可以排除万难。
可惜,往往万难之后又有万难——这是专灭拽人的上帝,要我们相信的……
上帝,是所有人的BOSS……
像取经的唐三藏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拿到了第一期的连载原稿,莫光夏顶着头上一前一后两个大包来到医院。
他本不想来的。从辰光家里出来以后,他对四壁洁白的地方形成了一种新的生理恐惧。
但是肖丞卓执意要求他来医院检查一下,大有他不来就赖在出版社大门口直到就地坐化的架势。
考虑到以对方的卖相,戳在写字楼门前极易引起围观,会对交通及市容环境造成不良影响,他只能选择屈服。
据说市中心医院每日的病患流量超过全市百货公司的客流量总和。
亲眼目睹挂号处的人山人海,莫光夏才觉得原来新闻媒体也不是只会睁着眼编瞎话。
“这么多人……我看还是不要去了……”他拉拉身边男人的手臂。
“乖,你看你头上肿得比上午更大了,还是看一看放心点。”肖丞卓笑着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再说我刚刚推掉公司那边客户的约见,就是为了专程陪你来的。”
“你有事就去忙你的啊,我回家休息几天就没事了。”莫光夏探头看看人满为患的医院走廊,垂死挣扎着,“况且,这地方很没品诶……”
哪有人来医院还挑剔品味,来这里的人都是被病痛所扰不得安宁的吧?不然谁愿意到这个地方来受消毒水的熏陶……肖丞卓看了看身边带着审视眼光目视人群的某神兽,越发担心连续的撞击已经影响了他的智商。一定要彻底检查才行!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帮你去挂号。”他当机立断向挂号处的人群挤过去。
“你!为什么要给我挂脑内科的号?!”
看到专家门诊的挂号票,莫光夏因为曲解而产生的愤怒音量,连医院后院烧锅炉的老大爷都耳膜发颤。
“乖~你撞到后脑,刚才路上又说头晕,要去好好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伤到神经之类的。只是检查而已,没有问题只是外伤岂不是更好?”这样的时候,只有肖丞卓才能依旧笑得淡定而潇洒。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某人的衣领,将他推到候诊区去,“最近公司新接了个开发任务,接下来可能会很忙。你没事,我也好安心工作。”
男人,总是事业为重。这是莫光夏的所认同的人生观。听男人这样一说,他顿时没有话接了,有点郁闷地自动排到了候诊的队列里。
临近下午,候诊的病人多是来复诊的,所以很快就排到了莫光夏。从医生诊室出来的时候,他看到肖丞卓正在背着身倚在走廊另一侧的窗口打电话。
因为相隔的距离并不算近,具体的谈话内容听不清楚。但还是依稀听到一句,“你要考虑清楚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我当然希望这件事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男人说话的尾音,似乎含着短促而暗沉的叹息,那样伤感而沉重,无意间听到就连他的心都跟着微微一沉。
西下的斜阳从窗口撒下淡淡的余晖,笼罩着专注倾听电话那一方不知是谁在倾诉的男人,轮廓十分模糊,好像不太真实的存在。
疑惑地走上前去,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口袋里自己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肖丞卓若有所思地挂断了电话,回过头就看到同样在打电话的莫光夏。
他的表情顿时放松下来,微笑着迈出步子,想过来问问诊察的情况。
结果才走出三步,就听到一声足以把医院大楼轰塌的惊天怒吼——“什么?!他又出什么幺蛾子?!居然说不写了!!!”
临近医生下班,脑内科的诊室走廊上只有少数几个患者在候诊。比起刚才在挂号处看到的人声熙攘,这里总算还原了医院本来应该有的肃静。
被某人这样拼力一吼,所有经过的病患、家属、医生、护士……都纷纷侧目,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目光盯住了噪音制造者。
莫光夏脸色铁青,恨不得一头撞在医院的柱子上溅血自裁。想他莫少爷,居然能够一时情急之下做出这样违反社会公德的举动,真是没脸见人了……
“你告诉他,与出版社签约的合同可是两年。单方面违约的话,我们就法院见吧!”咬了咬牙,他啪一声摔断了电话。
“这位先生,请您注意保持肃静……”
不满受到突然的惊吓,上前提醒的护士小姐的话被对面走来的男人脸上的微笑截断,不由得倒吸一口气睁大了眼。
“抱歉啊,他可能有点激动。”肖丞卓俊美如玉的一张脸,因为带着歉意更显得温柔迷人。他偏了偏头,示意一旁显然被意外状况冲击了听觉和智商的某神兽,“……你知道的,这种事,自己刚刚听到,都有点不能接受……”
“呃……没关系。我理解……”年轻的护士小姐说着官方的安慰,却无端红了脸。连带着对某人的态度都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位先生,还请您节哀顺变,以身体为重啊。要知道现代医学昌明,即使是绝症,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这话什么意思?”恢复了听觉的某人眉头一皱,用眼神瞬间把不明真相的护士小姐瞬间冰封。
护士小姐:“……“(内心台词: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莫光夏表情凌厉地转回头面对肖丞卓,“你胡说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啊。”觉得很好笑似的,男人挑起眉,随后无辜地摊开双手,“你站在医院诊室门前,还摆这种心有不甘的脸……换谁不会思维惯性一下啊。”
某人听了脸色顿时一变,内心难熄的熊熊邪火顿时找到了出口,“你巴不得我死是不是?好啊,你现在就走,出去大马路那么多人随便找个对胃口的也不难。你爱找谁找谁去啊!!!”
“……”对他这种借题发挥,肖丞卓已经很习惯,只是笑笑地看着他。
这种酸溜溜的味道,怎么听都不像一般的关系。(站在原地的护士小姐自我脑补中。)
“莫先生,请来取您的化验单。”
被某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优良作风弄得越加火大,莫光夏一把推开男人,独自向去化验结果的窗口走去,“走开啦!”
“等一下。”肖丞卓一把拉住他,“我陪你一起去。”
一把甩开那只手,莫光夏冷冷道,“干什么?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淡淡叹了一口气,肖丞卓依然微微笑着,再一次拉住他的手,“怎么不是,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啊……”
“……”
这家伙故意用左手来拉自己的吧?看着那无名指间的戒指,莫光夏僵硬地站在原处,一言不发。
“你说,我是你的什么人呢?”欺近他的耳畔,男人心情很好似地勾起唇角,“嗯?”
还没等他回话,蓦然觉得耳垂湿热地麻痒了一下。
……肖丞卓这个人渣,居然大庭广众之下用舌尖舔过他的耳垂……
这种不按套路的出牌方式让身经百战的神兽也顿时面红耳赤,瞪着男人居然语塞,“你……”
仿佛很欣赏他这被欺负的模样般,肖丞卓坏心眼地挑起他尖尖的下颌,“还是……你想要更个更给力的证明?”
“拜托……离我远一点……”莫光夏隔开男人逐渐凑过来的脸,一溜烟逃之夭夭。
“光夏……等等我……”肖丞卓拔腿去追,又想起什么似地回头向着那位护士小姐扎眼,“拜托,就当你什么都没看到。”
弯成新月般漂亮的双眸,略微带了些蛊惑的味道,护士小姐竟真的觉得头脑发晕,方才的一切都疑似幻觉。
直到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在走廊尽头消失,她还站在原地,处于风中凌乱的状态里。
——腐了这么久,今天终于见到真GAY了——活的!!!
在提取检查报告的医生办公室里,刚一进门,肖丞卓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他默默听了大概一分钟,随即点头,“在公司等我,我尽快回去。”
挂断电话,他看看手表——因为仪器临时故障,还有一项检查报告没有出来,“光夏……”
“没事,你有事先去忙。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某人求之不得地挥手,神情中有一种如获大赦地轻松。
他那张脸,简直就是心理活动的晴雨表……
“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
“我本来就没事好不好?你家小爷身体一直很好,体力耐力都是一流,撞一下头算什么。不信你……”
发现男人弯起的眼里有狡黠的流光划过,他懊恼得几乎要一口把舌尖咬掉,颤抖一下缩了缩脖子,将后半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回去。
可惜,还是晚了。
肖丞卓颇感有趣般挑了挑眉,“体力耐力……嗯,我比较相信眼见为实。意味深长的目光在某人身上又走了一圈,才才慢慢扬起唇角同时压低了声音,“今晚回家以后让我见识一下吧,怎么样?我很想知道你口中的‘一’流到底是什么标准……”
咬着重音说出一个“一”字,他故技重施的一语双关让某人狠狠磨了几下牙。但迫于他身体力行的淫威,只能在面上摆出淡定的笑脸微笑着提醒,“不是已经说好了回公司去吗?您慢走,恕不远送。”
保持欢送的友好笑容直到电梯的门关起来,某人觉得自己的整张脸都僵硬到龟裂了……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不过按照以往积累下来的经验,对付肖丞卓这种男人还是不要大意比较好。
其实所谓的“经验”是比较折中的说法,换成直接一点的,那就是某人在“前仆后继”的被压倒之路上一部心酸的血泪史啊血泪史。
真是……活脱脱赤果果的杯具……
从检验科取回检查报告,他返回医生诊室的途中,迎面碰上刚才那位护士小姐。
年轻漂亮的女生打量他的目光那叫一个千回百转,甚至带着一点学术探究的意味。莫光夏甚至有点担心再靠近一点,对方就会掏出一根软尺,开始测量他身体各个部位的详细数据……
肖丞卓,你丫的害人不浅。深吸了一口气,他埋下头匆匆走过去。
呯——
并不算宽敞的走廊上,他一天中第三次历史性碰撞就这样发生了。
“先生,我的身体是骨骼和肌肉组成的,不是用钢筋和水泥灌的。请你下次走路的时候多注意眼前以策他人的安全。”
虽然说着恶毒的话,被他撞到的男人还是伸手过来拉起了他。
“要是你自己能够做到的话就不会跟我撞在一起了,所以上面这段话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你。”毫不领情地甩开那只刚刚触及自己袖口的手,莫光夏的语气因为一连串的不顺遂而糟糕透顶。
大概没料他会这样说,撞到他的男人也有点不悦,“你这个人……”
“我怎么样?!”
愤慨地倏一下抬起头,嘴唇却轻轻擦过了柔软的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自己正和俯下身来的男人眼对眼鼻对鼻……呃,刚才那一下,似乎也嘴对嘴了……他一时惊得一动不敢动。
对方黑色瞳仁里这一秒还留着他愣怔的残影,下一秒就呈现出一种情绪复杂的哂笑来。
“莫编辑,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呢……你……”
“辰光,你玛丽邻居的!”看清了面前人长相的某神兽瞬间从地面上一跃而起,将男人后面的话生生喝断。
“呃……”等对方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揪住衣领逼靠在墙上。近在咫尺的某人眼里好像含着一蓬烈火,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挤出诘问:
“你给我老实交代,第一期连载才刚刚交稿,就打电话到出版社说后面的不写了,是怎么回事?!”
向后偏了偏头,避开那张咄咄逼人恨不得咬上自己一口的脸。辰光拽下他的手,漫不经心地又笑了一笑,“还能为什么?文思枯竭,我写不出来了。”
“一句写不出来就了事?”莫光夏微微抬起下颌,咬牙眯起俊逸的双眼,“……那个在网站上连载的文你又打算怎么办?”
“哈?”话题转换得太快,辰光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懒洋洋地耸肩,“你是说LEO的那个故事啊……写不出,自然是坑掉咯……”
“坑掉!!!”点了点头,莫光夏表情的内涵更丰富了些。迅雷不及掩耳地伸手再一次抓过男人的衣领,将他重新按到墙上,歇斯底里地怒吼道:“辰光,你TND知不知道故事进行到关键时刻,卡H是很令人发指的啊啊啊啊啊——!”
“至于这么激动嘛。” 辰光挑起眉梢,一把握住领口那只攥得死死的手,玩味地轻轻勾起唇,“不留言不收藏还想看H,你想得美!”
Thirty-one.
常听人说,我们要相信只要努力最终就可以排除万难。
可惜,往往万难之后又有万难——这是专灭拽人的上帝,要我们相信的……
上帝,是所有人的BOSS……
像取经的唐三藏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拿到了第一期的连载原稿,莫光夏顶着头上一前一后两个大包来到医院。
他本不想来的。从辰光家里出来以后,他对四壁洁白的地方形成了一种新的生理恐惧。
但是肖丞卓执意要求他来医院检查一下,大有他不来就赖在出版社大门口直到就地坐化的架势。
考虑到以对方的卖相,戳在写字楼门前极易引起围观,会对交通及市容环境造成不良影响,他只能选择屈服。
据说市中心医院每日的病患流量超过全市百货公司的客流量总和。
亲眼目睹挂号处的人山人海,莫光夏才觉得原来新闻媒体也不是只会睁着眼编瞎话。
“这么多人……我看还是不要去了……”他拉拉身边男人的手臂。
“乖,你看你头上肿得比上午更大了,还是看一看放心点。”肖丞卓笑着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再说我刚刚推掉公司那边客户的约见,就是为了专程陪你来的。”
“你有事就去忙你的啊,我回家休息几天就没事了。”莫光夏探头看看人满为患的医院走廊,垂死挣扎着,“况且,这地方很没品诶……”
哪有人来医院还挑剔品味,来这里的人都是被病痛所扰不得安宁的吧?不然谁愿意到这个地方来受消毒水的熏陶……肖丞卓看了看身边带着审视眼光目视人群的某神兽,越发担心连续的撞击已经影响了他的智商。一定要彻底检查才行!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帮你去挂号。”他当机立断向挂号处的人群挤过去。
“你!为什么要给我挂脑内科的号?!”
看到专家门诊的挂号票,莫光夏因为曲解而产生的愤怒音量,连医院后院烧锅炉的老大爷都耳膜发颤。
“乖~你撞到后脑,刚才路上又说头晕,要去好好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伤到神经之类的。只是检查而已,没有问题只是外伤岂不是更好?”这样的时候,只有肖丞卓才能依旧笑得淡定而潇洒。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某人的衣领,将他推到候诊区去,“最近公司新接了个开发任务,接下来可能会很忙。你没事,我也好安心工作。”
男人,总是事业为重。这是莫光夏的所认同的人生观。听男人这样一说,他顿时没有话接了,有点郁闷地自动排到了候诊的队列里。
临近下午,候诊的病人多是来复诊的,所以很快就排到了莫光夏。从医生诊室出来的时候,他看到肖丞卓正在背着身倚在走廊另一侧的窗口打电话。
因为相隔的距离并不算近,具体的谈话内容听不清楚。但还是依稀听到一句,“你要考虑清楚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我当然希望这件事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男人说话的尾音,似乎含着短促而暗沉的叹息,那样伤感而沉重,无意间听到就连他的心都跟着微微一沉。
西下的斜阳从窗口撒下淡淡的余晖,笼罩着专注倾听电话那一方不知是谁在倾诉的男人,轮廓十分模糊,好像不太真实的存在。
疑惑地走上前去,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口袋里自己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肖丞卓若有所思地挂断了电话,回过头就看到同样在打电话的莫光夏。
他的表情顿时放松下来,微笑着迈出步子,想过来问问诊察的情况。
结果才走出三步,就听到一声足以把医院大楼轰塌的惊天怒吼——“什么?!他又出什么幺蛾子?!居然说不写了!!!”
临近医生下班,脑内科的诊室走廊上只有少数几个患者在候诊。比起刚才在挂号处看到的人声熙攘,这里总算还原了医院本来应该有的肃静。
被某人这样拼力一吼,所有经过的病患、家属、医生、护士……都纷纷侧目,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目光盯住了噪音制造者。
莫光夏脸色铁青,恨不得一头撞在医院的柱子上溅血自裁。想他莫少爷,居然能够一时情急之下做出这样违反社会公德的举动,真是没脸见人了……
“你告诉他,与出版社签约的合同可是两年。单方面违约的话,我们就法院见吧!”咬了咬牙,他啪一声摔断了电话。
“这位先生,请您注意保持肃静……”
不满受到突然的惊吓,上前提醒的护士小姐的话被对面走来的男人脸上的微笑截断,不由得倒吸一口气睁大了眼。
“抱歉啊,他可能有点激动。”肖丞卓俊美如玉的一张脸,因为带着歉意更显得温柔迷人。他偏了偏头,示意一旁显然被意外状况冲击了听觉和智商的某神兽,“……你知道的,这种事,自己刚刚听到,都有点不能接受……”
“呃……没关系。我理解……”年轻的护士小姐说着官方的安慰,却无端红了脸。连带着对某人的态度都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位先生,还请您节哀顺变,以身体为重啊。要知道现代医学昌明,即使是绝症,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这话什么意思?”恢复了听觉的某人眉头一皱,用眼神瞬间把不明真相的护士小姐瞬间冰封。
护士小姐:“……“(内心台词: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莫光夏表情凌厉地转回头面对肖丞卓,“你胡说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啊。”觉得很好笑似的,男人挑起眉,随后无辜地摊开双手,“你站在医院诊室门前,还摆这种心有不甘的脸……换谁不会思维惯性一下啊。”
某人听了脸色顿时一变,内心难熄的熊熊邪火顿时找到了出口,“你巴不得我死是不是?好啊,你现在就走,出去大马路那么多人随便找个对胃口的也不难。你爱找谁找谁去啊!!!”
“……”对他这种借题发挥,肖丞卓已经很习惯,只是笑笑地看着他。
这种酸溜溜的味道,怎么听都不像一般的关系。(站在原地的护士小姐自我脑补中。)
“莫先生,请来取您的化验单。”
被某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优良作风弄得越加火大,莫光夏一把推开男人,独自向去化验结果的窗口走去,“走开啦!”
“等一下。”肖丞卓一把拉住他,“我陪你一起去。”
一把甩开那只手,莫光夏冷冷道,“干什么?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淡淡叹了一口气,肖丞卓依然微微笑着,再一次拉住他的手,“怎么不是,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啊……”
“……”
这家伙故意用左手来拉自己的吧?看着那无名指间的戒指,莫光夏僵硬地站在原处,一言不发。
“你说,我是你的什么人呢?”欺近他的耳畔,男人心情很好似地勾起唇角,“嗯?”
还没等他回话,蓦然觉得耳垂湿热地麻痒了一下。
……肖丞卓这个人渣,居然大庭广众之下用舌尖舔过他的耳垂……
这种不按套路的出牌方式让身经百战的神兽也顿时面红耳赤,瞪着男人居然语塞,“你……”
仿佛很欣赏他这被欺负的模样般,肖丞卓坏心眼地挑起他尖尖的下颌,“还是……你想要更个更给力的证明?”
“拜托……离我远一点……”莫光夏隔开男人逐渐凑过来的脸,一溜烟逃之夭夭。
“光夏……等等我……”肖丞卓拔腿去追,又想起什么似地回头向着那位护士小姐扎眼,“拜托,就当你什么都没看到。”
弯成新月般漂亮的双眸,略微带了些蛊惑的味道,护士小姐竟真的觉得头脑发晕,方才的一切都疑似幻觉。
直到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在走廊尽头消失,她还站在原地,处于风中凌乱的状态里。
——腐了这么久,今天终于见到真GAY了——活的!!!
在提取检查报告的医生办公室里,刚一进门,肖丞卓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他默默听了大概一分钟,随即点头,“在公司等我,我尽快回去。”
挂断电话,他看看手表——因为仪器临时故障,还有一项检查报告没有出来,“光夏……”
“没事,你有事先去忙。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某人求之不得地挥手,神情中有一种如获大赦地轻松。
他那张脸,简直就是心理活动的晴雨表……
“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
“我本来就没事好不好?你家小爷身体一直很好,体力耐力都是一流,撞一下头算什么。不信你……”
发现男人弯起的眼里有狡黠的流光划过,他懊恼得几乎要一口把舌尖咬掉,颤抖一下缩了缩脖子,将后半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回去。
可惜,还是晚了。
肖丞卓颇感有趣般挑了挑眉,“体力耐力……嗯,我比较相信眼见为实。意味深长的目光在某人身上又走了一圈,才才慢慢扬起唇角同时压低了声音,“今晚回家以后让我见识一下吧,怎么样?我很想知道你口中的‘一’流到底是什么标准……”
咬着重音说出一个“一”字,他故技重施的一语双关让某人狠狠磨了几下牙。但迫于他身体力行的淫威,只能在面上摆出淡定的笑脸微笑着提醒,“不是已经说好了回公司去吗?您慢走,恕不远送。”
保持欢送的友好笑容直到电梯的门关起来,某人觉得自己的整张脸都僵硬到龟裂了……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不过按照以往积累下来的经验,对付肖丞卓这种男人还是不要大意比较好。
其实所谓的“经验”是比较折中的说法,换成直接一点的,那就是某人在“前仆后继”的被压倒之路上一部心酸的血泪史啊血泪史。
真是……活脱脱赤果果的杯具……
从检验科取回检查报告,他返回医生诊室的途中,迎面碰上刚才那位护士小姐。
年轻漂亮的女生打量他的目光那叫一个千回百转,甚至带着一点学术探究的意味。莫光夏甚至有点担心再靠近一点,对方就会掏出一根软尺,开始测量他身体各个部位的详细数据……
肖丞卓,你丫的害人不浅。深吸了一口气,他埋下头匆匆走过去。
呯——
并不算宽敞的走廊上,他一天中第三次历史性碰撞就这样发生了。
“先生,我的身体是骨骼和肌肉组成的,不是用钢筋和水泥灌的。请你下次走路的时候多注意眼前以策他人的安全。”
虽然说着恶毒的话,被他撞到的男人还是伸手过来拉起了他。
“要是你自己能够做到的话就不会跟我撞在一起了,所以上面这段话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你。”毫不领情地甩开那只刚刚触及自己袖口的手,莫光夏的语气因为一连串的不顺遂而糟糕透顶。
大概没料他会这样说,撞到他的男人也有点不悦,“你这个人……”
“我怎么样?!”
愤慨地倏一下抬起头,嘴唇却轻轻擦过了柔软的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自己正和俯下身来的男人眼对眼鼻对鼻……呃,刚才那一下,似乎也嘴对嘴了……他一时惊得一动不敢动。
对方黑色瞳仁里这一秒还留着他愣怔的残影,下一秒就呈现出一种情绪复杂的哂笑来。
“莫编辑,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呢……你……”
“辰光,你玛丽邻居的!”看清了面前人长相的某神兽瞬间从地面上一跃而起,将男人后面的话生生喝断。
“呃……”等对方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揪住衣领逼靠在墙上。近在咫尺的某人眼里好像含着一蓬烈火,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挤出诘问:
“你给我老实交代,第一期连载才刚刚交稿,就打电话到出版社说后面的不写了,是怎么回事?!”
向后偏了偏头,避开那张咄咄逼人恨不得咬上自己一口的脸。辰光拽下他的手,漫不经心地又笑了一笑,“还能为什么?文思枯竭,我写不出来了。”
“一句写不出来就了事?”莫光夏微微抬起下颌,咬牙眯起俊逸的双眼,“……那个在网站上连载的文你又打算怎么办?”
“哈?”话题转换得太快,辰光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懒洋洋地耸肩,“你是说LEO的那个故事啊……写不出,自然是坑掉咯……”
“坑掉!!!”点了点头,莫光夏表情的内涵更丰富了些。迅雷不及掩耳地伸手再一次抓过男人的衣领,将他重新按到墙上,歇斯底里地怒吼道:“辰光,你TND知不知道故事进行到关键时刻,卡H是很令人发指的啊啊啊啊啊——!”
“至于这么激动嘛。” 辰光挑起眉梢,一把握住领口那只攥得死死的手,玩味地轻轻勾起唇,“不留言不收藏还想看H,你想得美!”
Thirty-three.
莫光夏一边打电话一边走下医院的台阶。
“那个蛋糕我放在餐厅的桌上,你别忘了,芝士那东西很容易化掉的……不过,化掉了也别丢掉,还有别的用处……”
肖丞卓在那一头似笑非笑地叮嘱着。
“别的用处?”莫光夏匪夷所思地反问。
“嗯……那东西很滑的……等我回去,可以换换口味……”脸不红气不喘,电话那头的男人居然能够堂堂正正地讲出这样的下流话。
“肖丞卓,你够了!”某人有了下午在医院走廊上的那一次丢脸经历,只得极抑制制额头上爆出的青筋,压低声音发出警告。
“呵呵,好了不逗你了……不过,光夏,那蛋糕你还是别吃了……”还是大大方方的正经语气。
“滚!!!”莫光夏终于火了,刚想开骂,却突然被插.进的插播提示音转移了注意,“那个,我有插播,先挂了啊。”
“你不是故意回避话题吧?”
莫光夏黑线,擦,这个家伙比狐狸还精。
“好了,真的有插播。就这样了,Bye-bye!”
匆匆忙忙收了线,将插播转接进来。结果刚接起来就听到自家母上在那一边哭天抹泪。
“光夏啊……呜呜呜呜……”
母上大人一向是巾帼豪杰,英雌有泪不轻弹,能让她哭成这样必定是大事。
种种不利的情况在他脑中飞速转过,他赶紧清清嗓子,强作镇定,“妈,你先别哭,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光夏,你爸爸……你爸爸他……”
“爸爸?他怎么了?”莫光夏直觉父亲出了事,混乱地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我这就回去,你冷静一点,等我回去再说。”
从市中心医院到家,他一路不知道自己闯过了几个红灯,冲进公寓大门连电梯都来不及等,一路冲上六楼拼命砸着自家的房门。
“妈!开门!妈!”
家门应声而开,莫太太泪痕未干的脸出现在门前。看到气喘吁吁的儿子,愣了一下,非常疑惑地问:“光夏,你又跟丞卓吵架了?这么急跑回来干什么?”
“妈?”也顾不上多问,他推开母亲走进家门,“爸呢?怎么样了?要不要叫救护车?”
“什么救护车?好好的咒你爹干什么?!”莫母刚刚关好门,听到这句话立刻出言怒斥。
“怎么了这么吵?”莫先生带着老花镜从书房走出来,看到自己的儿子大喜过望,“光夏,你回来得正好,快快!来帮为父劝劝你娘……”
“爸?究竟怎么回事?”看着完好无损精神头十足的父上,再看看身后的母上,莫光夏的脸顿时沉下来,“你们两个到底搞什么?”
“……”不管是莫先生还是莫太太,都沉默了。
“到底怎么回事?”莫光夏皱眉,神兽气场黑云罩顶。
“那个……你爸爸不让我去参加辰光的签售会……”吞吞吐吐把话说完,莫太太心虚地移开目光。
“……妈!”忍无可忍般,莫光夏转脸看着她,用一种既无奈又惊怒交加的目光。
“可是人家是辰光的NC粉么……我真的很萌他。”莫母委屈地眼泪汪汪,“难得有一次近距离接触本命的机会,你爸爸还不准我去……”
“本来就是嘛!你一个半老徐娘跟一群小姑娘混在一起,又哭又叫的算怎么回事嘛。”莫先生就事论事,“光夏,你说是不是?”
“毛线半老徐娘!!!我是美少.妇!美少.妇!你下次再叫一次我半老徐娘看看!今后你自己做饭!!!”莫太太冲着自己的老公咆哮,却在触及到儿子冰冻三尺的目光后,下一秒又恢复成小心翼翼,“光夏,你现在不是那个辰光的责编吗?能不能帮妈要个签名?”
“……”莫光夏站在客厅中央扶额。
“光夏,你等一等啊!”莫太太抓住他难得回来的良机,转身进了卧室取来一本精装书,“你把这个带在身边,见到辰光的时候一定要帮老妈要个签名啊……要是能带一张照片就更好了……”
“……”
莫光夏沉默着。
不久之前辰光那张神色淡然的脸倏然闪现在眼前。
他笑笑地说着自己身患绝症的事,轻描淡写的口吻好像在说别人的闲事。但是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就会像阳光之下的干冰一样嗤的一声销声匿迹。
这简直像是一场混乱的梦……
站在客厅中央,他浑浑噩噩地拿着母上塞给他的那本精装书,封面上用质感十足的烫金字体印着《写给过后的纪念》,那是辰光与他们出版社签约前大热的长篇小说。
那本书他也粗略读过一点,大概讲的是一个才华横溢的音乐家经历了各种爱恨情仇最后英年早逝的故事。
当时他看的时候十分嗤之以鼻,觉得这是部满足装十三的NC萝莉为卖点的作品。
而相隔不到二十天之后,他在几个小时之前亲耳听作者本人对他说起自己患脑部恶性肿瘤即将不久人世的消息,还亲眼目睹了白纸黑字的医院病历。他已经完全有理由相信这部作品就是辰光在写自己的故事。
“留给过后的纪念”……
那么,他想纪念的都有什么?
不管你相不相信,生活有的时候就是比八点档连续剧还要天雷滚滚狗血飘飘。
我们每个人都是自以为演技高超却蹩脚的演员。
演错了,却没有导演来喊一声“cut”,重新再来一次。
在思考这些事的时间里,他一直保持着站在原地的姿势。手里的书下意识被翻开到某一页,他的眼神却完全游离着,没有焦点。
“光夏,你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顺便打个电话给丞卓?”一连问了三遍也不见他回应,母亲试探着去推了他的肩膀一下。
“……妈?”他如梦方醒般将目光聚拢在神色凝重的母亲脸上。
“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发呆啊……”莫母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工作压力太大?……实在为难的话,妈妈不要签名也没什么的……”
“没事。我就是在想点工作上的事。”他摇摇头。
“不对,你这样神游天外的一定有事,你是我生的。”母亲拉住他的手,“可以跟妈说说……”
“没有……真的没有……” 有些不自然地把手抽出来,他尽量不着痕迹地笑笑,“我就是突然发现这本书很好看啊。”
莫母愣一愣,随即眉开眼笑信以为真,“HOHOHOHO……找到同好了。看了几页就被迷住了吧?这个辰光,真的很厉害啊!”
“嗯……”他点头,依然显得心不在焉。
“算了,不说这个,你晚上留在这里吃饭吧。”莫母重新站起身来,“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鱼香滑蛋怎么样?”
“……嗯。”他点头,只不过在母亲快要走进厨房的时候,高声把她叫住了。
“妈……”
“嗯?”莫母一惊回头。
“这本书……”他扬了扬手里的书,“可以借我看几天吗?”
“借本书而已,干嘛叫得这么大声。吓我一跳。”拍拍胸口,莫母松了口气,笑了,“你要看就拿去吧,随便你看多久。”
他翻看着那本小说的后记,恍恍惚惚走向自己的卧室,中途被父亲提醒了一句,“喂!当心我的兰花。”
他抬起头来,发现墙角放花盆的花架已经与自己咫尺之遥,他在那盆芬芳吐艳的植物又站了片刻,转身关起卧室的门。
他背后,莫先生无奈地摇头叹气,“这一个个的都神魂颠倒了啊。为一本小说痴迷成这样……辰光,你是连一点雌性荷尔蒙都不肯放过啊……”
“……在写给过后的纪念这本小说问世以后,我曾经接受过无数次的询问。答得实在不耐烦,不如在再版后一并放在后记里跟大家阐明——第一,这本小说只是一部虚构的作品,并非如大家所猜测的是什么自传;第二,作品中的主人公是个忧郁的青年,以至于最后主动放弃生命这一点也与我的人生观背道而驰。了解我的人都该知道,我非常乐观;第三,与身患绝症的主角命运正好相反,我本人十分健康,希望大家不要再做无谓的猜测……”
莫光夏躺在床上,将辰光亲笔写的后记反反复复读了三遍,又把他下午所说的“不愿意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间里成为被人挖成灯尽油枯的所谓‘宝藏’”那番话回想了一遍,抿着唇沉吟片刻,摸过了放在床头上的手机。
“喂,辰光吗?私人助理的那件事,我答应了。”
面对工作恪尽职守,是莫光夏的优点之一。自从答应辰光成为他的私人助理,他就跟出版社请了假,在八小时的工作时间内寸步不离地守着这位超级作家。
生生忍下满肚子的火气,让一个行将就木的人对自己颐指气使,对他来说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不过,你不能因为老虎暂时相安无事地在打盹,就真的把他当成那只白脸无嘴人面猫。
哦,对了,这是莫光夏的形容,在日常生活里,我们更习惯叫它Hello kitty。
于是,某一日下班时间临近,辰光却拖着他留宿的要求终于点燃了某神兽连日来囤积在胸中的一口恶气。
“我只是个编辑,不是奴隶!难道做你的私人助理,还要陪你睡觉吗?!”
他愤恨地盯住沙发上的男人。
如果能将目光中的恶毒成分化作尖刺,那么此时穿着白色家居服悠闲品茶的辰光早已经投胎成一棵剧毒的仙人掌。
很可惜的是人倒霉的时候,即使不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也会遇到两块长得差不多的石头——他最近遇到的每个人毒舌功力都凌远远驾在他之上。
一阵伴着“啧啧啧啧”咋舌声的上下打量之后,男人又重新低下头去看手里的文稿。脱口而出的恶意嘲讽,瞬间将某人击得体无完肤——
“陪睡?你想得美!”
跟一个要死的人废什么话……
反复的深呼吸后,莫光夏二话不说转身走到门前,拉开门就要走。
“你这么急着回去,是因为肖丞卓不知道你在我这里‘上班’吧?”
身后辰光用怡然的语调,一针见血戳穿了他刻意瞒的事实。
“别再让别男人的靠近你,我也有洁癖。”不知为什么,他总是对肖丞卓当初那句玩笑般的警告充满奴性的言听计从?
在他没有考虑清楚答案之前,他的确没有跟对方提起自己跑来辰光家里上班的事。一则因为解释起来太过复杂,二则他辰光的病况也不方便随便提起。
再加上出于善意的考量,辰光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面对太多的纷扰,而肖丞卓那只万年醋缸一旦打破,估计整个城市都要连下三天三夜的酸雨——那男人可不是一般二般好对付的角色。
所以一个月前他在父母家里的晚餐桌上跟肖丞卓提到自己工作上的变动,也只是含混地一带而过。
“嗯,忙一点倒是充实,不过记得照顾好自己。”肖丞卓笑着点点头,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放进他的碗里。
暖橙色的灯光下男人的笑容温暖舒展,像极了在晴天午后晒过的棉被,那样让人心安。
即使此时此刻回想起来,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然而脸颊两侧的肌肉还来不及拉伸到最大程度就因为突然意识到的问题而僵硬在原处。
于是,在辰光的角度里,他看到某人缓缓回过头,带着一种比哭还要难看的扭曲笑意问自己:
“你怎么会认识肖丞卓?”
Thirty-four.
“说!你怎么会认识肖丞卓?!”
当呆立在门前的某人换成了惊愕以外另一种恼怒的语气再一次问出同样的话时,他觉得自己已经亦步亦趋掉进了一个陷阱。
虽然所有藏在黑暗中的机关尚未启动,而他不知道这些危险藏在何处就已经走进来了,更让他觉得惶恐。
人对未知的威胁有着本能的恐惧,不知天高地厚的只有黄口小儿。
莫光夏当然不是。
虽然年轻,但出身官宦商贾之家的他从小就见惯了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阴谋算计。他追求简单,对这些心机不屑一顾,但并不代表他是傻瓜。
辰光面对他的质问沉默了片刻。在这期间里,他几乎眼珠不错地盯着地方的神情,想从其间的变化中扑捉到一点蛛丝马迹。可惜对方脸上的神色太过平静淡然了,丝毫窥视不到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呵呵……莫编辑,你是真的天真,还是装糊涂?”
沙发上的男人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云淡风轻睥睨众生的架势恨得莫光夏简直不想听他接下来的答案就直接冲过去和他共赴黄泉来生再会了。
呃……等一下,他气糊涂了,是来生也不再会才对。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辰光看着他千般变化湖光山色的表情,微微侧过脸勾起唇笑了,“麻烦你重新换上拖鞋去厨房的酒柜里把我收藏的那瓶Chateau Lafite Rothschild 2006拿出来,我再跟你慢慢说。乖~”
莫光夏因为他提到的那瓶市场零售价高达一万元人民币的酒就开始翻的白眼,终于在最后一个“乖”的音节刚落后达到了极致。
嗯,不愧是偶像级的作家,完全有作为一个令人呕吐的对象的资本——装十三装得灰常完全以及足够的给力。
与他相比,无论是自己还是肖丞卓,即使是那对BT的Nichols兄弟,也都望尘莫及。
拉菲酒庄的酒享誉世界,又因为产量稀少生产周期长,被称作葡萄酒领域里的软黄金。
对坐落在市中心购物广场一楼西侧的那家直营酒庄,莫光夏的感情十分复杂。形而上的他一直想尝尝红色软黄酒馥郁浓稠的味道,却又觉得自掏腰包一场夙愿纯粹是神经病才会有的行为。
而眼下,他坐在晨光客厅里那富有上流社会格调的白色沙发里,抿着水晶高脚杯中的红酒,却怎么也轻松惬意不起来。
关键原因只有一个,他再一次被羞辱了。
本来以为在充当了一个月这男人的私人助理之后,他的羞耻心已经被历练到了相当迟钝的程度,但还是抵不过辰光语言上的攻击。
就这点而言,他果真不愧对畅销作家的名誉。只要他愿意,随便的一句话就可以变换出不计其数的花样脱口而出,而且令人无语的程度一句比一句强劲。
就某人关心的问题,他是这样回答的。
“亲爱的莫编辑,你知道美了有一个‘达尔文奖’吗?就是由斯坦福大学的温迪·诺斯卡特教授在1994年创立的那个。如果我能活到今天评选完毕的时候,一定出席你勇夺第一名的颁奖典礼,亲眼见证你是怎样为保证人类优秀基因能够延续下去而自我奉献的。”
“那是什么?你什么意思?”莫光夏被他来历不明的一顿长篇大论搞得几乎精神错乱,而辰光满含笑意打量他的目光,更是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学术界可有三十年‘达尔文’百年‘诺贝尔’的说法呢。”一张英俊到令人发指的笑脸如鲜花绽放般凑近莫光夏,“莫编辑,被告诉我你只知道‘三十而立’或者‘百年好合’这类恶俗的民谚,那你还远不够当一个编辑。”
“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这么拐弯抹角?”莫光夏手里盛满红酒的杯子自唇边移开一点,将眼珠转到眼角斜睨着对方,心里面却有点愤懑。
这个喝洋墨水长大的辰光凭什么比他这个正经八百大学中文系出身的人更了解汉语的博大精深的真谛,出口伤人的功力也比他更炉火纯青呢?
“喏,求助万能的搜索引擎吧。自学来的知识远比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印象更深刻。”晨光不紧不慢地将面前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推过来。
莫光夏放下酒杯,十分不爽地在键盘上敲下“达尔文奖”四个字。
用时0.01秒,搜索引擎便提供了316,000篇相关网页的索引。他信手点开一个,看了不到十行,重新燃起的愤怒已经到达了临界点!
天煞的辰光,活该他得脑瘤!!!老天一定是实在看不过他这样用如簧巧舌贻害世间苍生,才将他送上直达最后一层地狱的高速电梯。
此刻,他面前打开的网页上显示着如下说明——
“达尔文奖是个半开玩笑的奖项,该奖项以查尔斯·达尔文的名字命名,专门表彰那些通过‘离奇而愚蠢的方法’将自己消灭或让自己失去生.殖能力的倒霉蛋。因为他们让自己愚蠢的基因不再传播下去,从而间接改善了人类基因库,所以特此颁发该奖项以示表彰……”
换言之,刚才辰光的那一篇长篇大论,简言之总结起来只有四个字,就是说他莫光夏是——“活活笨死”的!!!
他合上电脑死死盯着面前悠然品着红酒的男人,妄图用目光向他的杯中投毒,让他喝下去的红色液体全部变成砒霜鹤顶红外加氰化钾的混合物,而且分量是double!
察觉到他怨毒的眼神,辰光转过头来,笑非笑地扬了扬眉,“怎么了?嫌我冤枉你?”
某神兽闻言差点用满腔鲜血重新把空掉的杯子装满,用更加天怒人怨的目光看着对面的男人好久,方才缓缓开口,“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认识肖丞卓,你有必要扯那么多有的没的吗?”
“你真的不明白?智商正常人用点脑子都能想得到吧?” 淡淡勾起丝意味不明的笑容,辰光抬眼盯住他,“不知根底的人我会随便让他出登堂入室出入我的家?”
“你智商才不正常!”莫光夏条件反射地回嘴,方才察觉哪里不对劲,触电似的抬头反问:“你调查我?”
辰光放下酒杯,点点头,“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某人唇角一抽,继续反对,“哪里正常了?你想知道,不会直接来问我啊?”
“问你?你会如实相告吗?” 投以好笑的一瞥,“比如……你的出身,还有……你的……性向?”
“……”
这个,还真不会……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你是HOMO,我倒省掉了不少麻烦……”男人起身去按开了客厅落地灯的开关,俊逸的脸隐在光影深处,有点看不清楚表情。
莫光夏眯起眼,“不担心我跟你抢女人了?”
“没有……正好相反……”辰光踱步回沙发前出其不意攫住他的下巴将唇凑近他的耳畔,魅惑的嗓音似乎那藏着引人堕落的剧毒,“我的意思是……偶尔断粮的时候,你似乎也可以将就一下……”
“什么叫‘将就’?!……我……”
啊……
说到一半,某人顿时感到脑袋“嗡”地一声胀大。
他又幻听了吗?
他好像听到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莫光夏确定,在意识到男人话中蕴藏的含义之后,他愣了足足有两三分钟。
匪夷所思,难以置信,不可思议……等等,等等……
正好相反?断粮?将就?难不成……这个辰光也是……同道中人?
“所以,今天晚上……”瞥一眼墙上的比利时挂钟,辰光取过他手里的酒杯,将石化的某人从沙发上拉起来,“快点过来!”
“你要干什么?”莫光夏瞪大双眼,心底涌起不好的预感。
“带你一起下地狱!”
无动于衷地将他拉起来,辰光抬脚踹开客厅旁边的门。
满桌佳肴飘香,一个蛋糕放在餐桌中央。
“呃……今天是你生日?”某人再一次目瞪口呆。
辰光浅浅吸了一口气,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肩,“……是你的生日。”
“呵呵……多谢您费心……”某人干笑着扭头,“你怎么知道的?”
“……”男人瞥他一眼,有转开目光对这样白痴的问题不予理睬,径直走过去将椅子拉开,“过来坐下。”
莫光夏站在桌前迟疑,“那个……我还有事,能不能先走?”
辰光置若罔闻,自己率先落座后凉飕飕地抬眼,“坐下。我费心准备了这么多菜,你要是不吃我就直接拧下你的头灌进去。”
太恐怖了……
莫光夏嗖一下火速落座,顺手抄起刀叉,飞速地开始切面前的牛排,“哈哈哈,这牛排很嫩啊。”
微微皱眉,辰光抖开餐巾压在自己餐盘下方,语调平静,“你可以更文雅一点,这样很影响形象的。这种切法,会让人误会你对S.M感兴趣。”
“……”擎着刀叉,某人无语地看了对方一眼。
“你那个表情,是想要试一试?”男人看着他,从餐桌那一边冷冷摔过一句话来。
“试你妹!”莫光夏险些背过气去。
点燃了蜡烛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第一,我没有妹妹。第二,即便有,我对乱伦也没有兴趣……”
“第三,你对女人没有兴趣。”莫光夏忙不迭地接上一句。
“那倒也不尽然……”男人的态度摆明了是没有多做解释的打算,“快点吹蜡烛吧。记得许愿。”
大哥,亏得您还是个“海龟”……居然这么老土。
看着蛋糕上摇曳的烛火,突然记起早晨出门的时候肖丞卓一脸神秘的笑意。他破天荒居然没有早于自己出门,送他到楼下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他早点回家。
原来……他顿时有点心虚。
“快点吹蜡烛啊。你看蜡油都滴在蛋糕上了。”将蛋糕又向他面前推了一点,男人迷人的眸子冰冷冷地眯起来。
“好好好——我吹——”某人赶快示意他打住,“愿望神马的……你总得容我想想嘛。”
紧接着他悲痛地闭了眼,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了几句,随即吹熄了蜡烛。
起身将蜡烛一根根拔下来,男人勾起唇角看过来,“你许了什么愿?”
“希望你长命百岁,千秋万代。”某人索性豁出去了,开始胡邹八扯。
“你是在讽刺我?”辰光再一次虚眼,深藏在眼底的危险显而易见。
“没有啦……我其实是许愿,希望你不要‘断粮’……”
“……”还没等辰光开口,莫光夏放在客厅里的手机和门铃竟同时响起来。
这种巧合出现的概率实在太低,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是一愣。
“我去接电话,麻烦你去开门啊。”借着对方精力分散,某人趁机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客厅,也不管门铃一阵急过一阵地催促。
刚刚按下通话键,肖丞卓温和如水的音色就顺着听筒流进耳朵,“光夏,什么时候回家?”
他探出头去,刚好看到辰光走去开门的背影,于是深吸一口气,“唔……应该快了。手头还有点事,处理完了我就回去,不会很久的。”
“嗯,那不要让我等太久哦。”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醉神迷。
挂断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顺手拿过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外衣。
与其在这里对着一个阴阳怪气行径诡异的辰光,他宁愿把自己扒.光洗净了自动躺倒肖丞卓床上去……
呃……他这种想法,算不算看破红尘了?
这样想着,他走到门前。居然看到辰光还在跟上门送货的快递员争执不休。
唉,到底是偶像。被认出来在自家门前都不得安宁。
感叹了一番,他伸手拍了一下挡在门口的男人的肩。
“那个,很晚了,我先回……”
当辰光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后半句话便生生卡在了喉间。
那张英俊的脸上像是笼罩着飓风来临前厚厚的积雨云。轻易就能够摧毁人的心理防线。莫光夏几乎可以发誓,与平时人前刻意维持的冷漠不同,至少他从没看过对方脸上出现这种真正愤怒的表情。
男人黑着脸,冷冷甩下一句,“你的事等一下再说。”话音未落,就在他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将手里的盒子狠狠砸在门外不肯离开的快递员脸上。
白色的奶油,彩色的果酱在年轻男生的一声惊呼里糊成一片,辰光趁机楸住他的衣领将他推搡开,“听清楚,回去问问那男人,离开六年了还有脸这样不厌其烦地每年送蛋糕来,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亲眼目睹男人的愤怒,莫光夏下意识倒退了几步。总觉得如果自己躲闪不及,就会被那熊熊怒火燃成灰烬。
这样的辰光,太可怕了。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对方转过身一脚把门重重地踹关起来……
过了好半天,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不带颤抖,试探着问道:“辰光……难道今天也是你的生日?”
Thirty-five.
拖着浑噩的头脑和疲惫的身体,莫光夏站在肖丞卓门前。
他在口袋里摸钥匙,摸了好几次才摸到,还没来得及将钥匙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暖橙色的灯光流泻在略显寒冷的楼梯间里,让他几乎要哭出来了。
“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累了吧?”肖丞卓站在门里,伸手将他拉进门,眼里都是温和流动的光彩,“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了,先洗个澡吧。”
“哦。好。”莫光夏无力也无心应付,一头钻进浴室。
泡在浴缸里的间隙,肖丞卓又推门进来,放下一套新的睡衣又伸出手在他湿漉漉的发间抚摩了几下,一笑,“洗好了穿上出来,尝尝我跟妈学的拿手菜。”
说完,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留下某人泡在水里愣愣地发呆,若按照以往肖丞卓这时候进来早就将他按倒在地吃干抹净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就算是他的生日,老天也不用安排这样乾坤颠倒的戏码给他惊喜吧?
一个个的都商量好了一样的性情大变,难道真是为了给他惊喜?
毛线!这明明就是惊吓!真是坑爹呢!!!
等他擦着头发走到餐厅里,餐桌上已经摆上六碟小菜。嫩红翠绿明黄绛紫,色彩搭配得十分得宜。肖丞卓悟性不俗,平日里很少见他下厨实践,做的菜居然都端的上提台面。
除了精心烹调的佳肴,餐桌上还摆着一束清香四溢的金鱼草,搭配着菜肴的香味,居然毫不违和。
靠近花瓶附近的木桶里,放着一瓶刚刚开启的MOET & CHANDON香槟。灯光下澄澈通透的酒液装在格调高雅的玻璃瓶里,与挑选它的男人一样,优雅内敛,高贵沉稳。
他坐在桌边,头发还在滴着水,没动筷子就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饮尽。
“你怎么不把头发吹干,这样会感冒的。”肖丞卓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取过他搭在肩上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揉着湿漉漉的头发,然后转到他对面坐下。
莫光夏不说话,又倒了第二杯酒。
肖丞卓在对面,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良久。
“你等到这么晚不饿吗?”莫光夏放下酒杯皱起眉。
“我看着你就饱了。”男人眼梢微挑地笑了一笑,依然温情脉脉。
某人在他的注视下只觉得无所遁形,只能虚起眼将酒杯又送到唇边去。
“怎么了,你有心事?”肖丞卓神情里渲染起浅浅的忧虑,眼神关切。
他的询问,伴着第三杯酒被某人吞下肚去。
于是男人又问:“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将唇边的酒杯放回桌面上,某人摇摇头,“下班了,不想再提工作方面的话题。”
“那是因为辰光的新连载?”
莫光夏摇摇头,淡然一笑。
“作家这种工作也是靠灵感的,写不出来的时候也没办法,要适当给他留一点空间……”为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来,似乎意有所指。
留给他空间?闹半天到头来好像是在关心辰光,不是关心他?
“那个辰光,你认识他?”他小心翼翼躲避着对面男人的眼神,试探着问。
没想到男人淡然一笑,“当然。”
“什么!?你认识他?”某人听到这个直接出口的肯定答案,立刻提高了声调,几乎无法克制。
“那自然啊,他那么有名,海报贴得大街小巷就差被放到电视台全了通缉了啊。谁不认识他啊?”肖丞卓眨眨眼,狡黠的笑容都埋在眼底深藏不露。
“除了这些,私底下你们从没打过交道?”莫光夏向后一靠,牵起嘴角,表示怀疑。
听他这样问,男人的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悠然晃着杯中酒,“当然啊,私底下哪有和他打交道的机会……”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来笑了一下,“像辰光这样的大神,跟我这样的人是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里嘛。”
“你这话什么意思?”莫光夏顿时警惕起来。
肖丞卓一笑,“没什么意思,你别太敏感。我就事论事而已。”
“……”
在餐桌的两端,两个人彼此对视。
片刻之后,莫光夏笑了出来。他从肖丞卓的眼底根本读不到任何有关对方内心的波澜——他们之间的这场角力,从来都没有公平可言,除了学校里那些被诸多女生可以美化过的传奇,他几乎对这个男人的过去一无所知,在他们相遇前的时光错漏之处,也许对方曾经流落在别人的生命里也不无可能。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样瞻前顾后的自己矫情。大家都是男人,自然会把情.欲所代表的含义看得很淡,他莫小爷什么时候开始像个女人一样,生怕身后的那棵树外强中干不足够自己遮风避雨?
他一向不是立志享受当下的吗?
他早就已经想开,这一辈子都不要太委屈自己。生而为人所受的羁绊已经不少,在仅剩自由的权限里再不放任自己一下,那不就亏大发了。
人在年少时,就该是鲜衣怒马仗剑天涯的嘛。
收敛起眼底闪过的那抹黯然,他旋即轻佻地笑着凑近男人跟前。缓缓蹲下身躯,却将手搭在对方肩上。
“你干什么?”轻轻向后回避了一下,肖丞卓定定地看着眼前人。
“找你要礼物啊。”像只猫咪一样沿着对方的身体攀援而下,莫光夏的笑意更深,“来吧,肖先生,比起烛光晚餐鲜花美酒,我想要更实际一点的……”
他灵活的十指在说话间已经沿着男人衣领的空隙滑落到颈后的皮肤上,搔痒般来回摩挲着倾吐主人此刻的诉求。
从威尼斯那场连哄带骗的婚礼上回了,转眼已经一年有余。某人像今晚这样主动献身的情况也真是肖丞卓许久都没有见过了。
他暖暖笑着,双颊被酒意熏得酡红,加上肢体与语言的挑.逗就算是万年直男也难过这道美人关。
呼吸蓦然变得急促,他恨不得立时将对方推倒在客厅的地板上撕破他的衣衫直接上演少儿不宜。
可这一次他的理智偏偏先于身体的本能采取了行动。
他伸手用足够的力道拉住男人的双手,阻止他继续在自己胸膛前煽风点火的行为,“光夏,你怎么了?今天晚上怎么怪怪的?”
“屁咧,是你自己不正常,还非要嫁祸给我。”冷冷嗤笑一声,莫光夏趁他不备猛然抽搐被握紧的手,迅速贴上男人双腿.间已然昂.扬的硬.挺。
“呵呵,它可比你诚实多了啊……”兀自感叹着,他果断拉开了男人的裤.链。
“啧啧,”他仰起脸瞄到男人皱眉难耐的表情,有点惋惜又带点惊叹地连连摇头,“难得我积极主动哈,你要是还不当遇到跳楼大甩卖,我现在就换衣服到别人那里去‘卖’!”
以嘲讽的语气说完这番话,他勾唇一笑,而后低下头将那灼热的东西整个含进口中……
被凉滑柔软的口腔包围的感觉太过刺激,更何况这是某人第一次在他们的前.戏里放下身段用尽解数来让他舒服——这种行为,简直近似于一种讨好。
他心头一震,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对方从地上拉起来,反手扔到宽大的沙发上。
“喂,怎么了,决定不当伪君子了?”失去平衡的某人关键时刻还不忘撑起身子顽劣地调笑,“我就说嘛,放出来的那会,别管是谁,脑袋里的想法谁都TM没比谁高尚……”
“在这样的时候,你的话是不是说得太清楚太多了……?”解开胸前余下的纽扣,扬手将衬衫丢在一旁,肖丞卓在一下秒已经俯身压下,一口咬住了他的喉结。
立时,某人没说完的后半句话便被混杂了兴奋和疼痛的呜咽声取代。他终于如男人所愿地虚软安静下来,
“这样才乖,等一下你就该知道面对着长期的‘采购商’,说要换去别家‘卖’是多大的错误……”
诱哄着在他耳边轻轻吹气,男人托起他修长的双腿,将长裤连带着底.裤一并一拉到底。
夜晚就是为激.情而准备的。
灯火通明的室内,已经没有人去在意要不要关灯,窗帘该不该拉上这样细枝末节的小事。两具紧贴着的躯体从客厅的沙发转战到卧室的大床上,依然交缠得如火如荼。
律动的节.奏交织着细密的汗水,氤氲了整个室内的空气。
浑然忘我的过程里,莫光夏无数次被对方抚上尤为敏感的背后,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在这个怀抱里融化成一滩春.水.
“不错嘛,今天的表现……呃……很给力嘛……”他伸长手臂环绕过上方男人的肩胛,沉下腰配合着律.动的摇晃,水色迷离的眼眸迷人得几乎令人望而生畏,“啊……对,就是那里……呃,再来……丞卓,我还要更激烈一点的……”
对方回应他的不是语言。肖丞卓在难以支持的疯狂进攻里吻住了他绽放邀请的唇,一次比一次更用力地将自己送进他身体的最深处。
巅峰时刻的空白毫无预兆地突然来袭,他托起男人纤薄的蝴蝶谷,将他抱坐在自己身上。
于是,在卧室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他感觉到莫光夏扳过自己的头强迫自己面对他。那张俊秀的面孔上绽放出的是一种自甘堕落般的笑容……
失神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他贴在自己耳边问:
“肖丞卓,你说这世界上真的存在令人欲罢不能的爱吗?”
微曦的晨光里,靠近窗边的莫光夏就睁开了眼睛。不用去看也知道,身后肖丞卓正将一只手臂收拢在他腰间,因为他温热的体温正紧贴在自己的皮肤上。
不着痕迹地轻微挪动了一下身子,他从对方的臂弯间脱身下床,随手捡起床边的一件睡袍。
略微宽松的尺寸,显而易见不是属于他的那件。男人的睡袍一旦披在身上,熟悉的气味就再一次将他包围。
——这种感觉,好像一座令人甘愿自投罗网的温柔的牢。
缓慢而无声地朝浴室挪动着脚步,他揉了揉酸痛的后颈。按照平常的习惯,每次欢.爱过后肖丞卓都会抱着他去浴室清理,不过……昨天晚上,似乎有点过头了。
他也说不清楚,昨晚那一场干柴烈火欲.生欲.死的性.爱里,失控的那一方究竟是谁呢?
是回家前被辰光异常波动的情绪影响,变得有些奇怪的自己;还是察觉出自己的异样,心里明明在意却碍于面子不好戳穿的肖丞卓?
算了,反正没有头绪,就等到日后再去伤脑筋吧。
洗完澡后,他已经睡意全消。在厨房为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端进书房,关上门前侧耳听了一下卧室的动静。
除了空调微弱的气流声,一切都很安静,肖丞卓显然还没有醒来。
他趴在桌前开了电脑漫无目的地浏览网页,那些口耳相传的新闻不管是时政财经还是娱乐八卦,每一则看起来都像一出黑色幽默。
他正意兴阑珊地想关掉浏览器,自动登录的MSN突然弹出了一封新到的邮件。
他随手点开来瞥了一眼,刚想删掉,又惊觉哪里不对,迅速返回内容页面从头到尾将那封邮件又读了一遍。
下一刻,他已经一声惊叫从椅子上弹起身,急匆匆地一连撞开了书房和卧室两扇门,冲着床上酣睡的男人大喊道:
“完蛋了,肖丞卓!大事不好了!!!”
床上的男人被他高分贝的惊呼吓得一个激灵坐起身来,问出的第一句话就让莫光夏觉得这个男人根本是思想觉悟有问题。
只见肖丞卓用睡意朦胧的眼睛看着床前面若寒霜的某神兽,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难道你怀孕了?”
Thirty-six.
“……”
这货看着就一副欠扁的样子,莫光夏气得脸色发白,半天才缓过这口气。
“肖丞卓!!!”他咬牙切齿大叫一声,“我没听说过男人会生孩子。”
“怎么不可能?”肖丞卓眼中揶揄的光一闪而过,但依然平静地托着下巴把下流话说得堂堂正正,“我每天都不辞辛劳在你身体里面耕耘,总该有点收获吧?”
“……”某人被这种流氓论调,弄得再一次无语幽咽。
“怎么了?你没怀孕?” 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音,男人迅速挂起了笑意。就着咫尺之遥的距离,伸手一把将他拉回到床上,下一刻,已经翻身压了上来。
“光夏……那个总会有的,我们继续努力……”
“你祖籍埃塞俄比亚的吗?怎么总是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表情里写满对男人逻辑的质疑与不耐,毫不留情地隔开男人凑过来的脸颊,“我说正经事呢。”
“你说啊……”绽开一个舒展眉心的笑意,肖丞卓的五官在明亮的晨光里更加显得蛊惑迷人,指尖却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探进睡袍的衣摆抚上他敏感的后背。
“唔……”恼怒归恼怒,要害一旦被碰触,莫光夏的身体立刻窜起一阵酥.麻的电流,推拒在对方胸膛上的手掌也使不出什么真正的力气。
该死的肖丞卓,偶尔一时兴起也就算了,居然次次都从摸他的背开始!……玩上瘾了怎么的?
“光夏……”上方压制着他的男人低笑一声,蜷起挤进他双.腿间的膝盖别有用心地蹭了蹭他已经渐渐抬头的灼热,恶劣地挑起眉,“我发现你对这种半强迫性质的前.戏……格外有感觉……”
“你……唔……”尽管经验丰富阅人无数,某人还是被这样色.情意味甚浓的调笑弄红了脸。斥责的话还没来得及脱口,他两片形状美好的唇就被吻住了。男人那灵活的舌尖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随即深入交缠……
更甚以往的的淋漓尽致之后,某神兽筋疲力尽地趴在床上内牛满面。
“肖丞卓,我发现相较而言,我宁愿怀孕……”
“怎么说?”倚在床头神清气爽的男人挑起眼梢淡淡看过来。
想都不想,莫光夏脱口而出,“最起码怀孕的时候,能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不用应付你随时随地的X性大发。”
“哦?这种不上路的言论是谁灌输给你的?”肖丞卓故作惊讶,顺手拉过他的手将那修长的指尖放在唇边轻吻,“只有开始时候的三个月而已……其他的时间只要不压到宝宝,可以随意……”
“肖丞卓,你可以再下流一点!”某人恼羞成怒地一把甩开对方的手。
结果,刚刚恢复自由的手又再一次被抓住,肖丞卓顺势把她拉进怀里,垂下眼来温柔地轻吻他的额头,“好了,不逗你了。你刚才不是有事要说吗?”
经他这么一问,某人才想起自己刚刚是为了什么“自投罗网”,顿时默然。
“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了?需要帮忙吗?”见他不回答,男人再一次催问。
是麻烦!天大的麻烦!对他来说,比2012提前到一周以后还要麻烦!!!
跟这件事比起来,他还是宁愿24时制368天全年无休给肖丞卓暖.床算了……
伸手揉揉发痛的眉心,他尽量让自己的僵硬的表情恢复自然,“我刚才收到一封邮件,是关于……”
“Harvey Nichols要来中国开直营店的事?”用一种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表情,肖丞卓淡笑着接上后半句。
“什么?!你怎么会知道?”男人的回答不啻于大晴天遭遇迎头一道霹雳,某神兽噌一下从他的怀抱中直起身来,睁大了疑惑的双眼。
“这有什么奇怪?”对他的惊讶表示好笑,肖丞卓伸手弹弹他的额头,“我也是他的朋友好不好?”
呃……说的得也是……
肖丞卓、辰光……一根蜡烛两头烧已经让他疲于应付了,Harvey Nichols那个妖兽又跑来捣什么乱。
他就不能老老实实呆在威尼斯那闹鬼的破庄园里,没事吃饭睡觉做衣服……实在闲得慌,也可以锻炼一下括约肌,隔三差五跟他那个英俊与BT等量代换的老哥滚滚床单吗?
“亲爱的,我要去中国开辟市场,第一站就是S市哦。许久没见,你也一定想我了吧?到了以后我会跟联络哦^^”
回想起邮件末尾那个诡异的“^^”某人全身的汗毛顿时根根竖起。
老天爷啊,你这是坑爹呢!
在心里默默泪奔一万次,某人陷入了无比绝望的境地。
人在遭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的时候往往会选择当一只鸵鸟。
抱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接待Harvey Nichols的光荣使命被他甩给了肖丞卓。
接受委托的那一瞬间,对方眼底一闪即逝的一抹迟疑突然让他产生了一种报复的快意。
此后,他不管Harvey Nichols打了几次电话过来表示不满,都一概以自己灰常十分特别忙碌为理由婉拒见面的邀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辰光的家反倒变成了他的临时避难所。
就连辰光都在写稿子的间隙都无数次抬起头来问:“是不是你男人不行了?你不耐漫漫长夜独守空闺的寂寞,想把我开发成你新的目标?”
然后不等瞪圆了双眼的某人反击,兀自转回头幽幽说道:“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事先声明,你不是我的菜。”
结果某人听到这句“你不是我的菜”之后就放了心,更加肆无忌惮地没事就钻到这所安全设施完备,又宽敞又明亮的公寓里。
反正他有辰光给他的钥匙,任何时刻都可以畅通无阻。直到最后,当接受过一次电视台采访的辰光在凌晨一点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躺在客厅沙发上睡眼惺忪的某人,以一种第一次见面的惊奇目光打量他半晌,幽幽问出一句,“你在逼我换锁吗?”
某人眨眨眼,随即躺回去,“反正你这里房子这么大,你一个人住实在太冰冷了,需要有人来温暖一下嘛……”
说就将脸埋在沙发柔软蓬松的靠垫里继续与周公约会的他自然没有察觉站在玄关冥昧灯光里的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俊朗的面容因为沉入了纷乱的思绪里,眉眼便自然低垂了下来。
藏在浓密睫毛下深邃的眼瞳里的,是比窗外夜色更寂寥的落寞。
贴身监控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监督辰光尽快交稿。与第一期连载时闹得人仰马翻的境遇截然相反,第二期的连载很早就已经送到出版社审稿,随后就印刷成了铅字准时摆放到了各大书店的新书货架上。
首印的30万册在很快被抢购一空后,急于要求补档的各大书店简直要把出版社的电话打爆。
街头巷议中,随处可以听到这样的评论——
“辰光这次又转变风格了啊,每一种都信手拈来写得那么流畅,真是才华横溢啊!”
“是啊,他这一次怎么变得那么感性又温柔……看到他末尾写的那段,我简直要哭出出来了。”
“……在最近这段日子里,我总是克制不住一个频繁出现的念头爆炸在脑海中——在我的世界在不远的尽头处轰然倒塌之前,还有谁愿意孤注一掷地陪着我,共享生命里倒数计时的爱……会是你吗?”
莫光夏合上书,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在过去一无所知的他眼中完全可以用一句“装十三”就被PASS的矫情句子,在了解到那个男人身上发生的变故真相以后,就完全无法继续漠视。
他抬起头,看到桌前笔耕不辍的辰光的侧脸。
俊秀的五官因为过分专注而显得有些冷漠,似乎为某一处的遣词造句烦恼,皱起眉嘴唇翕动着反复无声地诵读。
观察着对方每一个细致入微的表情,他甚至觉得要是时间能够就此停驻就好了。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实在不该太早消逝在这个世界里……
“喂,辰光。你该吃点东西了。”他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你已经熬了一个晚上又加上大半个白天了……稿子也不可能一次写完,你的身体……”
“闭嘴。灵感都被你弄没了。”条件反射性地出口拒绝,辰光头也不回,“写得不入流的话怎么跟读者交代?你以为谁都像你脸皮那样厚……”
“……”莫光夏让他的毒舌又弄到唇角一抽,禁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多管闲事,果真为这样的人劳心费神真是太TMD的不值得了。
“好啦,随便你。写死了也跟我没……”吐槽的话才出口,突然面前的男人颤抖着捂住额头,手中笔也跟着滑落在地板上。
愣了一下,他猛然反应过来,从躺椅上火速冲到对方身边,扶住那颤抖的肩膀,“辰光?!你又头痛了是不是?!”
短短一瞬间,血色已经悉数从男人脸上退了下去。额头也在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全身抽搐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快……卧室的抽屉里……药……”
“哦,好!你坚持一下!!!”莫光夏扶着他在躺椅上躺下来,飞奔到卧室去取药。
虽然此前已经遇到过相同的情况,他的手还是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比起十几天前生日的当晚,辰光这一次的发作似乎更为严重。
还记得十几天前,他挂断和肖丞卓的通话然后就亲眼目睹了男人愤怒地将生日蛋糕拍在执着的快递员脸上,然后重重一脚将门踹关起来的暴力全过程。
他眼睁睁看着那扇价值万金的高级防盗门在遭遇重击之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抗议随后瑟瑟抖了两下,好半天才问出一句“今天……也是你的……生日?”
然而,对方并没有回答他。辰光背对着他的身体突然摇晃了几下,突然毫无预兆倒了下去……
那一次辰光的状态似乎比这回还要好一点,至少在他同样手忙脚乱的当下,还能保持理智怒吼出一句“不准叫救护车!你想闹到尽人皆知吗!!!”而不像这一次,就连要他帮忙找药都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回家以后查过相关资料,很显然,这种频发性的剧烈头痛是脑肿瘤恶化的信号。
脑子里乱哄哄地响做一团,所有理智早已经分崩离析,当他把抽屉深处那个装着强效止痛药的小瓶子抓在手里时,因为焦急而用力过猛,一下子将整个抽屉掀翻在地。
里面零零散散的物品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几张貌似明信片的卡片最后翩然飞舞着落在凌乱的杂物之上。
视线不经意地掠过最上面那张的字迹,他整个人都僵硬成一具温莎夫人蜡像馆里的雕像。
确切的说,那几张卡片都是同一种属性的东西——生日贺卡。
在他视线下摊开的那张是一种由烫金质地的高贵白色特种纸制成的。上面用繁复而优美的花体英文写着一句简短的祝福——
“idolae,happy birthday!”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我又开始绕了。各位GN稍安勿躁,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那天XDDDD
Thirty-seven.
“idolae,happy birthday!”
…… ……
漂亮的花体英文虽然很难辨别出笔迹,但几个简单的词句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尤其写在之前的名字,更是像一种特异性的磁铁,将他的目光牢牢吸附住,难以移动分毫。
慢慢蹲□躯,他依次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六张卡片。
虽然距今最久远的一张已经是六年前,但是平整毫无折痕字迹墨色鲜亮,很显然是被悉心保存起来的。
捧在眼前,一种似有若无的甜腻香味淡淡萦绕在鼻端,应该是沾染了生日蛋糕的奶油香。
凑近最新的那张仔细嗅了嗅,他深黑色的眼瞳,微微扩张了一圈。
不会错的,就是那天辰光扣在快递员脸上的蛋糕香味——幽静中淡淡的酸涩味道,应该来自于一种著名的覆盆莓果酱。
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推断对方口中“六年来”所指向的对象是同一个人。
“你在干什么?”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突然被横亘进的诘问吓了一跳。辰光单薄如一张白纸一样的脸在门口处露出半张。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他有些尴尬地错开眼神。
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来,男人微微眯起了眼睛,“偷看……偷看什么?”
“辰光……?”略带诧异地迎着对方眼中已经黯淡下去的光彩,他的头脑瞬间空白。
一室寂静中,他们两个都彼此交换着没有落点的目光。
迟疑了片刻,莫光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是说……自己不小心看到了你放在抽屉里的随笔。”
“哦,那个啊……”男人似乎舒了一口气,“没关系,就是一些信手的涂鸦,看到就看到了,也没有什么。”
“莫编辑,今天你先回去吧。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轻声地近似于哀求他离开,辰光小心翼翼挪到床前去,将手撑上床头柜的衣角,“麻烦你把刚才找到的药放在这里,需要的时候我好能自己拿到。”
“好。”某人赶快答应着将手里的药瓶小心翼翼放在他的手边,提醒着,“我就给你放在这里了……还有,旁边有水。”
“嗯,谢谢。”淡淡地应承着,辰光仿佛确认般将目光从他脸上划过,随即转过头去背对他,“麻烦你记得帮我吧客厅里的灯关掉。”
“哦,我知道。你好好休息。”
走到门前的时候,他转回头看了看了卧室灯光下男人逆光而立的背影。棱角分明的肩线,虽然比初见时瘦削了很多,却依然显得挺拔而有力。
在心里默默地叹息了一声,他轻轻带上门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再一次空荡起来的房间里,辰光挺直着脊背好久都没有动。
独自想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牵起唇角自顾自笑了起来。
伸出手去摸起床头的电话,费了好半天的才拨通一个号码,“林医生吗?是我,辰光。我的视力……似乎又变差了……”
电话那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称是,最后道了谢挂断缓缓地在床边坐下来,再缓缓地将脸埋进枕间。
五分钟后,他抬起泛红的眼眶坐起身来,拉开床头的抽屉,摸出那六张生日卡片。
深吸了一口气,他再一次拿起电话,几经犹豫终究还是放了回去。他用微微颤抖着的手将薄薄一叠几乎被捏出皱褶的卡片塞进枕头下面。然后再躺上去,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澄澈的眼底有流光瞬间划落。
莫光夏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站在楼下,回头仰望19楼辰光房间里透出的灯光。
华灯初上的夜晚,高级住宅楼几乎每一户的窗口都投射出明亮的灯火。只有那间自己刚刚离开的房间,光线晕成一片冥昧的昏黄。
他轻轻皱起眉,露出掩饰不住的悲伤表情。
辰光一定知道他刚才说了谎,不过为什么没有像以往一样恶意地拆穿他,给他难堪呢?
虽然相处也有一阵子了,他却并不知道对方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向停车场上自己车子的方向走去。
天光大亮,卧室Kingsize大床的正中央,趴着个穿着质地丝滑的真丝睡袍却流着口水的神兽。
某人因为昨夜挂在网上“心灵鸡汤”以及肖丞卓回来后过度的“体力劳动”而直接睡得昏天黑地,人事不省。
。
“很多时候,用一个人有限的生命去丈量时间无限的长度是愚蠢的,而我们又偏爱将自己留在别人生命里的痕迹化作刻度,记录下那些数字,当做自己曾经存在的证明……
肖丞卓晚归的深夜,他端坐在书房的桌前,面对MSN上快速闪动的窗口向那一端的“idolae”倾吐着自己关于生命早逝的困惑。
隔着连接城市间蛛丝般密集的光纤,他不知道对方究竟在哪里,不过这份未知的距离产却令他感到安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养成了这种习惯,偏爱将那些不足以或不能与外人道的内心想法向网络另一端的这个人合盘托出。
“不过有些东西你要是不是去,怎么会知道它的宝贵?……总有那么一天,我们都会面临自己生命的终点。我倒是希望那样一个时刻,不会觉得自己把什么重要的东西遗留在了人间……”
恍然间,MSN那浅蓝色的视窗背景突然变得透明起来,莫光夏眯起眼,看到网络另一端的男人专注的神情。
紧抿的唇角似乎还保留着一贯冷漠凌厉的残影,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有种温润氤氲的情绪,戚戚漫过人的心底,细水长流……
几乎每天都会见到,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属于辰光的。
叮铃铃铃——突然响起的尖锐铃声霎时穿透在潜意识里浮游的大脑,扰人清梦。
“讨厌……”喃喃抱怨着,某人摸索着找到制造噪音的罪魁祸首不管不顾地往枕头下面塞进去。
可是打来电话的人似乎锲而不舍,导致单调的铃声持续很久,令翻身想要再一次睡过去的人终于不耐地睁开了眼。
随着跃然入目的大量光线,飘浮的意识也终于回归清醒。枕头下面高频.率响彻的点音节铃声让莫光夏一个激灵,飞快地接起来。
“搞什么鬼,你死哪里去了?这么长时间都不接电话?!”传进耳中辰光的声音比当初强迫他设定自己专属铃声方便随叫随到的时候也还显得恶劣。
像是从太虚幻境瞬间被拖回残酷的现实,某人痛苦地以手扶额,“大作家,您又有什么吩咐?”
那一头的男人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尊称,并飞速地报出一个地址,“去Harvey Nichols先生的工作室帮我把赞助的衣服取来,12点之前务必送来我这里。我今晚要出席该品牌首家精品店的开幕酒会。”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威胁意味甚浓的警告,“要是敢迟到一分钟,就别想拿到下一期连载的稿子!”
说罢根本不管他听没听清楚,就卡擦一声果断掐断了通话。
这种对他呼来唤去的作风还真是变本加厉哈?而且居然总是拿原稿当做威胁他的筹码,MD就好像莫小爷缺了你不能活似的。一而再再而三地搞这种把戏,还真是让人越憋火越大……
还出席什么品牌开幕酒会,还真当自己是娱乐圈(juan)里的明星啊?
长的人模狗样又怎么样?比帅莫小爷又不会输给他!
算了,就当他在码字的男人里长得最帅好了,RP那么下限再有才华也是白搭。
取个破衣服的事也找他,他又不是他们家的男佣!
……等等,刚才他说要自己去谁哪里取衣服来着……Harvey Nichols?!
哦漏!!!坐在床头第二次扶住额头,某人的情绪因为那个行事思维皆诡异的意大利设计师再一次瞬间崩溃。
抬眼看看时间……
居然差一刻钟就十一点了!!!
他从床上窜起身来冲进浴室洗漱完毕,抓了车钥匙就往门外冲。
凭着印象中辰光交代的地址终于来到Harvey Nichols在S市租用的工作间楼下,偏巧赶上电梯出现故障需要维修。
最近的倒霉事还真一件挨着一件。莫光夏在安全通道的楼梯间里一面奋力爬着楼梯,一面暗暗在心中慨叹自己的命运真是厨具展示中那个用来陈列展品的茶几,只要是杯具就都能往上摆……
跋山涉水爬上了十一楼取了衣服,他汗津津潮红的面孔还被施施然在他对面落座的Harvey Nichols狠狠取笑。
“光夏,你是不是刚做完春.梦爬出被窝就来了?脸怎么红成这个样子?”
啊咧?有吗?
无意从身边的反光玻璃里瞥见自己脸上的确浮着一抹异常红晕的某人很是不服气,“毛!我明明是爬楼梯累的好不好,滚你的……”
接下来本想理直气壮的驳斥“滚你的春.梦”,结果话偏偏在最重要的那两个字出口前打了个旋转回去,绊住了舌头。
虽然只是个模糊笼统的记忆,他早晨的梦中,的确见到了一个人……
呃……不对不对……那些洋鬼子的名字重名的几率会更高,那个被自己视为心灵向导的“idolae”一定另有其人。
可是……他曾经看辰光用过的行程表,那家伙还真的和他脚前脚后去过米兰……
真是造孽啊……自己怎么会在梦里把他们两个扯到一起去的呢……不过话说回来,谁做梦是可以控制的?
辰光和“idolae”好端端的怎么会扯在一起啊啊啊啊——某人被自己无意中察觉的秘密纠结得够呛,还苦于没有更多的线索怎么都绕不出来。
他坐在沙发上,完全无视周围的环境,怨念地盯着眼前的咖啡,头昏脑胀。
坐在他对面的Harvey Nichols彻底郁闷了。
骄傲又自恋的天才设计师生平第一次遇到有人坐在自己的正对面,居然还可以神游太虚。
“喂喂喂……你怎么回事?”他起身微微一笑,伸手勾住发呆的人的下巴,“这么茶不思饭不想的?难不成……是肖丞卓虐待你?”
成功地见到对方抬眼一愣,便接着粲然一笑,“没关系,就算你一直避而不见很不厚道,但怎么说我们都算自己人,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允许你向哥哥倾诉,我会帮你做主的。”
“Harvey,有三点需要提醒你——第一,请收起你的无责任脑补;第二,请你离他远一点;第三,或许你该自称‘姐姐’更合适……”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衣装笔挺的肖丞卓出现在门外,说出的话充满促狭的意味,落在某人身上的双眸却如幽深的潭水,静谧平和。
“肖丞卓?”莫光夏难以置信地向后靠了一下,吃惊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将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男人悠然地迈步走进来,伸手抚上他的头微微一下,“替你尽地主之谊啊。某人从来的第一天开始就嚷着想去‘法雨’吃饭,我排了了半个月才好不容易订到午餐的位置。”
“……法雨?那个法国名厨的创意料理店?”某人再一次愣了一愣,随即唇角抽搐着看向对面一脸阴谋得逞的奸笑的意大利男人,“他一个意大利贵族,不远万里跑来中国吃法国菜?他抽风你陪着他一起抽?还是钱太多没地方花?”
“没关系,钱的问题不用担心。”肖丞卓将手从他头上移开,转而搭上他的肩膀,眯起的双眸中笑意更深,“不只是这次的餐费,其实他来S其间所需要的全部开销,我都有从他的设计软件费用中预留出来。”
“诶!诶!诶!”这一次,对面的Harvey Nichols终于不再淡定,瞪圆了湛蓝的双眼提出抗议,“肖丞卓,你要不要下手这么狠啊?大家都是生意人,相煎何太急。”
“诶?终于承认自己是生意人了?你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是个艺术家吗?”戏谑着扬起眉,肖丞卓看向对方的目光从容坦然,“既然都是生意人,自然也该认同生意场上的规则——追求利益的最大化,能多赚一块是一块啊。”
“……”
Oh yeah!!!
亲眼目睹肖丞卓漂亮地将了对方一军,莫光夏在心里欢呼。
原来平素毒舌的Harvey Nichols也会有吃瘪的时候,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深深为肖丞卓站在自己战线上而感到无比自豪。
暗自窃笑着盯牢英俊的意大利人脸上变幻的每个神情,他丝毫没有顾虑到自己这样的行为会不会给对方留下“个别中国人民不太友好”的印象。
看看看——黑线了!虚眼了!深呼吸了!
Oh ,nothing is impossible!
肖丞卓,come on!come on!Go ahead!
不过显然肖丞卓比他更懂得“穷寇莫追”的道理。完胜一轮的男人只是看看手表,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啊,都十一点四十了,我预定的时间是十二点半,再不过去就来不及了。”
说着,转回头在仰起脸看他的某人鼻尖上亲了一下,“光夏你也还没吃午餐吧?难得的机会,不如跟我们一起来?反正我一个人对着Harvey那张脸,也食不下咽……”
“喂!”听到别人诋毁自己的容貌,Harvey Nichols再一次愤怒地插话,“‘这张脸’怎么就让你食不下咽了?”
新一轮的唇枪舌剑貌似又要展开,某人却没有了刚才的兴奋。
他的脑子里猛然闪动着两个黑体加粗的大字——午餐。午。餐。午……餐……
难以置信地一把抓过肖丞卓尽在迟迟的手腕去确认时间,随后一声惊呼,“遭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抓起身边放衣服的大纸袋,旋风般夺门而出,“对不起我还有事你们去吃吧……”
“喂?怎么搞的?”望着莫光夏光速遁走的背影,Harvey Nichols将手搭上肖丞卓的肩,“看这架势……他是工作狂?还是有了外遇?”
“……”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某人身影消失的走廊尽头玩味般眯起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偷偷地,我更了=v=相信我,此文欢乐基调,这种纠结的剧情很快就会过去……(GN们:→→我们信了你才有鬼!)
Thirty-eight.
站在辰光的家门前,莫光夏把手中装着衣服的大纸袋放在脚边,一边在兜里翻钥匙,一边对进门后随即将遭到的斥责羞辱感到忐忑。
所谓乐极生悲,刚才光顾着围观肖丞卓完胜Harvey Nichols竟然忘记了时间。现在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
辰光一向守时,对任何理由的迟到都深恶痛绝。
他气喘吁吁地将钥匙插.进那扇让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公寓大门锁孔。
轻轻推开门扇,劈面而来的不是辰光阴阳怪气的“呦,莫大编辑终于大驾光临了啊”。
与之相反,整个客厅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咦?不在家吗?
正好。要是一会儿那个男人回来,正好可以反戈一击,说自己等了很久。至少对方让他来送衣服,自己却跑出去摸鱼,他们就可以彼此扯平了。
踢掉鞋子,他踩上质地柔软厚重的地毯,将手里的大纸袋丢进沙发中央。
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刚刚坐下来想要喘口气,却突然听到卧室的方向传来一声低哑的呻吟——
“唔……”
嗯?原来辰光在家?
莫名传来的呻吟令莫光夏微微一怔,随即水中的水杯砰然落地。
“辰光,你的头是不是又痛了?!”他慌不择路地起身,膝盖撞到桌角也没觉得疼。
猛然推开卧室虚掩的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另一幅春.色无边的场景。
铺着洁白床单的Kingsize大床中央,肢体交缠着的两个衣.衫不整的人同时转过脸来直直地看着他这个天外来客。
上方的辰光只是一瞬的愣怔,随即就恢复了平素从容不迫的样子。
而他身下面色潮红的少年却远比他尴尬多了,面对着莫光夏的白皙面孔,虽然有辰光手臂的遮挡,还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其实莫光夏也不比他好过多少。
目睹眼前的场景,他自然明白自己冒失地撞破了什么“好事”。恨不得立时找个地同钻进去。
三个人面面相觑了足足一分钟,还是辰光率先从床上起身。
“莫编辑,衣服取来了?”像个刚刚起床的贵族子弟询问自己的管家什么时候开饭一样,他缓慢而优雅地抚平衣襟的皱褶,一颗一颗逐一扣好衬衫的纽扣。迈步走上前来,推了僵立在门前的某人一下,“跟我出来说吧。”
“……”莫光夏张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这时候能说什么呢,指责对方大白天就在家里跟别的男人胡搞?他哪里来的立场去干涉对方的私生活;若要说道歉么,这件事又真的错不在他……
于是,他就站在连接卧室和客厅的中间地带,看着辰光将他带来的大纸袋里装满的华服一件一件挑出来,皱着眉撇上一眼,再毫不吝惜地将他们逐一丢到地板上。如同丢弃一张作废的手稿。
“怎么回事?Harvey Nichols怎么回事?这种破烂货也好意思拿来给开幕酒会的嘉宾当赞助服装,他就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吗?他江郎才尽了吗?还是压根从心里就没瞧得起中国消费者的审美,不然就是……”说着,他把鄙薄的眼光从那堆衣服移到莫光夏身上,用眼角扫了他一眼,“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某人看着他优雅的身姿从沙发附近踱步到落地窗前,倚窗远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对方最后一句其实是在挖苦自己。
“听你话里的意思,是在拐着弯说这些衣服因为是我拿过来的,所以被我玷.污了原来的高贵气质?”过了片刻,他方才皱皱眉,扑捉到对方话中的重点。
辰光闻言侧过脸来,扬了扬修长的眉,抬眼微笑,“没有拐弯,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反驳的话还没出口,卧室的门一响,刚才那位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某人的注意力便瞬间转移过去。
“你……”这一次,莫光夏总算彻底看清了那少年的长相,却比刚才更吃惊了。
纤细柔弱的身材,清丽秀美的长相,都是专属于时下最热门的绘本画家年笙的印记。
身为出版社的编辑,莫光夏怎么可能不认识他。问题是年笙怎么会在辰光这里,而且还跑到对方的床上,这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结果在他过于专注的目光注视下,少年的脸再一次红了。虽然在外名声大噪,不过他身上还残留着许多年少青涩的特质。
意识到这一点的某人思维发散地从眼前沉默的少年绘本画家又联想到对方刚才在辰光身下隐忍呻吟的样子,混乱的大脑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霹雷一般卡啦一声雷得他四分五裂——辰光强.奸未成年小弟?!
…… ……
等下等下……记得听同事说年笙今年已经顺利升入美术学院了,那应该是成年了……
既然如此,总算还好。不过辰光那种善恶难辨的人难保不会以什么为条件,诱.奸人家小弟弟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刚刚松了一口气的他望向辰光的眼神瞬间又恢复了警惕。
迎着他的目光,辰光与他对视了一眼,一副“收起你龌龊的念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表情,随即将头转向红着脸的少年。
“今天晚上我还有事,你的要求我会考虑,现在请你先回去吧。”
“……”听到他说会考虑,年笙先是怔了怔,随即垂下眼将唇角牵出个浅浅的弧度,“谢谢您,辰光先生……那么我先告辞了。再见。”
说玩他转过身,向一旁的莫光夏同样点头致意,而后在他身旁错身而过。
“傻乎乎地还在看什么?难道你喜欢幼齿这一挂的?”他身后的辰光突然问。
“……”回身看了他一眼,莫光夏实在难以回答这个男人提出的问题。
虽然对纤细弱质的美少年并不排斥,但他却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心思。
这类的type总体来说还是0号气场比较足,他一个“万年床垫”怎么跟他们兼容?
他只是奇怪辰光的态度,既然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的不屑,那又为什么把人家拐带上床?
“莫编辑……”在他沉默的间隙里,辰光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他眼前来,“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没事就摆这种忧郁蛋疼的沉思者状表情,时间长了,脸是会变成火车道的?”
“那个年笙是找上门来跟我谈合作计划的。你别想太多。”
豪华凯迪拉克的车厢里,穿着白色复古礼服的辰光神情淡然自若。
合作?什么合作能合作到床上去?从后照镜里瞥了他一眼,莫光夏撇撇嘴,不置可否。
“别又摆那种谁欠了你八百吊的脸,大家你情我愿很正常。”抬手摸了摸自己袖口的纽扣,男人的神情就跟讨论天气一样淡然,“‘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就算身为一个病人,我也是有欲.望的……”
强.奸未成年人还引经据典地为自己找借口,真是厚颜无车到了极点……莫光夏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痛斥了对方一万遍。
呃……他又忘了年笙已经成年了,而就算是“□”,下午的那档子事似乎也应该加上“未遂”两个字……
“不过话说回来,像年笙这样的毛头孩子,我还真是没什么感觉。要是换成……”男人因长期握笔而生出一层薄茧的指尖,突然绕过椅背在他后颈处裸.露出的一小块皮肤上划过,“要是换成莫编辑这样外表严肃禁.欲,实际上却风情万种的成熟男人,那档子事做起来似乎会更富有挑战性呢……”
“呃……承蒙你看得起,我自问配不上。”脊椎那里敏感的神经不经意间被挑拨了一下,莫光夏身上一凛,下意识地踩下脚底油门,于是辰光那辆顶配的豪华轿车在亮着红灯的十字路口,疾风一般向对面的车直冲过去。
险象环生的状况令后排稳坐泰山的辰光也脸色大变,“喂!当心点!虽然大去之期不远了,我也不想死于面目全非的交通事故……尤其还是跟你这种人一起!”
晚上七点整,半岛酒店的宴会厅里仙乐飘飘,衣香鬓影,彀筹交错。
辰光身上白色的礼服在灯光照耀下耀眼得如阳光普照的雪山顶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维持着一贯礼貌周至却疏离的神情,向每一个前来打招呼的宾客举杯致意。
唯一有点违和的只是他左手中指上一圈白色的OK绷,和身后一脸阴云密布的某神兽。
酒过三巡,发表过答谢感言的Harvey Nichols从主席台上款步走下,来到辰光面前。
“辰光先生,多谢您赏光出席我的开幕酒会。”酒红色宴会礼服更衬得他金发闪亮,蓝眸深邃。
不管私底下怎么样,出现在人前的Harvey Nichols总是得体优雅,姿态从容。
“哇,真帅!”
“啊,好希望能出席他下一季展示会……”
“比起衣服,还是更爱他本人。”
莫光夏刚才就眼看着身姿修长的意大利男人从风姿绰约,仪态万千的女模人丛中目不斜视地穿过,耳朵里早已经灌满女人们的窃窃私语。
现在只见他与辰光站在一起,像两颗交相呼应的星辰,璀璨到宴会现场的灯光都黯然失色。
他们彼此举杯敬酒,进退有度地交谈,优雅迷人。
莫光夏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礼服,那是进门前晨光逼着他换上的,虽然同属Harvey Nichols出品,与身旁的两个男人比较起来,却相形见绌。
临水照花人。他们是碧波之上的天鹅,而自己活像在烂泥塘里打滚的海狸鼠……
从小到大,他从没觉得这样自卑过。
悻悻地放下手中的空酒杯,刚想转身离开,Harvey Nichols的手臂却直接伸过来搂住他的肩。
“从你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你了。”天才设计师一凑近,一股淡雅的古龙水味道就笼罩了鼻尖,他促狭地眨眨湛蓝的眼,示意暂时转过脸去与某报社知名评论员谈话的辰光,“你和他这么形影不离的……怎么,他就是你的外遇对象?美人,你总是走桃花运,令人羡慕啊。”
“……”莫光夏嘴角一阵抽搐,往回缩了缩脖子,头顶飘来一片乌云,正在酝酿一场暴雨。
阻止暴雨降落的是辰光。
他与那位评论员寒暄完毕,轻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他就用手捂住了嘴,脸色苍白透青。
“对不起,借过……”他咬着牙分开人群往宴会厅外面跑去,步履有些不易察觉的踉跄。
看他的样子,应该不是喝醉了……莫光夏心明眼亮地皱起眉,心脏又是一瞬间的抽紧。
“你等一下,我去看看。”他将手中的酒杯塞给Harvey Nichols,转身就要追出去。
“喂喂,等一等。”意大利男人一把拉住他,眉飞色舞的神情里写满与高贵外貌极不相称的揶揄,“美人,你真的反攻成功了吗?看辰光那个样子……妊娠反应很严重嘛!”
“……听没听过,妄想症也是妊娠期常见的反应?今晚回家让你哥买个验孕棒给你试试啊,乖~”将手里的酒杯再一次交到他手里,莫光夏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对方的肩,头也不回地离去。
洗手间的大理石台面光可鉴人,迎面映入眼帘的白色身影将头伏得很低。
未经定型产品固定的发丝稍嫌凌乱地垂落,辰光撑在洗手盆两侧的手臂随着起伏不定的呼吸微微颤抖着。
“给你。”莫光夏从旁边递过一叠纸巾,“明天一早,跟我去趟医院。”
“……”先是吃了一惊,男人接过纸巾擦擦嘴角,漠然低垂了双眼,“不必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有数?!”某人瞬间出离了愤怒,“辰光,你疯了是不是?你看看你最近,呕吐频繁,失眠头痛,动不动就像现在这样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你有数个大鬼头!”
“你大呼小叫什么?”皱起眉四下看看,辰光关上了水龙头压低的声线气息仍有些不稳……“早就说过了,我的事不要你管。我有权利支配自己剩下的时间。对我来说,这比什么都宝贵……”
“你哪里有这种自觉了?”深觉不爽的莫光夏立刻出言呛道:“既然觉得时间宝贵,那就更不该在这种自我作践的过程里虚度。”
辰光听到他这番理论,只是沉默着打量了他一会,随即笑了笑,轻启薄唇吐出几个字来,“我的事,你管不着!”
说罢,对着镜子略略整理了一下仪容,迈开长腿从他身边飘然而去。
有些恼怒地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某人气恼的一拳砸在洗手间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
“辰光,我是不待见你,但也看不得你这样去送死啊……”
他在原地喃喃自语出这样一句话,手终于顺着墙面无力地垂下……
好半天,他轻轻叹了口气,也离开了。
装修精美的五星级酒店洗手间,又恢复了空旷的寂静。
正因如此,不久之后在里侧某个隔间里响起的电话按键音才显得格外清晰……
作者有话要说:想了想,为了不破坏行文结构,还是把“圣诞特辑”放在这里——好戏开场——美梦成真圣诞特辑
“NND,Harvey Nichols那个色心不死的死老头,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占我女儿的便宜!!!”阳光洒满窗台的午后,摇椅上的某人捧着一本与自己年纪极不相称的主流时装杂志中文版,名副其实地在吹胡子瞪眼。
一只手从他背后伸过来,取走了那本杂志。
肖丞卓把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拉了把椅子在某人身边坐下将那本杂志随手翻了翻了放在膝头,“光夏,一本三年前的杂志,还有什么好看的。”
“屁!为什么没有好看的!我就是看不惯Harvey Nichols那副色.迷迷的死鬼样!”
莫光夏眼睛一瞪,转而怒视身边安然端坐的男人,“你怎么总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好像羽秋不是你女儿一样!”
“就因为是我女儿啊,我才为她今天的成就感到骄傲啊。”肖丞卓笑笑,低头看了看翻开的杂志页面上,跨页刊载的主题报道——
“米兰时装周完满落幕,时装教父Harvey Nichols在压轴秀上正式宣布退休,并将名下四大品牌的主要设计工作交给爱徒全权负责。备受瞩目的华裔女设计师横空出世!!!”
全真的彩色页面上,年过半百的Harvey Nichols依然显得风度翩翩,他的臂弯里拥着一位黑发黑瞳的华人女生,师徒俩面对镜头笑容灿烂。
Harvey Nichols的手轻轻搭在女生腰间,刻意站在采访人群的外侧,对爱徒的保护从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中可见一斑。
肖丞卓还清楚地记得,三年前在米兰时装周闭幕的盛大酒会上,自己的好友牵着女儿的手对在场的媒体说:“我之所以这样爱护她,不单单因为她是我唯一的学生,承传了我毕生所学,更因为我为羽秋深深地着迷,深深地为她所倾倒——倾倒于她青出于蓝的才华。”
说罢,他当着无数架直播摄像机的镜头,执起落落大方的女孩的手轻轻印下一吻,“莫羽秋,她是我的缪斯女神。”
就是这个动作,这句话,让当时还躺在医院病床上刚刚做过胆囊结石手术的某人立时炸了毛,摔了遥控器扯掉输液管就要飞去意大利把爱女带回来。要不是他和医生护士拼死拼活地劝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也是在那一年开始,辞去了公司董事长的位置,推掉了大学里代课教授的工作,安安心心回到家陪在对方身边。
“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都爱他照顾他至死不渝”,这样一句简单的誓言说出来只要十几秒,履行起来,却要花掉后半生。看着对方眼角逐渐堆垒起的皱纹,渐渐染上霜花的头发,他们彼此的手却握得更紧密,相视而笑的目光却更坚定。
羽秋是他们的心爱的女儿,他们却是彼此一辈子的依靠。
“光夏,到床上去睡吧。”他起身摇醒已经慢慢闭起眼睛来的某人,温和地提醒道:“阳台这里一会太阳下了山就会变得很冷,当心感冒。”
“嗯……懒得动……”某人裹在毯子里动了动身体,懒洋洋地睁开眼,“不然你抱我到床上去好了。”
换在多年以前,他一定会因为这句暗示意味十足的话飞身过去,而现在也只是笑着去揉乱对方已经稀疏不少的头发,“今晚怕是要下雪了,我的腿疼得厉害,你还要我抱……你想我今后都坐在轮椅上过日子吗?”
“你的腿又疼了?”莫光夏闻言有些焦急地从摇椅上站起身,俯下身去摸他的膝盖,仰起的眼眸中目光的关怀是那样真切,“怎么了?疼得很严重吗?”
“呵呵,没关系,不算严重。”他笑着将对方拉起来,抓着他的手却不肯放开,凑过去轻吻那已经不再鲜嫩却依然芬芳的唇,“有你在,就好多了……”
“死相!”某人佯怒着推开他,转身往往卧室里面走。不多时,翻箱倒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出,应和着他碎碎的叨念,“年纪一把了还耍什么帅,大冷的天只穿那么薄,你的腿不疼谁的腿疼……咦,去年买的那条棉毛裤放到哪里去了?”
肖丞卓站在客厅里笑,“不耍帅怎么行,今晚可是约好了和羽秋视频的日子啊。我得让她看到她的‘老妈’虽然上了一点年纪,不够风采依然……”
“风采你个头,我看是疯癫还差不多。”莫光夏冷着一张脸出现在卧室门口,抖着手里刚刚翻出来的棉毛裤,“给你。趁着时间还早,快点去换上!”
“好。”男人乖乖接过去往卧室里走,走到半途突然停身站住眨着眼睛甩头发,“孩子他爸,你喜不喜欢我的新发型?”
某人被逗得扑哧一声破功笑出来,心里却暗自感叹——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为什么还是那么好看。
眼前的男人穿着家常的白衬衣,外面套着一件绒线衫,甚至依然挺拔,气度却比从前更沉稳。
看罢多时,他绽开一个轻柔的笑意,点点头,“嗯,很好看。”
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他们长久地交换着目光,都笑了。
吃过晚饭,外面真的飘起了细雪。
莫光夏裹着棉睡袍捧着一杯热茶窝在电脑前等着女儿羽秋上线。
肖丞卓在厨房洗碗。哗啦啦的水声中,他在哼着不知名的歌。
MSN突然叮地一声响起提示,莫光夏激动地刚要点开窗口,电脑屏幕却突然暗了下来。
“老肖,你快点过来看看!这怎么回事啊?!”
听到他大声小气的呼喊,肖丞卓急急忙忙一边擦着手上的水一边快步走进书房,“怎么了?”
“你看看,好好的关键时刻它居然罢工!我刚看到羽秋上线啊。”那人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一笑,“别急,我看看。”
电脑这东西总是欺软怕硬。这是莫光夏跟某位技术帝过了一辈子总结出的宝贵经验。
只见肖丞卓噼里啪啦地敲了几下键盘,再一按重启,居然就好了。
“好了,跟你女儿慢慢聊吧,我去把碗洗完了就来。”
“等一等,你别动。”某人按住他的肩。
“干嘛?”
“不干嘛,你等一下啊……”某人说着伸出手去在男人发间出其不意地用力,拔下一根白发。他将那根白发放在灯下细细观摩好久,突然有些感慨地瞥了对方一眼,“老东西,你年轻的时候还挺帅的啊,怎么一转眼,头发都白了?”
肖丞卓笑着接过那根白发,看也不看一眼地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微笑的脸上,写满从容淡然,“人都有老的那天啊,你这样见一根拔一根,等再过几年我头发都白了,难道要把满头的头发都拔掉吗?”
“唉,说的也是……”某人叹口气,一阵怅然。
“爸爸,妈妈,你们在吗?”面前的电脑音响里,突然传来女热兴奋地呼唤,打破略带了感伤的氛围。
某人立时双眼一亮,“嗳!老爸在这里。你妈去洗碗,就来就来!”一边说,还一边把身边的男人往一旁推,好像能跟女儿单独多聊一会,就占了全天下最大的便宜。
肖丞卓看着他,摇摇头笑了。这么多年的生活风雨,并没有磨砺掉他性格里单纯孩子气的成分。自然流露的孩子气,才是他最吸引人的魅力所在。
结果,那一晚的视频通话,以女儿宣布的爆炸性消息结束在两个人的兵荒马乱里。
“你说说这孩子,跟人家跑去登记结婚也不干我们说一声,真是世风日下。”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某人但凡想起来,必定愤愤。
“哎呀,孩子长大了,总有自己的人生。她能幸福,也不枉费我们养育她一场啊。”肖丞卓只能反复这样劝慰。
好不容易,莫光夏才算想开了,然而新的担忧又立马出现——“唉,我实在不愿意她嫁个外国男人。两个人的生活习惯,思维方式都大相径庭,将来难保不生摩擦的嘛……”
“你至少可以期待小BB,”肖丞卓尽量往好的方向的循循善诱,“都说混血儿聪明又漂亮。”
“聪明漂亮有什么用?”某人瞪他一眼,无语望苍天,“我才不稀罕一个天才混血儿童叫我‘grandpa’,我还是更喜欢小家伙叫我‘爷爷’。”
“那有什么,将来把小家伙抱回国内来养。”男人伸手将他拉进怀里,揶揄道:“到时候我再去请个保姆,告诉她这家里有两个孩子,她要随时留意小的的健康,也要随时注意大的的情绪……”
在混杂着期待和忐忑中苦熬了一个月,临近除夕,终于盼来了女儿带着准女婿回国探亲的日子。
大扫除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天天进行,肖丞卓几乎可以肯定家里就连老鼠同都重新粉刷过。
门铃声想起来的时候,过于激动的某人差点绊倒了自己。
“爸爸,你好吗?”羽秋进门的热烈拥抱又让他红了眼眶,还没等拉住女儿嘘寒问暖一路的辛苦,丫头片子已经抽身扑向了站在他身后的男人,“妈,我好想你……”
莫光夏保持着双手抓空的姿势在原地维持了三秒,终于因为女儿对“母亲”特殊的感情醋海翻波。只不过他忘了,当初那个牙牙学语的小肉球在对方怀里囧而且囧地第一次叫出“妈妈”两个字的时候,他生平第一次抓到对方的把柄,足足嘲笑了肖丞卓大半年的时间。
“羽秋,来吧,把你的对象介绍给我们看。但愿我们这个特殊结构的家庭不要吓到他才好。”肖丞卓笑着将挂在脖子上的女儿放开,向门口处看去。
经他一提醒,莫光夏的好奇心也顿时被勾了起来。顺着女儿招手的方向,他看到走进门来的男人。只见进门的男人五官精致,神情漠然。
啊啊啊啊啊啊——!活见鬼!
那张脸,怎么会是辰光?!
某人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
厚窗帘外透进深海般郁蓝的颜色,晨曦迫近。
他回身看看空掉的大半边床,心里一阵失落。
这阵子,因为父母的希望自己的奢求,他和肖丞卓就领养孩子的问题闹得极不愉快。
平时一贯对他言听计从的男人第一次犯了拗,口口声声强调那是很严肃的问题,需要从长计议。
他赌气不和他来往,搬回自己的住处独居,一晃已经一个星期过去了。
一定是潜意识作怪吧,不然自己怎么会做那样真切的梦,居然还是几十年之后的事。
手机短信的震动,将他纷乱的思绪打断。他拿到眼前就看到男人发来的短信——“看窗外。”
“搞什么把戏?”他皱眉,起身掀起窗帘的一角。随后如遭雷击一样愣了一下,伸手抓起外衣胡乱披在身上就往楼下冲去。
下了一夜的雪刚刚停,一大片厚厚的平整无痕的洁净雪地上嵌着一张用脚印踩出的天真的笑脸以及一句歪歪斜斜的MERRY X’MAS。
两个人在空无一人的雪地里紧紧拥抱,一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一个的鞋子和裤脚已经全部被融雪沾湿。
两个人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彼此凝视的眼底却都藏着昂然暖意。
“光夏,对不起。我知道你喜欢小孩子,原谅我没有办法给你……”
“没关系。我是很喜欢小孩,但是丞卓,我更喜欢你……”
“你在中央公园的下个路口向左转,看到第二个红绿灯再右转就到了。”肖丞卓坐在装饰一新的餐馆里,按掉了某人一个小时之内打来的第五个问路的电话。
抬眼看看手表,按照预定的时间,这次圣诞和结婚五周年的晚餐因为某人的路痴已经推迟了快三个小时。
瞥了一眼桌边已经隐隐露出不耐神情的侍者,他森森觉得自己早晨的时候一定是疯了。
莫光夏,根本是个路痴+NC!对他这样的男人玩什么浪漫,直接给他吃大麦就行了。
某人好不容易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其实来过好几次的餐厅楼下,停好了车急匆匆往门里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迎面而来的女人。女人怀里的小BB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匆忙道歉。
“没关系,她只是有点饿了。奶瓶在她爸爸那里,说去停个车,这么久都没回来。”
“哦,这一带很难找车位的。你别急。”莫光夏探头看看女人怀里婴孩粉嫩的小脸,忍不住伸手逗弄她,“真可爱啊。”
小BB似乎很喜欢他。两只白胖胖的小手抓牢他的手指,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盯牢他。片刻,居然止住哭泣笑了。颊边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孩子的母亲看着这一幕,脸上忽然闪过一阵忧郁。
“先生,请问您是做什么的?”
“哦,经营出版公司。”莫光夏诧异地抬起头,“干嘛问这个?”
年轻的母亲脸红了一红,“啊,您不要误会……我是觉得像您这样年纪的男人,似乎都不太喜欢小孩子呢。见您这样喜欢孩子,觉得大概可能跟职业有关吧。”
“呵呵,这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某人听到她的解释释然一笑,又去逗小BB,“喜欢孩子,是天性使然吧……”
女人笑笑,“说的也是……”
说着,她突然抬起头,“这位先生,您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她?我想去前面找找她爸爸,这么久不回来,我怕出什么事……”
“没问题。”莫光夏欣然抱过小BB,冲女人一笑,“你快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嗯……谢谢你……”女人看着他怀中的孩子,咬了咬唇,“麻烦你了,我去去就来……”
说着转身匆匆向远处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她临走前的眼神隐隐让莫光夏觉得异样,却也没有多想。
就这样,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一个小时后,当再也忍受不了的肖丞卓接到他的求助电话冲出餐厅的大门的时候,孩子的母亲还是不见踪影。
一切都明了了。
“现在怎么办?”怀抱着小BB的某人满面忧虑地望着男人。
男人皱眉沉思良久,叹了一口气,“既然都遇上了,还能怎么办?”说着拉开车门示意,“上车吧。”
“你这么快就要把她送走?”低头看看怀里苹果一样的小脸蛋,莫光夏万般不舍。
最后,还是被男人塞进了副驾驶席。
“算了,本想吃完饭带你去福利院的。看在看来也来不及了。”看看仪表盘上显示的时间,肖丞卓叹了一口气,“但是,总得先去报备一下,办理正式的领养手续啊……”
福利院……领养……
某人的大脑回路好半天才将这些话所要表达的含义完整串联起来,不由得喜出望外,“丞卓,你真的答应领养孩子了?!”
因为太过激动,怀里的小BB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
“看看你,都把她吓哭了。”无奈的男人只好靠着路边停车,从他怀中接过孩子。“乖,不哭了……”
喃喃细语的安抚,很快让小BB安静下来,又笑出两个小酒窝。
精英装扮的肖丞卓,抱着一个粉嫩的小肉团,这样的画面真是充满新鲜的视觉刺激。
还没等某人开始笑,更刺激的就来了。
婴孩的小手突然抓住了男人的衣襟,依依呀呀地喊出一句,“妈妈……”
妈妈……肖丞卓……囧……
看着男人少见地露出为难的神色,莫光夏突然爆笑出声。
“噗哈——”
下一个哈还没出口,他突然想到了早晨做过的梦……
哦漏!
梦想成真,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谁说得清呢?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未来的路还很长……菇凉们,满意否?生蛋快乐噢噢噢噢——O(∩_∩)O~
Thirty-nine.
“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莫光夏是个心思很单纯的人,他不是个玩阴谋耍心机的好人选。纠缠到最后,只怕你和他都会失望。”
“呵呵,难得你会打电话来,却张口闭口都是他。你不是说过,过度的保护的并不适合一个人的成长吗?”
“成长也有不同定义的。莫光夏并不是一个没有肩膀去担当的软骨头。而你要想证明,就请堂堂正正地用实际行动,别动那些歪门邪道的心思。”
“呵呵,你这样的判定标准,算不算是拆别待遇?”
“你觉得算就算吧,毕竟他和你是不一样的……”
他和你是不一样的……
难得的通话在对方说出这句话后余音散尽,而牵扯出的钝痛,却直达心底。
男人独自一人走在冷风萧索的河堤上,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咬了咬牙甩手将它扔进河里。
“噗通——”
他仿佛听到自己的心沉入水底的声响……
莫光夏抱着厚厚一叠纪念版特刊的企划文件愤愤不平地从主编办公室里冲出来。
想起曾经在某知名论坛看到的一段“醒世真言”,他觉得再也没有比用来形容他此刻心情更应景的了。
——人都说这世界五十年出一个情种,五百年出一个情圣,他生不逢时都没遇到;这世界五十步一个贱人,五百步一个极品,他遇人不淑天天撞上。
自从当了辰光的责编继而又“晋升”为他的私人助理后,只有每月第一个星期一的例会才能让他脱离与对方为伍的悲惨境况。
结果,今天才发现这一期的JP就是那个在主编办公室里道貌岸然的肥油老头。
看到新连载好评如潮,这老东西居然就打起的半年期特别纪念版的主意。
“不行!”他断然拒绝,“辰光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说完以后才发觉自己一时情急说了不该说的话。再看看主编的脸色,老东西果真狐疑地皱起眉,“辰光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这么重要的时候,他可不能出事啊。”说着竟转过办公桌热情洋溢地拉住他的手,“小莫,辰光就给你了!”
那副样子,实在像生身父母在交代儿女的终身大事,莫光夏只觉得奇囧无比,面色古怪地僵硬着脖颈点了点头。
老天有眼,他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要吐槽的话吞回肚子里……
坚定地向组织保证自己一定完成任务,关上主编办公室的门,某人回头就狠狠啐了一口。
看那老东西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谁不知道他担心的是纪念版策划胎死腹中而不是辰光的死活。名亲利大,RMB至上,想到这里他就恢复了愤青本色。
——贱人果真永远都是贱人,就算经济危机了,也贵不了。
愤愤然急步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迎头碰上又一个“低价处理”的残次品。
“呦,莫大编辑,好久不见了。”阴阳怪气的声音是他从大学时代就挥之不去的噩梦,连眼皮都不用抬,他就知道此刻迎头碰上的是谁。
叶新培。
外表看来是一枝花,相处久了自然清楚,丫就是一人渣。
上一次他从自己手上抢走著名学者沈郑颢的系列书出版权,业界一直传闻是因为他卖了自己投其所好。
沈郑颢先生是直是弯莫光夏不知道,他只知道要是换成自己,色诱的主角是叶新培的话,他一定二话不说立马直回来。
“老同学,你最近都忙什么去了?我来了好几次都没见到你。”
莫光夏一侧身,很有经验地避开男人假意热络的拍他肩头手,哂笑着斜过眼,“我一个小编辑,除了每天忙着被作家踩在脚底下还能忙什么……不像有些人,还能三不五时地爬爬床。”
“这话从何说起啊。”对于他的暗讽,叶新培居然不气也不恼,很好脾气地一笑,“哪至于被踩在脚下,莫编辑你现在可是春风得意啊。搭上辰光这班顺风车,好几百万册的书哪一本的扉页上没印着你的大名……”说着摇摇头“啧啧,真是让人嫉妒到眼红呢。”
看似赞许,“顺风车”这样的形容怎么理解都是话里有话。莫光夏本来就恶劣的心情听过更是变本加厉,顿时抬眼自卫反击,“其实工作机会这种东西都是靠运气的,某些人抓不到好机会也只能怪天灾人祸。”
“天灾人祸?”不出所料,对方不解地蹙了一下眉。
“其实很简单。”莫光夏鄙夷地一笑,“所谓天灾就是你先天的智商不够高,至于人祸嘛,就是凭你的智商自然想不出要用正当的方法好好努力。所以咯……”
上上下下打量对方几眼,他耸肩一笑,“我还有事,就不陪你多聊了。再见。”
然后也不管对方怨愤到透出铁青的脸色,他抱着一大叠企划材料转身扬长而去,享受着出口伤人的快意。
“莫光夏,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叶新培咬牙切齿地低语,因为愤恨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自从上一次撞破了辰光的好事,此后每一次在那扇门前掏出钥匙,他都要侧耳听听门里的动静,再三犹豫。
“这个……还是还给你吧……”他也曾经苦着脸把那串钥匙放在男人面前,偷眼去观察对方的脸色。
“为什么?”辰光不以为意地问了一句,看样子对他的理由也不是真的有兴趣。
“那个……我拿着这个,总是不太方便……”他故意把话说得另有所指。
“哦……”男人也不知道究竟是听懂了还是在装糊涂,取过他放在桌面的钥匙看了一眼,点点头“好吧。”
无所谓地将那把钥匙随手丢在茶几下的杂物盒里,枕着双手平躺在沙发里的男人再一次闭起眼,“麻烦你走的时候关门轻一点,我想眯一会。”
莫光夏看看窗外明晃晃的正午太阳,心想:大哥,这才十一点,你起床才不到两个小时吧?你确定自己三不五时地头痛是因为脑瘤,而不是睡得太多的关系?
结果,这次归还钥匙事件以次日某人来取修改过的文稿致死也敲不开门而落幕。
“内个……麻烦你还是把钥匙借我吧……”
万般无奈地伸出手来,某人有一种自抽嘴巴的感觉。还要忍受对方斜睨起眼角的冷嘲热讽,“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果真是个M。”
深吸了一口气,他开门进屋,迎面而来的又是一阵静谧。
“辰光,你在家吗?”
这回学聪明了,先出声一探虚实。
“哦,你来了?”男人淡然的声音从紧闭的书房里传出来。
莫光夏一惊看表——下午三点,这个时间居然不是在卧室倒头大睡,明天南极冰川估计都要融化了……
他换了拖鞋接着往里走,还没来得及为这种太过正常的情况松一口气,少年清澈的音色就再一次魔音灌耳——
“辰光先生,不要啦!不要这样……”
What?刚刚将书房门推开一条缝隙的某人顿时僵硬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刚好可以窥见电脑桌前的两人身躯交叠在一起。辰光背对着门,手伸到前方去不知在摸什么,而那位绘本少年年笙则似乎在拼命用双手推拒着。
卧槽,这样禁断的画面……光天化日之下的……
辰光这个不要脸的人渣,刚才小爷问话的时候你也好意思答应!
你不在乎,小爷还怕长针眼呢!
只顾着担心自己健康的某人,根本忘了这是人家的私人领域,既没有光天,更没有化日。
“诶?杵在门口的那个,要进来就进来,不进来滚出去!”桌前的辰光此刻偏偏扭过脸来,眯起俊逸的双眼,“你知不知道这样扒门缝的行为很容易让人怀疑你有偷窥癖?”
毛线!明明是你有暴.露癖好不好!
某人一个白眼瞪过去,才赫然发现男人身上的衣服穿得很整齐。
啊咧?他又偷眼看了看对方身后的少年,也没看出什么异常的状况。
难道是……他想歪了?
辰光看着他原地放空表情,就知道他又想歪了。
表示非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离开书桌走过去拍拍某人的脸颊,“莫编辑,麻烦你把你脑子里那些豆腐渣的念头收一收,不然当心我告你诽谤。”
“……”莫光夏的大脑在他尖酸刻薄的提醒下终于格式化重启,冲着他翻了个白眼,“什么叫豆……”
没等他为自己CJ的思维体系辩白,一旁的年笙已经站起身来到他面前。
“莫编辑,您来得正好。刚才辰光先生居然要删掉好不容易才写出来的稿件。我觉得写得挺好的,删掉重写怪可惜的……”说着指指开着word文档页面的电脑,笑容单纯而羞涩地补充解释道:“您上午没来,辰光先生说他头痛,我就替他把写好的文档输入了。”
他漆黑的眼瞳配上苍白的皮肤,看上去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气息。
莫光夏此前也曾无数次在媒体上见过对方。因为他是出版界曝光率仅次于辰光的话题人物。
这两次私下的不期而遇,年笙留给他的印象并没有太的区别。即使不在公众视线的注视下,少年给人的感觉依然是谦逊有礼的,浅浅的微笑时常挂在五官精致的脸上,彰显出来自良好家庭教育的熏陶。
很明显,是和这个表里不一的家伙完全不同的人……他一边想着一边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辰光。
辰光敏锐地扑捉到了他目光中蕴藏的含义,斜斜挑起眉,没有说话。
莫光夏看着面前天差地别的两人,突然很想知道是谁这样有创意,让这两个人合作。
“莫编辑,既然你来了,我就走了。”年笙笑着将桌面上的东西收进自己的背包,“辰光先生,我回去把文稿的插画画好以后,会尽快发给你审阅的……”
“嗯。”辰光略微点了点头,坐回那张躺椅上,像个贵族老爷一样发号施令,“莫编辑,帮我送送他。”
见到某人露出的不满神情,他勉强将唇角牵出一个弧度,补上一句,“麻烦你了。”
“呵呵,不用送来送去这样客气的。”年笙笑着摆摆手,冲着莫光夏做了一个有点无奈的表情。
莫光夏皱了皱眉。不知为什么,对方的笑总让他觉得有点别扭。尽管眼角眉梢都是温润如水的笑意,但是那只是流于表面的一种形式,笑意根本从未出现在少年那双漆黑的眼底深处,自然欠缺感染力,使他如同顶着一张精致冰凉的面具。
或许是出于本能,他就是没办法对这种将心思情绪藏得太深的人产生好感。不过既然对方表现得这样客气,他自然也礼仪周至地笑着送客到大门前。
高速电梯的门悄然合拢,他在门前立了一会,才转身返回客厅。
经过通透明净,被专业的家政服务人员擦得光可鉴人的落地窗前时,不经意地一瞥,他刚好看到背着背包的少年弯身钻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绝尘而去。
不知为什么,他蓦然觉得那辆车有点眼熟。
“喂,我请你来是站在这里看风景的吗?”
辰光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你是鬼吗?”突然遭遇惊吓的某神兽用手捂住胸口,“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
“明明是你在发呆!”辰光面色不善地回击道,一张俊朗清瘦的面孔上却写满疲倦。
他穿着白色的居家服站在落地窗外铺天盖地倾泻进的光亮里,好像一张薄薄的曝光过度的底片。
只不过三个月,三期连载的时间,他竟消瘦到如此程度。看度此番情景的莫光夏再也不忍心口出恶言。但是,温言软语的安抚劝慰一直不是他所擅长的,他很后悔跟肖丞卓在一起那么久,对方最大的优点自己怎么一点也没有学会。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安慰必须近在咫尺才行。想要对方领受你的情意,甜言蜜语和厚脸皮你总得擅长一样。
该死的是,他一样都不擅长。比起安慰别人,他还是在不带脏字地损人的时候更容易妙语如珠。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揉着眉心,步履有些飘忽地向书房走去,“快点,在10号之前我要赶出两期稿子,还要给年笙的绘本配字……”
“你是说这个月十号?”某人瞬间以为自己对日期的认知出现了不能原谅的偏差,“今天……都八号了啊。”
“那又怎么样?”辰光在书房门前回头,眼神不知落向了他身后的哪一处。片刻又轻轻闭了一下眼睛,“下个月的十号……也许我已经不在这里了。”
“呸呸呸——乱说什么话!”某人闻言皱起俊秀的眉连啐了好几口,“你好好休息,不要这么拼命的话,不会这么快就挂掉的。”
“……”无语地看住他半晌,辰光幽幽叹了口气,“你就这么盼望我死吗?”
“啊?”某人愣了一愣。
“我是最近太累了,下个月初跟经济公司请了假要去疗养。所以要提前把稿子赶出来,省得有人又为连载内容拉天窗吵得我不得清净……”
顿了顿,他突然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怎么这幅表情?已经为下个月开始见不到我觉得失落了?”
“少臭美了!谁会为了你失……”
话没说完,他肩上突然一沉,已经被男人拉到眼前去。
“还真怕没有人会记住我呢……”辰光绽开一个蛊惑意味十足的笑意,修长的指尖已经触上他水色润色的唇瓣,“不如……给你留下一点专属于我的印记,好让你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对我念念不忘?”
他压低声音凑近莫光夏的耳边,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划过敏感的耳廓,带来某种暗示意味甚浓的麻痒……
作者有话要说:呃……神兽会不会被辰光吃掉呢……会不会……会不会呢……(回音无限)【GN们斜眼:你在问谁啊?AMO:呃,我还没想好……GN们彼此对视一眼:JMS,上,揍丫的!顿时,西红柿臭鸡蛋如雨飞落……AMO:一片狼藉中伸出一只手,拼命摇:喂喂,别打脸……千万别打脸……】PS:所有的肖攻控们稍安勿躁,我们英明神武的男猪下一章就回归了=v=
Forty.
“喂喂喂——你干什么?”
莫光夏受惊,拼命向后退却。怎奈辰光似乎对他的抗拒早有预料,微微俯□来,便将他禁锢在自己的手臂与墙面之间。
厮.磨间莫光夏身上之地稍嫌爽滑的衬衫领口被牵扯开,露出锁骨延伸到胸膛一小片赏心悦目的肌肤。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气愤,那片几近透明白皙里正逐渐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不依不饶地持续用拇指摩挲着他润泽柔软的嘴唇,辰光眯起眼欣赏着眼前的春.光无限。
一向冰冷蓦然的眼底,渐渐透出颇感兴趣的神采。
“真是漂亮……怪不得肖丞卓那么喜欢你……”修长微凉的手指从他唇上移开,开始向锁骨以下的地带进犯,“要是知道有别人上了你,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一定很受打击吧?”
莫光夏侧开脸,听到他这样说,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
还说他们之间没有牵扯不清,这显而易见的报复性质甚浓的话,也是凭空说出来的?
问题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干什么非要拉莫小爷下水啊!真是想想就让人火大。
被不明原因的怒火灼烧着,莫光夏开始再一次竭力挣扎起来。
出乎意料,辰光虽然是个病人,力气却大得惊人。扬手将他推在墙上,力道之大,连脊背都感到一阵疼痛。
“莫编辑……”辰光背光微笑的脸显得如地狱来的修罗一般,阴郁莫测,修长的手指染著名贵淡雅的古龙水味,再一次覆上他的唇稍微用力就撬开了他的牙关。
技巧丰富地勾住了他的舌尖,深入浅出地抽.动起来。
“呵……”仿佛很享受般地眯起眼来,辰光湿热的气息完全扑在他的脸上,“这么美妙的舌头,要是吸起来一定让人舒服到天堂里去……你和肖丞卓也经常这样吧?”
那手指进出模拟的动作,色.情得实在厉害,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对待的不由得大惊失色。
等头脑从震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唔”地一声开始含混不清地反驳,抗拒着挣扎。
“里介个请受,吾从木有借过介个……”(你这个禽兽,我从没有做过这个……)
“哦?”辰光饶有兴致地挑眉,暗示之前Harvey Nichols开幕酒会当天关于一次外伤的处理, “你之前不是帮我吸过吗……”
莫光夏对他这种强词夺理报以怒目而视。灵魂在四维空间里暴走咆哮。
玛丽邻居!!!那次是因为你不小心打破杯子割伤手指,又因为药物的关系凝血不好。他情急之下才把男人的手指送进嘴里,帮助对方止血。
此一时彼一时,都是手指,给人的感觉却天差地别。
吸起来……吸你妹!
虽然都是用“吸”的,老二和手指能是一码事吗?!
辰光,你这个人渣!!!
他恨透了男人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任何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种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感觉换成任何人都不会觉得舒服,何况是一向心高气傲的莫光夏。
即便是肖丞卓,虽然偶尔捉弄,但也从来没有强迫过他做任何事。如此一来,自己此刻的软弱和对方的强势形成的鲜明对比更是让他羞愤难当。
他无力控制自己对这个男人又气又怜的心里,也下不了狠心殊死与他对峙,更无法阻止那只一路向下正在逐渐解开自己纽扣的手……
片刻安静的对峙。
“怎么了?这就投降了?”还是那样唯我独尊的笑容,在辰光唇角悠然绽放,“这样会少了不少乐趣呢。”
“……”
你个变态!
到了现在,莫光夏反倒冷静下来,恢复了平日里桀骜倔强的本能。他皱眉抬眼,淡漠地望向对方,“又不是女人,干嘛完又哭又闹的那一套?顶多也只是满足某人变态的操控欲罢了……”
听到他这样回答,辰光竟点点头微微笑了,“嗯,说的也没错。其实强上这种事也不存在于我的性.经验里……”微微侧过头去吻他的耳垂,两只手终于解开了他衬衫的最后一粒纽扣,向两边拉扯开来,“这样的事,要两情相悦才值得回味……”
“……回味你个头!”敏感的耳垂被划过的湿热刺激,莫光夏再一次咬紧了牙关,“辰光,我会恨你一辈子!”
“恨?”埋首在他颈间的男人略略抬起脸淡然一笑,那双漂亮的眼中却有一丝冥昧不定的光芒闪过,“能被人恨着,大约也是被记住的一种方式吧……我求之不得……”
下一秒,莫光夏只觉得自己的下颌被狠狠捏住,对方修长的身躯已经强行挤进了他的双腿.间。
“辰光……你冷静一点!”危险迫近的气息让他再一次开始慌乱,“你不可以……唔……”
试图沟通劝解的话语到最后已经变成了低沉压抑的一声呻吟。男人在他锁骨上方脉搏跳动的部位,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而后,仿佛时间被静止了一般,辰光好久都没有再动。
呃……不会是因为太冲动昏过去了吧?
真是老天有眼!
不过……对方还是个病人啊,这样幸灾乐祸是不是不太厚道?
“喂?”莫光夏忍不住推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一下,“你……没事吧?”
费解地看过去,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胸前发呆。
擦!他又不是女人,有什么好看的。想看不会洗澡的时候看自己吗?
腹诽着循着对方视线的落点,他低下头,看到的是肖丞卓挂在自己颈间的那枚戒指。
他是在看这个?
下意识想伸手去抚摸,却被男人擒住了手腕。
辰光终于出声制止,却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别动。”
痴痴地盯着那戒指半晌,男人方才迟疑着伸出手去小心翼翼似乎无比虔诚地将那枚戒指捧在手心里,“这个,是结婚戒指吗?肖丞卓给你的?”
这个问题让莫光夏少许迟疑了一下,斟酌再三,方才回答,“……算是的吧……”
“那……你爱他吗?”
“……”这样要他如何回答?
“……他爱你吗?”
“……”
莫光夏翻个白眼。这男人今天是不是中邪了,一下色.心大发,一下又净问一些他根本回答不出的问题。
于是他只好静静靠在墙上,一言不发。
这种沉默落尽男人眼中,却演变成了一种无声的默认。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桎梏住对方的手臂,将他敞开的衣襟拉好。
“抱歉,我这几天大概是换了新药的副作用,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你知道的,我脑子有病。”
说着,他绽开一个抱歉的笑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转过身向卧室走去,“这两期连载的稿子我都已经赶出来了,你可以存在U盘里拿走。我下周一就出发,钥匙就先放在你那里……如果我赶不及回来,这房子也请你帮忙多照看照看……”
低头整理衣襟上的皱褶,将纽扣重新系好的莫光夏听到最后,有些恍然地抬起了头。
男人的背影一晃,消失在卧室门里,不过最后的一瞥,好像看到他笑了一下。
只不过,那笑容背后隐藏的情绪太过复杂,他承认自己读不懂。
唯一可以经由今天这件事确认的,只是肖丞卓和辰光之间,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多日未曾涉足的“爵色”依然霓虹闪烁,歌舞升平。
莫光夏盘踞在吧台的一角,看着吧台内侧光鲜妖娆的龙少将一杯一杯七彩斑斓的酒斟满透明的玻璃杯。
他的心此刻也犹如一个容器,注满了各色的情感,五味杂陈。
“……你爱他吗?”
“……他爱你吗?”
一向追求凡事凡物简单明了的他,为什么在辰光问出这种问题的时候迟疑了?
他的犹豫,是源于内心深处对自己和肖丞卓这段感情的不确定?还是出于保护辰光的目的?
没有理由,他只是直觉地认为要是自己给出肯定的回答,那个男人一定会十分难过。
他想回去找肖丞卓问清楚,却又隐隐担忧会从对方口中听到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答案。
MD!莫小爷还真要被搞疯了。
心情烦闷惨郁到无可复加的程度,他只有借由酒精的麻醉来寻求解脱,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样于事无补。
酒入愁肠的后果,就是他以比平时快几倍的速度摊醉在吧台桌面上。
直到龙少腾出空来招来两名酒吧的保安,将他护送回家去。
一路车子的颠簸,加上下车后被夜晚的凉风一吹,他的头嗡一下胀大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甩开搀扶着他手臂的保安,一头扎到路边的垃圾桶旁吐得一塌糊涂。
两个保安彼此对视一眼,都选择了袖手旁观。对于这种只会给人找麻烦的客人,又非亲非故,他们本就避之唯恐不及。
莫光夏这一下简直要把胆汁都呕出来。可是排空的胃并没有减轻心头的沉重,无力支撑的感觉让他双脚发软。
“光夏……”迷蒙间,他听到有人在背后叫自己的名字。
那声音那样轻柔,那样宠溺,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
是谁?会在他这样狼狈的时刻替他解围?
他慌忙直起身想要转过头去看个究竟。不小心起的太急,加上酒精破坏了身体的平衡,他脚下不稳猛然向后栽倒过去。
“嗳,当心啊。”身后的那个人有些焦急,伸出手一下将他稳稳接在怀里。
他勉力睁开朦胧的眼,看到近在咫尺那张眉目俊朗神情关切的面孔,突然笑了。
侧过头去换了个比较舒服的角度,他心满意足地枕上了对方的肩。全然不顾自己嘴角边来不及清理的污秽,是不是会弄脏对方考究的外套。
“几天没看着你,怎么又跑出去喝成这样?”耳边依稀听到男人轻笑起来,几分无奈几分纵容他也懒得去分辨。
而后背后蝴蝶谷那里就感受到掌心妥帖的温度,对方已经将他抱了起来。
“走吧,我们回家……”
回家?是啊,他还有一个“家”可以回去。哪怕外面的世界再多风雨,他也不至于无处栖身。
家对每个人的定义,都是这样的吗?
被轻柔地放进柔软的床铺上,他还在纠结这个对清醒的人来说都有些难解的问题。
纤长柔密的睫毛在温暖的灯光下颤呀颤,仿佛承着他灵魂的蝴蝶即将振翅飞去。
思维终归还是混乱成一团乱麻,仰头睡过去的时候,他似乎听到浴室里流水的声响。
而后熟悉的脚步声在床边站定,温度得宜的手指探过来,轻轻撩开他粘在额上的碎发,“光夏,起来洗一洗再睡吧。乖~”
头昏脑胀的某人哪里顾得了那么多,不耐烦地一把挥开抚摸他的手,拉过被子蒙起头翻身睡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厚厚的棉被外传来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那个他熟悉的温和的声音似乎掺杂了一抹沉重严肃,“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自己的事向来都是自己处理,不是么?……他?我不知道。算了,你也别太担心,他那么大的人的,自己在做什么会有分寸的。他总不能在你的庇护下过一辈子……”
随后他听到客厅里讲电话的男人将声音压得更低,有敷衍了几句,就啪地一声挂断了。
透过卧室敞的门缝,有一点红红的星火在客厅的黑暗里明明灭灭。
奇怪。肖丞卓不是不抽烟的吗?
难道他仍旧在梦中没有醒?他迟疑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沉入睡衣尚浓的梦境里……
梦醒无痕。
昨夜态度恶劣地谢绝他人好意最后制造出的最终恶果就是第二天一早,某个洁癖严重的人在宿醉的酒臭味中醒过来的时候,嫌恶恨不得把自己打包起来直接扔进抽水马桶。
恰逢此时,他看到有人清爽地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周身都弥漫着清淡的海洋香氛,其怨念程度可想而知。
本来理亏,生生咽下抱怨的话,终于在男人经过他身边时夸张地皱眉屏息,直接丢了毛巾去将卧室的窗全部打开后冲口而出,“肖丞卓,你什么意思啊?!”
“没有啊。”男人回头露出一个很坦然的表情,对着窗口深呼吸,“早晨开窗通风有利身体健康啊。”
“……”某人被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回答惹得勃然大怒,“你明知道我不是问这个!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帮我洗澡?”
看着愤怒指数直线飙升至MAX的某人,肖丞卓微微一笑,叹口气转过身,“你包成这个样子,难道要我连被子一起扔进浴缸里吗?”
“我什么样……”顺着对方的视线向自己身上看去,莫光夏顿时一脸黑线地语塞。
好嘛,抢被子是他并不算优良的睡眠恶习之一,但是这样里三层外三层活活把自己包成一个蚕蛹究竟是要闹哪样……
看着他突然当机的反应,肖丞卓唇角勾起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上前揉了揉他乱七八糟的头发,“好了,快去洗个澡吧。这样臭烘烘的裹到年底,你也变不成蝴蝶。”
“……”某人闻言张大眼,沉默了两三秒。
卧槽,肖丞卓,你要不要跟小爷这样相知如镜啊,连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只是已然发作的洁癖催动他顾不上继续追究,他飞速从床上跳起来,捏着鼻子将床单被罩通通扯下来换新再飞奔塞进洗衣机。
二十分钟以后,他终于梳洗已毕推开了浴室的门,刚好看到肖丞卓脱下浴袍从衣橱里取出衬衫。
听到他开门的声音,男人在晨光下回过脸,促狭地挑起眉吹了一声口哨。
“无聊……”莫光夏愣愣地别开目光,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在对方骨肉修匀的身体上溜了一圈。
在掠过男人下.腹右侧的时候,不经意被一处浅浅的不易察觉的疤痕吸引了视线。
每一次赤.裸相见时,朦胧的灯光、氤氲的水汽,还有激.情的相拥都蒙蔽了他的视线。在一起一年有余,他从来没有注意到这具完美的身体上居然残留着这么一处小小的瑕疵。
“喂,你这里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几乎是下意识地出口询问,他丝毫没有留意到自己表现出的对对方过去的担忧。
男人微微一愣,随后穿上衬衫将它遮蔽在布料之下,转过身去,“没什么,不小心被扎了一下。”
“扎的?”莫光夏匪夷所思,一般的意外怎么可能伤到那种地方,“……究竟是谁弄伤你的?”
衣橱前肖丞卓手上系领带的动作因为这个问题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转回身,面对他凝重的脸色淡然一笑:
“是我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来来来——听我讲讲肖攻不为人知的辛酸过往……
Forty-one.
“父亲?”
莫光夏听到这个答案,愣了一下。
那道疤痕藏在隐秘的地方,虽然现在看上去已经很淡,不过年深月久依然留有痕迹,想必当时伤得并不算轻。
想起家中窗前总拿着报纸少言寡语的父亲,他虽然很少表达对自己的关心,却把他能给予的最好的一切都给了自己。
天底下,怎么有父亲舍得伤害自己的儿子?
难以置信地微微蹙起眉,他轻声问:“为什么?”
迎着他肃敛起来的神情,肖丞卓唇角的笑容依旧是浅淡的,“没什么,高中选文科还是理科的时候跟他起了冲突,我不肯听他的话选理科。大概是当时年纪小不懂得适合的表达方式,所以弄得他十分生气。可能是为了惩戒我的放肆吧,他随手摸过我妈忘在沙发上的毛衣针给我来了一下。”
“……”顿了一下,他将挂在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点,“我父亲是个很严厉的人,所以……我们的事,我一直很感激你父母的宽容。”
“……”
清晨的阳光洒满一地,光线下有几粒细小的灰尘浮动在空气里。房间里的两个人相对无言安静了片刻,男人摇头笑了笑,转回身去衣橱里找西装。
身后有人急步走过来。
“你也会难过对不对?”莫光夏将脸埋在男人的背上,手轻轻环绕过对方劲瘦的腰。手指探进还没有束进皮带里的衬衫下摆,轻轻抚摸上那块伤疤。
指尖摩挲过那一小块凹凸不平的伤痕,小心翼翼。
将他的手从腰间拉开,握在掌心里,肖丞卓的口吻依然波澜不惊,“没什么,习惯了。毕竟他给了我生命,又辛苦养育我长大。虽然要求严苛,但毕竟也是为了我好。他要我拿第一名,就拿给他啊;不许我掉眼泪,那就不要哭;选定了大学专业要我去考,那就考好了……直到他在医院里闭上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实有了解脱的感觉,可惜没有持续多久,在以后越来越长的时间里,我发现似乎还是他活着更好……”
微微带着点疲倦的声音,融进空气里,被窗口的微风吹散。与之呼应的又是一阵沉默。
莫光夏的心头一震悸动。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往事。他只是从以往男人漫不经心的话题里得知他父亲很早就去世了,而他与父亲之间的过往,他从来不曾提起。
原来在他所不曾了解的领域里,每个家庭,每对父子,还有那么多不同的相处形式。
“那……你……恨他吗?”
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得更深一些,他忘记了对方其实背对着他的,看不到他莫名其妙泛红的眼眶。自己这样的举动,反而是在欲盖弥彰。
肖丞卓果真感觉到了。
反身换成面对的角度,他伸出手来托起某人的下巴,笑容染上些戏谑的魅惑,“美人,你这是在同情我?”
莫光夏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抹不满,但也只是瘪了瘪嘴没有说话。
肖丞卓一笑,低头轻轻吻上他润泽的唇,一派轻松释然,“恨?不至于。恨这样的字眼所承载的感情太沉重了,我不想自己背负那样的负担。不过父亲对我的态度,反倒让我有了一些为人处世的心得——那就是‘用对方想要的方式,而不是自以为是的方式去对待他,才是真的对一个人好’。”
将下巴抵在怀中人柔软浓密的头发上,嗅着发间水汽散发的幽香,男人的眼底一缕温润在辗转流动。
“嘁——说得好听……”他怀中的某人似乎不屑于这样的说法,用一副十分怨念的口吻反问道:“哦,把人骗到意大利,然后蛮不讲理地绑在身边的也是你,要不要这么表里不一啊。”
被他问得一愣,男人随即笑起来。扶住他的肩,微微俯身对正那张五官细腻精致的脸,意味深长地挤挤眼,“一点也不矛盾啊。我不是一直在用你喜欢的方式对待你的吗?嗯?”
说话间,他的手顺势下滑,轻而易举地就摸上了某人腰间的敏.感点。
“呃……!”倒抽了一口凉气,某人按住他在腰后画圈的手,瞪向使坏的男人,脸颊却已经泛起一抹红晕。
“肖丞卓,你活腻了是不是?”
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片刻,肖丞卓的目光暧昧地瞟向他的下.身,“看看,我就说表里不一口是心非的人是你吧。你的身体真是比嘴巴诚实太多了……”
莫光夏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脸一下子烧得通红。
刚洗完澡没多久,他身上还穿着宽松的浴袍。柔软的布料偏偏质感十足,这样一来衣摆下那一块高高隆起的地方简直一览无余。
这……!!!
刷地一下,他本来就很红的脸几乎红到要滴出血来。
被他直接的反应逗得忍不住突然喷笑出声,肖丞卓故意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问,“能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吗?”
“……”被他促狭的语气弄得反驳无能,某人只能伸手堵住他意欲继续说下去的嘴唇,咬牙别开脸,“这是……这是男人早晨起床的正常反应!”
“啊?这样吗?”男人闻言故意露出十分惊讶的神情,“我怎么记得你起床也有一阵子了呢?再说……”
他伸过手去,隔着浴袍在那个抬头挺胸的小光夏头上轻轻弹拨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正经八百的探究,“据我所知,男人早晨起来的反应不至于是这样的程度。”
“……”莫光夏已经囧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大脑一片空白地四处转着眼光,终于在看到床头的闹钟时如获大赦,反手大力地推了一把对方,“看看,都七点半了。赶快滚去上班!”
转头看了一眼时间,肖丞卓意味深长地“哦,都这么晚了啊……果真来不及了……”
某人直觉他的话不怀好意,刚想趁他看时间的空当从他身边溜过去,却在下一秒就被抓住了手臂。
“急什么,我是老板,晚一点也没人敢说三道四……”伴随着俊逸到天怒人怨的笑脸,男人灵活的手指已经顺着浴袍的衣襟滑进去。
“不要……”某人又惊又羞地伸手去拦,那几根手指却比他的动作快上许多地按上了最敏感的顶端。
只这一下,就让他双腿发软,向后一退踉跄着倒回了大床上。
好整以暇地欺身上来,肖丞卓半眯着双眼微微一笑,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速度,“乖一点,配合的话十分钟之内就让你解脱……”
含住他的双唇之前,男人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十分让人火大——“反正光夏你一向坚持不了多久的。”
放P!他一向号称金枪不倒的好不好?!
莫光夏睁大眼,很想这样反驳。怎奈被密不透风的吻封住了口唇,勉强挤出的声音都悉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肖丞卓这个男人,才是他人生这局游戏里的最终BOSS吧。
待大BOSS神清气爽地整理衣装出门以后,某人仍旧摊在床上对这样天花板发呆。
大脑像被黑客破坏掉的网站页面,只明晃晃地嵌着这么一行字。
MD,一开始那么有深度的心灵对话,怎么到最后又衍化成他被吃干抹净腰酸背痛动弹不得的限制及画面?
枉费他居然会替那个X虫上脑的男人感伤。果真还是太天真了。
早晨提起自己父亲的时候,男人暗含在笑容里的那种压抑和伤感一定是自己的幻觉吧……一定是的!
如此自我麻痹了好久,也顾不得新换的床单上又是一片狼藉,他吃力地撑起身体走进浴室。
清澈的水流一股脑淋在头上,他的意识似乎恢复了一点清明。
同样是提到家人,那种伤感和落寞的神情,他恍然在其他人的脸上也见到过?
辰光去度假了。一走十几天,音信全无。
唯一的一次联络是第四期连载发表的前一天发来了一条彩信。
宜人的露天餐厅,满桌的琳琅美食,只有一句话:“莫编辑,我有点想念你。”
擦,这不是赤果果的炫耀么。
不就是点吃的么,又不是什么龙肝凤髓,莫小爷也不是没见过世面。
当天晚上,他买回的各色美食堆满了餐桌,把下班回家的肖丞卓吓了一跳。
结果饭后男人以摄取热量过高,需要适当运动为借口,又将他扑倒在床上折腾到后半夜。
他不得不感慨,辰光离开以后自己的生活似乎只剩下吃和做这两件事……实在是太堕落了……
他的生活需要刺激。
这一回上天似乎顺从了他的意愿,从来了信用卡的账单。
从小生活在条件优渥的家庭里,身为富二代的莫光夏其实对金钱一向是没有什么概念的。按照他老妈的话说就是他从不知道自己的钱夹里有多少现金,户头上有多少存款。
不过这一次有了上个月他一时兴起败进的两套限量版男装,账单上记载的数字还是让他乍一看的时候惊悚了一下。
信用卡这东西真是太万恶了。刷卡付账的时候像买东西不要钱,还款的时候像给不认识的人买单……
肖丞卓要替他还款的提议被他坚定地否决掉了。莫光夏的理由很简单,他不愿意两个人的关系跟金钱扯上什么关系。
看看账单的还款日还有三天,他突然记起明天就该是出版社为他结算这半年来负责的书籍抽佣的日子。
年初的两本科普读物很受欢迎,再加上辰光热销的连载系列……应付账单绰绰有余。
他很想仰天大笑三声——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第二天中午,他拿着打印好的账单从银行走出来,脑子里有点糊涂。
账户上突然多出了一大笔钱,结了信用卡还款还有大笔余额。
老天,辰光的书卖得究竟是有多好?!
这样一来,他手头企划的半年纪念版要是面市的话……
他站在公司的大门前,脑补了一下自己被纷飞而至的粉红票票淹没的画面。
世道难行钱作马。莫小爷不拜金,但没说过自己不爱钱。
想到这里,他突然动力十足。飞速冲进办公室想去跟“猪编”大人商讨一下企划方案,却从助理那里得知老家伙申请了年假带着老婆儿子出国度假的消息。
“年底这么忙还出去度什么假……果真剥削阶级和我们这些底层劳动人民是不能比的……”他自言自语地往办公室走,一面翻看着手里的企划报告。
“说的真是一点都没错,你本来就是个‘底层’!”
戏谑的女声突然从一边的会议室传出来。
暗示意味十分明显的玩笑让他一惊,回过头却喜出望外地惊呼出声,“慧姐!”
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是目前国内知名的某时尚杂志主编闵慧。她当初曾供职文林,在莫光夏初涉职场的时候曾经给了他许多指点和提拔。
这个女人聪慧干练,任何情况都处变不惊。即便在无意中得知了他HOMO的身份之后,也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对他人的隐私保持尊重,是一种高贵的品质。莫光夏由此更是对她好感倍增。
自从被猎头挖角去了做了时尚杂志的主编,两个人这是第一次见面。
午后的咖啡店弥漫着悠扬的旋律和醇厚的咖啡香。
听他细数半年来种种的经历,尤其在提到辰光身为作家恶意拖稿的恶劣行径时,闵慧忍不住笑出声来。
“是啊,文字精辟犀利,视角独特辞藻优美……抛开这些他就是爱恶作剧的小孩子嘛。”用纸巾印去唇边的拿铁泡沫,女人的动作优雅地令街头咖啡馆都变成了高级社交场所。
她歪了歪头忍俊不禁地回忆道:“我们杂志之前也曾找他约过专栏稿件,结果写了一期,他就说自己急性阑尾炎住院了,吓得负责他的编辑鸡飞狗跳,后来才知道他压根没事就是偷懒……后来我跟其他同行提起这件事才知道,装病是他拖稿的一贯伎俩,得的病从‘阑尾炎’到‘胃癌’不一而足……”
摇了摇头,她的笑容有些无奈,“真是小孩子的个性,总是拿这些有的没的来吓唬人,他不怕咒到自己么?”
“……”
果真好的不灵坏的灵……还真的成真了呢……
莫光夏听到这里,不禁闭起眼以手扶住额头。
“你怎么了?”闵慧指了指他面前一动未动的咖啡,“该不会辰光在你那里也故技重施了吧?”
“……”
他正苦恼该如何作答,隔着一张桌子围拢在一起用同一台电脑上网的四五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女生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
“不可能,辰光怎么会去抄袭?!”
作者有话要说:好消息和坏消息各有一个——好的——撒花恭喜长篇古风广播剧《蝙蝠》大结局终于出炉!!!望眼欲穿的GN们终于全满了。《蝙蝠》都完结了,还有什么坑是不能平的吗= =坏的——我,终于……发“骚”鸟TAT,赶着新年发烧打点滴,究竟是要闹哪样?所以……技术帝说不定会坑掉……(嘿嘿,开玩笑XDDD 千万别当真,AMO的宗旨是“生命不息,填坑不止!”呃……说坑掉就是开个玩笑,顶锅盖逃走——)
Forty-two.
“不可能,辰光怎么可能去抄袭别人?!”
“就是啊,他怎么会去做这种事。”
“是啊是啊,这个一定是骗人的。”
“对啊对啊,不要轻易怀疑他啦!”
“可是,万一是真的要怎么办?天啊……”
“……”
午后的咖啡店,人际稀薄。只隔着一张桌子,高中女生叽叽喳喳的大呼小叫一字不漏地落进莫光夏和闵慧的耳中。
同在出版界工作,他们自然知道爆出这样的新闻对一个作家意味着什么。所以,彼此对视的目光中所蕴含的诧异与忧虑,远比单纯出于对偶像崇拜的高中生复杂很多。
“怎么会这样?”沉默片刻,闵慧微微皱起眉望向莫光夏,“莫编辑,这件事你知道吗?”
莫光夏茫然地摇摇头。老实说,他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
在座位上静默片刻,他方才站起身来到高中女生团坐的那张桌子,轻轻地询问:“对不起,能把你们的电脑借给我看看吗?”
高中女生都愣了一下。坐在中间戴着眼镜的女生似乎是电脑的主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略略点了点头将笔记本推到他的面前。
“谢谢你。”微笑着道过谢,他凑过去快速浏览起正打开的网页。
他的五官是出离俊秀的精致,皮肤也呈现出令人惊叹的细腻,微笑点头的样子又风度翩翩,几个高中女生彼此对视了一眼,都露出惊艳的神色。
其中一个俯在身边女伴的耳边压低声音说,“哇,好帅啊!”
对这些关于自己的评价,莫光夏恍如未闻。他专心地点开一个又一个相关新闻的网页,逐行浏览着这一条堪称爆炸性的新闻。
看着看着,他整个人都如坠冰窟,阳光和煦温暖的午后,竟渐渐从骨髓里泛出寒凉……
短时间内收集到的一切消息都足以证明,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先是在辰光最新一期连载的发行后的第二天,先是有人在某文学论坛丢出一个网页,对一篇文章词句以及文章内容与辰光所写的文章有着微妙的类似,发表时间却早于辰光半个月这件事提出了轻微的质疑。紧接着就有一个接一个匿名的ID跳出来继续列举例证。演化到后来,所提出的涉嫌被抄袭的十几篇文章片段的集合,几乎构成了最新一期连载的整个内容。
而从这些文章的发表时间来看,从十几天到三五天不等,但确实都早于辰光的作品。
最后不知是那个有心人将这些抄袭的证据一一摘抄截图,依次做出对比,发表在国内现在最知名的文学论坛上。
以辰光目前的知名度来说,这样的负面消息不啻于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千层风浪。
举证的帖子下网友粉丝或讨檄或维护,各执一词的回帖迅速盖起了高楼,各种缺乏事实依据的判断使事件在得到正式澄清之前就衍生出了各种各样不同的版本,一传十十传百喧嚣尘上。
“不可能,辰光怎么会去抄袭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写的东西!”
“问题是,抄袭与否,最主要的判定依据就是发表时间吧?你看那举证的帖子……”
“不可能的!一定不可能!以辰光的文笔,他一定不屑于做这种事的!”
“……那也没准……万一辰光江郎才尽了呢……”
“胡说!”
“我就是说说嘛,问题是那些人不一定会像我们一样……”
很明显,就连身边的几个女生都渐渐分离出不同的意见,莫光夏将手从键盘上收回来,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谢谢你们了。”
也许这一刻,只有熟悉他的人才会听出他声音里的僵硬和颤抖。
怎么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什么人出于何种目的在抹黑辰光?
他的脑子一瞬间拥挤进无数难解的疑问,碰撞在一起迅速膨胀爆炸,最终呈现出一片空白的状态。
就只有几步路,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会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去的。
就连闵慧跟在他身后他都没有发现,直到对方推了一下他的肩,“光夏,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那个……关于抄袭,难道确有其事?”
他抬起头,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又觉得不对劲地摇摇头。
点头是因为那些亲眼所见的所谓证据是确实存在的,而摇头,自然代表着一种否定。
那些被指证抄袭的内容,是他亲看看着辰光一字一句白纸黑字写在纸上,再由他敲进电脑存盘的。
那个时间,其实远远早于那些“被抄袭”文章发表的时间。
况且据他所知男人目前的健康状况,根本不可能胜任在电脑前通过大量的浏览阅读,再一句一句摘抄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拼凑起来据为己有。
抛开这些客观的依据不提,通过几个月的接触和了解,虽然自大桀骜脾气坏,但辰光身为一个作家的职业道德他还是信得过的。
连夜赶稿的那些夜晚,他时常从短暂的小憩中醒来,看到对方因为某一个词汇或者成语的使用反复比对,翻找资料。他案头那本辞海,几乎要被翻烂。
这样一个对文字倾注了所有心血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低级下限的抄袭行为?
这样的黑锅从天而降落在那样骄傲的辰光头上,他会是一种怎样的反应?
那种因为愤怒完全堕入黑暗的眼瞳——光是想象一下就叫他从头到脚大大地颤抖一下。
好在辰光现在去了风景秀丽气候宜人的地方度假修养,那个地方的讯息相对闭塞,应该不会很快知道吧。
问题是,以辰光走到哪里都会成为舆论中心的知名度,这样天大的事件能隐瞒多久呢?
没有网络,还有电视,电台……各色的报章杂志……
这是一个资讯发达的城市,无孔不入的各色爆料,总会轻而易举就让人刻意想要埋藏的秘密无所遁形。
“光夏,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快回去跟主编沟通过一下,第一时间联系晨光把事情搞清楚,及时准确的危机公关是很有用的。”
打断他纷乱思绪的是闵慧。操持着平素一贯当机立断的作风,她给出的意见既中肯又恰当。
相比之下,果真还是他太幼稚了啊。平定了一下混乱的头脑,他略带歉意地起身,“慧姐,难得跟你遇到本想好好叙叙旧,可是现在……”
“别说那些没有用的。”闵慧一挥手,示意他快点回去,“聊天什么时候都可以,正经事比较重要。”
“那抱歉了。”他再一次道歉,将椅背上的外套挂进臂弯,都来不及穿上,就匆匆离去。
步履匆匆地刚刚赶回出版社的楼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单音节铃音顿时令他紧张起来,方寸大乱地摸了好一通才摸到放在外套里怀的手机。
“你好……”
“好什么好!几天不见学的客气了啊!”辰光淡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开场的内容是与平日没什么不同的刻薄,“给你半个小时,立刻到我这里来。”
“……你是说,要我到你家去?”
“废话。不然还要你到度假中心来不成?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我……”他迟疑着很想问问对方这么急着要他过去是不是因为已经知道了那个关于抄袭的新闻,直觉地想解释一下。不料男人却压根没有给他说话的时间,已经在他开口前挂断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在公司楼下站了片刻,终于反身向停车场走去。
主编不在家,目前也很难有什么好的对策。再说即便有,也要照例先询问辰光文章的来源出处。
间隔了一段时间,再一次站在19楼高级公寓的防盗铁门前,按了几次门铃都没有反应。
对了,他差点忘了自己有钥匙。
此前明明有过无数次自己开门进屋的经验,可是这一次握着钥匙对准锁孔,他却破天荒迟疑起来。
算了,躲是躲不过的。迎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何况他身为辰光的责编,这种事他也逃不开干系。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也算是利益共同体,按理说应该共同商议对策,同仇敌忾的。
深吸了一口气,他转动钥匙压下了门锁。
撑在门上的手刚刚做出推门的动作,咔啦一声,门竟然被另一股力量从里面打开了。
他吓了一跳,伸出去的手来不及收回,竟一头向门里撞过去。
前倾的身体在进门的那一瞬间被人扶住,冰冷澄澈的音色在头顶上方响起来。
“怎么搞得?这么热情,一进门就对我投怀送抱。”
多日来隔着电话听筒,辰光的声音已经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直接传进耳朵。某人不太适应地皱了皱眉抬起头来。
“手上有钥匙又抽风按得什么门铃?”披着浴袍头发上还在滴水的男人不耐烦地皱起眉,投来鄙夷地一瞥,“害得我以为是哪个催命的记者,刚回来就摸上门来。”
“记者”二字惊得他又是一跳,“怎么?有记者要采访你?”
“这不是很正常吗?”辰光冷着脸很以为怪地看他一眼,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上个月我走前推掉了一个文学杂志的专访,昨天编辑打电话来说不能再等了……”说着很不耐烦地蹙起眉,“不然我怎么会急急忙忙赶回来。”
哦。原来是一个月前就约定的访问,那应该不是冲着抄袭事件来的。听对方这样回答,莫光夏暗暗地松了口气。
“你究竟怎么搞得?这阵子纵.欲过度了吧,魂不守舍的。”辰光敏锐地发现这一次他从进门起就不太寻常的脸色,转身坐回沙发上怡然地端起一杯咖啡,“还是因为太想念我所以一见面紧张到不知所措了?”
“哪有的事,你不要脑补过度。”再任由他说下去不一定会出现什么限.制级的情况,某人僵硬地挤出一抹形式上的笑容,反驳的力度与平日里龇牙炸毛的样子相去甚远。
“……”抿了一口咖啡,辰光深邃的眼眸盯住他不自然的脸色好久,突然开口问道:“新连载的销售量怎么样?”
他问话的声音不大,对某人的神经却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刺激。莫光夏一惊抬眼,视线刚好对上男人浴袍领口裸.露出的大片紧致的胸膛。
略显消瘦,却不失力量感。只是一眼,某人就像被烫到一样赶紧别开目光,回答问题的声音就更显得含混,“很好啊……”
“很好?”沙发上的辰光扬起精致的下颌,视线牢牢锁定在他身上,“那你干什么这幅失魂落魄的表情?你这样我会以为因为销售惨淡,你财政赤字了。”
“没有。哪有的事。你的书怎么可能卖得不好。”
违心地保持着脸上微笑的神情,莫光夏只觉得自己的脸几乎要僵掉。
“那个……”打断对方似乎还要继续下去的追问,他岔开话题,“你才刚回来,急急忙忙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哦……对了。”经他提醒,男人似乎突然记起了什么事,顺手指了一下餐厅桌上的几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我这次出去带了点土产回来。你有空帮我带到出版社去分发给大家吧。毕竟为了我的作品,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员也都辛苦了大半年了。”
“哦,好。”某人闻言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快步去餐厅拿起那一堆体积并不算小的东西,作势看看腕表,“现在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这里是什么容易坏掉的东西吗?不如我现在赶回去,刚好拿给大家。”
辰光端坐在沙发一角,好整以暇地挑起眉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唇边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不急。你这样……不像去送土产,倒像是赶着去投胎。”
看着某人因为这句话定在原地去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样子,他突然觉得心情大好起来。
这个莫光夏,有一阵子没见了,怎么突然变得傻乎乎的了?与印象里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大相径庭。
“喂,怎么说也好久没见了。东西明天送也可以,不如留下来陪我吃个晚饭。”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辰光的声音算是少见地柔和下来,侧过脸示意,“过来坐,刚好我还有事要问你……”
“问什么?”莫光夏犹如惊弓之鸟,不甚确定地看看了沙发另一端的位置。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有些狐疑地再一次打量他一番,男人的声音恢复了淡漠,“别躲我跟躲鬼一样的。我保证日后做了鬼也不会去找你。”
“……”
反应过来自己一再的躲避似乎更显得心虚,会招致对方的怀疑,某人只能放下手里的东西坐过去坐下来。
“你……有什么事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很迟疑。生怕对方一开口就质问起他关于抄袭的事件来。
“是关于新连载的题材。这阵子我闲的没事的时候,想了很多。还构思了一点新的情节,想跟你讨论一下……”辰光刚刚说到这,一旁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啧。”男人皱起眉,伸过手去抓听筒,口里抱怨着,“真是一刻都不让人得闲……”
接起电话,他只说了一声“喂”,就安静下来。
莫光夏尴尬地坐在另一边,正在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回避,不料一直神情专注听人说话的男人突然将目光投射过来。
并肩而坐的距离十分接近,四目交接的瞬间,他清楚地看到辰光的眼中渐渐透出了凛然的愤恨——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会很给力= =肖攻,辰光,神兽三个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会初露端倪哦……哦,还有,虽然晚了点,还是要跟蹲坑的GN们说一句——新年快乐!~O(∩_∩)O~
Forty-three.
一条长沙发此端到彼端的距离。不到两米。
辰光一手举着电话,慢慢将脸转过来,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莫光夏。
窗外落日的余晖投射在他脸上,浓密的睫毛形成了一小片阴影,将他的眼睛完全隐藏在了黑暗里。
不过紧抿的双唇还是完全能够看清的,那是一种莫光夏从没见过的森然与冷凛,像是冰岩断口呈现出的那种锋利冰层。
甚至连时间流逝都可以听出被切割的声音。
他就那样望着坐在身边莫光夏,目光好像从几十万光年以外投射来的宇宙射线。
到达着陆的时候,还带着巨大的辐射源,导致某人几乎双腿发软地要从沙发上直接滑下去了。
就在他确信自己要是在被多看一秒就要休克晕过去的时候,辰光又突然轻轻笑了。
空气里紧绷的气氛因为他上扬的嘴角拉扯出多余的弧度,铮然而断!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通知我。”他对着电话间断地寒暄,随后挂断。
“莫编辑,你每天看不看晚间新闻?”
“啊?……诶?”某人被他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到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没有这种习惯,一般播新闻的时候,我都还没有下班。”
“嗯。”辰光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即淡然一笑,“真是个敬业爱岗的好编辑。”
说着,他从茶几上摸过电视的遥控器,按下开关。
46寸的液晶屏幕一瞬间亮起来,将黄昏时刻略微显得昏暗的房间都照得通亮。
在此之前,莫光夏一度以为这台电视只是个摆设。至少在他与辰光打交道的数月中,他从没见过这台电视的电源开启。他甚至还跟老陈和其他的朋友取笑过壁纸生产厂商应该针对辰光这样的客户群体设计一种印有纯平立□晶电视的背景墙纸。
然而,当新闻画面跳出来的那一刻,他多么希望以上不是出自他信口开河的玩笑。
在他来接到电话来辰光家里的几个小时间,网络上抄袭的事件又有了意想不到的发展。
针对辰光抄袭的动机,有人爆出他已深患重病以至于江郎才尽。
同时被曝光的还有详细的病例记录和辰光苍白着脸色被偷拍到出入医院的照片对比。
这无疑是对那些坚决维护辰光的说法最有杀伤力的武器。
新闻爆料说据记者发稿前统计,网络上讨伐辰光的言论已经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辰光购置的名牌音响设备让新闻播报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形成一种奇妙的细微回响。这一刻莫光夏只觉得每一次声波的微弱震动都想一把尖利的匕首穿刺了他的咽喉。
除了呼吸不畅之外,最先丧失的就是语言功能。他脸色苍白地望着对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莫编辑,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辰光向后靠近沙发里,架起一条长腿。
任何时候,他的举手投足都带着古典英伦小说里那种贵族男主角的优雅得体,脸上的笑容却形同虚设。
“……”
莫光夏欲言又止。实际上,他早已百口莫辩。
辰光似乎也没有真的需要解释,他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支起下巴笑得人毛骨悚然。
“关于抄袭的事,我三天前就听说了……那时候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陷害我。我要求自己必须要冷静思考,因为任何人处心积虑地搞这种把戏,都必须有自己的目的。而在人类的社会里,这种目的就可以简单地归结为两种——名或者利。”
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男人继续缓慢地说下去,“这两样,无论从哪个角度上都和你扯不上关系。所以打从一开始,你就不在被怀疑的对象之列。尽管除了我自己,你是唯一一个会接触到我的原稿,又完全有能力将它们拆解编撰进不同的文章里……”
这样的话,并没有令莫光夏又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心头越加沉闷。
凭他对面前男人的了解,他一贯是那种废话不说一句的个性。如此长篇罗列自己的推理过程,一定还有后话。
暗自握紧了拳头,他屏住呼吸等待着男人后面的话化作当胸的子弹,洞穿他胸口的那一刻……
可惜,这种等待总是不能够持续太久。
辰光低沉的声音伴随着窗外滚过的沉沉雷声一起响起,“如果不是刚才接到那个电话……即便看了新闻,即便知道从始至终了解我病况的人也只有你一个,我依然不会对你存疑……”
一连几句转折的语气顿时让这房间里的唯一听众被推上了四面楚歌的孤岛。
“但是,我委托区调查这件事的私家侦探刚才打来了电话,在例行排查的过程里,他偏偏发现了今天一早,你的银行户头上凭空多出一笔相当可观的汇款,且来源不明……你能够给我解释一下这比钱的来历吗?”
“什么?!你怎么会这样就把我扯进来?那笔钱明明是出版社打给我的出版收益!”
某人貌似被他的弦外之音震到了,瞬间一叠声地吐出解释的话,“难道是你怀疑我偷了你的文稿,拿去卖钱?”
“卖钱什么的倒还是其次吧?”辰光不是因为悲伤还是愤怒,咬着牙清晰而缓慢地逼问道:“你是因为肖丞卓,才对我赶尽杀绝的吧?”
又是肖丞卓,为什么就连他的工作范畴都和这个男人纠缠不清……
你们之间的恩怨凭什么非要拉我下水!
“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原本澄澈茫然的眼神瞬间凌厉,“抱歉让你白编故事了,我对那个男人的感情,没有你想象的那样深厚,深厚到为了独享他的专宠,就做出这样下作的事!”
“那你是为了什么才跟他在一起的呢?”
“……”他突然被问住了,内心升起一片空茫。
以他而言,若是对一个人没有感情,断不至于跟对方保持一种时过一年都还牵连不清的消息。
那么肖丞卓对他而言究竟是什么?一个长期床伴?这样的说法未免有些违心,毕竟那个风度翩然的男人在生活中给他的舒适体验远比在床上还要多。
那么是一个默认的终身伴侣?这样的解释又会不会太过严肃?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每天过日子而已,从没想过终身大事之类太过严肃的问题,所以就更难下定结论。
如此迷茫选择间,他被自己的不确定都搞得烦躁起来, “算了,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除了之前那种独占欲的解释……”
“哦?无关独占欲?”辰光饶有兴趣地挑眉,“那你跟肖丞卓在一起图什么?是贪图他的钱?还是床.上功夫?”
“你为什么总是要曲解我的意思,我不是……唔……”
莫光夏的辩白骤然消失了声音。
男人已经伸过手来,牢牢扣住他的下颌吻了下去。
与之前半开玩笑的戏谑不同,这一次那润软的嘴唇刚毅覆上来就辗转着加深了吻的角度。
这样的吻来得太过急躁,与情.欲温存都无关,更像是一种单纯的施暴。
当对方那火热的舌尖顺着脖颈流畅的曲线蔓延到锁骨的时候,酥麻的感觉令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用手肘奋力顶开压在身上的男人。
“辰光,你疯了?!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上你啊。”咬着牙吐出一句话,男人再一次抓住他纤细却并不算无力的手臂,趁着他微微愣神的间隙再一次将他压倒在长沙发上,“既然不是出于真情,那不管是钱还是快乐我都可以给得起。我不会再让你留在肖丞卓身边了……”
“跟他有什么关系……”被他的这套逻辑弄到章法大乱,莫光夏本能地费力挣扎,“辰光,我们需要谈谈……”
“没什么好说的。”收紧桎梏住他窄细腰身的手臂,辰光眯起冰冷的双眸,对着他润泽的唇瓣再一次狠狠亲吻下去。
“混蛋……”混乱的撕扯间莫光夏听到衬衫纽扣崩落进沙发缝隙中的响声,他的内心骤然清明。
打从一开始,对这个男人自己就不是没拒绝的理由,而是一直被对方的病况的担忧束缚住了手脚。
所谓“哀兵必败”。
现在看看这样粗鲁疯狂的男人,哪里像个行将就木的病患?分明是头发了狂的野兽。
而且,对方还说了一句最让他无法忍受的话——“莫光夏,你身上有肖丞卓的味道哦……”
他骇然地睁大了眼。
吃力地侧过头躲开暴风骤雨般落下的亲吻,他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拳挥上男人漂亮的侧脸。
这一拳真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冷不防挨了一下的辰光蓦然抬起脸,吃惊地摸上自己瞬间红肿的伤处。
“你……”
“你什么?”莫光夏趁着这个短暂的空气气喘细细地坐起身来,抬手整理好自己已经衣扣尽失的衬衫,“发.情的话请找个提供服务的消费场所,不然直接去找肖丞卓我也没意见。但是请你搞清楚对象,我是我,他是他,千万别混为一谈。”
“还有……”一把推开还跨在自己身上冷然地低下视线看着自己的男人,他愤然走向门前,“至于抄袭的事我说不清楚,不过是要告上法院还是私下查清我都奉陪到底。但是我想我们至少也还……”
看也不看他一眼,掩面倒在沙发上的男人冷冷地打断他,“滚出去。”
这句话还真是求之不得。莫光夏立时打住继续说下去的话题,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去。
郁恨交加地走出公寓大门的时候,他才恍然发觉外面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
携着水汽的冷风让混乱不堪的心绪逐渐平定下来,他方才发觉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
刚才愤怒地摔门而出,就连外套都忘在辰光家里。
车钥匙,门钥匙,还有钱包手机都留在那里,不过现在他是断然不会上楼去取了。
思及此,他不由觉得刚才的辰光太过失常。那诡异的气氛,男人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哀怨的情绪,与肖丞卓之间不与外人道的过往……都是让他觉得不胜危险的东西。
衬衫大开的衣襟已经不足以敝体,方才还气恼着男人那句“你身上有肖丞卓的味道”,现在却也觉得没有什么值得生气的了。
即使回去问肖丞卓,估计也只能得到含糊其辞的回答。
深吸一口气,他低下头冲进雨里。
“光夏,怎么搞成这样?”肖丞卓打开门,看着全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某人,惊愕非常。
“我……”莫光夏张张了嘴,没有发出声音。
打开的门里泄出暖橙色的灯光,扑面的温暖气流驱散寒意。
为他打开家门的男人的浅色的家居服上散发出衣物柔顺剂的清香,注视着满身狼狈的他的目光里,关切温柔都显而易见。
在一起这么久,他到现在似乎才确认这个男人令自己最为依赖的是什么。那是一种内心的安定,似乎外面再大的风雨都下不到与这个男人共处的屋檐下。
“丞卓,我……”
“你是丢了车钥匙又忘记带伞吧,跟你说过多少次都嫌我啰嗦,这下知道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天气里打车很困难了吧。”肖丞卓微笑淡然,伸手将他拉近屋里。
“快去洗个澡,不然会感冒的。”
当他擦干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等待他的是一杯散发着热气的姜茶。
“坐过来慢慢喝。”肖丞卓将茶杯递进他手里,顺势坐在他身边将他拉进怀里,“怕你受风寒,我多加了几片姜。味道可能有点重,但是要全部喝完哦。”
“……”悉心感受着专属于他的温柔,某人难得乖顺地依偎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一小口一小口啜饮着味道辛辣浓郁的热茶,酸楚和不甘渐渐随着热气氤氲了眼眶。
温暖如春的室内,充满安详的静谧。
“丞卓……那个……”
喝掉那杯茶,他艰涩地开口。至于要解释还是辩白,他自己都说不清。
“乖,什么都别说。你淋了雨,想必也累了。早点休息,有话来日方长。”肖丞卓将他的头按在胸口,轻轻用下颌蹭了蹭他的头发。
莫光夏仰起脸来,感激地注视他。
这个男人果真是爱着他的。与那种每日鲜花卡片甜言蜜语流于表面的形式不同,肖丞卓的爱更倾向于一种内敛的表达。从不强迫地逼问答案,给他足够的空间。
与此相对应的,是一种单纯的信任和超乎想象的包容。
这一夜,他就是在这样的自我满足中沉沉睡去的。睡梦中依稀感觉到有人的手指温柔地抚过他的脸颊,好似和煦的春风……
然而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他的眼泪就突然流下来了。
“怎么办?我不想去上班了。”他把头埋进枕头里,苦闷的语气好似一个装病翘课的小孩。
“不想去就不去,我养你。”肖丞卓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肩。
“养我要花很多钱的……”
“没关系,我可以赚嘛……”
“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
“不用,你以身相许就可以了。”
……
婚姻是什么?
两个相爱的人长相厮守,一起吃饭一起打发无聊的时间,寻常的对话,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对方排忧解难。……
除此之外,还应该有不需要语言知会的那种默契。
也许多年以后,莫光夏才会对这样一句话记忆犹新,在他那里,它承载了爱情之于他的全部含义。
那是肖丞卓在他半梦半醒时流露出的叹息——“光夏,你难过的时候如果不肯说,那么我都会知道吗?”
点掉浏览器上一排关于辰光抄袭事件的新闻网页,肖丞卓伸手揉揉酸痛的眉心。
这件事至今还没有官方说法,流言四起,众口铄金说得一个比一个活灵活现。
想必家里终日闷闷不乐心不在焉的那只也被牵连其中了。
自己如果刨根问底,势必要让对方觉得难堪。事到如今,是不是该从另一个当事人那里寻求一点解释呢?
拿过一旁的手机,快捷键的设定还没有来得及更改。只要按下数字1就可以拨通那个他其实早就烂熟于胸的号码。
不过打通了该说点什么呢?
他们之间,不是早就只剩下彼此质问的关系?
“肖总,这是刚刚收到的传真邀请卡。你看应该怎么回复?”助理突然敲门而入,在桌面上放下一张邀请函。
肖丞卓拿到眼前迅速扫了一遍,不由得微微皱眉,“年笙的个展?我们公司与他没有业务往来,我私人与他也并不熟啊,怎么想到要邀请我。”
“肖总,您看邀请人的签名……”助理轻声提醒,“这次的个展是盛运的金总赞助的。”
“哦,原来如此……不过金总什么时候涉及艺术领域了?”
“肖总,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小助理眨眨眼,故作神秘,“据说这位美少年插画家年笙,跟许多企业的老板都‘过从甚密’呢……”
作者有话要说:唉,中枢神经镇咳剂搞得我各种头晕目眩。还要惦记着来填坑,我容易么。美人们要是还一个个的都不留言,真叫人情何以堪T^T话说这次的药真的吃出了喝醉酒的效果,估计长此以往治不好慢性支气管炎,我也会因为镇静药品使用过度被送进戒毒所的= =加过我围脖的GN一定都看过这条——“H7最给力的场景,莫过于电影中段一回头,看到隔壁的两个男人十指紧扣”。这一次因为年底各种忙碌,《让子弹飞》被我拖到即将下档,才急急忙忙和技术帝进了电影院。赫然发现我的左手边又是两个结伴而来的男人= =电影开场前技术帝跑出去买水存包,留我一个人在座位上,不料片头预报播放的居然是贺岁档第一恐怖片《午夜惊心》。【从不看恐怖片的人愤怒掀桌】一片黑暗中,左边的男人“啊”一声低呼扑在另一个的肩头……技术帝还没有回来,我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只能僵硬着身体面对超宽屏幕上播放的各种恐怖镜头……内心默默内牛……o(>__
这个欢脱的故事,其实事关莫光夏的成长心路里程。
因为有些东西不曾失去,我们就都不会知道它的宝贵。
两个人彼此影响,肖攻其实也在通过这件事对神兽的心意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下一章莫光夏就会恢复记忆,依然狗血非常。请自带避雷针入内= =
狗血番外·奶爸,再爱我一次(下)
对了,要打电话求助!
反应过来以后,他匆忙转身回到房间翻出手机,本能地按动快捷键,将电话拨了出去。
忙音响过两声很快就被接起,他甚至等不及听清接电话人的声音,就惊慌失措地一股脑把羽秋的情况颠三倒四地说给对方听。
肖丞卓是在外环路上水泄不通的塞车长龙里接到莫光夏的电话的。
在公司接到岳母的电话说光夏一个人留在家里照顾小孩,他就觉得很不放心。尽快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完毕,就想开车过去看一看。
结果车子走到外环线上就塞住了。
眼看着一时半晌都走不出去,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想打个电话先问问家里的情况。
手还没等摸到手机,电话铃就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那是莫光夏的手机。这个号码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出现在自己的手屏幕上了。
他直觉不妙,接起来刚叫了一声“光夏”,就听到对方在那头惊惶的求助。
“怎么办?羽秋吐了……刚刚还好好的在吃东西,突然呛到就吐了……现在呼吸变得很微弱了……怎么办?怎么办?她会不会死啊……”
他的心骤然一沉。抬眼望望前方丝毫不见移动的车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光夏,别慌。你听清楚——我现在塞车赶不过去,不过羽秋不能再等。吐出的食物要是堵住气管,小朋友是会发生窒息的。你千万不要慌,挂掉电话打给急救中心,我会尽快赶到医院去跟你汇合的。”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愣怔,听了他的话还一直喃喃自语着,“怎么办?怎么办?你们都不在……只有我一个人……”
“光夏!”他将嗓音提高了一些,“别慌。冷静下来,我相信你可以的。”
等肖丞卓匆忙喘息着跑进儿童医院的大门,雨已经落下来了。
来不及抹掉脸上的水滴,他就看到急诊室外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的莫光夏。
头垂得很低,双手在膝头绞紧,肩膀有不易察觉的颤抖……茫然无助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只想让人上前把他抱进怀里安抚他不安的情绪。
他急步走上前,将手轻轻按上对方的肩。
莫光夏一惊抬起头来,就见到男人眉目安然的脸。
紧绷的情绪一瞬间决堤,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肖丞卓是唯一可以信任依靠的对象。
“怎么办?羽秋还在医生那里……万一……我……”
全然顾不得平日里的骄傲,他语无伦次地落下泪来。
“光夏……”男人在他跟前缓缓蹲下来,以便视线能够与在长椅上僵坐的他持平。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殷切和一种毫不遮掩的怜惜。
他伸出手来,将他冰冷的双手收拢进掌心里,声音里传达出一种莫名安定的力量。
“光夏,放心,羽秋不会有事的。你那么爱她……还有,一个人的时候,你很勇敢,做得真棒!”
没有臆想中的责备,这个男人只是为了来安慰自己的吗?
他凭什么要这样做?
莫光夏一时在深深自责的情绪里反应不过来,难以置信地呆呆望着对方。
无言的凝视。
急诊室外的走廊上,刹那间静得斗转星移……
最后还是护士传达喜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婴儿脱离危险了,医生要家长进去一下。”
两个男人方才舒出一口气。
急忙从椅子上起身的莫光夏此刻才发觉自己的双腿已经虚软无力,要不是肖丞卓从旁边扶住他,只怕他一起身就会直接摔倒在地板上。
“小朋友没有大问题,只不过肠胃有点衰弱。不过我认为导致今天意外发生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心理压力过大。”
穿着白袍的中年女医生低着头,在病历本上记录着。
“心理压力?”
对面的两个大男人双双疑惑出声。
“怎么?你们以为小孩子就不会有压力?”女医生似乎对他们这样的惊讶司空见惯,“其实,婴儿的观察力往往胜于常人。生活环境的细微改变,比如亲人离世、到了陌生的环境,或者身为父母的夫妻关系变得恶劣……都会被婴儿敏感地感知到……”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起眼来。
对面的两个男人已经化身钢筋混凝土……
“夫妻关系恶劣”犹如一把利剑,将关系疏离暂时分居的这一对当场戳中。
女医生微微翘起一点唇角。
清了清嗓子,她刻意压低声音,“我说……你们二位,其实是那种关系吧?”
“……”
肖丞卓与莫光夏对视一眼,难得默契地既没肯定又没否认。
“别误会,我无意歧视同性恋人。”女医生放下手中的笔,淡然一笑,“我只从我的专业角度给出意见。很多像你们这样年纪的男性,忙于事业,理想,享受二人世界……一般都不会想要领养小孩。不过一旦领养的,据我的经验判断就都是认定了彼此,想要把领养的孩子作为这份感情的一种见证和延续。这种心理,与正常夫妻并没有什么差别。”
这时候,护士抱着检查完毕的羽秋走进诊室。已经恢复了精神的小奶娃,一见到坐在一起的肖丞卓与莫光夏,竟情绪空前地高涨起来,依依呀呀伸出手想从护士的怀中挣脱。
肖丞卓起身抱过女儿,无比爱怜地吻了吻那柔嫩的脸蛋。
莫光夏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亲吻小奶娃的那一瞬间,男人的目光却直直落在自己脸上,那样深情婉转而又缠绵炽烈。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却正好对上女医生欣然微笑的目光。
“二位既然领养了这个孩子,就要负起相应的责任……”女医生好像有深谙人心的本领,“所以任何有碍孩子成长的不利因素,还是请为人父亲的你们想想办法尽量排除才好。”
两个人向医生道了谢取了一些药品出门,抱着女儿走在前面的肖丞卓忽然没有头脑地说出一句,“谢谢你……光夏……”
“什么?”微微出神的某人随即皱起眉。
“谢谢你付出的心血……”男人似乎在斟酌适当的表达方式,“刚才听了医生的那番话,我才发觉你当初执意要收养羽秋的原因。我很感动,从前似乎是我考虑不周……但无论如何,谢谢你。”
“医生的话?……”某人回想起刚才诊室里听到的那番理论,顿时明白过来,不由得脸颊一热,“咳……其实也没什么啦……”
虽然眼下他记不起当初自己是坚持收养羽秋的往事,但依照“孩子是两个人爱情见证与延续”这样的说法,当初自己坚持收养小朋友,应该就代表他甚至比对方更希望他们的爱情有所纪念呢……
他的内心一时百味杂陈,回忆起不久前的惊心动魄。那是他前所未有的慌乱,似乎从潜意识里完全不能接受会失去这个孩子。而且,在那样慌乱的当下拨出的手机快捷键第一个号码,竟然就是肖丞卓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眼前的一大一小,真的曾经被自己视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呢?
“光夏……”肖丞卓打断了他的思绪,“能不能帮忙抱一下小朋友?”
“哦。”他不假思索地将羽秋抱过来,就看到男人皱起浓眉,似乎有点烦恼地看着医院的玻璃门外,“真是的,这雨怎么一转眼就下得这样大,刚才急着赶来医院,真不该把车子丢在路上……”
说着,他迈步就要往门外走。
“等一等!”莫光夏想也没想地劈手拉住对方的衣襟,用力之猛甚至让男人衣襟末端的纽扣弹出很远。
他牢牢地牵住了对方的衣角,心有余悸地问:“你要去哪里?”
肖丞卓也被他吓了一跳。回过身来看到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死抓住自己的衣襟,睁大的双眼像是受到威胁的小动物,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额头。
“傻瓜,外面雨这么大,计程车一定不好找。我只是怕淋湿了你和羽秋,想要先去叫来了车再送你们回去啊。”
他解释之后,对方还是没有放开手。
莫光夏依然死死拉着他的衣襟,用力到修长的骨节都略略泛白。。
“我……我不要单独回去……”
“没关系,这个时间爸妈也该回来了。”肖丞卓没有多心,以为他还在为了又要自己一个人照看小朋友而紧张。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
莫光夏微微别开脸,却依然遮掩不住他眼波的流转和脸上飞起的红晕,“我要跟你回去,羽秋的家……在那里……”
在雨夜里打车费了好一番周折,当两个男人为了给怀中的小奶娃遮雨而几乎被淋得湿透方才跨进家门的时候,已经临近午夜。
“光夏,衣服我给你放在储物架上,快点去洗个澡吧,别着凉。”肖丞卓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莫光夏正在望着客厅一角的相框发呆。
背景似乎是某间异国风情十足的教堂,他在一些外国友人的簇拥下依偎在肖丞卓身边,虽然有些别扭,却还是笑得十分开心。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所以很有感染力。现在他虽然记不起那是一个怎样的场景,只是单纯看着照片,似乎都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快乐。
而眼前,曾经给予过他那样由衷笑容的男人正站在他眼前,用满含关切的声音催促他去洗澡。
“照片还有很多,你感兴趣的话我等一下找出来给你慢慢看。”他笑着将双手按上他的肩,掌心的温度妥帖温暖,“乖,快点去吧湿衣服换下来。”
他愣愣看着男人的笑脸,突然胸口翻滚过一波复杂的情绪,忍不住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声音泛起哽咽,“告诉我,难道我真的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吗……?”
“光夏……”男人再次蹲到他脚边,将他的双手从眼前拉开,紧紧握在手里,“想不起就不要勉强自己。相信我,那只是意外,不能怪你。回忆丢了不要紧,我陪你一起找,就算找不回来也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再制造出更多新的……只要你给我机会……”
望着眼前的肖丞卓,莫光夏有一瞬的愣怔。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目光游移间,瞥见对方无名指间的戒指。
“这个……我也有的吗?”
“嗯,你也有。一模一样的一枚。”
“那为什么找不到了?我弄丢了吗?”
“没有丢,它就在卧室床头的抽屉里……”男人笑着起身顺势将他也拉起来,“我会等你愿意的时候,再帮你把它重新戴起来……现在先去洗澡吧。”
舒服的热水澡,暂时驱赶了某人心头的不安与焦躁。
他一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一边对自己身上的棉睡衣表示惊奇。
“真奇怪,你这里的衣服我穿起来怎么会这么合适?”
在客厅里等他的肖丞卓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来,走过来递上一杯热牛奶,顺势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衣服啊……”
某人又愣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什么一样微微红了脸,低下头默默啜饮牛奶的样子像犯错的孩子一般可爱。
窗外雨势更强。一道耀眼的闪电过后,房间里的灯突然闪了几下,一切便都沉入了夜幕里。
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只听到哗啦一声瓷片落地的脆响。
等肖丞卓摸索着点燃蜡烛,就发现客厅了早已经没有了那个穿着浴袍的身影,卧室的门却打开了一道小缝。
“光夏?”他试探着推开门。
婴儿熟睡的小床边,某人回过脸比了食指在唇上,“嘘——小声点,别吵醒小朋友啊……”
“不要紧。”他压低声音推门进去,和他并肩借着烛火看羽秋沉睡中天使一样的小脸,试探着将手搭上对方的肩,“没关系,这小妞只要睡熟了,一般情况下都不会醒的。”
借着微弱光亮确认她真的还在沉睡的某人瞬间有些不平,“真的啊……刚才那么大的雷声,都没有吵醒她,可是在我家的时候,一到半夜就哭得好大声呢……”
他的话就此停住,头脑中再一次思绪纷纭、
其实,睡不安稳的又何止羽秋呢。那些天呆在父母家的日子里,他也是每每在深夜醒来,意识到自己置身何处后便顷刻间睡意全无,只能在床上辗转直到天亮。
为失眠而烦躁的他只能将原因归咎于孩子的哭闹。
眼下几乎是相同的时间,可是眼前的羽秋颊边浅浅的小梨涡里撑着满足安心的笑意,在雷声隆隆里睡得那样安稳香甜。
难道真的是因为这里才有熟悉的气息,才觉得是自己的家吗?
那么……他自己呢?
似乎想要确认什么一样,他侧过脸轻轻吻上肖丞卓毫无防备的唇。
先是感觉到对方的身体一僵,随后有什么落地的轻响,房间就又回复了一片黑暗。
他心里一惊,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急急想要离开,却感觉到后脑被一只手按住。
肖丞卓的另一只手也顺势将他的腰身圈进怀里,随即吻住了他来不及逃离的双唇。
心砰然而跳,随着吻的深入,体温也渐渐升高。
他只是略微挣扎了一下,便沉溺在这个让他感怀莫名的亲吻里,开始顺从本能给予着回应。
直到他的手被对方按住了。
黑暗里肖丞卓炽烈的吐息喷在他脸上,明显地已经节奏紊乱。
“光夏……”他艰涩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先到这里行吗……继续下去,我怕自己会忍不住……”
呃……箭在弦上,还要装谦谦君子吗?
莫光夏从来不会拒绝身体本能的渴求,被对方中途叫停以后,不由得有些不满。
可是肖丞卓说着不行,流连在他腰间不舍离去的手,又让他轻轻扬起唇角。
再一次凑过去送上自己的唇,他的语气非常笃定,“来吧,让我确认一下,自己的身体究竟还记不记得你……”
然后,一切就都脱轨失控了。
可要说是陌生人之间那种刺激的新鲜感,却又完全不是……
任由细碎的吻从耳鬓,颈间,锁骨,胸前……一路迁延而下,他自然而然仰起头发出了愉悦的呻吟。内心充斥着空虚被填补的喜悦。
包括敏感到不能被人碰触的背,都在男人恰到好处的抚摩下激起了身体深处一波比一波更强烈的快感。什么地方要轻舔,什么地方可以啃咬,对方都显得轻车熟路。
他的身体一寸一寸被细致而耐心的开发,像久旱的土地恰逢甘霖。
直到兵临城下的那一刻,肖丞卓还不忘附在他耳边征求他的意见,“光夏,准备好了吗?我要进去了……”
“嗯。”他点点头,咬牙主动将双腿攀上男人劲瘦有力的腰。
脸红得快要沁出血来,所幸停电的黑暗中看不真切。
然后,就感觉到对方坚定有力的侵入。好一阵不曾有人涉足的禁地胀痛的感觉尤为鲜明,却并非不堪忍受。
将自己完全埋入他身体深处之后,肖丞卓仍然没有动作,只是停留在他体内,一遍又一遍爱怜亲吻他的额头,鼻尖,等待着他渐渐适应。
直到他的呼吸再一次变得急促,方才开始逐渐加快了律动。
重量、体温、气息、节奏……每一样都像打开门禁的钥匙,在汹涌而至的浪潮里,他头脑深处原本模糊的画面一帧一帧重叠起来,渐渐恢复清晰。
最后的淋漓尽致让所有的思绪全部归零,然后再随着慢慢平稳下来的呼吸排列重组。
莫光夏睁大了迷离的眼,喃喃脱口而出,“……我似乎想起来了……”
“真的假的?”埋首在他肩窝喘息的男人忍不住吃惊地抬起脸。
恰逢此时电力供应恢复,卧室里的灯霎时明亮起来。以至于肖丞卓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被某人看得一清二楚。
迎着他目光清明笃定的眼,男人幽幽将嘴角的弧度扩大一点,“早知道这样……不如当初我来当你的主治医生呢……”
刚想笑骂对方一句不正经,莫光夏毛骨悚然地感觉到男人紧贴着自己刚刚稍事休息的火热,又再一次剑拔弩张起来。
他登时红了脸, “肖丞卓,你要干什么?”
“再来一‘疗程’吧。”男人的弯起眼角,促狭地笑,“反正光夏你没出车祸之前,记性也不太好啊……”
“肖丞卓!这个X虫上脑的男人!”某人瞬间被激怒,一脚将身上的人踹了下去,起身往门外走。
“光夏,你去干什么?”
“喝水。老子口渴!”
当某人端着一杯水回到卧室的时候,有幸亲眼见证了历史性的一刻。
床上的羽秋不知道何时醒了,竟然自己手扶着婴儿床的栏杆站了起来。
见他进门,肖丞卓回过脸来满眼惊喜,“光夏,快来!你看小秋自己站起来了!”
某人一眼瞥见蹲在婴儿床前的男人,不由得一声怒吼:“肖丞卓!你把衣服给我穿上!!!”
“她这么小,又不会……”肖丞卓为自己辩白的话被某人射来的两记眼刀截住,匆匆披上浴袍。“妈妈……”床上的小奶娃突然盯着他,吐字清晰地叫了一声。
男人系着腰带的手瞬间停住,满脸惊讶地望向莫光夏。
“刚刚……小秋叫什么……?是在叫你还是叫我……?”
他难得一见的错愕表情令某人忍俊不禁,便斜睨起眼角揶揄道,“当然是在叫你啊,孩子他妈……”
“真的啊。”肖丞卓收拢起惊讶的神情,竟然不气不恼,伸手抱起女儿,“叫‘妈妈’最好,女儿跟妈最贴心了……”
“喂!你要不要脸啊!”
某人单纯因为“最贴心”的说法表示抗议,吐槽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见羽秋再一次将小脸扭向自己,脱口而出,“爸爸……”
某人手一抖,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噗一下喷了出来。
肖丞卓连忙放下女儿,取过几张纸巾帮他擦,“孩子他爸,不是吧。我刚才被叫‘妈’都没你这么激动……”
暴风雨过后的天空,格外晴朗。
市中心医院的诊室里又传出一声惊呼,只不过这一次医患对调了身份。
“什么?!一个晚上就全部恢复记忆了?!”
著名脑神经科医生在全面检查后啧啧称奇,最后只能用协商的口吻哀求道:“莫先生,能透露一下您复原的过程吗?您知道,这对其他病患的复原会有重大帮助的……”
“呃……”莫光夏闻言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抱着女儿笑出一脸高深莫测的男人,只得勉为其难地微笑,“这个……其实我也说不大清楚,真是爱莫能助了……”
他有些别扭地抓了抓头,无名指上的指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要说:哪位大仙啊,都完结的文了还不让消停……GN们,去AMO专栏进博客找肉吧……其实只是肉末= =
V章的字数不能删减,于是我只能改成意识流了= =这是何苦这样折腾呢。
咳咳,狗血番外就此结束。你被雷到了吗?XDDD
文终小剧场——
AMO(严肃):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肖攻、神兽(疑惑):什么事?
AMO(怒):怎么能在小朋友面前上演那种限制级的戏码呢?多不利于孩子的成长!
神兽(炸毛):还不是你个老不羞的恶趣味!不要怪在我头上==(转头指)要怪也怪他!
肖攻(微笑):好好好,都怪我。不过我只想给羽秋普及一下日常知识嘛。要让她知道自己是我们爱情的结晶啊。
AMO(腹诽):普及常识……您是不是太早了点啊?再说你那算神马常识?难道腐化真的要从娃娃抓起吗==
神兽(暴走):结晶你个毛线!!!你有本事结晶一个给我看看!不录了!(摔过结婚戒指,扬长而去)
肖攻(摊手):他就是容易害羞……大家见谅……光夏,你的衣服……(起身追妻而去)
AMO(看看人去楼空的影棚):…………(颓了)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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